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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薇 2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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想起任重遠壯年早逝,而當年義安堂的人對他的死因卻諱莫如深,沒有一個人告訴自己任重遠究竟因何而亡,任天翔就肯定,這其中定有蹊蹺。當你對任重遠的仇恨,任天翔無心追查任重遠的死因,但是現在他卻非常想知道,這其中究竟有何不可告人的秘密。他在心中暗自發狠道:不管你是誰,你已竊取了整個義安堂,卻還要對我趕盡殺絕,僅僅就因為我姓任!既然如此我就要拿回原本屬於我的東西!就是不為任重遠。也要為我自己討個公道!

正胡思亂想間,任天翔忽聽身後有馬蹄聲疾馳而來,風馳電掣轉眼即至。任天翔躲避不及,差點被疾馳的奔馬撞倒。奔馬嘶吼著剎住腳步,前蹄人立而起,將任天翔嚇的面如土色,不由自主的坐倒在地。

「哪來的胡狗?竟敢衝撞任小姐!」隨著一聲呵斥,一條馬鞭從斜刺裡抽來。任天翔躲避不及,臉上結結實實捱了一鞭。不過他卻無心理會那抽自己一鞭的惡人,而是直直瞪找差點撞了自己的那個女騎手。

那是一個豆蔻年華的江湖少女,沒有一絲大家閨秀的柔弱或豐腴,只有常年練武造就的健美身姿。一身粉紅獵裝與她的颯爽英姿配合得天衣無縫,兩個黑漆如玉的眼眸,則透著幾分驕傲和狡黠。

天琪!任天翔差點驚撥出聲。幾年不見,他還是一眼就認出了當年那個刁鑽可愛的異母妹妹。誰知道還沒來得及相認,斜刺裡又是一鞭抽來,一個熟悉的聲音呵罵:「混賬東西!還敢盯著任小姐不放,看我不將你眼珠給挖出來!」「算了。別欺負外鄉人!」獵裝少女一聲呵斥,那馬鞭立刻聽話收了回去。收發之間靈動無匹,顯然不是出自尋常人之手。任天翔轉頭望去,就見那是一個眼眸中帶有幾分邪氣的英俊男子,對他任天翔並不陌生,那是洪勝幫少幫主洪邪!

任天翔感覺心中一沉,沒想到妹妹竟然根洪邪並駕而行,看二人的模樣,顯然不是泛泛之交。他正猶豫是不是立刻與妹妹相認,卻見任天琪已縱馬而去,在數丈外卻回頭望了一眼,似乎已看出倒在地上那個大鬍子胡人,眉宇依稀有些熟悉。

洪邪狠狠啐了一口,然後縱馬追向少女,邊追邊喊:「琪妹等我!」

琪妹?這名字是你這混賬叫的嗎?任天翔在心中大罵,顧不得暴露行蹤,立刻起身追了上去。他不能讓天琪跟洪邪在一起,他知道那傢伙是個不折不扣的花花公子和歹毒惡少,比自己還要混賬!

任天翔追出半條街,轉過街角時差點跟人撞在一起,他剛剛剎住腳步,就聽對面那人淡淡道:「少堂主,你總算是回來了!」任天翔心中大愕,正要細看那人模樣,卻見一片烏雲當頭罩下,一個麻袋將它從頭到腳罩了個結實,兩個漢子手法熟練地將任天翔連同麻袋捆在一起,不等他呼叫,後頸就吃了重重一擊。任天翔只感到眼前一黑,就暈了過去。

在一個青衫文士的示意下,兩個漢子將昏迷的任天翔扔進街邊一輛門窗緊閉的馬車,然後駕車賓士而去。這過程僅用了片刻,快得街頭的行人幾乎都沒注意到。

不過在街頭的另一個角落,一個手搖摺扇,身形枯槁的算命老者,卻隱在角落將這一切看的清清楚楚。望著疾馳而去的馬車,他的嘴邊泛起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

幽幽黑暗中不知過得多久,任天翔終於從昏迷中甦醒。不過睜眼望去,四周依舊是一片幽暗矇矓,不知置身何處。任天翔動了動身子和手腳,除了有些疲憊痠軟,似乎並無大礙。

慢慢掙扎著站起身來,但見四周一片死寂。這種幽暗中的死寂令任天翔心中生出無端的恐怖,他真希望聽到一點人聲,那怕是抓他來這裡的那些傢伙的聲音。

「有人嗎?」任天翔小心翼翼問了一句,但聽四周只有嗡嗡的迴音,卻沒有任何人回應。聽迴音像是置身於一個空曠密閉的空間,似乎頗為寬闊。任天翔伸腳小心探了探地面,感覺十分平整,肯定是經過人工修繕,決非天然的地洞地穴,而且空氣中還帶著重重的黴味。

