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力警官把電信局裡的發報員找來指認,他看了新宮利彥的照片後,十分肯定地說,那天發電報的人就是新宮利彥。
同時,警方也把那天送電報的郵差找來。據郵差說,那天他把電報送到椿家的時候,大概下午三點左右,當時出來拿電報的人也是新宮利彥。
從這些證詞可以推斷出,新宮利彥那天早上先到成城發了電報後立刻趕回來,為了怕這封電報太早到信乃的手上,因此在門口等郵差來。
既然發假電報的人是新宮利彥,那麼打那個假電話的人應該也是他了!雖然沒有確實的證據可以證明,但從時間上看來。並非沒有這種可能。
新宮利彥或許在接下那封他打給信乃的電報後,便立刻出去打電話給目賀醫生,大約四點半左右,他看到目賀醫生急忙出門後,才在五點左右回家,並假裝剛收到電報的樣子,把電報交給信乃。
「問題是,新宮利彥幹嗎如此大費周折把目賀醫生和信乃騙出去呢?」
等等力警官不解地問。
金田一耕助無精打采地說道:
「其實他是怕這三人會礙事,所以故意安排讓目賀醫生。信乃外出,而華子夫人是他的老婆,只要隨便編個理由就可以把她支開了。」
「但他究竟為何要這麼做呢?」
「警官,從你剛才所說的話,就不難猜出箇中原因了。」
「從我剛才所說的話?」
「嗯,新宮先生不是手頭很緊嗎?他一定急需一筆為數不少的錢,而要湊到這筆錢並不是容易的事,所以他只好打妹妹秋子的主意。」
等等力警官瞪大眼睛,驚訝地看著金田一耕助。
「你是說新宮先生為了要說服妹妹拿出錢來幫他,所以才把目賀醫生和信乃騙出去?」
「對,因此秋子夫人才不敢說丟掉了鑽戒的事。如果她說鑽戒掉了或被人偷了,那麼這個家裡肯定會引起一場風波,美彌子不也這麼說過嗎?」
等等力警官有些半信半疑地點點頭。
「嗯,也許是吧!」
「由此可知,秋子夫人是自願把戒指拿下來的,她把戒指交給為了籌錢而弄得焦頭爛額的新宮先生。」
金田一耕助說到這裡搔了搔頭,接著,他看了等等力警官一眼,繼續說:
「當時新宮先生好不容易說服妹妹借給他錢,但也許秋子夫人手邊正好沒有現金,所以才摘下自己手上的鑽戒,他拿了戒指從這裡出去,沒想到卻在回自己屋裡的途中被兇手逮進溫室裡殺害了。」
金田一耕助看見等等力警官的臉上終於露出漸漸明白的神情後,又接著說:
「至於兇手是一開始就知道他身上有鑽戒,或是殺了他之後才發現的,這就難以推測了。反正,兇手後來把鑽戒藏在豬籠草的袋子裡就是了。除了這樣,我沒有其他更好的理由來解釋鑽戒為什麼會在那裡。」
等等力警官揹著雙手,在椿家的客廳裡又來回踱步。
秋天夜長晝短,這時客廳裡已經是燈火通明。
由於新宮利彥的屍體已解剖完畢,也送了回來,因此椿家今晚要守靈,客廳裡進進出出的人變得很多。
「金田一先生!」
原本走來走去的等等力警官突然停下腳步,看著金田一耕助,一臉嚴肅地說:
「如果新宮利彥只是要借錢,大可把秋子夫人叫到別的房間,然後請目賀醫生和信乃暫時離開一下不就得了,何必要大費周折地把目賀醫生和信乃支開呢?他根本不需要這樣,這簡直是脫褲子放屁——多此一舉嘛!」
金田一耕助微笑著說:
「警官,你有這種想法,是因為你對新宮利彥、信乃以及目賀醫生不瞭解的關係。新宮利彥這個人成天滿腦子想的就是妹妹那一筆龐大的財產;而秋子夫人耳根子軟,面對自己的親哥哥,不好意思不給;只是拿錢給他,就好像把錢丟到無底洞一樣,永遠填不滿,不管給他多少,他都能糟蹋得一乾二淨。所以這個家裡除了目賀醫生之外,信乃也對他防備甚嚴,絕不許新宮利彥接近秋子夫人。」
等等力警官雖然點點頭表示贊同,但是心裡總覺得這個理由有些牽強,不能令他心服口服。
其實金田一耕助自己也有這種感覺,所以他苦思了一會兒後,又對等等力警官說:
「警官,現在最關鍵的問題不在於新宮利彥為什麼要把這兩人支開,而是誰殺了新宮利彥。對了,你是否已經把四日那天晚上這個家裡每個人的行蹤都查證過了?」
