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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位 24(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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奪位

得到貴妃娘娘的原諒,加上有太子殿下庇護和李泌相助。任天翔對楊家不再那麼顧忌。算算洪勝幫與蕭倩玉商定的日子已經沒有幾天,任天翔顧不得傷勢尚未痊癒,便帶著崑崙奴兄弟匆匆趕回長安。他要趕在天琪出嫁之前奪回堂主之位,然後以堂主的身份取消這樁婚事。

長安城已經沒了任天翔的家,所以他依舊選擇在宜春院落角。反正他已經付了醜丫頭小薇一個月的身價錢,不能白白浪費。

宜春院還是老樣子,依舊冷清得門可羅雀。任天翔在門外翻身下馬,趙姨立刻歡天喜地地迎了上來:「'歡迎貴客大駕光臨。不知公子……」趙姨說到這突然住口,目瞪口呆地盯著任天翔,

「是我,趙姨,我回來了。」任天痛笑了笑。笑容如孩子般純真。「天翔?」趙姨驚訝地捂住自己的嘴,依舊不敢相信。

任天翔笑著點點頭:「我要在趙姨這裡暫住幾天,依舊還住後院。」看到與任天翔一同回來的崑崙奴兄弟,趙姨總算認出這就是前不久住在宜春院的那個胡商。她急忙招呼小薇:「小薇快來,你的貴客回來了!」小薇人未出,話已到:「你死哪兒去了?你走後沒多久,就有一個自稱是你朋友的傢伙來找你。他已經在此等了你三天,趕都趕不走。」

任天翔順著小薇所指望去,就見屋擔下坐著一個衣衫襤褸的年輕男子,蓬頭垢面,像個落泊潦倒的流浪漢,不過他腰裡那一長一短兩把樣式怪異的刀,將他與流浪漢區別開來。任天翔大喜過望,失聲驚呼:「小川!你沒事了?」

這男子正是失陷在蕭宅的小川流雲,見到任天翔,他冰涼的眼眸中閃過―絲溫暖,微微頷首道:「是一個身份不明的蒙面人助我逃了出來。他還託我告訴你一個口信——日子提前到四月初六了。」

「糟糕!」任天翔面色頓變,匆忙向小川拱手:「送信之恩,容後再謝,小弟先行告辭。」說完轉身便走,竟不及與趙姨和小薇道別。

小川高聲問:「公子這是要去哪裡?」

任天翔翻身上馬,回頭道:「我要再去蕭宅!」小川劍眉一挑:「我隨你去!」任天翔略一沉吟,慨然應允:「好丨」

兩人兩騎縱馬而去,昆倉奴兄弟雖不知就裡,也跟著飛奔追了上去。二人馬不停蹄來到蕭宅,但見蕭宅大門外拴著幾匹駿馬。任天翔心中更是焦急翻身下馬便往裡闖,同時對崑崙奴兄弟下令:「衝進去!」

崑崙奴兄弟推開門口二人便往裡闖,這招來更多義安堂弟子。小川見狀拔刀而出,護著任天翔一路往前,四人一直衝進二門,終被一個黑衣漢子攔住去路,那漢子手執雙戟,兇猛如虎,崑崙奴兄弟聯手圍攻,竟也佔不到半點上風。

任天翔喝退崑崙奴兄弟,然後大喝道:「郝天虎,你不認識本公子了嗎?」那漢子一愣,仔細將任天翔一打量,十分耗異:「少堂主,你怎麼會在這裡?」

任天翔冷笑道:「這裡原是我的家,難道我連回家都不可以了嗎?」那漢子遲疑片刻,讓開一步:「不敢!少堂主請!」說完示意一名手下,飛速進內通報。任天翔與小川流雲一路往裡闖,徑直來到內堂,但見內堂外除了義安堂的弟子,還有幾名洪勝幫幫眾。見任天翔一路闖將進來,眾人正待阻攔,就聽內堂中傳出一聲尖銳如梟的冷喝「讓他進來!」

任天翔推開攔路的洪勝幫幫眾,傲然跨入內堂。但見寬闊的內堂中早已有十餘人相對而坐,高踞主位的正是碧眼如鷹、頎長瘦削的義安堂現任堂主蕭傲。他的左首是義安堂幾名重要人物,任天翔大多認識,右首則是幾名洪勝幫的人物,洪勝幫少幫主洪邪也赫然在座。

