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博弈(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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突力正騎馬與車並行,聞言一愣:「給我?」

任天翔笑著將刀遞過去:「將軍忠勇令天翔敬佩,這把刀與將軍也最為相配。」

突力略一遲疑,伸手接過佩刀,抱拳一拜:「多謝公子贈刀!」

待突力走開一些,司馬瑜不由連連點頭讚歎:「兄弟果非常人,為兄佩服。」

有突力等人護送,眾人一路無驚無險地,不久即到達長安郊外。望著熟悉的城郭,任天翔心中百感交集,在心中暗暗道:長安,我一定要回來!

「為兄到了,兄弟不送為兄進去?」司馬瑜問。

「不了,有機會我再去拜望兄長。」任天翔連忙推脫。他還揹著命案,更不知義安堂對他的態度,雖然心中掛念留在長安的妹妹任天琪,但還是不敢冒險。

二人在城外分手,任天翔繼續往東去往洛陽,司馬瑜主僕則在突力和左車護送下進了城門。片刻後馬車來到一座古舊的府邸前,這府邸在以奢華著稱的長安城,一點也不起眼。

在門外與突力二人拜別後,司馬瑜顧不得梳洗,匆匆來到後院的書房。就見爺爺正捧卷沉思。他急忙上前一拜:「孫兒幸不辱命,已將任天翔平安送回,現在他去了洛陽。」

「洛陽?果然抱負非淺!」白衣老者眯起本就細長的眼簾,拈鬚頷首,「你見過他了,對他怎麼看?」

司馬瑜沉吟:「他不是無足輕重的灰塵,甚至不是棋子,而是棋手。」

老者饒有興致地望著孫子:「你對他的評價為何突然變得如此之高?」

「因為,他贏了我一陣!」司馬瑜將見到任天翔後的種種細節俱對老者做了詳細彙報,最後道,「他的小聰明也還罷了,令人讚歎的是他籠絡人心的手段,既不露痕跡又恰到好處,這一點,我不如他。不過他也有弱點,就是好勝心太強,在我手中輸了兩次後,拼命想扳回。不惜用任重遠給他的那塊玉璧殘片跟我打賭,他雖然沒有承認那塊殘片就在他手中,但他的表情騙不過我?」

老者面色微變:「你向他問起那塊玉璧殘片了?」

司馬瑜眼中閃爍著一絲銳芒:「不錯!我知道那塊殘片的價值,所以試試他。沒想到他立刻就露了底,畢竟還是嫩了點。」

老者突然把書一扔,冷著臉淡淡道:「去先祖靈前閉門思過,想不通為什麼就不要來見我。」

司馬瑜一怔,如同被兜頭潑了一瓢涼水,滿腔興奮頓時化作滿腹的疑惑。不過他沒有爭辯,立刻拱手拜退,去先祖靈前跪地思過。

「爺爺,哥哥剛回來,你怎麼就讓他去鬼屋思過?飯也不吃?」一個十七、八歲的少女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帶起的微風讓書房中的燭火一陣搖曳。夜色已經降臨,離司馬瑜歸來已經有三、四個時辰,他卻還在祖先的靈前反思。

老者從一本舊卷中抬起頭,心中也微感詫異。他這個孫兒從小聰穎過人,即使偶有過失也很快就能自省,像這樣幾個時辰過去還在反思,卻是從未有過。不過他對面前的孫女卻若無其事地道:「一個人若連自己錯在哪裡都不知道,確實沒有資格吃飯。」

少女柳眉一挑,杏目中滿是挑釁:「哥哥反思了幾個時辰,卻不來爺爺面前認錯,那就是認為自己沒錯。爺爺若連這個道理都不懂,就是沒明白你孫子的心思。」

經孫女這一提醒,老者恍然醒悟。在心中暗歎,看來孫子是長大了,已經有了自己的主見,不再惟命是從。他扔下書本:「我去看看。」

剛出書房,見孫女要跟來,老者面色一沉:「男人的事,以後你少管。女孩子最重要的是要知書識禮,行止有矩。像你這樣走路帶風,說話冒失,竟將供奉祖先的祠堂叫鬼屋的女孩子,哪裡有半點大家閨秀的模樣?」