「嗯,大家都說自己不在家,菊江小姐去東戲院,三島東太郎出去買頭七用的東西,目賀醫生去橫濱了,信乃則去成城,華子夫人說她為了籌錢去了孃家,而美彌子和一彥又一起去打字老師的家。但是以新宮利彥遇害的時間來推算,似乎每個人都不能提出他們在那段時間裡沒法趕回來的證明。換句話講,他們也有可能是先出去,然後偷著回來把人殺了再出去。」
「那晚不是有警員在大門口駐守嗎?如果有人進出的話,警員一定會知道呀!」
金田一耕助反駁道。
「喂,你搞清楚,這麼大的房子,那幾個警員怎麼看得住?再加上圍牆全被流彈炸燬了,眼下只不過暫時用一些板子。石頭堵著,如果兇手真的有心要進來,也不是不可能呀!」
等等力警官大聲說著。
「是不是可以請警員查一下,看看圍牆附近有沒有可疑的足跡?」
「這可沒辦法。玉蟲伯爵被殺的時候,不是有很多新聞記者蜂擁而入嗎?因此那附近的腳印全都亂成一團。昨天當我們到達現場時,記者早已經來過,椿家擠得水洩不通也就罷了,更要命的是連陳屍現場也全被破壞。」
等等力警官說到這裡又是一肚子氣,金田一耕助連忙安慰他:
「啊!事情已經過去就別放在心上了,況且從時間上推算的話,實在無法找出特定的嫌犯,因為七點半時大家也都有可能在這裡啊!」
他接著又說:
「搞不好菊江根本沒去東劇院;也許東太郎買完東西回來的時間更早;而目賀醫生六點左右到了橫濱,一發現被騙後,更可能急忙趕回來;至於信乃雖然六點多就去成城的及川家,但她知道被騙後,也許擔心家裡有事,就急忙趕回來。」
金田一耕助扳著手指一個個數著:
「華子夫人八點多才回中野的孃家;美彌子和一彥到達目黑區打字老師家大概也已經八點多了。搞不好這三人是殺了新宮利彥之後才出去的。由於每個人使用的交通工具不同,只要他們說等不到電車或是公車很擠坐不上,耽擱了二三十分鐘,我們也沒辦法追究。」
等等力警官聽了,不禁深有同感地嘆了一大口氣。
金田一耕助則一言不發地閉起眼睛思考,過了一會兒,他才慢慢睜開眼睛無精打采地問道:
「警官,你剛才說,殺死玉蟲伯爵和新宮先生的兇手,一定是椿英輔或是長相酷似椿英輔的人。玉蟲伯爵的事暫且不提,倒是四日晚上新宮先生死亡前後,有沒有人看到那個傢伙呢?」
等等力警官神色凝重地搖搖頭,金田一耕助見了不禁嘆了口氣。
「警官,我想四日晚,那傢伙可能不在東京。因為四日早上那人還在神戶呀!」
等等力警官不自覺地動了動眉毛,一副欲言又止的樣子,直盯著金田一耕助,金田一耕助則默默地點點頭。
「四日早晨九點半的時候,那傢伙出現在神戶;如果他那時馬上坐火車,以現在火車經常嚴重誤點的情況來看,根本不可能在晚上七點半之前趕到這裡。」
「金田一先生,請繼續說下去。」
等等力警官像突然被人打通穴道似的,精神一下子振奮起來。
「這是根據你在那邊調查的結果推斷出來的嗎?報告上說,那邊也發生了命案,這樣看來,那件命案一定和椿英輔或者像椿英輔的人有關,對不對?」
金田一耕助於是把這次從神戶到淡路島調查的結果向等等力警官詳細地說明一番,他報告完後,又對等等力警官說:
「我想,出川刑警的調查報告應該也快來了。新宮利彥之所以被殺,多少也和他當年在玉蟲伯爵的別墅裡強暴阿駒有關。但是隻有這些線索是不夠的,應該還有更重要的原因才對。」
金田一耕助說到這裡,忽然眼睛一亮。
「警官,這件事等我們收到出川刑警更詳細的報告後再說吧!現在我們得好好問一問秋子夫人關於那枚戒指的事。」
等等力警官立刻叫一名部下去把秋子夫人帶來。
警員出去後,金田一耕助則若有所思地對著桌子上的風神發呆。
風神和雷神是成對的,雖然這座風神的大小和雷神一樣,但是不知為什麼,風神放在桌上時總有點不太穩的感覺。金田一耕助把它拿在手中仔細一看,原來它的木製底部被削掉一小塊之後,又被火粘了上去。
(是誰把風神的底座切了一塊下來?又是誰把被切下的部分粘回去呢?)