任天翔摸摸索索向前走出數步,突然撞在一個堅硬的方形石墩上,差點摔倒在地。想起身上帶著火鐮和火絨,他趕緊拿了出來,在黑暗中敲打火鐮和火石。他記得自己是被人套上麻袋打暈,想必就是被那綁架自己的人關在了這裡。不過奇怪的是,這裡似乎並無任何人守衛,而且周圍的環境也不像是地牢。

火絨終於點燃,在黑暗中發出昏黃的微光。任天翔舉起火絨四下一照,這才發現方才差點絆倒自己的,是一塊碩大的長方形巨石,四面都篆刻著粗獷的線條和圖案,顯然不是普通的天然巨石。他好奇地將火絨湊過去一照,突然被嚇得連退數步,火絨也失手落地,剎那間熄滅,四周又歸為了死寂般的黑暗。

任天翔感覺自己的心臟幾乎要從嗓子眼離蹦出來,巨大的恐懼像黑暗一樣完全包裹了他,令他差點瘋狂大叫。

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勉強壓住那發自靈魂深處的尖叫。雖然只是那驚鴻一瞥,但它已經看清了那塊差點絆倒自己的巨石,哪裡是什麼普通的巨石。而是一尊石頭打造的棺槨,足有半人高矮!在黑暗中突然看到這東西,怎不令人不寒而粟?

在黑暗中屏息凝立了不知多久,任天翔心中的恐懼才稍稍有所減退,卻又被更大的恐懼籠罩。他漸漸意識到這四周為何是死寂般的黑暗,完全看不到一絲光亮,完全聽不到一絲聲響,因為這裡根本就是一處深埋在地下的巨大墓穴!

摸索著找到落地熄滅的火絨,任天翔抖著手重新將它點燃,強忍恐懼舉起火絨四下一照,很快就證實了他最恐懼的揣測。這裡果然是一處墓穴,正中擺放著巨大的石棺,四周的墓壁上描繪著色彩絢麗的圖案,看不到任何出口,自然也沒有任何入口。自己竟然被封在了一座巨大的地下墓室之中,與一尊不知主人是誰的棺槨封在了一起,令人毛骨悚然。

「有人嗎?快來人!快放我出去!」任天翔撲到墓壁前,瘋狂地敲打冰涼厚重的石壁,卻聽不到任何回應,好像全世界就只剩下他和那尊不知主人是誰的巨大石棺。

是誰?為何要將我關在這裡?他究竟想幹什麼?

任天翔心中在不斷自問,卻得不到任何答案。任他叫的聲音嘶啞,依舊沒有任何人應答。他筋疲力盡地倒在墓壁前,望著手中越來越短的火絨,漸感絕望。不過這是心中的恐懼已不是那麼強烈,他漸漸冷靜下來,開始盤算如何逃離這陰森恐怖的墓室。

注意到墓壁上似乎插著火把,他嘗試著用火絨去點燃,原以為這種古墓中的火把,早已失去原來浸潤的油脂,會很難點燃,卻沒想到火絨一點就著,「畢畢剝剝」燃的頗為旺盛。

見四周的墓壁上還有火把,任天翔順著過去逐一點燃,墓室在搖曳的火光中露出了它的全貌。

這是一個六七丈見方得巨大空間,四壁平整如畫,上方則是巨大的棋形穹頂,正前方有一道拱形的墓門,不過卻被一面青石板緊緊關閉,任由任天翔怎麼推拉衝撞,硬是紋絲不動。

這裡一定有開啟門的機關,不然那些關我進來的人如何出去?任天翔暗付,心中頓時燃起希望,連忙在墓門兩邊和地下仔細尋找,但任由他將整個墓室的四壁搜尋個遍,也沒有找到任何開啟墓門的機關。

或許眼前這墓室的主人有關係!任天翔立刻想到這點。他從牆上取下一支火把,圍著墓室中央的石棺仔細一照,終於在石棺正面發現了幾個篆刻的小字——義安堂任!