見到任天翔,蕭傲若無其事地笑道:「賢侄什麼時候回來的?為何不早點通知為叔一聲?為叔也好擺下酒宴,為你接風洗塵。」

任天翔笑道:「小侄上次在蕭叔府外差點被活捉,我一個朋友就為給天琪送封信,也不幸失陷在蕭府,若非他機靈得以逃脫,只怕這會兒還是蕭叔階下之囚,我哪敢上門送死?」

蕭傲尷尬地笑道:「這其中定是有什麼誤會。不過今日是大喜的日子,這事咱們容後在說。賢侄回來得正好,我們正在商量天琪的終身大事。今日洪幫主令洪公子親自送來聘禮,可見洪幫主對這樁婚事的重視……」任天翔一聲冷喝,打斷蕭傲:「我不同意這樁婚事!」蕭傲不以為然地笑道:「我是天琪的舅舅,而且天琪還有親生母親在堂’你雖為天琪同父異母之兄,意見似乎也不是那麼重要吧?」

任天翔心知僅憑血緣親疏,自己在這事上根本沒有發言權。他深吸口氣’拿出任重遠留給他的那塊玉片,高舉過頭,對蕭傲正色道:「蕭傲,我是以任重遠的繼任者在對你下令!交出你竊取的義安堂堂主之位,將你假冒任堂主信物、偽傳任堂主遺命的經過,向刑堂厲長老一一說明,以求得寬大處理。」

此言一齣,眾人盡皆愕然,唯有蕭傲若無其事地笑了笑:「賢侄雖為任堂主之子,但你過去的所作所為大家想必還記憶猶新,試問任堂主怎會將義安堂交到你這樣一個執跨子弟手裡?你隨便拿一塊玉片出來,就以為能假冒任堂主信物?假傳任堂主遺命?」

任天翔微微笑道:「沒錯,僅憑這樣的一塊玉片,並不能代表任堂主臨終遺願。不過蕭叔,你又如何能憑著一塊玉片,就代表了任堂主的遺命呢?」蕭傲一時啞然,就聽有人出言相助道:「任堂主手中那塊玉片,乃義安堂代代相傳之聖物,不是誰都可以偽造。少堂主何不將你手中的玉片,交給大家一辨真偽呢?」

眾人尋聲望去,卻是季如風。任天翔知道他是在暗中幫助自己,便將玉片遞到右首一個鬚髮皆白的老者手中,那是義安堂的刑堂長老,有「冷麵金剛」之稱的厲不凡,一向以耿直公正聞名於世,即便是任重遠在日也要懼他三分,是義安堂自堂主以下最為尊崇的人物,論威信甚至還在蕭傲之上。

厲不凡接過玉片一看,臉上微微變色。他將玉片交給身旁的季如風,然後順次傳遞到每位長老手中,最後又重新交回到他的手裡。他正掂量著玉片,就聽一旁有人冷哼道:「就這麼一塊玉片,能說明什麼問題?」

說話者是義安堂幾位長老之一的歐陽顯,他一向對任天翔這個不學無術的紈絝最是反感,自然對任天翔的每句話都充滿了質疑。

厲不凡將目光轉向其餘幾位長老,就聽姜振山道:「我相信少堂主所言,這塊玉片太像堂主當年所藏那塊了。」

「姜兄這話是什麼意思?」蕭傲勃然變色。

姜振山冷冷道:「我的意思非常明白,少堂主手中這塊玉片,跟蕭堂主手中那塊頗為相似,難免讓人心存疑慮。」蕭傲怒問:「你是說我手中這塊是假的?」姜振山淡淡道:「不敢,是真是假,拿出來做個對比就知真偽。」

話音剛落,就有歐陽顯拍案而起,厲聲喝問:「姜振山你知道以下犯上該當何罪?」姜振山冷笑道:「老夫只是想弄清那塊玉片的真偽,以維護蕭堂主威信。如果這也算以下犯上,那老夫就犯一回好了。」