金田一耕助看到切開的地方還有一些膠水粘在上頭,而被切下來的木塊直徑大約六七公分,厚兩公分左右。
思索了一會兒之後,金田一耕助不禁對這個發現感到異常的興奮。
此時,信乃已經過來代替秋子夫人接受查詢。
「秋子小姐的身體欠安,因此我代替她來。」
信乃以不容商量的語氣說著,她那雙如允鷹般的眼睛正瞪著等等力警官和金田一耕助。
等等力警官有些為難地說:
「信乃婆婆,我看,還是請秋子夫人本人來一趟比較好。」
「這可不行!秋子小姐是不會到這裡來的,她怎麼能接受質問呢?」
信乃一動也不動地正襟危坐著。
等等力警官見狀,只好無可奈何地苦笑道:
「好吧!那問你也可以。你知道我們在溫室裡發現夫人的戒指嗎?」
「是的,我從美彌子小姐那裡聽說了。」
「秋子夫人有沒有說什麼?她說戒指是掉了,還是給了誰?」
信乃毫不猶豫地回答:
「她說是她自己把戒指交給新宮先生的。」
「什麼時候給的?」
金田一耕助插嘴問,信乃瞄了他一眼,一臉不情願地回答:
「聽說是四日晚上,家裡的人都出去之後,秋子小姐從飯廳回到自己的房間,新宮先生也跟著來了,還向小姐苦苦哀求。小姐不忍新宮先生陷入窘境,所以看在親兄妹的情分上,就把戒指給他了。」
「那麼,四日晚上你從成城回來後,有沒有發現秋子夫人手上的戒指不見了?」
信乃猶豫了一下後說:
「那時我並沒有注意到,等我發現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早上,也就是昨天早上的事了。我問小姐,才知道她把戒指給了新宮先生。」
「你是在發現新宮先生的屍體之後才知道的了?那時你為什麼不跟警方說?」
「因為……因為……」
信乃一副十分為難的樣子,但是她很快又挺起胸膛說:
「因為我害怕呀!而且我習慣把事情藏在心裡,再說最近家裡發生了那麼多事……」
信乃的話裡雖有幾分真實性,但是這種說詞仍讓人難以信服,所以等等力警官又換個方式問:
「那麼,你想新宮先生為什麼要把你騙出去?」
信乃眼睛眨也不眨,迅速說道:
「我又能說什麼呢?當我聽到秋子小姐的戒指被新宮先生搶了去……幄!不,是給了新宮先生時,我就猜出那個假電報一定是新宮先生耍弄的把戲。」
等等力警官看了金田一耕助一眼後,又問:
「為什麼?」
「不為什麼,因為這是新宮先生一貫的作風呀!他就是這種小人,一天到晚滿腦子裡想的就是小姐的錢。所以我們……我和目賀醫生片刻也不敢離開小姐的身邊,否則如果讓新宮先生那樣巧取豪奪的話,再多的財產也會被他敗光的。」
這些話和金田一耕助原先所推測的大致相同,可見信乃應該沒有撒謊。
但是金田一耕助心裡總覺得有些不對勁,就好像牙縫裡塞著東西,又像是隔靴搔癢,總之,令人感到十分不舒服就是了。
(這個女人肯定沒有完全說出真話,不過,要她據實講,似乎比叫公雞生蛋還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