少女不好意思地吐吐舌頭,只得停步。不過待爺爺一走,她眼珠骨碌一轉,回頭對隨行的丫環吩咐:「小梅,去將燕書給我叫來,我得問問他,這次哥哥究竟犯了什麼錯,竟然一回來就要關鬼屋。」

「是,小姐!」小梅答應而去,少時便將燕書帶到了小姐的面前。見小姐問起,燕書憤憤道:「小姐有所不知,公子都是讓一個混賬小子給害的。那小子不僅害得公子棋枰嘔血,還耍賴贏去了公子的寶刀,老爺大概是因為這個,才讓公子反思吧。」

少女心中十分驚訝,她知道哥哥從小學棋,如今除了爺爺,已經很難再找到一個對手,誰能令他棋枰嘔血?而且以哥哥的聰明多智,誰能從他手中贏走什麼東西?她忙問:「這究竟是怎麼回事?你仔細道來。」

燕書便繪聲繪色地講起神威軍大營中,司馬瑜與任天翔的四方博弈之棋,以及蘭州城外,任天翔使詭計從司馬瑜手中贏走哥舒刀的經過。少女聽完心中暗恨:這個無賴小子,居然害我哥哥栽了這麼大個跟斗,以後你千萬別撞在本小姐手裡,不然定要你好看!

陰冷寂靜的家祠,坐落在府邸幽暗的後院,除了負責清潔的下人和司馬家直系男性,任何外人不得進入,這讓它罩上了一層神秘面紗。所以司馬小姐私下裡竟將它稱為「鬼屋」。

老者來到祠堂,輕輕推門進去,就見孫子依舊筆直地跪在靈位前。寬闊的神龕上空蕩蕩的只供著一個牌位,上面的名字是——司馬徽!

老者在靈前上了三炷香,淡淡問:「還不知錯在哪裡?」司馬瑜挺起腰脊:「我知道爺爺認為我錯在哪裡,不過我卻認為自己沒錯!」

老者回過頭,驚訝於孫子居然敢挑戰自己的權威,這一瞬間他感覺孫子已經長大,有了自己的主見。他不知該失落還是該欣喜,只徐徐頷首:「好,你就說說,爺爺認為你錯在哪裡?」

司馬瑜沉聲道:「爺爺認為我幫助哥舒翰拔出沃羅西人的石堡城,是鋒芒太露,在他人面前過多暴露自己實力,是年輕氣盛,在任天翔面前提起那塊玉璧殘片,是打草驚蛇。」

「你好像不認為自己有錯?」老者拱手對靈牌一拜,"你知道司馬家曾經的輝煌,是靠那兩個字打下的基礎?

司馬瑜朗聲答道:"先祖司馬徽有經天緯地之才、安邦定國之智,因生不逢時,所以一生隱忍,安心栽培後人和弟子,並將他們安插到各派勢力之中。他先後將臥龍、鳳雛舉薦給劉備,又將族中弟子薦入曹營。

"高祖司馬懿在一代千雄曹孟德身邊一忍數十年,韜光養晦不露鋒芒,知道曹孟德過世才漸露崢嶸,借諸葛之威脅悄然崛起,為後人滅魏奪國、蕩平吳蜀打下基礎。世人嘲笑高祖一生也奈何不了諸葛亮,小小空城計竟將高祖十萬大軍嚇退三百里,卻不知諸葛亮不過是先祖司馬徽精心佈下的棋子。沒有我司馬家,就沒有什麼臥龍鳳雛;同樣,沒有諸葛亮,也就沒有高祖嶄露頭角、擁兵自重的機會,所以高祖怎會輕易放棄這枚重要至極的棋子?

