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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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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堂,裡卡多惡狠狠走出來罵娘之前,我敢說,不少人是寧願不站在這隊伍裡的。要是叭伍裡有人大叫"得了,我們饒了其餘的人吧。他們已經得到教訓啦。」我敢說,大多數人是會同意的。

「可是堂「裡卡多那副拚著千的架勢給別人幫了倒忙。因為他惹怒了這兩排人,本來大家只是為了履行公事,對這種事勁頭不大,而現在冒火了,情緒顯然起了變化。

「‘把神父放出來,幹起來就快啦,’有個人大叫。「‘把抻父放出來。’

「‘我們千掉了三個強盜,讓我們把神父幹掉吧。」「‘兩個強盜,’一個矮矮的農民對那個大叫的人說。‘跟我們的主一起釘十字架的是兩個強盜。’1「‘誰的主?’那人說,他的臉氣得通紅,「‘根據習慣的說法,我們的主。」

「他不是我的主,絕對不是,’另一個說……你要是不打算在這兩排人中間走走,最好留心你的嘴巴。」

1據《聖經、馬太福音,第二十七章第三十八節。」當吋,有兩個強盜,和他同釘十字架,一個在右邊一個在左邊。」

「我擁護自由、擁護共和國,並不比你差,’那個矮個子農民說。‘我打在堂「裡卡多的臉上。我打了堂,費德里科的背脊。我打了堂。貝尼託,可是沒打中。我說,我們的主,就是那個人的正式稱呼,跟他一起只有兩個強盜嘛。’

「‘你他媽的擁護什麼共和國,嘴裡老是堂長堂短的。’「‘這裡就是這樣稱呼他們的嘛。」

「‘我可不這麼稱呼,他們是王八蛋。還有你的主——-嗨這下又來了一個。「

「那時,我們看到了一葙丟人的景象,因為從鎮公所大門裡出來的是堂福斯蒂諾「裡維羅,也就是地主堂塞萊斯蒂諾里維羅的大兒子。他是高個兒,一頭黃髮剛朝後面梳理過,因為他口袋裡老是播著一把棟子,這次出來之前也梳了頭髮。他老是和姑娘們糾纏不清,還是個膽小鬼,並且一直想當個業餘鬥牛士。他常和吉普賽人、鬥牛士和養牛人混在一起,愛穿那種安達盧西亞1式鬥牛服,可是他役膽量,被人瞧不起。有次風傳他要在替阿維拉孤老院募捐而舉行的業餘鬥牛表演中出場,照安達盧西亞式騎在馬上把牛殺死,他已經花了很多時間練習過。他事先挑了一頭沒有腿力的小牛,到場上發現換了一頭個兒夠大的,馬上推說自己感到噁心,並且據說用三個手指伸進自已的嗓子眼,讓自己嘔吐。

「兩排人看到是他,大叫起來,‘喂,堂福斯蒂諾。留心別嘔呀。」

「‘聽我說,堂‘福斯蒂諾。峭壁下面漂亮姑娘多著呢。’「‘堂福斯蒂諾。等一等,我們牽條更大的牛來。’

1安達盧西亞(厶以〉。」西班牙南部一地區。

「另一個喊道,‘聽我說,堂,福斯蒂諾。你聽說過死嗎?’「堂「福斯蒂諾站在那裡,還在充好漢。他一時衝動,對別人說他準備走出鎮公所。同樣的衝動曾使他宣佈要去鬥牛。那種衝動使他希望並相信自己能成為一個業餘鬥牛士。堂,裡卡多的榜樣給他打了氣,他站在那裡顯出既漂亮又勇敢的樣子,臉上還擺出一副瞧不起人的神氣。不過他說不出話來。

「‘來吧,堂,福斯蒂諾。」隊伍裡有人叫道,‘來吧,堂福斯蒂諾。這裡有條最大的牛。’

「堂‘福斯蒂諾站著朝前望。我覺得他在望的時候,那兩排人中間沒有人憐憫他。他還是要顯得漂亮、不可一世可是時間不等人,他只有「條路可走。

「‘堂,福斯蒂諾。」有人喊著。‘你在等什麼呀,堂.福斯蒂諾,「’

「‘他在準備嘔吐。」有人說。那兩行人都笑了。「‘堂。福斯蒂諾,’有個農民喊道。‘你覺得嘔吐有趣就嘔吐吧。我一點也不在乎。'

「我們等著的時候,只見堂福斯蒂諾望望那兩排人,望望。」場盡頭的峭壁,接著,等他看到峭壁和蛸壁之外。」大的空間,他飛快地轉過身,往鎮公所門口退回去。

「兩排人全都吼叫起來了,有個人拉幵矂門大喊。」'你到哪裡去,堂福斯蒂諾?你到嗛裡去?’

