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御?那又是什麼東東?」任天翔茫然問。就聽褚剛嘆道:「墨子與公輸班,皆是春秋戰國時代的風雲人物。一個崇尚和平、博愛和不攻,一個卻精於製造攻城器械。公輸班曾幫助楚國製造攻城器械欲進攻宋國,墨子聞訊趕到楚國,與公輸班在楚王面前模擬一戰,終以獨到的防守令公輸班折服。墨子將他一生研究的防守心得和守城器械的製造和使用方法記錄下來,這就是後人傳說中的墨家《九御》。」
聽褚剛講起古聖先賢的傳奇事蹟,任天翔不禁悠然神往,在心中暗歎:可惜現在是天寶盛世,四海靖平,即便邊關偶有戰事,也只是微不足道的小衝突。若我能生在春秋戰國這樣的亂世之中,與公輸子、墨子這等古聖先賢在戰場上一較高低,才算不虛此生啊!
公輸白先聽褚剛誇讚其先祖,自然滿臉放光,沒想到褚剛後來卻對墨子推崇備至,令他頗為不快。雖然後人對先祖與墨子之間的恩怨一無所知,但從史書上的記載來看,先祖與墨子顯然是一對冤家對頭,尤其墨子在戰爭器械的製造上,隱然勝了先祖一籌,這豈能為公輸世家的後人接受?聽褚剛對墨子如此推崇,公輸白不禁冷笑道:「墨家早在秦漢時就已湮滅,我公輸世家卻是千年傳承。誰強誰弱還用爭論嗎?史書上寥寥幾筆語焉不詳的模煳記載,豈能詆譭我先祖的榮光?」
褚剛無言以對,只得攤開手以示和解。任天翔看不慣公輸白的自負和自傲,故意笑問:「就不知道史書上關於尊祖的記載,是否也是語焉不詳、模煳不清呢?」
公輸白臉上微紅,冷冷道:「方才的打賭你已經輸了,我可以帶走這裡的姑娘了吧?」
任天翔不以為意地攤開手:「當然沒問題,請便!」
公輸白對鐵摩和幾個隨從一招手:「我們走!」
小川流雲只是要防止雙方在醉紅樓中動手,以免造成財產損失和醉紅樓的姑娘傷亡。既然雙方已和平解決爭端,他也就不再阻攔。就見公輸白帶著眾人正要出門,突聽門外有人高唿:「公輸兄早已到了?小弟來遲一步,萬望恕罪!」
公輸白急忙換了一副笑臉,回頭招唿:「東照兄千萬莫這麼說,兄能親自赴宴,就是給足了小弟面子。」
說話間就見一個錦衣公子帶著幾名隨從來到門外,那錦衣公子看年紀比公輸白略小,眉宇間有著豪門子弟特有的輕狂和張揚。任天翔一見之下面色大變,正欲往一名美女身後躲避,誰知那錦衣公子已經看到了他,顧不得拱手相迎的公輸白,他盯著任天翔愣了片刻,有些遲疑地問:「你是老七?我沒看錯吧?」
任天翔見躲避不過,只得硬著頭皮拱手一拜:「沒錯,正是小弟,二哥別來無恙?」
那錦衣公子又驚又喜,過來就給了任天翔一拳:「果然是你這混賬小子,這幾年你死哪兒去了?自從那年老六出了意外,咱們就再沒聽到過你的訊息。都說是你失手將老六推下了樓……」見任天翔連使眼色,錦衣公子突然醒悟,連忙剎住話頭,向一旁的公輸白介紹,「這是我兄弟,不是外人!」
任天翔忙對公輸白拱手道:「小弟任天,見過公輸公子。」
公輸白勉強一笑:「東照兄的兄弟就是我的兄弟,咱們也算不打不相識。」
錦衣公子挽起任天翔笑道:「今天公輸兄請我喝酒,卻正好遇上兄弟,這豈不是公輸兄與我兄弟的緣分?大家一起喝一杯,天大的仇怨也一筆勾銷了!」
「好啊!請客不如撞客,就在我這包房中重開酒宴!」任天翔也不客氣,呵呵笑道,「我與二哥多年未見,正好借輸白兄的酒宴敘敘舊。」
話音剛落,錦衣公子就忍不住哈哈大笑:「老七,人家是姓公輸,不是姓公。這麼些年不見,***還是沒一點長進。好歹你也多讀點書,免得讓人笑話。」
任天翔意味深長地笑道:「我知道他姓公輸,不過他這名字實在像是要逢賭必輸、輸到洗白,所以簡稱輸白!」