「縱觀司馬家的輝煌,是從先祖司馬徽開始便精心佈局,高祖司馬懿晚年才著手實施,到世宗司馬師、太祖司馬昭和世祖司馬炎,歷時四代才最後大成。所有這一切的基礎,俱是從先祖和高祖的隱忍開始。」

老者一聲冷哼:「既知隱忍之重要,你為何又要大出風頭?」司馬瑜昂然抬起頭:「我司馬家已經隱忍了數百年,爺爺也隱忍了一生,至今卻一事無成。如今四海靖平,天下歸心,若再不使出非常手段,我輩要隱忍到何時?」

老者冷笑:「所以你就打草驚蛇,讓任天翔意識到那塊玉璧殘片的重要?」司馬瑜朗聲道:「那面玉璧只有全部找齊才有價值,即便從任天翔手中贏下一塊,也不過是塊廢物。我跟他打那個賭,就是要他意識到它的重要,激起他的好奇,用心去找其他的碎片,實現它既可安邦,也可覆國的效用。任天翔是個沒多大追求的紈絝子弟,如果不激起他的好奇心,他根本不會用心去找另外的殘片。」

老者輕輕一哼:「原來你是不想再忍,可知如此一來,你已將司馬一族置於危險之中?」司馬瑜沉聲道:「爺爺從小就教育孫兒,人生就是賭博,天下就是棋枰。要想得到,就不要怕冒險。我司馬一族既為千門世家,謀的是天下,跟天下比起來,即便合族姓名,也是微不足道!」

「啪!」老者一巴掌搧在了司馬瑜臉上,司馬瑜白皙如玉的臉頰頓時浮現出五個紅紅的指印。老者直視著心有不甘的孫子,一字一頓:「有命,才有天下!你什麼時候想明白這個道理,什麼時候再出這道門!」

輕輕關上祠堂大門,老者緩步來到外面,但見天色已經完全黑盡,天地一片混沌。老者遙望虛空,回想自己隱忍一生,雖然在不斷謀劃,卻從未真正冒過大險,他不禁在心中暗歎:難道隱忍二字,並不適合如今這太平盛世?現在司馬家出了個為達目的,不惜付出一切代價的子弟,難道就是要徹底顛覆先祖的理念?

天空開始飄起濛濛小雨,繼而又變成淅淅瀝瀝的連綿秋雨。已經回房休息的老者,想起在祠堂中思過的孫兒,急忙高叫:「來人,快給公子送件棉袍過去。」下人應聲而去,片刻後卻慌慌張張地回來稟報:「公子……公子不在祠堂。」

不在祠堂?那就是已經想通了。老者這樣一想,也沒有在意,隨口道:「公子還沒吃完飯,讓廚下做點宵夜送到公子房中。」「公子也不在他房中。」門外的下人結結巴巴地稟報,「公子……公子在祠堂的牆上留了幾個字,是血字!他……他不見了。」

老者一驚,急忙披衣而起,趕到祠堂。祠堂大門虛掩,裡面空無一人。隨從舉起燈籠往牆上一照,就見牆上是兩行血跡未乾的大字——隱忍一世,不如奮起一時!不能追隨先祖之榮耀,孫兒羞姓司馬!

老者一怔,急忙高喊:「快叫琴、棋、書、畫四將,速將這個業障給我追回來!」

洛陽為大唐的東都,繁華氣象與長安不相上下。任天翔帶著褚剛、崑崙奴兄弟和小澤進得城門,俱為其巍峨的建築和絡繹的人流讚歎不已。任天翔以前只是聽說過洛陽的繁華,崑崙奴兄弟和小澤更不用說,從未到過中原的他們,自然是驚歎連連,興奮不已。

一行人找了間客棧暫時住下,然後四處遊玩,先去釋門聖地白馬寺瞻仰那匹有名的白馬,然後又去關林拜祭武聖關羽……一連數天,眾人只是四處遊玩,並不考慮將來。

不過作為眾人之首的任天翔卻不得不考慮,在西域賺的錢大多留給了褚然,自己帶著的盤纏本就不多,又分了一百兩給祁山五虎,如今已是所剩無幾。自己一個人還好辦,隨便去哪個賭場妓院幫閒拉客也能混吃混喝,但是現在還帶著褚剛等人,總不能又讓褚剛上街賣藝吧?

這幾天隨褚剛等人四處遊玩的時候,任天翔一直在留心商機。誰知洛陽城雖然繁華,各種商業十分發達,卻已經形成了各自的地盤和勢力範圍:正當的生意大多為商門把持,賭場青樓當鋪這些賺錢快的行當,又幾乎為洪勝堂壟斷,外人很難插足。要想在這個繁華的都市找到尚未被人發覺的商機,還真不是件容易的事。

這一夜,任天翔在床上輾轉反側,難以入眠。聽著譙樓更鼓打過出更,他才朦朧欲睡,誰知卻被隔壁碗盞摔碎的聲音驚醒,心中疑惑,這半夜三更,隔壁的房客莫非還在吃飯?