「‘他去嘔吐。」另一個叫道,大家又都哈哈大笑。「我們看到堂「福斯蒂諾又走出門來,巴勃羅拿著獵槍在他身後。現在他的架子全完蛋了。看到那兩排人,他一點氣派也沒有了,巴勃羅跟在他後面走出來,好象在掃街似的,前面的堂福斯蒂諾就是他往前掃的垃圾。堂「福斯蒂諾走出門口,一邊劃十字,一邊禱告,接著,他用手擋住眼猜,從石階上下來,向兩排人走去。

~隨他去,’有人叫。'別碰他。’

「兩排人心領神會,沒人動手去碰堂福斯蒂諾,只見他兩手顫抖,擋在跟前,嘴唇微微抽搐,在兩排人中間朝前走去。「沒人說話,沒人碰他;他走了一半路,再也邁不開步了,雙膝跪在地上。

「沒人打他。我順著隊伍走去,看個究竟,只見一個農民彎下腰,把他拖起來,說,‘站起來,堂.福斯蒂諾,接著走吧。牛還沒出來哪。」

「堂,福斯蒂諾自己沒法走路,這個穿黑衣裳的農民就在一邊架著他,另一個穿黑農裳和牧人靴的農民在另一邊架著他,堂、福斯蒂諾兩手擋在蔽前,嘴膊一直在抖,腦瓜上的黃頭髮滑溜溜的,在陽光中閃亮,在兩排人中間朝前走。他路過的時候,農民們說,‘堂「福斯蒂諾,祝你好胃口,堂、福斯蒂諾。’有的說,‘堂「福斯蒂諾,聽您吩咐,堂。福斯蒂諾。’有一個自己鬥牛也沒有鬥成的人說,'堂福斯蒂諾。鬥牛士,聽您吩咐。’另一個說,‘堂’福斯蒂諾,天堂裡有的是漂亮姑娘,堂「福斯蒂諾。’他們在兩旁緊緊架著他在兩排人中間走,腳幾乎不著地,而他只闞用手遮住眼睛。不過,他準在指縫中偷看,因為給拖到蛸壁邊的時候,他又雙膝跪下,撲倒在地,抓住了草,死也不肯起身,他說,‘別。別。別。求求你們。千萬別。求求你們。求求你們。別。千萬別。’

「那時挾住他的農民和隊伍盡頭處的狠心人,趁他跪下的時候,飛快地在他身後蹲下,把他向前猛地一推,於是他沒捱到一拳一腳,就掉下峭壁去了,只聽得他在半空裡摔下去時的大聲叫。

「那時候我知道這兩排人眼睛都紅了。使他們變成這副樣子的,先是堂裡卡多的咒罵,後是堂。福斯蒂諾的怕死相。

「‘再紿咱們來一個,‘一個農民叫道,另一個農民在他背上柏了一下說,‘堂,福斯蒂諾真是活寶堂「福斯蒂諾!’「他現在見到大牛啦,’另一個說。‘嘔吐也幫不了他忙啦。」

「‘我這輩子。」另一個農民說,‘我這輩子從沒見過象堂「福斯蒂諾這樣的活寶。」

「‘後面還有呢,’另一個農民說。‘耐心些。誰猜得到我們還會見到什麼樣的傢伙?’

「‘有長子,有矮子,’第一個農民說。‘說不定還有黑人和非洲來的稀有動物。不過我看,再也不會有堂福斯蒂諾那樣的活寶了。可是給咱們再來一個來呀。再來一個"

「醉漢們從法西斯分子的俱樂部的酒吧裡抄來了一瓶瓶大茴香酒和法國白蘭地,大家傳來傳去,當葡萄酒來大喝,而隊伍裡不少人,因為幹掉了堂條貝尼託、堂‘費鑹里科、堂,裡卡多,特別是堂福斯蒂諾,激動得有點兒暈頭轉向,這時暍得開始有點醉意了,不喝瓶裝烈酒的人,傳遞著盛葡萄酒的皮酒袋。有人把皮酒袋遞給我,我喝了一大口,讓皮袋裡涼絲絲的酒覯著喉嚨流下去,因為我也渴極了。

「‘殺人使人口渴得慌。」拿酒袋的人對我說。「怎麼,’我說。'你殺過人嗎?’

「‘咱們殺了四個啦,’他神氣地說。‘民防軍不算在裡面。你殺了一個民防軍,是真的嗎,比拉爾?’

「‘不是,’我說。‘我跟別人一樣,牆倒時,朝煙塵裡開槍。就是這麼回事。」

「‘你那支手槍是從哪兒搞來的,比拉爾?’「‘巴勃羅給的。他殺了民防軍,把手槍給了我。」「'他就用這支槍殺掉民防軍的?’「‘正是,,我說。‘之後他就武裝了我。,「‘我看看行嗎,比拉爾?讓我拿一拿槍,行嗎?’「‘幹嗎不行,夥計,’我說著從束腰繩裡拔出槍遞給他。不過,我在納悶為什麼沒人出來了,就在這時,堂吉列爾莫馬,「出來了。偏偏是他。那些連枷啦,牧羊棍啦,木草叉啦,都是從他的鋪子裡拿來的。堂吉列爾莫是個法西斯分子,除此之外,人們對他沒有什麼芥蒂。

「不錐,他付給制連枷的工人的錢不多,不過,他賣出來收費也不髙。如果不想問他買連枷,只要付木頭和皮革的價錢定做也行。他說話很粗魯,肯定是個法西斯分子,還是他們俱樂部裡的成員。中午和傍晚,他總是坐在俱樂部的藤椅上看《辯論報》1,一面叫人擦皮鞋,一面喝苦艾酒和礦泉水,吃炒杏仁、蝦乾和躲魚。人們可不會因為這點而要他死的,我敢說,要不是堂"裡卡多‘蒙塔爾沃的罵街和堂‘福斯蒂諾的丟人相,使人們感情激動,因而喝醉了酒,準會有人叫,‘讓這個堂,吉列爾莫太太平平地走吧。我們手裡的連枷還是他的。放他走吧。」