錦衣公子見任天翔話裡有話,再看房中碎裂的桌子和滿地的酒水菜餚,早已猜到究竟,忙拉著任天翔道:「公輸公子是為兄的朋友,若有得罪,大家坐下來喝杯酒,一笑了之如何?」
「好說好說,二哥的朋友自然就是小弟的朋友,一起喝杯酒也是應該。」任天翔打了個哈哈,轉向一旁的小川流雲,「方才多虧了你幫忙,不然本公子差點讓條瘋狗給咬了。一起喝杯酒吧,我得好好謝你!」
小川對唐語不是太精通,只聽懂了個大概,不過見任天翔頗為誠懇,他略一遲疑,終點頭答應:「哈依!」
公輸白似乎並不願與任天翔同席,不過見錦衣公子挽著任天翔不放,他也不好再說什麼。在老鴇的安排下,幾個人換了個房間重新開席。錦衣公子被公輸白讓到上首,任天翔與小川流雲在左右相陪,公輸白則坐了最末的主位。每個人身邊都被老鴇安排了兩個姑娘伺候,一時燕語鶯聲,好不熱鬧。至於鐵摩和褚剛等人,則被老鴇安排在了另外一桌相陪。
這錦衣公子名叫施東照,乃是當年任天翔在長安時臭味相投的狐朋狗友,在長安七公子中排行第二。當年任天翔煳裡煳塗背上殺害六公子江玉亭的命案,不得已逃離長安,沒想到今日在這裡遇上當年的舊友,他既想知道那件命案的最後訊息,又擔心楊家知道自己的下落後追蹤而至,心中難免有些忐忑不安。
施東照見任天翔神情怔忡,知道他的擔心,便拍拍他的肩頭小聲勸慰道:「老六的不幸我們都很難過,不過當時你們都喝醉了,老六究竟是自己失足墜樓,還是被你失手推下去,誰也不得而知。退一萬步說就算老六的不幸真與你有關,那也是無心之錯,你也別太自責。」
任天翔勉強一笑:「就怕楊家不這樣想。對了,不知長安近況如何?幾位兄弟可都還好?」
施東照頓時眉飛色舞:「咱們幾個也都還混得不錯。前不久把持朝政十八年的李相國終於走了,幾個兄弟的老爹總算熬出了頭。現在朝中是國舅爺楊相國當政,託祖上的福萌,哥哥也混了個御前侍衛的功名,出入宮門跟回自己家一樣。呵呵……」
二人只顧敘舊,到把公輸白冷落在了一旁。不過他也是聰穎之人,故意失手將杯子落在地上,總算喚起了施東照的注意。
「哎喲,你看我差點忘了!」施東照恍然醒悟,拍拍自己腦門對公輸白笑道,「好些年沒我這兄弟的訊息,今天突然遇上,就只顧著敘舊,差點把最重要的事給忘了。」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一個巴掌大的扁平錦盒,小心地開啟錦盒,就見裡面是一件紅綢包裹的物件。他邊開啟紅綢邊笑道,「這東西雖然不起眼,卻是當年日本天皇託御史中丞晁衡大人,從日本國萬里迢迢帶來。據說這本是咱們老祖宗的東西,輾轉流落到了日本。天皇為了表達對咱們大唐帝國的敬仰,所以多年前特意託到大唐求學的晁衡大人送到長安。不過我橫看豎看,也沒看出這東西到底有什麼特別,不知公輸兄為何要花大價錢來買?」
紅綢開啟,露出了包裹著的一片不起眼的墨玉殘片。公輸白眼中猛然閃過一絲晶亮的銳光,跟著卻又若無其事地笑道:「這東西其實也沒什麼特別,只是它跟咱們公輸家的先祖有些淵源,咱們做後人自然要將之視為珍寶。」說著他擺了擺手,身後一名家人立刻將一個小錦囊遞到施東照面前。
施東照從錦囊中倒出幾顆龍眼大小的珍珠,對著天光看了看,滿意地點點頭:「公輸公子就是公輸公子,出手果然豪闊。」仔細將錦囊收入懷裡,這才將那塊不規則的墨玉殘片遞到公輸白手中。
任天翔見那幾顆珍珠晶瑩剔透,隨便一顆也值上百貫錢,如果那一小袋珍珠都是這般大小,其價值絕對在數千甚至上萬貫。不過他對此並不感到驚訝,因為他已經看清了施東照賣給公輸白的那件東西,正是跟他自己暗藏的那兩片墨玉殘片同宗同源,甚至就是同一塊玉璧上不同的殘片!