任天翔心中一個激靈,突然意識到這是為任重遠定製的石棺,而這間墓室,應該就是任重遠的墓穴!他立刻意識到抓自己來這裡的人是誰,不禁放聲喝罵:「義安堂的縮頭烏龜們聽著,你們將我抓來關在這裡,如果是想讓棺材中的死人來嚇我,那可就打錯了算盤。小爺從來不覺得有什麼對不起姓任的。相反是他對不起我娘,你們就算將我活埋在這裡。小爺也決不承認他跟我有任何瓜葛,更別想我在他靈前磕頭認錯。」

四周除了嗡嗡的迴音,聽不到任何回應,任由任天翔「縮頭烏龜、混賬王八」地叫罵,依舊沒有任何反應,似乎這個地下世界,就只剩下他與石棺中那個安靜的死人。罵到後來,任天翔已經不是為罵而罵,只是為製造點聲響,不然這死寂般的墳墓,一定會讓人發瘋。

不知叫罵了多久,他終於感到又渴又餓,精神也是疲憊不堪。在遠離石棺的角落躺下來,他心神恍惚地暗歎:看來義安堂有人不僅想要自己死,而且還要自己死的慘不忍睹。與仇人一起關在墳墓中慢慢等死,還有比這更殘酷的死法嗎?看來這人並不是要折磨我,而是要躺在棺材中的任重遠,看著他最後一個兒子,慢慢在恐懼和飢餓中發瘋,最後在他面前悲慘地死去。這個人對任重遠的仇恨,恐怕是天下無二。

百無聊賴之下,任天翔突然發現墓壁上那些圖案,並不是常見的繪圖,而是一些奇怪的圖案、符號和數字。比如右手牆上第一排,寫著一、三、七、十三等數字,不過在最後卻留著一個空白,任天翔看了半響,從這列數字排列中發現了規律。無所事事之餘,他撿起一塊石頭,在空白處填下了一個數字——二十一!

嗒!石牆內突然傳出一聲細微的異響,讓任天翔吃了一驚。他敲敲牆壁,卻再難聽到任何聲息。他望向第二排,那是一排粗陋的圖案,畫著小雞、小狗、小樹和小蟲,他毫不猶豫地在小樹的圖案上劃了個叉,立刻又聽到石牆內再次傳出一聲細微的聲響,像是某種機關樞紐或齒輪扣合發出的聲音。

繼續往下看,就見那是一排粗陋的圖案,依次畫著老鼠、猛虎和駿馬,在這之後又是一個空白。任天翔剛開始並沒有看出它們之間的內在聯絡,不過在冥思苦想片刻後,立刻意識到這三哥圖案都是十二生肖中的動物,他先隨手畫上一直牛,想想好像不對,便擦掉重新思索,最後依照它們在天干地支中的排列規律,在最後的空白處畫上了一隻狗。

牆內再辭傳出細微的扣合聲,任天翔漸漸意識到,墓壁上這些圖案和數字,竟然與墓穴中暗藏的機關有著神秘聯絡,只要自己選擇正確,就能控制牆後方機關的開合。

雖然不知道那是什麼機關,但任天翔還是欣喜地繼續往下操作。他想最壞的結果就是觸發墓室中對付盜墓者的機關,自己被亂箭穿心射殺,這也好過像只有在恐懼和飢餓中等死。

墓室的三面牆上,都畫滿了這種奇怪的圖案、符號和數字,它們看似雜亂無章,卻暗藏著一些規律,只要找到其中規律,就知道哪些空缺處的答案。不過這並不容易,剛開始那些圖案任天翔還能一眼就明白,不過越到後來就越是深奧艱澀,以任天翔如此精明的頭腦,也要想上近半個時辰,才能找出其中暗藏的規律。

不過任天翔對這種考驗頭腦的問題,天生有著濃厚的興趣,竟忘了自身的處境和危險,專心致志地研究起墓壁上哪些古怪的圖案和符號。每聽到因填寫正確石牆後發出輕響,他得心中不由泛起一種異樣的滿足和成就感,比任何事情都讓他開心和興奮。

不知過得多久,當最後一個圖案也被任天翔完成後,就聽到墓室的石門傳出「軋軋」聲響,那緊閉的石門竟然緩緩向上升起,一股清新的微風捲了緊來,令人精神為之一振。

墓門雖然開啟,但門外卻是漆黑一片。任天翔小心翼翼地舉起火把往外照了照,但見門外是一條長長得拱形甬道,黑黢黢不知通往哪裡。任天翔正要小心翼翼地進入墓道,突然發現墓道鋪設的青石板上,也畫著各種奇特的圖案。這些圖案看起來雜亂無章,不過仔細思量,就會發現其中竟也有暗含著某些規律。任天翔試著往墓道中扔出一塊石頭,就聽到墓道上方有銳嘯而至,竟是一排箭簇從天而降!