「因為這小鎮上的人是心地善良的,雖然也能變得兇狠,他們生來有正義感,主張公道。可是兇狠已經進入這兩排人的心裡,加上陶醉,或者剛起頭的陶醉感,人們的心情已不象堂、貝

1《辯論報奴!,「切「)為天主教侏守黨的機關報,革命前在馬德里出販,

尼託走出來時那樣了。我不知道別的國家怎樣。我比誰都喜歡酒醉的樂趣,不過在西班牙,由別的東西,而不是酒引起的陶醉是十分糟糕的,人們會幹出在一般情況下不會幹的事情。你的國家裡不是這樣嗎,英國人?」

「也是這樣的,」羅伯特-喬丹說。「我七歲的時候,跟母親到俄亥俄州去參加一次婚禮,在拿花的一對男女小儐相中我是那個男小孩一。

「你當過小濱相?」瑪麗亞問。「真好!」「在那個城裡有個黑人被吊在燈柱上,後來被火活活燒死。燈柱上是一盞弧光燈。點燈時把弧光燈從燈柱上放低到人行道上。這黑人先被人用那吊弧光燈的滑車吊了上去,可是滑車斷了一」

「一個黑人,」瑪麗亞說。「真野蠻1」「這些人是不是喝醉了?」比拉爾問。「他們是不是醉得太厲害以至要燒死一個黑人?」

「我不知道,」羅伯特-喬丹說。「因為我只是在屋裡從窗簾下面望出去時看到的,那植房屋就在弧光燈拄的拐角上。當時街上人山人海,他們第二次把黑人吊上去的時候一」

「你那時才七歲,又在屋裡,你猓能知道他們醉不醉,」比拉爾說。

「我剛才講到,他們第二次把黑人吊上去,那時侯,我母親把我從視窗拉開了,所以沒看下去,」羅伯特‘喬丹說。「反正後來我有過類似的經歷,說明人們給衝昏了頭腦在我的國家裡也是這樣的。這種事是殘忍而野蠻的。」

「你才七歲,年紀太小,瑪麗亞說。「你太小,不懂這些事。我只在馬戲團裡看到過黑人。除非摩爾人也可算是黑人。」

「有的是,有的不是,」比拉爾說。「我可以給你們講講摩爾人,「

「你不及我清楚,」瑪麗亞說。「可不,你不及我清楚。」「別談這些了,」比拉爾說「這些事聽了不舒服。我們剛才講到哪兒啦?」

「講到那兩排人醉了,」羅伯特-喬丹說。「講下去吧。」「說他們醉是不公平的,」比拉爾說。「因為他們離喝醉還遠著呢。不過他們的心情已經起了變化。那時,堂,吉列爾寞走出來了,站得筆直,他目光近視,頭髮灰白,中等身栻,身上的襯衫有硬領釦子,但沒有硬領,他站在那裡,在自己身上劃了一個十字,眼睹望著前面,不過他不戴眼鏡什麼也看不清,但還是平靜地‘步步往前走,他那副模樣能叫人憐憫。可是有人在隊伍裡叫道,‘過來吧,堂吉列爾莫。到這裡來吧,堂吉列爾莫。朝這邊來吧。我們這裡都有你鋪子裡的貨色。’

「他們剛才把堂福斯蒂諾揶揄得夠嗆,所以沒有想到堂吉列爾莫是不一樣的。假使要弄死堂吉列爾莫的話,應該讓他馬上就死,不要傷他的面子。

「‘堂吉列爾莫。」另一個叫道,‘要我們派人到府上去拿眼鏡嗎」

「堂,吉列爾莫家不是大戶人家,因此他不很富裕,只得開一家木製農具鋪子,掙幾個錢,當上法西斯分子無非是想可以諂上欺下,並且為自己的心靈找些安慰。他當法西斯分子迅有一層原因,那是為,「討好他老婆,因為他老婆對法西斯有宗教般的虔誠感情。他住在一套公寓裡,就在這。」場上過去三家門面的地方。堂吉列爾莫站在那裡,眯起一雙近視眼望著那兩排人,他知道不得不在這兩排人中間穿過去,這時,有個女人在他住的公寓蹊

臺上大聲尖叫。她在露臺上可以望到他,她就是他的老婆。「‘吉列爾莫,’她喊道。‘吉列爾莫。等等,我要跟你一起去。」

「堂‘吉列爾莫朝喊聲傳來的方向轉過頭去。他看不到她。他想說幾句話,可是說不出聲。於是他朝他老婆叫喊的方向揮揮手,開始走進兩排人中間。

「‘吉列爾莫"她喊道。‘吉列爾莫1吉列爾莫呀「她兩手抓住露臺上的欄杆,身體前後搖晃。‘吉列爾莫"