就這樣一塊不起眼的殘碎玉片,公輸白竟願花上萬貫錢來買,不僅如此,司馬瑜也對它十分上心,這二人都是見多識廣的世家弟子,尋常東西怎麼會放在眼裡?
任天翔正在盤算怎樣才能將公輸白手中的這塊玉片弄到手,卻聽一直不曾開口的小川流雲突然問:「你們方才提到的御史中丞晁衡大人,是否就是在開元五年,被天皇陛下派到長安求學的太學生阿倍仲麻呂大人?」
「好像是吧!」施東照有些遲疑,「長安人知道晁衡是日本國派出的學子,至於原來的名字就不太清楚了。聽說他跟李白是好朋友,當年他從台州出海回國,卻遭遇了颱風,整個船隊下落不明。李白以為他已殉難還寫過一首哭晁衡的詩,沒想到後來他沒有死,被颱風吹到安南,又從安南輾轉回到長安。怎麼,你認識他?」
小川流雲欣喜的點點頭:「在下受孝謙天皇的指派,保護遣唐使藤原清河大人出使大唐帝國,正是為迎接阿倍大人歸國,沒想到我們在上海遇到風浪,船隊被風浪打散,藤原大人下落不明,在下僥倖被漁民救起,雖然撿回來一條性命,卻失去了所有證明身份的東西,不得已才流落江湖。」
原來你是日本天皇派出的武士啊!「任天翔笑問,」可你為何跟洪勝幫的人走在了一起,還做了這醉紅樓的護院武士?"
小川流雲臉上頓時有些尷尬,納納道:「在下身為保護藤原大人的武士的首領,卻沒能盡到保護之責,既無顏面回國區間天皇陛下,也無法見到大唐皇帝,所以只能暫時流落江湖,洪邪洪公子答應動用洪勝幫的力量,幫我打探藤原大人的下落,我才暫時在洪勝幫棲身。不過現在既然有了阿倍大人的訊息,在下儘快動身去長安,求阿倍大人替在下引見大唐皇帝,幫忙找到藤原大人的下落。」
在大唐流浪日久,小川已在努力學習唐語,這番話結結巴巴連帶比劃說來,眾人也還是聽懂了大概。
任天翔釋然笑道:「難怪,我說你的刀法如此高明。怎麼會去做洪勝幫的走狗,以你的武功,要在我們大唐,隨便也能謀到一個堂堂正正的功名,就算流落到江湖也當成為一方的豪傑,怎麼屈身到這煙花之地,做個默默無聞的護院?」
小川臉上泛起紅暈,尷尬道:「公子指點的是,在下也是潦倒之時,收了洪公子一飯之恩,所以盡心報答,不過我已為他重傷了鄭公子,也算是有所拔打瞭如今得知阿倍大人的訊息,在下會盡快離開這裡去長安。」
任天翔突然想起一事,忙道:「小川兄既然要去長安,可否麻煩你幫兄弟一個小忙?」小川忙道。「任公子請講!」
可否幫忙打聽一下我妹妹任天琪的情況?他是義安堂堂主蕭敖的外甥女,義安堂在長安無人不知,小川兄一問就知,任天翔話音剛落,施東照便不悅道老七你放著自家兄弟不問,卻麻煩一個外人,信不過你二哥啊?