任天翔突然意識到,墓室中那些圖案只是初級的訓練,就算錯了也可以再改。而現在這墓道中才是生死考驗,只要自己一步踏錯,從天而降的箭鏃就會將自己釘成刺蝟。他不知道義安堂的人為何如此對自己,不過他知道,這墓道是出去的唯一通路。

摸摸額上的冷汗,任天翔舉起火把照明地上圖案,然後小心翼翼地踏出了第一步。他知道自己現在是一步也不能錯,任何一次錯算和疏忽,都將不再有第二次改正的機會。

昏黃的火光照著任天翔的身影,前方得長長墓道兇險莫測……

小薇

墓道看不到盡頭,任天翔小心翼翼照著石板上的圖案,尋找著其中正確的圖案下腳。剛開始那些圖案和數字的規律還很好尋找,任天翔幾乎不假思索就可以判斷。但是在走出十多步之後,其中蘊含的規律越來越難發現,需要經過長久的思索才能算清究竟。任天翔走得越來越慢。

火把的油脂即將燒盡,火光變得越來越暗,任天翔暗自焦急,卻又聽到身後突然傳來異響。他舉起火把回頭看去,但見身後自己走過的地方,那些原本沒有觸發的機關在漸次發動,每隔片刻,甬道上方就有弩箭突然射下,它們正向任天翔身後緩緩逼近。

任天翔心中打駭,想加快前進的速度,卻又怕一步算錯即命喪當場,焦急之下頭腦越發混亂,反應速度反而大不如前。但見身後那一排排猝然射下的箭鏃,就像是死神的腳步,正向自己一步步迫近。

抹抹額上冷汗,任天翔強令自己收束心神,將全部注意力集中到腳下那些稀奇古怪的圖案上。也許人在危急之下反而能激發更大的潛能,任天翔只感到自己頭腦在死亡的威脅下,突然變得異常敏銳,那些方才還需要冥思苦想的圖案,漸漸變得容易起來,令他精神振奮,腳下的步伐也漸漸變得自信而輕快。

前方出現了一道石門,將出路完全封閉,任天翔舉起即將熄滅的火把一看,但見石門上是一排數字,分別是四、五、八、十一、十六、十九、三十二、三十六。而在石門前方的地面上,則是一排活動石板,石板上鐫刻著一到十共十個數字。任天翔先是有些茫然,不過仔細看看地面,發現地上的石板明顯是一種機關,他這才明白,這一個是一種數字鎖,而石門上的數字,就蘊含著開鎖的密碼。

任天翔對數字最是頭痛,開始懊悔當初沒有跟老師認真學過算術。他對著門上那一排數字冥想了片刻,始終找不出其中的規律,這時身後那些從上而下射下的箭鏃,已經逼近到離他不及三尺遠,也就是說它離死亡的距離已經只剩下三尺。就在這時,他手中的火把也在最後一次炸亮之後突然熄滅,整個甬道陷入一片黑暗,那刺入心魄的箭鏃破空銳嘯,猶如死神的腳步漸漸逼近,離任天翔立身已不足一尺!

也許只有在最危險的關頭,人才能迸發出最大的潛能,就在頭頂機簧咔咔暗響,箭鏃即將射下的瞬間,任天翔終於福至心靈,隱約猜出門上那一排數字鐘,有一個似乎與其它數字毫無關聯,是一個多餘的數字,那一定就是開門的密碼!

任天翔憑著記憶,毫不猶豫踏上石門前的兩塊活動石板,他先踩下「十」,跟著再踩下「一」,就聽頭頂機簧張開的聲音突然停止,石門後傳出「軋軋」的機械聲響,厚重的石門終於緩緩升起。

任天翔長舒了口氣,不等石門完全升起,他已彎腰滾了出去,就在他雙腳離開「十」和「一」兩個石板的同時,上方立刻傳來箭鏃破空的銳嘯,數十支弩箭雨點般釘在了他方才立足之處。

任天翔驚魂未定,突然前方傳來一聲淡淡的讚歎:「恭喜少堂主,終於通過了這次考驗。」任天翔環目四顧,就見自己置身於一處寬敞的墓室中,室內燈火通明,一個青衫文士與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並肩而立,白髮老者殷切地望著自己,眼中閃爍著隱約的淚花。青衫文士則佝僂著身子,不時發出一兩聲撕肝裂肺的咳嗽,似乎病得不輕。不過他那雙深藏於眉稜下的睿智眼眸,卻隱然透出一絲掩飾不住的欣賞和讚賞。

「季如風!」雖然數年未見,任天翔依然一眼就認出面前這癆病鬼一樣的傢伙,同時也想起了自己在被綁架昏迷前看到的那個人,三年不見,他似乎消瘦衰老了不少。任天翔怒不可遏,厲聲質問:「是你帶人綁架了我,還將我弄進埋葬任重遠的墓穴?」