「堂吉列爾莫又朝喊聲方向揮揮手,抬起頭走進兩排人中間,你沒法知道他的心情,只能從他的臉色看出一二。

「隊伍裡有個醉漢學他老婆的尖叫聲喊了一聲"吉列爾莫!’堂吉列爾莫這時臉上淌著眼淚,不頊死活地向那人衝去,那人對準他臉上就是一連枷,這一下份量很重,把堂吉列爾奠打得坐在地上。他坐在地上哭了,倒不是因為害怕。醉漢們打他,還有一個甚至眺上去,騎在他肩上,用酒瓶砸他。隨後,不少人離開了隊伍,頂替他們的是那些原來在鎮公所窗外胡鬧和說下流話的醉漢。

「看到巴勃羅打死民防軍,我很澉動,」比拉爾說。「那件事面然很不光彩,可是我認為如果非這麼幹不可,也只能這樣幹,至少不好算殘忍,只不過是殺生而已。這些年來大家都懂得,殺生是不光彩的事,不過為了勝利,為了保住共和國,也不得不這麼幹。

「當場被堵住、人們排成隊伍的時候,我很佩服巴勃羅的這個主意,並且也理解,儘管我認為有點異想天開,我覺得如果這一切是非千不可的,就得幹得體面些,別叫人難受。當然,如果法西斯分子由百姓來處決,最好人人動手;我希望跟大家一起承擔良心責備,正象我希望等這個鎮子歸我們的時候跟大家一起分享勝利果實。可是,堂。吉列爾莫被殺之後,我覺得害臊、難受,再加上隊伍裡面來了醉漢和二流子,有些人又因為看到堂,吉列爾莫的情況,離開了隊伍表示抗議,我希望自己也和那兩排人完全脫離關係,便穿過。」場,在一棵大樹蔭下的長凳上坐下。「隊伍裡有兩個農民,一邊說話,一邊走來,其中一個叫我。」‘比拉爾,你怎麼啦?’

「‘沒什麼,夥計,’我對他說。「‘肯定有事,’他說。'說吧。出了什麼事。’「‘我看我巳經受夠了,‘我對他說。「‘我們也一樣,’他說,他們倆一起在長凳上坐下。其中一個拿著一個皮酒袋,把它遞給了我。

「‘你湫漱口」他說,另一個繼續他們倆剛才的談話,說"最糟的是,這會給我們帶來厄運。誰也沒法保證,象那樣把堂吉列爾莫整死,不會給我們帶來厄運,「

「另一個接著埤,‘我不栢信非把他們統統弄死不可,即使非弄死不可,也該讓他們死得象個樣,別作弄他們。’

「‘作弄堂、福斯蒂諾還情有可原」另「個說。‘他本來就油腔滑調,不是正經人。可是作弄堂,吉列爾莫這樣的正經人,真正不公道。’‘我受夠了「我對他說,這是實在話,因為我真感到五臟六腑都不舒服,頭上出冷汗,胃裡折騰,好象吃了不新鮮的海貨。

「‘那沒關係,「這個農民說。‘我們別再參加在內了。不過我不知道別地方的情形怎麼樣。’

「他們還‘沒接好電話線,’我說。‘這是疏忽,得補救,「1。2

「正是他說。‘咱們不如把力氣花在加強這個鎮子的防守上面,別這麼拖泥帶水而殘暴地大批殺人。」

「‘我去跟巴勃羅講。」我對他們說。我從長凳上站起來,向通鎮公所大門的迴廊走去。從門口排到。」場上的隊伍已經變得彎彎曲曲,亂糟糟的,很多人已經醉得厲害。有兩個人栽倒了,仰夭躺在。」場中央,還把酒瓶傳來遞去。一個呷了口酒,躺在地上發瘋似地朝天髙喊。」無政府萬歲[1他脖子上圍著一條紅黑兩色的領巾。另一個大叫。」‘自由萬歲’兩隻腳在空中亂踢,接著又吼了「聲"自由萬歲,他也有一條紅黑兩色的領巾,他一隻手揮舞領巾,另一隻手搖著酒瓶。

「有個離幵了隊伍、站到迴廊陰影裡的農民厭惡地望著他們說「他們該喊「醉酒萬歲」才對。他們只信這個。’

「‘他們連這點也不信吧,’另一個農民說。'這些人啥也不懂,啥也不信

「正在這時,有個醉漢站起來,緊握拳頭,舉起雙鑄,大叫,「政府萬歲!自由萬歲!我操你奶奶的共和國「

「另一個仍舊仰躺著的醉漢抓住了那個大喊萬歲的醉漢的腳踝,翻了一個身,這一來那個喊叫著的傢伙也跌倒了。他們倆一起打了一個滾,接著又坐起來,那個拖人跌倒的醉漢用手臂摟著那大叫的人的脖子,把酒瓶塞給他,一邊吻他圍在脖上的紅黑兩色的領巾。他們倆一起喝酒。

「正是那時,隊伍裡響起一聲狂吼,我在迴廊裡抬頭一望,看不見走出來的是誰,因為鎮公所門口擠滿了人,那人的腦袋被別

1人民陣線也包括無政蒔一工團主義者組織,這裡寫到的就是無玫府一工團主乂組織在地方上的汪熱信徒離人擋住了。我只看見有人被拿著獵槍的巴勃羅和‘四指頭,推了出來,但看不見究竟是誰,我就朝擁在大門口的那兩排人走去,想看看清楚。