任天翔特意託小川流雲幫忙打聽妹妹任天琪的情況,是想找機會與小川流雲結交,小川能重創鄭淵、逼退達摩,這武功就是放眼中原也極其罕見,能與這樣的高手拉上交情,將來也可多上一個幫手。沒想到這引起了施東照的不滿,不過他眼珠一轉就找到了理由,笑罵道:這事我卻不敢麻煩你,我怕你小子找著藉口接近我妹妹,天琪現在正是情竇初開的年紀,我怕她將你這花花大少,當成天下無雙的多情郎啊。"
去你媽的,施東照忍不住給了任天翔一拳,你把二哥當什麼人了,就衝這話,得罰喝三大碗!我是施東照身邊雖然女人走馬燈般在換,卻從來沒有動過朋友的姐妹。"
眾人哈哈大笑,紛紛催促任天翔喝酒,任天翔苦著臉還想拖延,就見施東照,詭秘的說道:「說到你妹妹任天琪,我還真有訊息告訴你。不過你得先喝完這三碗酒,不然你就自個兒打聽去吧。」
任天翔見他說得認真,只得苦笑著臉將酒灌下,見他喝完酒,施東照才惋惜道:「你妹妹年紀雖小,卻已是長安有名的美女,上門提親的公子王孫絡繹不絕。不過就算你想破腦袋也猜不到,她最後許給了誰。」
「天琪已經許了人?是誰?」任天翔頓時緊張起來,雖然妹妹在他得記憶中,依舊還是當年那個十三歲的小女孩,但是算算時間,自己離開長安已經三年有餘,妹妹也該有十六七歲,許了婆家也很正常。
施東照笑道:「你猜猜看,我讓你猜三次,猜中了我請你在洛陽最豪華的青樓連喝三天花酒!」任天翔心思疾轉,將記得的公子王孫以及義安堂是的青年俊彥在心中捋了一遍。然後照著最有可能的人往下猜,誰知一連猜了七八個,施東照都只是搖頭。他最後急道:「快告訴我是誰,我請你喝三天花酒。」
施東照悠然抿了口酒,這才輕輕吐出兩個字:「洪邪!」
「誰?」任天翔以為自己聽錯了,趕緊追問,「哪個洪邪?」施東照嘆息道,「當然是洪勝幫幫主洪景的兒子,洪勝幫少幫主洪邪!」話音未落,就聽見一聲脆響,任天翔手中的酒杯已失手落地,應聲摔成粉碎。
「不可能!」不顧眾人詫異的目光,任天翔拍案而起。「義安堂與洪勝幫是死對頭,當年兩派為爭奪長安的地盤死過不少人,就連天琪的另外兩個哥哥,也是死在與洪勝幫的火併之中,她怎麼可能嫁給洪邪?」
施東照一聲嗤笑:「這世上沒有解不開的冤家,也沒有永不背叛的朋友。老七在江湖上廝混了幾年,難道這個道理都不懂?據說這樁婚事就是為了化解義安堂與洪勝幫的積年仇怨,就像是兩國之間的和親。現在義安堂的聲望已大不如前,面對日漸崛起,咄咄逼人的老冤家,這也是不得已的選擇。」
任天翔無言坐倒,默然片刻,澀聲問:「那……天琪是什麼意思?以她的性格,只怕誰也不能勉強她嫁一個不認識的人。」
施東照聳了聳肩:「誰知道?不過好像你妹妹對這樁婚事並不反對,聽這事已經定了下來,洪邪也已經動身去了長安。」
「什麼?」任天翔失聲問,「洪邪去了長安?」
施東照點點頭:「聽說洪邪這次去長安,就是要迎娶你妹妹,同時達成洪勝幫與義安堂的和解,為洪勝幫重回長安做準備。」
「不行!」任天翔再次拍案而起,「我不能讓天琪嫁給一個混蛋!」
「老七別衝動。」施東照拍拍他肩頭,「你身上還揹著麻煩,只要在長安露面,恐怕就自身難保,還想阻止洪邪?」
「我不管!我要立刻動身去長安!」任天翔心神激盪,恨不能立刻就趕回長安。他在世上只剩天琪這一個親人,他不能看著她往火坑裡跳。
見他態度堅決,施東照不再相勸,舉杯與他一碰:「那為兄祝你順利。遇到麻煩你可以去找老三和老五,他們在官府做事。也許能幫上忙。」