季如風袖著雙手坦然點頭:「不錯!」

「為什麼?」任天翔厲聲問,「我已不是什麼少堂主,你為何還陰魂不散?」

季如風嘶啞著嗓子道:「因為,你必須要通過這個考驗。」

「考驗?」任天翔怒極反笑,「你將我關入墓穴,讓我冒九死一生的危險才逃到這裡,僅僅是個考驗?要是我一步失算死在墓道中,那就是白死了?」

季如風坦然點頭:「如果你連這點智慧都沒有,那就只好白死。不過我從小看著你長大,知道你一定能通過這考驗。人的智慧就像是身高或相貌,主要源自天生。雖然你從小不學無術,但是在江湖歷練了這麼些年,一定考驗破解這些初級的考驗。」

任天翔恨恨地點點頭:「好,這次我僥倖沒死也不跟你計較。不過請你告訴我,為何要讓我經受這樣的生死考驗?是不是每個義安堂的弟子,都必須經過這樣的生死考驗?」

「只有前任堂主指定的繼承人,才需要通過這樣的考驗。」見任天翔有些茫然,季如風耐心解釋道,「要想率領義安堂在兇險莫測的江湖中立足,必須要有超高的智慧和在生死考驗面前破解迷局、找到生存之路的本能。這種能力是如此重要,以至於每一個繼任的堂主人選,都必須經過這樣的生死考驗。」

「等等等等!」任天翔急忙打斷對方,「誰告訴你我要做什麼堂主?」

季如風面色肅然:「這是任堂主臨終前留下的遺命,指定你為她的繼承人。同時也指定季某和姜兄,為輔佐和培養你的導師。」

一旁的姜振山連連點頭:「少堂主你總算是回來了,從今往後,我姜振山必將竭盡所能,輔佐你成為一個偉大的堂主。」

任天翔不禁冷笑:「義安堂的基業雖然是由任重遠一手創立,卻並沒有說一定要他兒子才能繼任。你二人如此熱心要輔佐我,難道僅僅是為了滿足你們盡忠報主的願望這樣簡單?」

「當然不是!我們……」姜振山急忙分辨,卻被季如風用目光阻止。就見這個義安堂的智囊袖著手淡淡問:「少堂主在懷疑我們的動機?」

見姜振山欲言又止,任天翔已心生疑竇,不過在沒弄明白對方真正目的之前,他也不點破:「自任重遠死後,我跟義安堂就再沒有任何關係。任重遠活著的時候我都不將他的話放在心上,何況是由你們轉述的什麼遺命?對不起,我不會做什麼堂主,更不想成為你們爭權奪利的工具。」

見墓室對面還有一道墓門,隱約有清新的空氣從門縫中透進來。任天翔丟下季、姜二人往外走,就在他開啟墓門正要出去時,卻聽季如風在身後淡淡問:「你不想知道任堂主是怎麼死的嗎?」

任天翔腳下微微停了停,卻還是繼續往外就走。任重遠壯年早逝,其中定有蹊蹺,當初義安堂的所有人都對他避而不談,就是他心中充滿疑問。雖然他從沒想過要為任重遠做任何事,但還是很想知道這個人的死因。不過現在聽季如風突然提到這點,任天翔就知道對方是利用自己的好奇心,他不想被人牽著鼻子走,所以腳下毫不停留。卻又聽季如風悠然道:「你不在乎任堂主,難道也不在乎任小姐嗎?」

任天翔停下腳步,就聽季如風嘆道:「任堂主過世後,義安堂的聲望和實力已大不如前,面對老對頭洪勝幫,義安堂已沒有與之抗衡之力。所以有人想出聯姻這一俗不可耐的招數,以圖化解義安堂與洪勝幫的積年仇怨。如果你不想看到這事最終成為事實,就必須藉助我們的力量。」

任天翔仰頭尋思片刻,心知自己在長安沒多少根基,如果沒有義安堂的人協助,也許連妹妹一面都很困難,何況小川還失陷在當年的任府、現在的蕭宅中,崑崙奴兄弟也是下落不明,於情於理自己都不能撒手不管。想到這他慢慢轉過身來,對季如風冷冷問:「這是你們的條件?」

季如風聳聳肩頭:「如果你答應做義安堂的堂主,我們自然對你言聽計從,你要我們全裡阻止任小姐嫁給洪邪,我們自然竭盡所能。如果你不願做堂主,那麼我們就只能聽從蕭傲的命令,他要將任小姐嫁給誰,我們根本無權過問。」