「那時擠得很厲害,法西斯分子俱樂部裡的桌椅全翻了身,只有一張桌子沒有翻倒,上面躺著一個醉漢,他的腦袋垂在桌邊,咧開了嘴;我就拖了一把椅子,靠在柱子邊,跨到椅子上,這才能從人群的頭頂上望過去。

「被巴勃羅和‘四指頭’淮出來的人是堂安納斯塔西奧裡瓦斯,他確是個法西斯分子,是城裡最胖的胖子。他收買糧食,是好幾家保險公司的掮客,還放高利貸。我站在椅子上,看見他走下石階,向那兩排人走去,脖子上的肥肉鼓起在襯衫硬領後面,禿頂在陽光下閃亮,可是他到底沒有走進隊伍中去,因為那時不是幾個人,而是大家一齊喊起來了。那是一種難聽的喊聲,是那兩排醉漢同時狂吼的聲音;大家向他身上撲去,隊伍散開了;我只看到堂安納斯塔西奧兩手抱住腦袋,撲倒在地。那時沒法看到他了,因為大家壓在他身上了。等他們從堂,安納斯塔西奧身上爬起來,他已經完蛋了,腦袋在迴廊裡鋪著的石板地上被硒碎了,隊伍已亂了套,成了一群暴民。

「‘咱們到裡面去。」他們開始大喊。‘到裡面去收拾他們,「「這傢伙重得拖不動,’有一個人踢踢俯躺在那兒的堂」安納斯塔西奧的?「體。‘讓他待在那兒吧。」

「咱們幹嗎花力氣把這口肥豬拖到峭壁邊去呀?隨他待在那兒吧。,

「‘咱們現在進去幹掉裡面的傢伙,’有一個人喊道。'咱們進去。’

「幹嗎整天在太陽底下傻等?’另一個狂叫。‘來呀!咱們走。」

「這群暴民在擠進迴廊。他們呼喊、擠撞,發出的聲音就象野獸的吼叫;他們一齊喊著。」開門!開門!開門!’因為隊伍散幵的時候,看守們把鎮公所的門都關上了。

「我站在椅子上,隔著裝有鐵柵的窗子,望得見鎮公所的大廳,只見裡面的情形和剛才一樣。神父站著,剩下的那些人在他前面圍成一個半圓形跪著,每人都在禱告。巴勃羅坐在鎮長座椅前的大桌子上,背上挎著獵槍,兩腿垂在桌邊,他正在卷一支菸。‘四指頭’坐在鎮長的座椅裡,兩腳擱在桌上,正在抽菸。看守他們的人個個拿著槍,坐在鎮公所大廳的幾把椅子裡。大門鑰匙放在巴勃羅近身的桌子上。

「暴民象喝歐似的一聲聲地喊道。」開門開門!開門!’可是巴勃羅坐在那裡,只當沒聽到。他對神父說了幾句話,可是那夥人鬧得太兇,我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那神父象剛才一樣,不答理他,仍舊在禱告。狠多人在我後面推,我也和他們一樣,端起椅子朝前面推,把椅子移近牆邊。我站在椅子上,臉緊貼著窗上的鐵柵,手抓住鐵條。有人也睬上了我的椅子,兩條手臂圍著我肩膀,抓住了外面兩根鐵條。「‘椅子要塌啦。」我對他說。「‘那有什麼關係?’他說。‘看他們,看他們禱告?「他嘴裡撥出的氣,噴在我脖子上,帶著那夥暴民的氣味,就象石板地上的嘔吐物的酸臭和喝醉的人的酒氣,接著他把腦袋越過我的肩膀,把嘴湊在鐵窗的空檔裡,大喊‘開門開門1’我當時的感覺就象那夥暴民都壓在我背上,就象在惡夢中魔鬼壓在背上一樣。

「那夥人這時使勁頂在門上,前面的人幾乎被後面的人擠扁了;。」場上有個大個兒醉漢,身穿黑罩衣,脖子上圍條紅黑兩色的領巾,他跑來朝推推搡搡的人身上猛撞,倒在他們身上,然後站起身往後倒退幾步,又向前猛衝,撞在那些推推搡搡的人的背上,大喊「老子萬歲!無政府萬歲"

「我正望著的時候,這個醉漢轉身離幵那夥人,走過去坐在地上端著瓶子暍酒,他往下坐的時候,看到堂、安納斯塔西奧仍然臉貼著石板合撲在地上,身體已被踩得一塌糊塗了。這醉漢就站起來走到堂,安納斯塔西奧身邊,彎下腰,拿瓶裡的酒倒在堂’安納斯塔西奧頭上和衣服上,然後從口袋裡掏出火柴盒,擦了幾根火柴,想點火燒堂,安納斯塔西輿。不過這時風吹得緊,把火柴吹滅了;不一會,這醉大漢在堂安納斯塔西輿身邊坐下來,搖搖頭,湊著瓶芋喝酒,不時探過身去,拍拍堂。安納斯塔西奧?「體的肩膀。