任天翔點點頭,正要起身告辭,忽聽見小川流雲遲疑道:「不知任公子可否帶在下同行?在下對長安一無所知,更不知如何見到阿倍大人。」
任天翔慨然答應:「沒問題!我們一同上路。」
回到住處,任天翔對自己的過去不再隱瞞,將自己身背命案卻又不得不冒險回長安的原因對褚剛實言相告。褚剛雖然有些驚訝,卻毫不猶豫:「我陪你去長安!」
任天翔搖頭嘆道:「我也很想有兄長同行,但我們在洛陽的事業才剛剛起步,必須有人主持大局。祁山五虎盜匪出身,乾點打打殺殺的粗活還行,要他們負責經營我不放心;小澤年紀還小。管不住祁山五虎和眾多夥計;崑崙奴兄弟就更不用說了。我思來想去,就只有仰仗褚兄,替我打理洛陽的生意。」
「可是,此去長安十分兇險。」褚剛沉吟道。「你既要防備楊家,又要對付洪邪,而且義安堂對公子的態度也善惡難辨,你身邊要沒有個信得過的人,為兄怎麼放心得下?」
任天翔笑道:「褚兄不必擔心,我這次悄悄潛回長安,只是去見見我妹妹。不會有什麼危險,有崑崙兄弟同行就行了。我從小在長安長大,也還認識幾個信得過的朋友,若遇危險還可找他們幫忙。」
褚剛沉吟道:「既然公子打算悄悄潛回長安,又何必與那個日本武士同路?他可受過洪邪恩惠,萬一出賣了你怎麼辦?」
任天翔搖頭道:「褚兄多慮了。一個人僅為一飯之恩,就能性命相報,這樣的人決不會輕易就出賣朋友。我相信只要我傾心結交,他就決不會為了洪邪對我不利。」見褚剛還想再勸,任天翔擺手道,「兄長不必多言,我主意已決,今晚就動身。」
褚剛無奈,只得叮囑道:「那公子快去快回,悄悄去見令妹,將洪邪的為人告訴令妹就好,千萬不要跟洪勝幫正面衝突,最好也別跟原來的朋友見面。」
任天翔拱手一拜:「我心裡有數,這裡就拜託兄長了。」突然想起一事,「對了,你看到施東照賣給公輸白那塊玉片嗎?」
褚剛點點頭,有些莫名其妙:「公子怎麼想起問這個?」
任天翔沉吟道:「那個東西對我非常重要,你無論買也好、偷也好、騙也還、總之一定要搞到它。那東西來自宮裡丟了公輸白也不敢聲張。」
褚剛詫異道:「公子怎麼知道它來自宮裡?」
任天翔一笑:「:你沒聽施東照說,這是日本天皇進貢給皇上的東西。施東照身為御前侍衛。監守自盜將他偷了出來,悄悄賣給了公輸白。」褚剛更是詫異:「宮裡的東西,一個侍衛竟敢偷竊,而且還公然買賣?」
任天翔沉吟道:’宮裡珍寶無數,它又如此不起眼,丟了也怕沒人知道,所以施東照才敢如此大膽。不過公輸白不知道這點,所以他要丟了那玉片,一定不敢聲張,更不敢報官!"
褚剛皺起眉頭:「那玉片似乎值不了幾個錢,公子為何如此上心?」
任天翔搖頭嘆道:「不是我對兄長有所隱瞞,實在我也不知道它為何如此珍貴。不光公輸白願意花重金來買,就連司馬瑜也是垂涎三尺。也許它本身並不值錢不過它所隱藏的秘密,一定非常值錢!」
褚剛恍惚點頭:「懂了!公子放心,我一定想辦法為公子弄到它!」
任天翔並不奢望褚剛能弄到那塊玉片,不過只要盯著公輸白,就知道那玉片的下落,有了下落以後可以慢慢想辦法。
就在任天翔離開洛陽的第二天,一隻信鴿已在他之前飛到長安。在長安一座雅靜幽深的古老窄院中,幾縷陽光穿過窗欞的間隙射到棋枰上,使僻靜的棋室更顯幽靜。
「啪!」一枚棋子輕輕敲在棋枰上,打破了室內古井般的靜謐,將落子的老者自己也小驚了一下。他抬頭望望對面空空的蒲團,不由輕輕嘆了口氣,在心裡暗歎:瑜兒,你現在究竟在哪裡?
我應該想到,只要瑜兒一心出走,憑琴、棋、書、畫四人,又怎能找到他?老者心中暗暗自責。也許只有他聰穎過人的妹妹,才可能找到瑜兒的下落吧?