任天翔知道這老狐狸是在趁機要挾自己。不過為了天琪,他不能一口回絕,默然片刻,他只得拖延道:「我現在還不敢輕易就相信你們,如果先幫我阻止妹妹嫁給洪邪,我會慎重考慮你們的建議。」

姜振山還想再勸,季如風已擺手笑到:「好!咱們就先從這事開始。畢竟在這件事上,咱們與少堂主目標一致。」說著他緩緩伸出手來,任天翔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抬手與他一擊。

馬車轔轔奔行,趁著夜色離開了郊外的墳場。車中,任天翔回望著黑黢黢的山林,心有餘悸:「為何要將任重遠的陵墓修得如此浩大恢宏?還佈設下如此複雜的機關?這得多大的工程?」

姜振山嘆道:「這陵墓原是老鼠掏空的一座古墓,為了節省開支,便將它做了老堂主的冥室。那些機關是季先生後來設下的,除了防止有人去驚擾老堂主的安寧,也是要看看少堂主能否順利通過測試,以證明自己是否有資格繼承堂主之位。」

任天翔知道姜振山所說的「老鼠」,是指義安堂另一個元老,曾經以盜墓為業的蘇愧,因其從小苦練縮骨功,所以長相猥瑣,極像一隻大耗子,於是大家將它由「老蘇」叫成了「老鼠」。

想到季如風在墓穴中設下如此複雜的機關,就只為了考驗自己?任天翔不禁嘆道:「你們為何要在我身上花費如此心血?我只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僅僅因為我是任重遠的兒子,你們就要將我扶上堂主之位,不怕我是個扶不起來的阿斗?」

「你能夠從那個墓道中平安出來,就證明你有著遠超常人的智慧。」夾雜著偶爾的一聲咳嗽,季如風啞著嗓子解釋,「只要有我們的指點和扶持,做個堂主綽綽有餘。」

「不僅如此!」姜振山也欣然插話,「我們答應過老堂主,一定要讓你繼承他的遺志,做個頂天立地的英雄!」

任天翔已經打定主意,如果只有做義安堂的堂主才能阻止妹妹嫁給洪邪,那麼暫時答應也無妨。不過聽姜振山對任重遠如此推崇,他心中不甘,尤其想起任重遠辜負了自己母親,他更是忍不住出言譏諷:「任重遠不過是個爭權奪利的江湖草莽,僥倖達到了一方豪強的地位,算得上什麼英雄?」

「你……」姜振山聽任天翔竟將它最敬重的人貶得一錢不值,雙眼一瞪就要發火,卻被季如風以目光阻止。

任天翔不理會姜振山的憤懣,不以為然地問:「我對繼承任重遠的遺志和義安堂堂主之位一點不感興趣,我答應與你們合作,只是想阻止天琪嫁給洪邪。現在請告訴我該怎樣去做?季叔在義安堂中一向以足智多謀著稱,一定早有切實可行的辦法。」

季如風淡淡道:「我先跟你講講義安堂現在的情況,請少堂主耐心聽我說完,咱們再來討論阻止義安堂與洪勝幫聯姻這事。」

在季如風簡明扼要的敘述下,任天翔這才知道,自任重遠蹊蹺暴斃後,義安堂內部便猜忌四起,謠言紛紛,甚至快到了分崩離析的地步。在任天翔意外摔死貴妃娘娘親侄兒,成為官府通緝要犯,不得不流亡他鄉的情況下,以季如風、姜振山、蕭傲等人為首的義安堂六大元老,皆有問鼎堂主之位的可能。這時任天翔的繼母,也就是任重遠的遺孀蕭倩玉,便成了義安堂舉足輕重的人物。在她的鼎力支援下,他的堂兄蕭傲,最終成為了義安堂的新堂主,而她也以前任堂主的遺孀、現任堂主妹妹的身份,成為了義安堂的特殊人物,被幫眾私下成為女堂主。

由於義安堂私放了殺死貴妃娘娘侄兒的兇手,所以受到了來自楊家的打壓和報復,許多幫眾被官府以各種名義抓捕,傳統的經營場所和地盤也紛紛被取締。在這種情形下,就有不少幫眾另謀出路,另攀高枝,義安堂無論實力還是聲望都一落千丈。這時義安堂的宿敵洪勝幫便乘虛而入,不斷吞併義安堂的地盤和招納義安堂的弟子,已隱然有將義安堂趕出長安之勢。在這種情況下,蕭傲與蕭倩玉便想出了聯姻這一招,意圖與洪勝幫化解仇怨,保住義安堂在長安的根基。

