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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一座城(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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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溪緩過勁來,站起身來,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此刻,她能感覺到風的速度,呼吸時空氣到底是溼潤還是乾燥,以及一輛又一輛飛速從眼前駛過的賽車。

它們如同環形的時間線,重複著同樣的輪迴。

前六分鐘,留下來的車手發揮平穩,只求做出最佳單圈成績保住不被淘汰。

六分鐘後,真正的較量再度開始。

沈溪的目光追隨著陳墨白的車,他目前的圈速處於第十二位,排在凱斯賓的後面。

「埃爾文加油啊!一定要留到第三節啊!」阿曼達的表情就像上億美金的大□□彩票飛在天上。

排在第十五位的賽車被淘汰,凱斯賓感覺到了威脅,加快了過彎速度,將自己的排名上升到了第十位。

馬庫斯握緊了拳頭:「保住這個位置,保住!」

而排在第十二位的陳墨白在合適的時機衝刺,提升到了第十一位。

「哎呀……我要死了……我要得心臟病了……」阿曼達拍著胸口說。

沈溪不發一言,死死地盯著陳墨白的車。

穩住……穩住……

九十秒後,排在第十三位的車手被淘汰。

凱斯賓守住第十位遲遲無法上前,而陳墨白也岌岌可危。

就在主持人評價「埃爾文剛回到f1,還是需要時間來調整狀態」的時候,陳墨白卻在之後的九十秒裡憑藉穩健的過彎,圈速超過了凱斯賓,上升到第十位,觀眾們驚叫此起彼伏,凱斯賓真想在陳墨白的臉上打一拳。

「這一切應該都是馬庫斯車隊的策略!不過這幾輪九十秒我們也感受到了埃爾文對速度的把控能力!」解說員也跟著興奮了起來,「埃爾文,讓我們看看你能不能留到最後的九名之中!」

之後的三分鐘裡,排在第十二和第十一位的凱斯賓被淘汰了,剩下陳墨白和法國名將凱索爭奪第九名。

凱斯賓將車開回了維修站,臉臭得就像一個月沒洗過的襪子。馬庫斯趕來和他擁抱。

「第十一位也很不錯了!至少很有希望在正式比賽裡拿到積分!而且在輪胎上有優勢!」

「哼!」凱斯賓摘了頭盔,直接將礦泉水澆到了腦袋上。

剩下最後不到一分鐘裡,陳墨白的駕駛風格穩健而利落,圈速與凱索不相上下。

在最後的十五秒,觀眾們不約而同開始倒數,陳墨白一個流暢的過彎賞心悅目。

沈溪彷彿能感覺到此刻陳墨白握著方向盤的力度,每一次轉向的幅度,風如同巨大的幕布迎面而來又揚長而去,他的思維馳騁而瀟灑。

而凱索明顯沒有非要在排位賽超過陳墨白的決心,陳墨白拿下了第九位,驚險進入第三輪。

解說員激動不已:「很好!剛回到一級方程式的埃爾文·陳就適應了排位賽的新規則,」

「這傢伙……」凱斯賓扯了扯嘴角,「感覺把跑在第一位的溫斯頓的風頭都蓋過去了。」

「溫斯頓太強大了,去年的比賽提前四站就鎖定了個人總積分第一。佩恩雖然一直跟在他的身後,卻沒有超車的機會。當然,對於佩恩來說,排位賽而已,不需要拼個你死我活。所以排位賽反而是後面幾位的比較有看頭。」阿曼達就快星星眼了。