聽聽隔壁再無動靜,他閉眼欲睡,卻又被隔壁瓷碗落地的聲音驚醒,一連數次之後,任天翔無名火起,想叫小澤過去看看,誰知小澤卻睡得像只死豬。

不忍打攪小澤好夢,任天翔氣沖沖披衣而起,開門來到隔壁,就見隔壁房裡燈火通明,房門虛掩,裡面不時傳出摔碗的聲音,卻又聽不到任何吵架鬥毆聲。

任天翔上前敲了敲房門,見沒反應,便輕輕推開房門,就見一個漢子正獨自在喝悶酒,漢子看起來落魄潦倒,滿臉皺紋縱橫交錯,年紀不算太大,但兩鬢已現花白,一看就是個鬱郁不得志的勞苦人。桌上除了幾個空了的酒壺,並沒有任何下酒菜,只堆著許多盤碗碟盞,那漢子喝一口酒便摔一個碗,像是聽那摔碗的清脆聲下酒一般。

「這位大哥,為何要在深更半夜摔碗玩?」任天翔笑問,他已看出這漢子定是遇到不順心的事,而且已經半醉,跟一個醉鬼實在沒什麼好計較,所以他的火氣已經消了大半。

「我自摔我的東西,幹你何事?」那漢子斜著一雙醉眼望向任天翔,眼裡滿是挑釁,紅紅的眼珠就像是瘋狗,有種逮誰咬誰的衝動模樣。

任天翔和解地舉起手:「大哥別誤會,我是聽你摔得有趣,想來幫你摔。」那漢子一聽這話頓時轉怒為喜,急忙起身相迎:「好好好!咱們一起摔,聽聲下酒,豈不快哉!」

任天翔也不客氣,過去抓起碗盞就要摔落,他想盡快將所有碗盞都給摔了,好回去睡覺。誰知他在抓起碗盞正欲下摔之際,手卻突然停在了半空。他的目光落到那些碗碟之上,越來越驚訝,不僅將手中的瓷碗湊到燈下打量,但見這些瓷器潔白溫潤,隱帶玉的光澤,更難得的是碗壁薄如蟬翼,在燈下一照竟像白玉一般呈半透明的乳白色。任天翔出身豪門,見到過不少來自邢窯、越窯等專供宮廷御用的瓷器,卻也無法與手中這些瓷器相比。他十分驚訝,急忙攔住那摔碗的漢子:「這……這是難得的名瓷啊!你竟如此糟踐!」

「名瓷個屁!」那漢子醉醺醺地瞪著任天翔,噴著酒氣質問,「你知道它叫什麼?」任天翔仔細看了看,似乎與以前見過那些出產自邢窯和越窯的瓷器有所不同,具體不同在那裡,卻又說不出來。就聽那漢子醉醺醺地道:「它叫陶玉,乃陶中之玉!」

任天翔見這瓷器的確有玉的潔白溫潤,敲之響聲如磬,實乃不可多得的珍品。雖不敢說可以假亂真,卻也能矇蔽凡人眼目。他不禁微微頷首:「果然不愧是陶中之玉。如此珍品,不知大哥為何毫不珍惜?」

那漢子愣了愣,突然淚如泉湧,號啕大哭:「我陶家三代辛苦,百年琢磨才燒成此玉,難道我會不珍惜?我陶玉二十年埋頭苦研才終有此玉,難道我會不心痛?可現在這些瓷器根本不能換成錢財,豈不是廢物一般?」說著抓起碗碟拼命摔落,全然不顧任天翔的勸阻。

吵鬧聲驚動了更多的房客,店小二終於過來干涉,褚剛和崑崙奴兄弟也被驚起,就連小澤都被吵醒,紛紛趕了過來。任天翔忙塞了幾個銅線將小二打發走,然後對褚剛等人擺擺手:「我沒事,你們不用緊張。」