「所以少堂主千萬不能在蕭傲和蕭倩玉跟前露面。」季如風叮囑,「以他們的為人,難保不會將你交給楊家。為了保住權勢和地位,蕭倩玉連自己的親生女兒都可以犧牲,何況你這個一向對她不敬的繼子。」

雖然曾經生活在一個屋簷下,不過任天翔對蕭倩玉這個繼母並不是很瞭解。只知道她是蕭傲的遠房堂妹,被蕭傲引薦給了當時已喪偶的任重遠,不過任重遠對她似乎並不上心,只把她作為外室養在府外,她為任重遠生下女兒後,才被人接入任府,直到任重遠意外身亡,也沒有公開承認她是自己的正室夫人。

任天翔從小反叛,對任重遠這個父親都沒有放在眼裡,何況她一個來歷不明的女人。蕭倩玉似乎也清楚自己的身份,因此從不管任天翔的閒事,倒是她的女兒任天琪,從小就對那個敢挑戰父親權威的異母哥哥,充滿了孩童般天真的崇拜,常常在任天翔闖禍受罰之後,偷偷帶著好吃的去探望他,讓任天翔倍感溫暖,因此他對這個妹妹,有著誰也無法替代的深厚感情。

但是,現在有人竟然要犧牲任天琪的終身幸福,去謀求個人的利益,任天翔當然不會坐視不理,就算這個人是天琪的親身母親也不行!他暗暗發誓,定要阻止這場可以預見的悲劇,哪怕冒著喪命的危險也在所不惜。

看著馬車已進了城門,任天翔示意停下車,然後對季、姜二人道:「咱們先在這裡分手,你們先幫我將今天失陷在蕭宅的那個日本武士弄出來,再幫我打探那兩個趕車引開追兵的沃羅西人下落。等你們辦妥了這些事,我自然會去找你們。」

「少堂主,蕭傲已經知道你回來,你在長安十分危險。」姜振山急忙道,「你只有跟我們在一起才安全。」

任天翔搖頭道:「我現在還不敢隨便就相信你們,先幫我救出我的朋友再說。你們放心,我從小在長安長大,就算蕭傲知道我回來,要找到我也不是那麼容易。」說完對二人拱手一拜,轉身就走。

望著任天翔傲然離去的背影,姜振山不禁喟然嘆息:「他越來越像堂主當年了。」季如風一聲冷哼:「你要時刻牢記,他只是任重遠的兒子,能否成為義安堂的繼承人,現在還難說得很。」

「他不是已經通過了你的考驗?」姜振山忙問。

「那只是證明他還算聰明,要成為義安堂的繼承人,僅僅聰明還遠遠不夠。」季如風袖起雙手,目光望向漫漫虛空,眼中閃爍著一種異樣的微光,「義門一脈,多少次因誤託傳人而慘遭覆滅,若非出了個大智大勇的任重遠,幫助玄宗皇帝奪回李唐江山,掃除武氏餘孽,義門要想中興,只怕千難萬難。因此在選擇繼承人的問題上,無論我們多麼謹慎都不為過,萬不能因義安堂暫時為庸才和女人把持,就降低選擇標準。」

姜振山微微頷首,遙遙望向任天翔消失的方向,眸中滿是期待。

轉過一個街角,任天翔忍不住回頭望去,遙見季如風與姜振山依舊在長街盡頭並肩而立,在遠處眺望自己消失的方向。那種殷切和希望之情,即使數十丈之外也能隱約感覺得到。這令任天翔十分不解,他不相信任重遠在過世多年後,還能令二人如此忠心追隨,甚至將這種忠心轉移到他那叛逆的兒子身上。

就算姜振山是這種人,季如風也絕對不是。如果說這世上還有誰能令任天翔也看不透,那季如風絕對算是一個。因任重遠臨終的囑託,就要輔佐我這個不學無術。忤逆不孝的紈絝做義安堂龍頭老大?這話也只有去騙騙三歲小孩。

遙見季如風與姜振山終於上車離去,任天翔這才繼續沿著長街漫無目的地前行。夜幕下的長街一掃白日里的繁華喧囂,空寂蕭瑟猶如鬼城,遠方隱約飄來的一縷絲竹管絃之聲,才使它稍稍有了點生氣——畢竟是大唐帝國的國都,即便在深夜也不乏醉生夢死的場所。

任天翔循著絲竹聲徐徐走向那個方向,他突然發覺附近的房屋街道依稀有些熟悉,前方那亮著燈火的青樓,竟然就是自己兒時再熟悉不過的宜春院!