第三輪淘汰賽再度開始。

馬庫斯先生撥出一口氣來:「現在的結果已經比我們料想的要好了。只是看他能用現在這套輪胎跑多久……」

沈溪撥出一口氣來。

陳墨白並沒有辜負馬庫斯的期待,超越了名將卡朋特。

熱烈的掌聲再度傳來。

「很好,第八位。」馬庫斯先生的嘴上掛著的笑根本遮不住。

但是在這之後,陳墨白就顯得意興闌珊了。他沒有再進行任何衝刺,在下一個九十秒被淘汰。

「確實沒有太大的必要再爭下去了。我們已經用最小的消耗得到了超過期待的收穫。」馬庫斯撥出一口氣說。

陳墨白回到了維修站,淡然地從車子裡出來,和技師們交流,詢問明天正式比賽的天氣情況,討論輪胎的使用以及進站策略。

沈溪安靜地在一旁看著,直到排位賽完全結束。

如同大家所預測的,溫斯頓拿到了杆位,排在第二位的是佩恩。過去的一年,三分之二的比賽到最後是溫斯頓與佩恩的第一位之爭。

「其實佩恩比起亨特來說還是少了點什麼。他無法像亨特那樣,給溫斯頓帶來每一秒都驚心動魄的緊張感。」馬庫斯有些惆悵地說。

沈溪來到正在觀看溫斯頓與佩恩角逐杆位的比賽錄影的陳墨白身邊,開口道:「大家都覺得你的表現超出期待。」

陳墨白暫停了比賽錄影,抬起臉來,望向沈溪的眼睛。

「那麼我超出你的期待了嗎?第一輪的時候,你並沒有看著我,不是嗎?」

「你怎麼……怎麼知道我沒有看著你!」

「我當然知道。」陳墨白低下頭來,繼續放錄影。

「可……可就算是我沒有看著你,這和你爭取更好的排位有什麼關係呢?」

「當然有關係。還記得我們一起聊天的時候說過,每一個賽車手的背後都有一支龐大的團隊——工程師、機械師、技師、資料分析師、營銷團隊、策略分析團隊,等等……但是f1是單人座駕,每執行一圈奔跑,只有我一個人。f1的起點也是它的終點。在起點為我準備的人很多,在起點為我期待和祈禱的人也很多。但我不想混淆起點和終點的存在,我想有一個人在終點等我。」

陳墨白的聲音是沉穩的,但這樣的沉穩卻讓沈溪的心臟裡每一根血管都要裂開一道縫隙一般隱隱疼痛了起來。

「所以沈溪,我只是在比賽,並不是慷慨赴死。請你不要閉上眼睛,轉過身。請你看著我。」

陳墨白回答。

「我會的。」沈溪說。

陳墨白的眼睛仍舊盯著錄影,但沈溪能從這個角度看到他唇上淺淺的笑容。而沈溪那些裂開的細紋彷彿被溫暖地粘合包裹了起來。

當車隊即將離開的時候,阿曼達驚叫了起來。

「快看!快看是溫斯頓!溫斯頓來了!」

沈溪轉過身來,看見一個身著賽車服的身影就站在不遠處。

她緩緩揚起笑臉,小跑著奔了過去,髮絲揚起,就像一顆迫不及待的小行星,撞進了溫斯頓的懷抱裡。

溫斯頓笑著拍了拍她的後背。

「大獎賽結束之後,會在墨爾本多待幾天嗎?」

「會多待兩天!」沈溪仰著頭,看著對方。

「那我們一起去動物園吧,看袋鼠和考拉。」溫斯頓說。

沈溪忽然想起,亨特最後一次在澳洲比賽的時候說過,想要去動物園抱一抱那隻名叫貝蒂的考拉。而沈川則建議說他們四個人一起去,拍個合影。

但是這個合影沒有實現的機會了。比賽之後亨特因為贊助商的活動不得不提前離開澳洲。

「好啊,我們一起去動物園。不知道貝蒂還在不在。」沈溪說。

溫斯頓忽然從身後拿出一隻手掌大的棒棒糖,是考拉的形狀,標籤就是「貝蒂」。

「哇……」沈溪睜大了眼睛。

「如果貝蒂已經不在動物園了,你就把它吃到肚子裡吧。」溫斯頓說。

在不遠處看著的阿曼達感概了起來:「天啊,溫斯頓平常都不苟言笑,但是對沈博士就是超級溫柔有耐心啊!記得亨特和沈川去世,溫斯頓直接放棄了摩納哥站和加拿大站的比賽,陪著沈博士呢。」

陳墨白眯起了眼睛:「我記得那一年,溫斯頓仍舊是個人總冠軍。」

「是啊!在之後的比賽裡,他拿下了幾個分站冠軍,落後的積分都被追回來了。他說,只要他還在賽道上,就揹負著好友的榮譽。他會對每一場比賽全力以赴。」阿曼達說。

「但是無論是佩恩,還是這次排位賽排在第三位的大熱門杜楚尼,都無法讓他享受到亨特追逐在身後的感覺吧。」儀表師馬克開口道,「有時候覺得溫斯頓其實很孤獨。我還記得當年他來到隊裡等著亨特還有沈川一起去吃飯的情景。就連聖誕節,他們也是四個人一起去瑞士滑雪。現在這些都沒有了。」

「啊……我不想再聽下去了。再聽下去我就要掉眼淚了……」阿曼達揮了揮手,一轉身就看見陳墨白看著沈溪攥著糖的側影。

馬庫斯先生嚴陣以待,死死盯著沈溪,直到她轉過身來小跑向他們。

「阿曼達,你快看!」

沈溪把那個棒棒糖拿給阿曼達看。

「啊……很可愛啊……」

「我一會兒就把它吃掉。」

「吃掉?你就沒有一點捨不得?」

「為什麼?」沈溪不解地問,「它只是糖而已。如果不吃掉的話,會過期壞掉。只有吃掉了,轉化為我的脂肪或者能量,才真正屬於我了,不是嗎?」

「那你可千萬別減肥。」陳墨白開口道。

「放心,我從來不減肥。」沈溪揮了揮那根棒棒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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