褚剛看了看房裡,小聲問:「一個醉鬼,公子何必跟他囉嗦,直接讓店家趕出去不就完了?」

任天翔笑著將他推出房門:「你們回去睡覺,我要陪這醉鬼喝幾杯。」

褚剛心中詫異,卻也不好多問,只得與崑崙奴兄弟回房。任天翔將眾人打發走後,這才關上房門。此時那個叫陶玉的漢子經方才那一陣鬧騰,終於精疲力竭,倒在地上呼呼大睡。任天翔連拖帶拽將他弄到床上,為他仔細蓋好被褥,然後又將凌亂不堪的房間簡單收拾了一下,這才坐在桌前,對著那些從未見過的精美瓷器難以入眠。

天明時分,陶玉被尿憋醒,迷迷糊糊地起床撒尿,陡然間自己房中多了一人,嚇得渾身一個激靈,驚問:「你……你是何人?」

任天翔並未睡實,應聲醒轉,忙道:「在下任天翔,昨夜陶大哥喝多了,我怕你半夜要人伺候,所以冒昧留了下來。」陶玉晃晃腦袋,終於想起昨晚發上的情況,見房已經拾乾淨,他有些疑惑:「昨晚喝酒失態,讓小哥見笑。咱們萍水相逢,你為何如此待我?」

任天翔笑道:「實不相瞞,我是看上了陶大哥的這些瓷器。不過昨晚聽大哥說,這些瓷器換不成錢,這究竟是怎麼回事?」陶玉嘆了口氣,在任天翔對面坐了下來,拿起茶壺灌了口,這才問:「你是生意人?」

任天翔苦笑著點點頭:「還沒入行,正為如何賺錢頭痛。」陶玉打量了任天翔兩眼,頷首道:「公子待人以誠,我也就直言相告。我乃景德鎮人氏,祖上世代燒窯。我家陶窯在當地也還有點名氣,不過卻無法與號稱‘北邢南越’的兩大名窯相提並論。所以從我爺爺開始,就發誓要燒製出超越邢窯和越窯的名瓷。經我家三代人努力,到我手上終於燒出了這種形如美玉的瓷器,所以我以自己的名字來命名它,是為陶玉。」

任天翔點頭讚歎:「名副其實,不愧是被稱為陶中之玉。如此精美瓷器,陶大哥怎麼說它是無用廢物,摔之毫不心痛?」陶玉一聲長嘆:「看來小哥還真沒如生意之門。陶玉的燒製工序複雜,價格不菲,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所以只能賣到長安、洛陽這等繁華都市。而這些繁華城市的各種商行,現在俱為商門控制,我想要將陶玉賣到這些地方,必先向商門繳納一筆高昂的費用,本地坐商才會收購我的陶玉。」

「那也應該沒問題啊。」任天翔奇道,「陶玉的精美有目共睹,商們也肯定是以賺錢為目的,如此好的東西他們沒理由拒絕,最多向大哥壓壓價……」陶玉苦笑著打斷:「公子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陶玉就是因為太精美,超過了邢越二窯。而邢窯與越窯,一個是洛陽鄭家的姻親,一個是廣州岑家的合夥人,他們怎麼能容忍陶窯超越他們,甚至取代他們成為宮廷貢窯?所以鄭家給我開出了個高價,要買燒製陶玉的工序和配方,想將我陶家三代的心血,變成他邢窯的墊腳石。」

任天翔笑道:「如果價錢合適,賣倒也無妨。」陶玉拍案怒道:「我陶家三代琢磨陶玉,難道是一心為錢嗎?誰不想憑自己的技藝,在史上留下自己的名字?我要是賣掉陶玉的工藝和配方,就是陶家的不孝子孫,將無顏面對列祖列宗!」

見陶玉發怒,任天翔趕緊道歉:「我只是隨口說笑,陶大哥千萬別當真。要是你不賣陶玉的工藝和配方,會怎樣?」陶玉苦笑:「商門就給我開出極高的入城價,讓我無錢可賺。如今各大繁華城市的坐商,大多加入了商門,他們聯手將我的陶玉壓到無利可圖的地步。為了燒製陶玉,我已經揹負了沉重的債務,這批陶玉要換不成錢,陶窯將無以為繼。若是如此,我只好毀掉配方,自絕於陶家祠堂,向先輩請罪!」