「有貴客上門,姑娘們快來見客了!」宜春院大門外,依舊是趙姨親自在招呼應酬。幾年不見,趙姨明顯憔悴了許多,眉宇間也沒了多年的神采,雖然滿面堆笑,卻依然掩不去眼底的落寞與傷感。

任天翔心中湧出一種久違的溫暖,正待與趙姨相認,卻突然想到自己身負命案,要是直說自己就是當年在這裡出生的任天翔,反倒讓趙姨為難。他不想給趙姨惹上麻煩,只得將湧到嘴邊的話又咽了回去。還好他現在是胡人打扮,趙姨並沒有認出,面前這個落泊的胡人,就是當年風流倜儻的長安七公子。

「先生裡邊請,不知先生可有相熟的姑娘?」趙姨殷勤地將任天翔迎出門,一路熱情地招呼著。任天翔想了想,以帶有西域口音的唐語問道:「不知翠霞有沒有空?」趙姨有些意外:「先生是宜春院的常客?老身怎麼沒一點印象?」

任天翔忙掩飾道:「幾年前來過一兩次,所以認得翠霞。」趙姨恍然點點頭:「難怪。翠霞早已離開了這裡,記得她的客人只怕不多了。」

「翠霞離開了?」任天翔有些意外:「幾年前她可是這裡最紅的姑娘啊!為什麼離開?」趙姨嘆了口氣:「不瞞先生說,自從洪勝幫將紅樓開到長安後,長安城所有青樓的生意都一落千丈,客人日漸稀落。稍有點的姿色的姑娘都紛紛另謀出路。」意識到自己在客人面前自揭其短,趙姨急忙改口,「不過老身最近又物色了幾個更年輕漂亮的姑娘,而且經過老身親自調教,定不比當年的翠霞差。」

說話間就見幾個姑娘無精打采地迎了出來,任天翔一見之下就暗自搖頭。難怪大堂中空空蕩蕩,沒見幾個客人,如果宜春院都是這些既不敬業又不漂亮的庸脂俗粉,怎麼可能留得住客人?

不過任天翔現在不是來此尋歡作樂,只是想在長安找個可靠的落腳之地,一個自己從小就熟悉、現在又沒多少客人的破落青樓,無疑是最好的藏身之所。他特意挑了個最醜的姑娘,對趙姨道:「就她吧,我先包她一個月。」

趙姨滿心歡喜,急忙將那姑娘推到任天翔面前:「先生真是有眼光,她是剛來的小薇,是個還沒下海的清倌兒。先生既然中意,老身這就讓她正式下海,一切儀式從簡。」

任天翔見這個叫小薇的丫頭,年歲雖然不大,不過模樣確實不敢恭維。不僅面如橘皮,眉似掃帚,還有一口大齙牙,撐得她連嘴也合不上,唯一順眼的是她那一雙黑白分明的眸子,還算清亮透澈,這模樣莫說讓客人掏錢,就是倒貼錢恐怕都不會有人照顧,難怪到現在還是個清倌兒。不過任天翔現在只是要找個可靠的落腳點,她越醜就越不引人注意,這正合任天翔心意。

不過任天翔又怕醜女多作怪,尤其這丫頭雖然生得醜,但一雙清亮的眼眸,隱約透著一絲古怪精靈的神韻,與她的容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任天翔心中有些奇怪,隨口問:「你讀過書?」

「任公子這麼知道?」小薇有些驚訝。

任天翔故作神秘地笑道:「我能從一個人眼睛看到她的內心,受過書香薰陶的女子,她的眼睛透著一種靈氣,就像你這樣。」

見任天翔盯著自己,小薇頓時有些羞怯,躲開任天翔的目光笑道:「我哪裡有什麼靈氣,不過是小時候常聽爺爺讀書,所以勉強算受到點薰陶吧。」

「原來還是出自書香門第。」任天翔更是好奇,「那你怎麼淪落到宜春院來呢?」

小薇眼神頓時黯然,低頭默然不語。任天翔心知其中必有一段令人心酸的往事,便不好再問。想到自己母親也是知書達理,不也同樣淪落到這宜春院,他對著醜丫頭不由生出一絲同情,忙轉移話題問道:「你都讀過什麼書?本公子要考考你。」

小薇頓時來了興趣,笑道:「我只是小時候聽爺爺讀過許多書,像《詩經》、《論語》、《春秋》、《孟子》之類,我從小就聽過不少。不過我自己才不想要讀書,讀書人最可憐了。」

任天翔笑問:「此話怎講?」小薇紅著臉說道:「孟夫子在他的書中,要他的弟子‘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這……這還不可憐?」

任天翔有些莫名其妙:「這話沒錯啊,有什麼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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