「這時候,那夥暴民一直在大叫開門,跟我一起站在椅子上的那個男人抓緊了窗鐵柵大叫開門,喊聲在我耳朵旁晨得我啥也聽不到,他嘴裡撥出的臭氣噴在我臉上。我轉過臉,不去看那個想焚燒堂麵安納斯塔西奧的醉漢,再望著鎮公所的大廳。裡面的情景仍然和剛才一樣,他們仍舊和先前那樣在禱告,全跪在地上,敞開著襯衫,有的耷拉著腦袋,有的抬起了頭,望著神父和他手裡的十字架,神父禱告得義快又使勁,從他們頭頂上望過去。他們身後是巴勃羅,他這時已點上了菸捲,坐在桌上,晃著兩腿,挎著猜槍,手裡在擺弄那把鑰匙。

「我看到巴勃羅從桌上俯下身體,又對神父說話。可是人聲嘈雜,沒法聽清他說些什麼。神父仍舊繼續禱告,不答埋巴勃羅。接著,圍成半圓形在禱告的人裡面有個傢伙站起來了,我看他想走出去那是堂‘何塞‘卡斯特羅,人們都叫他堂佩貝。他是個死硬的法西斯分子,馬販子,這時他站起身來,顯得很矮小,鬍子拉碴的,樣子倒還乾淨,身穿一件睡衣,下襬塞在灰條紋的褲子裡。他吻了十字架,神父為他祝福;他站直身體望著巴勃羅,還向大門那邊擺擺頭。

「巴勃羅搖搖頭,繼瀆抽菸,我能看到堂、佩貝跟巴勃羅說話,可是聽不出說些啥。巴勃羅不答理,他不過又搖搖頭,並且對大門那邊點頭示愈

「我接著看到堂,佩貝端詳著大門,才明白他先前沒有注意到大門已鎖上。巴勃羅給他看看鑰匙,他站著看了一會兒,然後轉身走回去又跪在地上。我看到,神父扭頭望望巴勃羅,而巴勃羅對他咧嘴笑笑,給他看看鑰匙,神父好象這才知道門鎖上了,看樣子似乎想搖搖頭,不過結果卻又低下頭去禱告了,

「我不明白他們怎麼會不知道門上了鎖,看來他們一心在禱告,只想自己的事,這時他們當然弄清楚了,還知道外面在大叫大嚷的原因,於是他們準知道瑰在情況都變了。不過他們的神色還和原來一樣。

「這時候的叫嚷聲大得叫人什麼也聽不到,跟我一起站在椅子上的那個醉漢兩手搖著窗鐵櫥吼叫,'開門開門1’嗓子都叫得嘶啞了

「我看到巴勃羅又跟神父說話,神父不答理接著我看到巴勃羅取下肩上的獵槍,用槍戳戳神父的肩膀。神父沒理睬他,我看到巴勃羅搖搖頭。接著他扭回頭去對‘四指頭’說話‘四指頭’對那些看守說了幾句,於是他們都站起來走到房間另一頭,提槍站在那裡。

「我看到巴勃羅吩咐了‘四指頭’幾句話,他就掀擁了兩張桌子和幾條長凳,看守們提著獵槍站在桌発背後。他們在房閭的那一角搭成一道屏障。巴勃羅探過身去,又用獵槍戳戳神父的肩膀,神父一點不理睬他;不過我看到,別人都在專心一意地禱告,堂佩貝卻望著巴勃羅。巴勃羅搖搖頭,看到堂、佩貝在望自己,就對堂、佩貝搖搖頭,舉起手來,讓他看看手裡的鑰匙。堂佩臾會意,就垂下頭去,開始飛快地禱告。

「巴勃羅兩腿一晃,從桌上跳下來,繞過桌子,走向長會議桌後面講臺上那把鎮長的大座椅。他坐在椅子上,捲了一支菸,一直盯著那些和神父一起禱告的法西斯分子。你根本看不出他臉上有什麼表情。他面前桌上放著那把鑰匙。那是一把一英尺多長的大鐵鑰匙。巴勃羅接著對看守們喊了幾句話,我沒聽出來,只見一個看守朝大門走去。我看出大家禱告得越來越快,我知道他們現在全明白了。

「巴勃羅對神父說了些什麼,但神父不答理。於是巴勃羅向前彎下身體,檢起鑰匙,順手扔給門邊的看守。看守接住鑰匙,巴勃羅對他笑笑。看守把鑰匙插進門鎖,轉動一下,猛地把門向後拉開,自己躲在門後,讓那夥暴民衝進去。

「我看見他們衝了進去,正在這時,和我一起站在椅子上的醉漢大叫了,‘曖唷噯唷噯唷!’他探出了腦袋,弄得我沒法看了,他接著又大叫"殺掉他們1殺掉他們!用棍子揍他們殺掉他們

"他用雙臂把我推到一邊,我啥也見不到了。

「我用胳膊肘捅了下他的肚子,說,‘醉鬼,這是誰的椅子?讓我看。‘

「但他只顧用雙手雙臂不停地捶打著窗鐵柵,一面大叫,‘殺掉他們用棍子揍他們!用棍子揍他們對啦。用棍子揍他們呀1殺掉他們王八蛋!王八蛋王八蛋!’