「大膽!」歐陽顯怒而拔劍,忍不住就要動手。誰知劍未出鞘,已被厲不凡按住了劍柄,

就聽他一聲呵斥:「坐下!莫讓人看義安堂的笑話。」這一喝聲音不大,卻異常的肅穆威嚴。歐陽顯只得悻悻地將劍推回劍鞘中。厲不凡這才對洪勝幫眾人抱拳道:「義安堂有點家務事要處理,還請外人暫且迴避。」

洪邪不以為然地笑道:「洪勝幫與義安堂已經是盟友,有什麼事不能讓我們知道?」厲不凡淡淡道:「就算是盟友,貴幫也不能干涉義安堂家務事,除非你將義安堂當成了洪勝幫的一處分堂。」

洪邪還想爭辯,任天翔已對小川流雲拱手道:「還請小川兄暫且迴避。」小川流雲點點頭,立刻帶著崑崙奴兄弟退了出去。洪勝幫領頭的銀髮老者見狀,只得起身拱手道:「我們在外面等候,希望蕭堂主儘快處理完家務事,然後再接著商量洪少幫主與任小姐的婚事。」

洪勝幫眾人離去後,廳中頓時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都落在厲不凡的身上,等著他的裁決。就見他向蕭傲拱手一拜:「事關重大,不知能否請蕭堂主將你所藏那塊玉片拿出來,與任公子的這塊玉片做個比較?」

蕭傲尚未答話,歐陽顯已不冷不熱地質問:「厲兄,蕭堂主與我們是相交多年的老兄弟,當年我們一同追隨任堂主創下義安堂這片基業,他的為人你還有什麼懷疑?任公子雖然是老堂主親生兒子,卻從未叫過老堂主一聲爹,而且他的為人……嘿嘿,難道你相信一個紈絝甚於知根知底的老兄弟?」

厲不凡冷冷道:「當年老堂主讓厲某執掌刑堂,特意告誡過厲某,刑堂是維護義安堂規矩的最後屏障,公正嚴明是最基本要求。它須監督義安堂所有人,包括堂主。身為刑堂長老,不能有絲毫偏頗和私情。蕭堂主雖是厲某多年兄弟,任公子雖為老堂主不肖之子,厲某也要一視同仁,不敢有半點偏私。」

這番話義正詞嚴,令歐陽顯也啞口無言。蕭傲點頭笑道:「厲兄剛正嚴明,果然不愧為刑堂長老,小弟佩服。這就是老堂主傳我那塊玉片,請厲兄過目!」說著從懷中掏出一塊玉片,信手拋給了厲不凡。

玉片掠過數丈距離,穩穩落入厲不凡手中。就見他將兩塊玉片相對一看,頓時面露驚詫。只見兩塊玉片質地相同,花紋相似,就連厚薄和成色也幾乎一模一樣,顯然是同一塊玉璧的不同部分。

他將玉片交給季如風,然後幾個長老依次傳看,最後傳到末尾那個身形佝僂、模樣猥瑣的灰衣老者手中。就見他將兩塊玉片分別湊到鼻端,眯著沾滿眼屎的雙眼使勁嗅了嗅,微微頷首道:「都是千年前的古物,材質一模一樣,雕工也完全相同,它們都是義字璧的碎片。」

老者雖然面容看起來像個大老鼠,但卻是這方面的權威,原來他便是綽號「老鼠」的蘇槐,盜墓世家出身,對古玉的判斷天下無雙。厲不凡捋須沉吟道:「這麼說來這兩片古玉都是真的,可那一快才是任堂主手中那塊呢?」

任天翔目視季如風,希望他站出來指正。季如風清了清嗓子,袖著手沉吟道:「很多年前我見過任堂主手中那塊玉片,好像與現在這兩塊都有些不同。不過那是很多年前的事了,也許是我記錯了也說不定。」

任天翔沒想到季如風會這麼說,不知道他是老奸巨猾還是因為別的原因,但如此一來也足以讓人對蕭傲產生懷疑了。蕭傲聞言怒道:「季兄這話什麼意思?難道也懷疑本座在偽造堂主信物?」