陶玉雖然落魄潦倒,但眼中那份決絕和剛烈,卻讓人不敢懷疑他的決心……任天翔略一沉吟,正色道:「陶兄,你是否願與我合作?」

「如何合作?」陶玉將信將疑地問。

「實話實說,我經驗不多,本錢有限,唯有一顆赤誠之心。」任天翔坦然相告,「我想做陶窯的專營商,將陶玉賣到每一個繁華都市。」

陶玉有些驚訝:「你想怎麼做?如何破解商門的刁難?」

任天翔坦然笑道:「如何將陶玉賣出去,這由我來考慮,陶兄只管生產。我現在無法告訴你如何破解商門的阻撓,因為我自己也還沒有想好。不過我相信,好東西不會被埋沒。」

陶玉臉上陰晴不定,猶豫良久,終於拍案而起:「好!死馬當做活馬醫!只要你能讓陶玉打入這個城市的商行,從今往後,陶窯所有瓷器均由公子來銷售。獲利你我對分!」

「一言為定!」任天翔伸手與陶玉一擊,立下了君子之約。

任天翔回到自己房中時,褚剛等人早已起床。見他一夜未歸,褚剛關切地問:「跟那個醉鬼有啥好談的,公子竟在他房中呆了一夜?」

任天翔一笑:「那是上天給咱們送來的財神爺,只是現在財神爺落難,咱們得幫他。如果幫他渡過眼前難關,我們以後都不會再為錢發愁了。」「那醉鬼是財神爺?」小澤哈哈大笑,「我看是比較像瘟神一點。」

任天翔抬手給了他一巴掌:「少給我貧嘴,從現在開始,咱們得幹活了。」「幹什麼活兒?」小澤忙問。任天翔便將陶玉的遭遇簡短說了一遍,最後對小澤和褚剛道:「你們分頭去市面上打聽有關商門,還有本地江湖勢力的情況,我們要想辦法給陶玉找到買主,而且是出得起價錢的大買主!」

小澤與褚剛齊聲答應,二人閒了這麼久,總算有事可幹了,都十分興奮,在他們離去後,任天翔也帶著崑崙奴兄弟崔萌,開始真正去了解這個城市的商業情況。

經過數天的明察暗訪,小澤、褚剛二人的興奮勁兒很快就消失殆盡。商門在洛陽即便不是一手遮天,也差不多達到了無處不在的地步。任何商品如果沒有向商門繳納入城費,本地坐商沒一家敢要。二人不甘心,拉上陶玉親自上街叫賣。誰知街上看熱鬧的人雖多,但捨得掏錢買的人少之又少。畢竟這種精美至極的陶器,不是一般人買得起的。幾天下來賣不起價不說,還常常遭到地痞流氓的騷擾,沿街叫賣那幾個錢,供幾個人日常開銷都不夠。

「看來財神爺的錢也沒那麼好賺。」褚剛開始抱怨起來,小澤也有些心灰意懶。不過任天翔卻並不沮喪,他對此早有預料,如果輕易就能在商門的地盤開啟局面,那這錢也輪不到他來掙了。

「這種陶玉是奢侈品,不是一般人用得起的。」任天翔把玩著精美如玉的陶玉,若有所思地回想,「洛陽王公貴族不少,我記得玉真公主在洛陽就建有一處道觀。你們去那裡打聽,看看公主什麼時候在道觀?誰最得公主賞識,可自由出入道觀?」

玉真公主是當今玄宗皇帝的嫡親妹妹,由於兄妹倆從小俱是在祖母武則天的陰影下長大,堪稱相依為命,所以兄妹倆感情最好。玉真公主虔心向道,所以玄宗皇帝就在長安、洛陽、王屋山等地為其建造道觀和別院,規模之恢弘。建築之精美並不亞於皇宮內院,供公主隨時巡幸,也是公主結交各界名流的私人會館。

小澤有些奇怪:「堂堂公主為何要出家?豈不可惜了天生的富貴?」

任天翔啞然失笑:「你以為公主出家能像常人那樣,青燈古佛、寂寞終老?玉真公主就算出家,富貴依舊一分不少,衣食用度依舊是公主的標準,而且還比嫁人多了一份難得的自由。想當年長安城多少公子王孫、文人墨客,莫不以結交玉真公主為榮。可惜本公子晚生了幾年,不然也定要去會會這位名動一時的風流公主。」