「我用胳膊肘狠狠撞他,說,‘你這個王八蛋醉鬼讓我看呀。」

「他雙手擱在我頭上,把我按下去,自己可以看得更清楚些,他把全身重量全壓在我頭上,不停地大叫,‘用棍子揍他們對啦。用棍子揍他們呀。「

「'揍你自己吧,'我說,猛撞他最不經打的部位;這下子夠他受的,他把兩手從我腦袋上鬆開,捂著自己的小肚子,說道,‘太太,你可不能這麼幹哬。」這時,我從鐵柵中望去,只見廳裡一片混亂,大家用棍棒連枷亂打,用巳經摺斷尖齒、被血沾紅的白木草叉戳刺,推搡。廳裡到處在打人,而巴勃羅坐在大椅子裡觀看著,膝蓋上擱著他那支獵愴。人們在叫喊,揮舞棍棒草叉,被打的人尖叫著,象馬兒遇火受驚時的嘶鳴。我看到那神父撩起了袍子,想爬上一條長凳,追他的人用鐮刀和鐮鉤砍他,接著有個人抓住了他的袍子,只聽得接連兩聲尖叫,我看到兩個人用鐮刀砍他的背脊,另一個人拉住他的袍子邊,神父舉起手臂,他死命抱住一把椅子的靠背,正在這時候,我站的椅子坍了,那醉漢和我一起跌倒在帶著潑翻的酒和嘔吐物的臭氣的石板地上。醉漢拿手指點著我說,‘你可不能這樣幹,太太,可不能這樣幹。你把我害苦啦。’人們踩在我和他身上,爭先恐後擁進鎮公所大廳,我眼前只見跨進門的腿兒,那醉漢坐在我對面,用手捧住被我揸痛的地方。

「我們鎮上殺法西斯分子的經過就到此結束了,幸虧後面的事我沒有見到,但要不是那個醉鬼搗亂,我準能從頭看到尾。這可要謝謝他了,因為見了鎮公所裡的慘況會叫人難受的。

「可是那另一個醉漢更是古怪。椅子班了,我們爬了起來,人們仍舊不斷湧進鎮公所,這時侯,我見到。」場上那個圍著紅黑兩色領巾的醉漢又在堂,安納斯塔西奧?「體上澆什麼東西。他的腦袋左搖右晃的,身體也坐不直,可是他在澆什麼,劃火柴,接著又澆,又劃火柴,我走到他身邊問,‘你在幹什麼,你這個不要臉的東西?’

「‘沒啥,太太,沒啥。」他說。‘別管我。」「大概是因為我站在那兒,我的腿擋住了風,火柴才點著了,一道藍色的火焰沿著堂安納斯塔西輿外衣的肩部燒起來了,直燒到他的頸背,那醉漢抬起頭扯高了嗓門大喊,‘有人在燒死人啦有人在燒死人啦1’「‘誰?’有人說。「‘在哪裡?’另一個大叫。「‘在這裡,’那醉漢狂叫。‘就在這裡。」「有人用連枷朝他腦瓜邊上猛砸一下,他仰天跌倒在地上,還抬眼望望揍他的那個人,然後閉上眼睛,雙手交叉擱在胸口,躺在堂「安納斯塔西奧身邁,好象睡熱了。那人沒再揍他,他就躺在那裡。當天晚上打掃鎮公所之後,人們抬起堂‘安納斯塔西奧,把他和別的?「體一起裝上大車,拖到峭壁邊把他們全扔了下去,那醉漢仍舊躺在老地方。如果把這二三十個醉漢也扔下去,尤其是那些圍紅黑兩色領巾的醉漢,那麼這小鎮就會更太平啦。如果我們再鬧爿次革命,我看,一開頭就得把這種人摘掉。不過,當時我們還不懂這一點。我們後來就得到了教訓。

「可是,那天晚上我們還不知道會出什麼事。鎮公所大屠殺之後,不再殺人了,不過我們當晚沒法開會,因為醉漢太多了。沒法維持秩序,會議只好推遲到第二天幵。

「那天晚上我跟巴勃羅睡覺。這話我不該對你說,漂亮的姑娘,不過,另一方面,讓你什麼都知道知道也好,至少我對你講的都是真話。聽著,英國人。這回事很古怪。

「我說呀,那天晚上我們一起吃飯,感到情況很古怪。好象經過了一場暴風雨,一場水災,或者一場戰鬥,大家都累了,誰也不多說話。我自己覺得空空洞洞,身體不好受,感到丟人缺德,心上彷彿壓了一塊大石頭,有一種倒霉的預感,就象今天早上飛機過後的心情。不出所料,倒霉事三天之後就來了。「巴勃羅在我們吃飯的時候很少說話。「'剛才的事你喜歡嗎,比拉爾」他終於問道,嘴裡塞滿了烤小羊肉。我們在公共汽車起點站那兒的一家小客棧裡吃飯,裡面擠滿了人,大家在唱歌,擠得端菜端湯也有困難。

「‘不,’我說。‘除了對待堂‘福斯蒂諾的那一段,別的我都不客歡。’

「‘我可喜歡,’他說。「‘全部嗎?’我問他。

「‘全部。」他說,還用刀切了一大片面包,用它去蘸抹盤子裡的肉汁。‘除了那個神父的情況,一切都好,「

「‘神父的情況你不喜歡喝?’因為我知道,他恨神父比恨法西斯分子還厲害。

「‘他叫我大失所望,,巴勃羅傷心地說,

「唱欹的人太多了,我們幾乎要喊叫,才聽得清彼此講的話。

「‘為什麼?’