歐陽顯也喝道:「就因為任公子突然拿了塊玉璧殘片回來,便要懷疑蕭堂主的人品,是不是太不應該?傳言義字璧當年被裂為七塊,流落於江湖。任公子完全可能因機緣巧合得到其中一塊,便拿回來假任堂主之名謀取堂主之位。他將堂主之位視同他任家的私產,憑這卑鄙手段,他配做義安堂龍頭老大?」

姜振山拍案而起:「你憑什麼說少堂主手中的玉片不是任堂主親傳?蕭傲憑那塊玉片接任堂主,不也是憑他妹子轉述的遺言?」歐陽顯還想爭辯,卻被厲不凡抬手打斷。他掂了掂手中的玉片,不緊不慢地對任天翔和蕭傲道:「你們看這樣行不行?這兩塊玉片暫且放在老夫這裡,厲某一定查出這其中的蹊蹺。」

將如此寶貴的東西放到別人手中,任天翔當然不願意,不過事已至此,他也只能無奈答應,不然就真成了假傳任重遠遺言的卑鄙小人。蕭傲也大度地擺擺手:「厲兄儘管留下,不過我希望你能儘快查明其中誤會。」

厲不凡見雙方皆沒有異議,便將兩塊殘片仔細收入懷中,在貼身處藏好,這才對任天翔道:「還請任公子這兩天留在這裡,以方便厲某調查。」

任天翔點頭答應道:「沒問題,不過還請厲伯儘快拿出結果才是。」

厲不凡點點頭,轉向蕭傲道:「今日堂中發生這等變故,實不該在這個日子與洪勝幫定親結盟,還請堂主暫將與洪勝幫的聯姻往後推遲吧,待厲某澄清了堂主之冤屈,再下聘不遲。」

蕭傲不好反對,只得順水推舟:「讓洪勝幫的人進來,我讓他們等等再說。」

得到傳喚,洪邪帶著眾人魚貫而入,當聽到蕭傲的決定,洪邪勃然變色,冷冷道:「蕭堂主要想清楚,聯姻可是你們提出來的。如果家父得知你們出爾反爾,只怕洪勝幫與義安堂,再無結盟的可能。」

面對著赤裸裸的威脅,蕭傲忙賠笑道:「少幫主誤會了,我們沒有要反悔之意,只是堂中出了一點小狀況,須先予以解決,請少幫主給我三天時間,三天後咱們再議如何?」洪邪還想爭辯,那個滿頭銀髮的洪勝幫老者已開口道:「那好,三天之後我們再來,希望屆時閣下不會再變卦。」

「那是那是!」蕭傲連忙答應,這老者綽號「銀狐」,在洪勝幫中地位崇高,僅在幫主洪景之下,所以他不敢怠慢,親自起身將他與洪勝幫眾人送出大門。

大廳之中,任天翔與季如風交換了一個眼神:雖然未能立刻讓蕭傲交出堂主之位,不過能暫時拖延義安堂與洪勝幫的聯姻,也算是有所收穫。

送走洪勝幫眾人後,厲不凡重新拿出那兩塊玉片,對季如風等人道:「我想盡快查明這兩塊玉片的來歷,請眾位兄弟助我。」

眾人齊聲道:「厲小南瓜儘管開始,我等必定全力配合。」

厲不凡點點頭,望向任天翔淡淡問:「任公子這塊玉片,是從何處得來?我記得任堂主臨終之前,好像並沒有見到過公子。」

任天翔不敢再有任何隱瞞,便將自己當年從妹妹任天琪手中得到玉片的經過,老老實實向厲不凡說明。厲不凡聞言立刻對一名義安堂弟子吩咐:「速請任小姐出來對證。」那弟子如飛而去,少時便將任天琪領到了廳中。見任天翔也在這裡,任天琪有些意外,不過廳中的氣氛顯然不適合兄妹二人相認,所以她只對任天翔點了點頭,然後對眾長老屈膝一拜:「天琪見過各位叔叔伯伯。」

厲不凡將任天翔那塊玉片遞到她手中:「小姐請仔細看看,還認得這塊玉片嗎?」任天琪接過玉片看了一看,卻微微搖頭道:「從未見過。」

任天翔大急:「天琪你仔細看看,這不就是幾年前你交給我那塊玉片嗎?」

任天琪躲開任天翔的目光:「爹爹去世那年我還小,很多事都不記得了。」

「你在撒謊!」任天翔怒道,「那年你也有十三歲了,這麼大的事怎麼會不記得?你還說它是任重遠留給我的東西,而且還叮囑你誰都不要告訴。你是不是受到誰的指使,要陷你三哥於不義?」

