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臨被廢太子之位後,長秋殿內外都小心翼翼,唯恐惹了主人不開心。
不過他們驚奇地發現,魏臨雖然一夜之間從太子變為思王,卻並沒有什麼不開心的表現,既沒有像被流放到黃州去的臨江王那樣大哭大鬧以博取皇帝注意,更沒有唉聲嘆氣愁雲慘淡哀莫大於心死,還是照舊吃睡讀書,照舊對父親態度恭謹,彷彿一成不變。
但怎麼可能真的一成不變?
楊谷單是想想也覺得憋屈,魏臨這個太子,打從出生時就冊封了,他既是元后嫡子,又是皇室長子,大魏沒有人比他更擁有儲君的正統地位。
更何況他自小上進,禮賢下士,簡直挑不出什麼毛病,若非說與文人走得太近也是罪過的話,那一開始也是陛下授意的。皇帝為兒子聘來名師教導,兒子表現出色,引得師傅們傾囊相授,忠心追隨,誰知到頭來,當兒子的卻因為太過努力而引來皇帝父親的不滿,天底下哪有這樣的道理?
偏偏皇家就有。
就算魏臨表現得再平靜,楊谷也能隱隱感覺到隱藏在對方內心的陰霾,這也是正常的,誰遇到這種事情,真能毫不在意?
最明顯的表現就是,自從思王遷來長秋殿之後,笑容明顯少了許多,行事也更加低調了,平時沒事的時候基本不踏出長秋殿一步,除非皇帝有召,或者朝會議政的時候。
仔細算起來,他會主動派人出宮給顧香生送東西,這還是廢太子以來的頭一遭。
楊谷甚至細心地發現,魏臨在看到顧四娘子回信時所露出的笑容,也要比往常真心幾分。
看來這門親事還真是結對了。
先前聽聞皇帝賜婚,他第一反應就是忿忿不平,覺得皇帝有意杯葛思王的勢力,所以才為他找了個毫無勢力的外家。
但現在看見思王的反應,卻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難道這樁婚事並非皇帝強硬指派,而真是思王自己心甘情願求來的?
這些想法在他腦海裡一閃而過,那頭魏臨聽了他的話,卻破天荒為顧香生辯解:「我與她說過,先母曾為我做過槐葉和麵捏的貓耳朵,想必她是覺得麵湯難放,才做了這槐葉冷淘。」
楊谷恍然大悟,不免又覺得有些震撼,思王雖然好說話,卻不是一個願意輕易向旁人吐露心事的人,更不必說談起已故的昭穆皇后了,他能對顧四娘子說起這些,本身就很說明問題了。
「你做得很好,這裡沒有什麼事了,先退下罷。」魏臨溫聲對晴空道,隨手將腰間一串玉珠瓔珞解下來賞給她。
待小宮女退下,他又看了那槐葉冷淘一眼,竟是吩咐楊谷:「去拿一碟醋和一雙筷子過來,我也有些餓了,正好吃點。」
楊谷又開了一回眼界,要知道魏臨潔癖極重,輕易也不吃外頭的東西的。
這回,竟是為了顧四連連破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