「‘他死得非常窩囊,’巴勃羅說。‘他一點也不體面。’「‘暴民在追他,你哪能指望他體面呢?’我說。‘依我看,在這之前,他一直很體面。世上的體面他享盡了。’

「‘對,,巴勃羅說,‘不過到了最後關頭,他怕啦。’「‘誰能不怕?’我說。‘人們拿著什麼東西在追他,你看見沒有?’

「我怎麼會餚不見?’巴勃羅說。‘不過我覺得他死得窩囊

「碰到這種情形,誰都會死得窩囊,’我對他說。‘你指望什麼呀?鎮公所裡發生的每件事都叫人厭惡。’

「是的「巴勃羅說。'沒有一點組織,不過神父是另一回事。他該做出榜樣。,

「我以前以為你浪神父。」

「‘不錯。」巴勃羅說著又切了塊麵包。'不過,空字字神父不同,,字神父應該死得漯亮。,‘‘」‘我,看他苑得夠漂亮的。」我說。‘一點儀式都沒有。」「‘不,’巴勃羅說。‘我覺得他叫人大失所望。我整天在等那神父死。我原以為他會最後走進那兩排人中間去的。我滿心希望地等著。我等著出現高湖的場面。我從沒見過神父是怎麼死的。」

「‘機會有的是呢,’我挖苦他說。」‘革命今天剛開頭。」「‘不」他說。‘我失望了。」「‘得了,’我說。‘我看你要失去信仰了。「「‘你不懂,比拉爾,,他說。‘他是個,字字神父呀。」「‘西班牙人是多好的人民啊。」我對‘「。」他們的自尊心多麼強,呃,英國人?多好的人民啊。」

「我們得走了。」羅伯特-喬丹說。他望望太陽。「快到中午了,

「好吧,」比拉爾說。「我們現在走吧。不過我要跟你講講巴勃羅。那天晚上他對我說,‘比拉爾,今晚我們什麼都不幹了。「就‘好。」我對他說。‘這叫我髙興。’「‘我覺得,殺了那麼多人之後,幹那不合適,「

「‘什麼話,’我對他說。‘你成了聖徒啦。我和鬥牛士待了那麼多年,你以為我不知道他們鬥牛之後的心境嗎?’「‘真的嗎,比拉爾?’他問我。「‘我什麼時候騙過你?’我對他說。「‘真的,比拉爾,今晚我不中用啦。你不怪我吧?’「‘不,夥計,,我對他說。‘可是別天天殺人呀,巴勃羅。」「那天晚上,他睡得象個小孩,等早晨天亮了,我才把他叫醒。不過那晚我睡不著,就爬起身來坐在椅子裡,望著窗外,我看到白天那兩排人站隊的。」場如今浸在月光裡,看到。」場對面在月光下閃爍的樹和黑魆魆的樹蔭,在月光下泛白的長凳和閃亮著的散佈在地上的酒瓶,以及法西斯分子在那兒被扔進江裡的峭壁邊沿。夜晚靜悄悄,只聽到潺潺的噴泉聲,我坐著想,我們開頭就幹糟了。

「窗開著,。」場上噴泉那兒傳來一個女人的哭聲。我光著腳走到露臺上,站在地上鋪著的鐵板上,月光照在。」場邊所有房屋的牆面上。哭聲是從堂吉列爾莫家露合上傳來的。那是堂吉列爾莫的老婆,她跪在露臺上哭。

「我隨即回到房裡,坐在那裡不想動腦子,因為直到另一天來到之前,我這輩子從沒那麼不痛快過。」「另一天是什麼回事?」瑪麗亞問。「那是三天後,法西斯分子佔領這個鎮的時候,「「別說那天的情形了。「瑪麗亞說。「我不要聽了。夠啦。叫人太難受了。」

「我早對你說你不該聽。」比拉爾說。「瞧。我不希望你聽。現在你要做惡夢啦。」

「不。」瑪麗亞說。「不過我不要再聽了

「我倒希望你以後有機會給我講講,」羅伯特-喬丹說。「我一定講,」比拉爾說。「不過瑪麗亞受不了。「「我不要聽,」瑪麗亞可憐巴巴地說。「求求你,比拉爾。我在場的時候別講,因為我會忍不住要聽的,「

她的嘴唇在抖動,羅伯特-喬丹發覺她要哭了。「求求你,比拉爾,別講了。」

「別發愁,短頭髮的小東西,」比拉爾說。「別發愁。不過我以後要講給英國人聽。」

「可我要常銀他在一起,」瑪麗亞說。「眄,比拉爾,你乾脆別講了。」

「以後等你幹活的時候,我講。」「不。不。求求你。千萬別講了,」瑪麗亞說,「既然我講了我們乾的事,講講他們乾的事也是應該的,」比拉爾說。「不過,不會讓你聽到的。」

「難道沒有愉快的事情可講了嗎?」瑪麗亞說。「我們老是得講駭人的事嗎?」

「今天下午,」比拉爾說,「讓你和英國人在一起。你們倆想講什麼就講什麼吧。」

「那麼但願下午快點到來,」瑪麗亞說。「下午快快地來吧。」「會來的,」比拉爾對她說。「會快快地來的,同樣也會快快地去的,明天也會快來快去的。」

「今天下午,」瑪麗亞說。「今天下午,讓今天下午快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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