28、活祭

任天琪咬著嘴唇一言不發,神情有些猶豫。廳中靜了下來,眾人的目光都落在任天琪身上,只等她出言。

就在這時,忽聽後堂傳出一個軟膩膩的聲音:「我以為是什麼了不得的大事,非得讓小姐親自出來,原來是天翔回來了。」話音未落,一個滿頭珠翠的貴妃已來到廳中,眾人急忙起身相迎,任天翔尋聲望去,就見她渾身翠綠衣衫,看年紀已近四旬,白皙的面龐上五官輪廓分明,與中原人有明顯的區別,尤其一雙深邃的眼眸,像寶石一般碧綠晶瑩。

「夫人好!」眾人紛紛問候。她的目光卻落在任天翔身上,談談笑問:「幾年不見,天翔好像懂事了不少,見了你蕭姨還不不快請安?」

雖然任天翔一直對這個女人並無好感,但她畢竟是任重遠的女人,經過這麼多年的江湖生涯,他已不再是當年那個狂放不羈的紈絝浪子,當著這麼多人的面,他也不能失了基本的禮數。只得拱手一拜:「天翔見過蕭姨,給蕭姨請安了!」

蕭倩玉咯咯一笑:「乖孩子,難得你還記得你蕭姨。這些年流落江湖,一定吃了不少苦吧?」說著從手腕上褪下一隻金鐲子,遞到任天翔面前,「可惜現在義安堂經濟狀況很不理想,蕭姨也沒有多的錢給你,這隻鐲子你拿去當了,當是蕭姨打賞你的一點零花錢吧。」

任天翔沒想到蕭倩玉竟將自己當成了上門要錢的無賴,他推開蕭倩玉的金鐲子,淡淡道:「多謝蕭姨好意,只是這次天翔這次回來,不是來跟蕭姨要錢。」說著他轉向任天琪,「我只想要天琪告訴大家,我那塊玉片的真正來歷。這不光對我非常重要,對你也非常重要。」

任天琪別開頭,咬著嘴唇道:「我不知道,我從來沒見過那塊玉片。」

廳中響起一陣竊竊私語,除了垂頭不語的季如風和手足無措的姜振山,所有人望向任天翔的目光,都充滿了不加掩飾的鄙夷。任天翔知道自己這次賭輸了,被自己至情至愛的妹妹出賣,他又是心痛又是失落,義安堂的得失還在其次,天琪的背叛才讓他心如死灰。枉自己費盡心機要救她幫她,沒想到她卻在最關鍵的時候,與自己的對手站在了一起。

任天翔轉回頭,向厲不凡伸出手。澀聲道:「還我那塊玉片,我從此離開義安堂,與義安堂再無任何關係。」

厲不凡正要將玉片遞還任天翔,卻聽有人開口道:「等等!」

說話的是蕭倩玉,她悠然來到大廳中央,對眾人款款道:「我聽說這墨玉殘片共有七片,合成‘義字壁’。當年始皇帝不惜焚書坑儒,冒千年罵名也要得到它,所以義門中人才將義字壁裂為七塊。它原本就是義門代代相傳的聖物,義安堂與義門一脈相承,所以它毫無疑問應屬於義安堂。」她略頓了頓,優雅地捋了捋鬢邊秀髮,碧眼往場中徐徐掃過,「雖然我不知道任天翔從哪裡得來這塊殘玉,但毫無疑問它是義字壁的一部分,既然如此它就必須由義安堂的人來儲存。任天翔既然你不願再做義安堂的人,那麼他也就沒有資格再擁有這塊殘玉。」

任天翔十分驚訝:「你什麼意思?莫非是要當著大家的面,強奪原本屬於我的東西?」蕭倩玉嫣然一笑:「它原本就屬於義安堂,我們很感激你能將它送回。為了表達這份感激之情,我們可以在其他方面給予你補償,我想蕭堂主和幾位長老決不會吝嗇。」