老者正在胡思亂想,突聽見門外腳步聲響,跟著傳來燕書的聲音:「老爺,洛陽有信到!」
「呈上來!」老者話音剛落,燕書已將兩個小竹筒呈了上來。老者從竹筒中取出兩張紙片,併到一起仔細一看,眼中漸漸泛起晶亮的微光。
燕書察言觀色,小心翼翼地問:「是好訊息?」
老者收起字條,笑著指向棋枰上一枚棋子:「老夫這枚埋伏已久的閒棋,終於要發揮它應有的作用了。」
燕書抬頭看了看棋枰,憨憨一笑:「小人不懂下棋,老爺又不是不知道。要是少爺在這裡,定可看出老爺這一步的妙用。」
見老者神情一黯,燕書趕緊閉上嘴。老者默然良久,若有所思地敲了敲棋枰:「去將修先生和陸琴、蘇棋叫來,我有事吩咐。」略頓了頓,又猶豫道,「把小姐也叫來。」
燕書應聲而退。老者再次拿出那封密函,反覆又看了數遍,在心中暗道:看來,我們也該有所行動了。
清晨的第一縷陽光投射到長安城巍峨的城郭,給高闊的城樓抹上了一縷亮麗的金黃。任天翔屹立在安化門郊外,抬手眺望著既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城郭,在心中暗自感慨:三年了,我任天翔總算是回來了。娘,你要是泉下有知,也該為孩兒感到高興吧?
身後,那座孤墳已長滿荒草,顯得頗為破敗荒涼。任天翔回頭默默抹去墓碑上的塵土,暗自愧疚:娘,待兒子就下天琪,再來祭拜掃墓。
看看太陽開始在東方升起,任天翔不再耽擱,快步來到等在官道邊的馬車,對趕車的崑崙奴一揮手:「走!」
馬車疾馳,揚起一路塵土。車中,小川流雲滿臉敬仰地眺望著越來越近的城郭,喃喃感慨:「這就是長安?巍峨宏大超出了我最大膽的想象,這隻有大唐才可能建造出如此恢宏的都城。」
任天翔不屑道:「這算什麼?等你進了長安城,才知道什麼叫做真正的世界之都。」說話間馬車已來到城門外,就見城門已經開啟,進出的商販旅人絡繹不絕,既有金髮碧眼的色目人,又有戴著面巾的大食人,甚至還有來自更遙遠地域的黑人……但見各色商販帶著各種貨物,或滿心歡喜地進城去往東西兩市,或匆匆出城直奔遙遠的故土,雖然方向不同,但目的都是一樣,就是實現各自對財富的夢想。
小川流雲見城門外雖有兵卒守衛,卻並不盤查往來商客,他有些驚訝:「大唐的都城,竟然讓各國商販自由來去?不加任何盤查?」
任天翔不以為然道:「長安每日往來客商數以萬計,若是心懷叵測的奸細,總有辦法混入城中,再盤查也沒有用,反而阻礙了其他人的進出。所以多年前,長安城就像現在這樣自由進出,只有晚上才關閉城門。」
小川流雲聞言不禁大為感慨:「這才不愧是世界之都,也只有這等胸懷與氣魄,才能匯聚天下財富,令萬邦來朝啊!」說話間馬車已進入城中,但見道路寬闊筆直,如棋盤的經緯四通八達,道路;兩旁坊、市林立,來自世界各地的各色人等熙熙攘攘,處處昭示著長安城那罕見的繁華和富庶。
「太繁華了,遠比京都熱鬧!」小川流雲一路喃喃感慨,只覺得一雙眼睛完全不夠用。任天翔則心神複雜地打量著街道兩旁都那麼熟悉的街景,沉浸在回憶與現實的交錯之中。
「不知道哪裡是阿倍大人的府邸?還請任兄送我過去。」在最開始的新奇勁過去後,小川立刻向任天翔打聽晁衡的住處。
任天翔恍惚從回憶中回到現實,忙笑道:「既然到了長安,我好歹也算個地主,小川兄定要讓我略盡地主之誼。我家就在前面,小川兄先到那暫時安頓下來,待我打聽到晁衡大人的住處,就立刻送小川兄過去。」
小川在長安人地生熟,對唐語也還不太精熟,有任天翔這個地頭蛇幫忙打聽,自然滿心歡喜,連忙點頭答應:「那就拜託任兄了!」
在任天翔的指點下,崑崙奴將馬車駛到了一座古樸恢宏的府邸前。看著生活了十多年的地方,任天翔心中湧過一絲暖流,對小川道:「就是這裡!」