小澤笑嘻嘻地調侃:「公子現在也不晚啊,想來以公子的風流倜儻,定能得公主的賞識。」

任天翔抬手給了小澤一巴掌:「你他m的不問問公主多大年紀,竟跟本公子開這種玩笑。小心我將你綁了給公主送去,淨了身做個小太監。」

小澤吐吐舌頭,趕緊與褚剛出門打探。當晚二人便回來稟報:「公子所言不差,玉真公主在洛陽果然有一處行宮,叫安國觀。不過現在公主不在觀中,具體什麼時候回來,暫時還不知道。」

「觀中現在是何人在主事?」任天翔忙問。

「聽說是道門名宿元丹丘。」褚剛沉吟道,「真不明白,公主修行的道觀,怎麼會讓一個道士而不是道姑主事?」

「元丹丘?」任天翔一驚,「是不是又叫丹丘子?」

褚剛點頭:「丹丘子是他的道名,他本名卻是叫元丹丘。」

任天翔鼓掌大笑:「這可不是外人!當年他尚未發跡時,任重遠曾請他教過我幾天劍法。雖然那時我還不到十歲,可也算是我一個師父!」「那再好不過!」小澤呵呵笑道,「明天公子便備點禮物去看望這個師父,順便打聽玉真公主的訊息。如果能跟公主拉上關係,商門算個鳥!」

任天翔很高興小澤這麼快就學會了鑽營的技巧,猜到自己是想走公主這條路。不過他卻搖頭嘆息道:「別說我跟他只有幾天的師徒名分,就算我真是他的徒弟,現在也不敢跟他提起。我要敢跟人說自己是任天翔,沒準立馬就有人將本公子綁了送官。」

小澤奇道:「高仙芝的通緝令,到不了這麼遠吧?」

任天翔搖搖頭沒有回答。高仙芝的通緝令雖然到不了洛陽,但長安的通緝令卻一定沒問題。要是有人知道自己就是當年失手殺死貴妃娘娘侄兒江玉亭的兇手,那自己還有命在?不過為了不讓小澤等人擔心,任天翔只是敷衍道:「我離開長安時揹著命案,現在不知是否還在被官府通緝,所以我現在暫改名叫任天,你們以後就叫我這個名字。」

褚剛與小澤連忙點頭。小澤為難道:「如果公子不能暴露身份,如何接近元丹丘?」

任天翔沉吟道:「你們再去打探,看看誰能自由出入安國觀。」

「這個不用打探,我就知道一人。」褚剛笑了起來,「他叫李白,自號‘青蓮居士’,不知公子可知道這個人?」

「太知道了!」任天翔鼓掌大笑,「這傢伙是個酒鬼,幾年前曾得玉真公主推薦,在玄宗皇帝跟前做了個散官,誰知這傢伙嗜酒如命,一旦喝起酒來,連天子傳詔也不理會。狷狂傲物,不可一世,所以最後被玄宗皇帝打發走了。不過這老小子寫得一手好詩,頗得青樓那些裝高雅的女子青睞。也許當年就是那些詩打動了玉真公主,才得公主舉薦吧。」

褚剛連連點頭笑道:「我也是聽說過他的大名,所以留了點心。他在洛陽最有名的夢香樓流連,三天兩頭與一幫文人墨客相約去安國觀聚會。玉真公主雖然沒在觀中,不過安國觀依舊是這幫文人聚會的去處。」

任天翔若有所思地摸摸還沒長出鬍鬚的下頜:「聽說當年這傢伙為了玉真公主,曾跟另一個叫王維的爭風吃醋,差點拔劍相向,這事幾年前在京城傳為佳話,這麼些年過去,莫非他與玉真公主依舊餘情未了?」