蕭傲此時已醒悟過來,忙介面道:「對對對!無論賢侄是要錢還是別的什麼東西,只要義安堂拿得出來,就決不會吝嗇,賢侄儘管開口。」

任天翔將目光轉向季如風,就見這義安堂的智囊,此時竟低著頭不敢看自己一眼。他將目光轉向姜振山,就見這脾氣一向火爆的老者,此時竟也尷尬地轉開頭。他只得將目光轉向厲不凡,澀聲道:「厲伯伯,義安堂上下,就你最是公正嚴明、剛直不阿,就是任重遠在日,對你也是敬重有加。我現在只問你一句,那塊殘玉究竟是誰的東西?」

厲不凡沒有直接回答,而是伸出一根手指在自己面前的檀木桌上畫了個圈,並在圈中一筆一畫地寫下了一個字,然後他抬頭向任天翔示意:「賢侄請看。」任天翔低頭望去,但見木桌上是個入木三分的圓圈,圓圈內事一個筆畫繁雜的古文字。就見厲不凡將手中那兩塊殘玉放到圓圈不同的位置,任天翔這才驚訝地發現,那殘玉上的花紋,竟與桌上的字跡基本吻合。

「這原本是一塊完整的玉璧,一面篆刻著鐘鼎文的‘義’字,所以它也被稱為義字壁。」厲不凡神情肅穆,「它本屬於義安堂的先輩,只因千年前那場變故而被裂成了七塊,從此散落江湖。賢侄賢侄該知道,它應屬於誰了吧?」

任天翔冷笑道:「千年前的往事,我怎麼知道真假?就算你所說屬實,那也說明義安堂在千年前就已將它遺失。我沒聽說過失落了千年的東西,還要別人物歸原主的。若千百年前歷代帝王的後輩子孫,都來找大唐皇帝歸還江山,那這天下豈不是亂了套?」

厲不凡不善言辭,被任天翔問得啞口無言。這是蕭倩玉笑盈盈地上前解圍道:「天翔所說不無道理,只是若歷代帝王的後輩子孫真有實力,你以為他們不會要大唐皇帝歸還江山?天下乃天下人之天下,唯有德者可得之!義字壁就算屬於天下人,那也須有德者才配擁有,不知天翔怎麼證明真假德高望重,理所當然該擁有它?」

任天翔嘿嘿冷笑道:「其實你是想說強者通吃吧?在座諸位都是江湖上有名的高手,任誰只需一根手指頭就可以將我任天翔按到在地,所以你們理所當然可以強奪我的東西。既然如此,我與義安堂從此恩斷義絕,我今日被搶走的東西,他日必要加倍奪回!告辭!」

不顧眾人的挽留,任天翔毅然轉身就走,門外小川流雲與崑崙奴兄弟早已等得不耐,見他神情憤懣地出來,也不敢多問,連忙隨他大步出門。但見門外暮色四合,長安城已籠罩在一片朦朧昏暗之中。

「任兄弟,咱們現在是要去哪裡?」見他翻身上馬,小川流雲忍不住問道。在大唐生後日久,他已經能說簡單的唐語。

「喝酒!」任天翔說著揚鞭就走,兩人兩騎剛轉過街角,就見一騎快馬斜刺裡衝將出來,徑直衝向任天翔。任天翔趕緊勒馬避讓,就見那快馬在自己面前突然停步,長嘶人立,驚得他差點從馬鞍上摔落下地。

小川流雲連忙橫身探手,幫任天翔拉住馬韁,總算拉住了受驚的坐騎。任天翔驚魂稍定,定睛望去,才發現那匹突然出現的駿馬上,竟然就是自己最痛恨的洪邪。

「對不起,沒有嚇到你吧?」洪邪哈哈大笑,神態甚是狂傲。見是小川流雲幫任天翔拉住了馬韁,他喝道:「小川,我待你不薄,你為何要離我而去?」小川流雲淡淡道:「道不同不相為謀,少幫主的所作所為,與小川的為人甚是相悖,所以小川只好與少幫主分道揚鑣。」