二人下得馬車,任天翔懷著複雜地心情踏上大門前的臺階,突然發現記憶中得古舊破落的門庭已經煥然一新,就連大門也都換了新的油彩。他滿是狐疑地慢慢向上望去,這才發現門楣上的牌匾已經不是熟悉的「任府」,而是「蕭宅」。
他正準備敲門的手僵在半空,小川發現他神情有異,忙問:「怎麼了?」任天翔勉強一笑:「沒事!」說著敲了門上的銅環,少時門扉響動,就見開門的不是熟悉的任伯,確實兩個從未見過的年輕人。
「什麼人?找誰?」二人狐疑地打量著任天翔連忙模仿西域口音的唐語結結巴巴地問:「原來在這兒看門的任伯哪裡去了?幾年前他曾經跟我喝過酒,這次我從遙遠的西域來到長安,@文·人·書·屋@正想找他敘敘舊呢。」西域艱苦的生活經歷,加上那一身湖人裝扮,已經讓任天翔完全沒了當年長安七公子的風采。而且為了防止被人認出來,他還特意在臉上粘了一副濃密的髯須,遮住了大半個臉頰。
連個看門的漢子將任天翔略一打量,將他往外一推:「什麼任伯?沒這個人。快滾!」任天翔還想問問,卻被粗暴的推下臺階。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崑崙奴兄弟一看主人受辱,立刻如兩條惡狼一衝向前,將兩個年輕人嚇了一跳,卻被任天翔一聲呵斥生生煞住。
小川上前扶住任天翔,狐疑地問:「怎麼回事,他們怎麼不讓你回家?」任天翔擺擺手,神情黯然地回到馬車上,對小川勉強一笑:「現在我也沒有家了,想留小川兄也不能夠,咱們就在這裡分手吧。晁衡大人在長安並非寂寂無名之輩,應該很好打聽。」
小川見任天翔望著緊閉的大門,神情很是不甘,忙關切地問:「那你呢?」
任天翔恨聲道:「即便這裡已經變成了蕭宅,我也還有個妹妹在裡面。我要想辦法進去,我要帶她離開這裡!」
小川略一沉吟:「如果任兄信得過,就容在下替你去建妹妹。你可修書一封,在下替你悄悄送到你妹妹手中。」見任天翔有些不解,小川忙解釋道:「我練過潛行隱蹤的技藝,這一道高牆還攔不住我。」
任天翔大喜:「太好了!多謝小川兄幫忙。」
在街邊找到一處賣文房四寶的店鋪,任天翔對著空空的白紙,心中似有千言萬語,卻感到難以落筆。想了半天,這才匆匆寫下——
天琪,我回來了。三哥。
怕小川找不到妹妹。任天翔又畫了一張任府的草圖,並標出了妹妹的住處,聯通訊一併交給了小川。小川將信和草圖貼身藏好,然後緊了緊衣衫,對任天翔一拱手:「任兄在這裡等我訊息,我很快就回來。」
目送著小川如狸貓般接近任府高牆,跟著翩然而上,輕盈地消失在高牆之後,任天翔突然感覺自己的心,竟然有些忐忑起來。
時間一點點過去,眼看小川已經進了任府一個多時辰,依然沒有出來,任天翔的心漸漸有些不安。他已經畫下了府中的草圖,並且標出了所有明崗暗哨的位置,以小川的身手,應該不會驚動他們啊!難道……
任天翔正胡思亂想間,忽見蕭宅大門突然洞開,數十名黑衣漢子蜂擁而出,沿著街道搜尋而至。他們訓練有素,配合默契,轉眼間就分頭守住所有通路,將停在街邊的馬車堵在了包圍圈中。
任天翔心中暗叫不妙,立刻從馬車後方悄然滾落下來,然後用手勢示意崑崙奴兄弟,立刻駕車離開。
崑崙奴兄弟立刻鞭馬疾馳。馬蹄聲頓時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幾十個黑衣人立刻向馬車追去,原本嚴密的包圍圈也立刻瓦解。
任天翔混入街頭看熱鬧的人群中,直到所有黑衣人都已經看不見蹤影,才慢慢離開這是非之地。直到離開曾經的家足有兩條街,他才稍稍鬆了口氣,暗忖:小川多半已經落入了義安堂手中。他身上那封信將我出賣,看那些漢子的表情和舉動,顯然不是出來迎接他們的少堂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