褚剛不好意思地撓撓頭:「這個我就不得而知了,不過他絕對是可以自由進出安國觀的人,或許公子可以結交一下。」

「好!咱們也去裝一回高雅,結交一下這位曾經名動長安的大詩人。」任天翔說著正欲起身,小澤卻好奇地問:「公子,啥叫高雅啊?」

任天翔想了想,笑道:「看到漂亮女人,如果用暴力將她摁倒,那叫強盜;用銀子將她放倒,那叫俗氣;如果寫兩首情詩或摘兩朵花兒就將她勾搭上床,這就叫高雅。」

小澤似懂非懂地大笑:「那我一定要做個高雅的人,省錢省力!」

任天翔笑著給了小澤一巴掌:「你小子等毛長齊了再說吧。這次咱們是要去夢香樓,小孩禁止入內,你就乖乖呆在客棧吧。」

換了身光鮮的事物,任天翔揣上十多兩銀子的鉅款,帶著褚剛和崑崙奴兄弟出門而去。四人在街頭叫上一輛馬車,一路直奔洛陽最有名的夢香樓,路上褚剛不忘提醒:「李白那傢伙一向恃才傲物,狂放不羈,就連王侯將相也不放在眼裡,公子對他可得恭敬些。」

任天翔不以為意地笑道:「這種人是驢脾氣,你對他越是恭敬,他越不將你放在眼裡。只有你比他更狂,他才會對你刮目相看。」

說話間疾馳的馬車已減速停了下來,任天翔下車一看,但見面前是座青色圍牆的小樓,矗立在鬧市中央,因樂戶居所皆以青色為主,青樓之名大約由此而來。但見門楣上三個大字金光閃閃,正是「夢香樓」。

「就是這裡了。」褚剛往樓上一指,「如無意外,這傢伙肯定又在邊喝酒邊聽雲姑娘彈琴。最近這傢伙對雲姑娘最是上心,差不多將這夢香樓當自己家了。」

「雲姑娘是誰?」任天翔一怔。褚剛笑道:「就是夢香樓的頭牌雲依人,聽說是公孫大娘的弟子,不僅舞得好劍器,更彈得一手好琵琶,且最是賞識才情高絕的文人雅士,對尋常王孫公子卻不怎麼放在眼裡。」

任天翔聞言苦笑:「如此說來我是沒機會了,我既沒有才情又不是雅士,大概難以入雲姑娘法眼。」褚剛寬慰道:「公子也別妄自菲薄,你雖無文人的才情風雅,但你的智慧卻是無人能及,定有辦法通過雲姑娘,結識那個大詩人。」

說話間四人已來到門前,立刻有老鴇迎了上來,高聲招呼姑娘們迎客。任天翔忙將眾女打發走,只對老鴇道:「我們今天來只是要見雲姑娘,請媽媽牽線。」「好說好說!」老鴇連忙將四人讓進門,「雲姑娘待會兒就會在大堂彈琴舞劍,公子自然能見到她。」

「我可不止是要見見她。」任天翔笑著塞了一錠銀子過去,「我想成為雲姑娘入幕之賓,望媽媽成全。」老鴇兩眼放光,急忙收起銀子,卻面帶難色地攤開手:「這個恐怕不易,有多少公子王孫、文人墨客想一親我家姑娘芳澤而不得,公子要想得雲姑娘青睞,可得有點才情才行。」

「就不止雲姑娘欣賞什麼樣的才情?」任天翔笑問。「公子會寫詩嗎?」老鴇笑道,「姑娘最是欣賞詩人,像那個姓李的,雖然已不年輕,但就因為寫得幾首歪詩,頗得姑娘賞識,留在我這裡白吃白喝。公子若能將他比下去,我便好找藉口將他趕走,你也才有機會接近我家姑娘。」

任天翔在長安時吃喝嫖賭樣樣皆精,卻偏偏沒學過寫詩,不過他毫無愧色地自吹:「小生三歲習文,七歲寫詩,十二歲在長安就小有名氣,只是後來潛心學道,寫詩之心就淡了。不過若要寫幾首風花雪月、踏雪尋梅的句子附庸風雅,應該還不成問題。」

「那好!那好!我這就安排你坐最前面的位子!」老鴇滿心歡喜,將任天翔領上樓,「希望公子真有才情,將那姓李的老傢伙給比下去!」

跟著老鴇上得二樓,褚剛悄悄拉著任天翔落後兩步:「公子你真會寫詩?」任天翔嘻嘻一笑:「《三字經》我會背幾句,那個算不算?」

褚剛目瞪口呆:「公子你瘋了?僅記得幾句《三字經》,就敢跟李白比寫詩,那不是跟女人比生孩子一樣,從你出生那天就輸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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