洪邪一聲冷笑:「忘恩負義的東西,當初若非是我救你,只怕你已餓死街頭了,哪還有機會跟我談為人處世。」

小川流雲沉聲道:「少幫主一飯之恩,小川已加倍報答。不僅替你殺過人,還為你重創商門鄭大公子,小川早已不再欠少幫主什麼了。」

洪邪無言以對,便轉向任天翔笑道:「洪某一直等在蕭宅之外,就等任公子出來,好請你喝上一杯,希望任兄賞臉。」

任天翔冷笑道:「你我似乎並無交情,這酒不喝也罷。」

洪邪嘿嘿笑道:「話不能這麼說。雖然仁兄對小弟有成見,但你我即將成為姻親,我還得跟著天琪叫你一聲三哥,你總不能連這點面子都不給吧?」

任天翔心中無名火起,但卻拿洪邪無可奈何。他只得強壓怒火喝道:「你有什麼話儘管直說,不必拐彎抹角浪費大家的時間。」

「爽快,我就喜歡仁兄這性格!」洪邪豎起大拇指,跟著悠然笑道,「我知道你不想讓我做你妹夫,只可惜你在義安堂說不上話,根本無法阻止此事,所以你的臉色才這般難看。不知我說的對不對?」見任天翔冷著臉一言不發,洪邪繼續笑道,「我知道你心氣難平,可惜你現在只是個可有可無的小角色,沒有誰會將你的話當回事。想要阻止義安堂與洪勝幫聯姻,你現在只剩下最後一個辦法,想不想知道?」

任天翔知道洪邪是在欲擒故縱,他本不想上當,不過終究還是忍不住問道:「什麼辦法?」洪邪意味深長地笑道:「你可以試著來求我,只要讓我高興,說不定我會放棄這門親身。」

任天翔心中一動,立刻明白了洪邪的企圖。他冷笑道:「你有什麼條件儘管開出來,我不習慣瞎猜。」

洪邪哈哈一笑:「既然如此,那我就開門見山。我很羨慕你能找到陶玉這棵搖錢樹,把它讓給我,我就放過你妹妹。」

「想也別想!」任天翔打馬就走。他剛被人搶去了一塊義字壁殘片,怎甘心再讓人搶走陶玉?那是他唯一的基業,也是他在江湖上安身立命的基礎。現在他已經與義安堂徹底決裂,更不能放棄這最後的根基。

洪邪還想阻攔,卻見崑崙奴兄弟已逼了過來,他只得讓開去路,衝任天翔的背影不甘的叫道:「你會為今天的決定後悔,永遠後悔!」

任天翔頭也不回,只衝洪邪高高地豎起小指,這手勢充滿了無盡的輕蔑和嘲弄,氣得洪邪嘴角抽搐,恨不能將其立斃當場。

「少幫主,要不要……」一名隨從感受到洪邪的憤怒,上前指示。

洪邪擺了擺手,談談道:「讓人跟著他,我想知道他的落腳之處。」

那隨從向同伴悄聲吩咐了兩句,那人立刻朝任天翔的方向追去,轉眼便消失在長街盡頭。隨從笑問:「少幫主是不是想給他點教訓?」

洪邪搖搖頭,意味深長的陰陰一笑:「咱們應該去拜望一下韓國夫人了。聽說她最喜歡宴請賓朋,這會兒她的府上一定是高朋滿座、賓客盈門,咱們便去湊個熱鬧好了。」

長安城無論在什麼時候,永遠不乏喝酒消愁之所。即便在深夜的街頭,也有零星的酒肆在街邊散發著寂寞昏黃的微光。任天翔就在這樣一處孤寂昏黃的酒肆前翻身下馬,將馬韁扔給崑崙奴兄弟,然後對昏昏欲睡的老闆高叫:「上罈好酒,下酒菜每樣來一碟。」

這樣的酒肆也沒什麼好的小酒菜,不過是豬頭肉、花生米、松花蛋,酒也是剛烈如火的燒刀子,一碗下去直接從喉嚨燒到肚子,再從肚子燒遍全身。對這種烈酒任天翔一向是淺嘗輒止,但今晚他只想盡興狂歡。

「任兄弟,這樣喝下去你很快就會醉倒。」當喝到第三碗的時候,小川流雲忍不住按住了他的手。

任天翔推開了小川,紅著眼瞪著他笑道:「你知道嗎?長這麼大我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吃癟,雖然我也被人算計、羞辱過,卻從來沒有像今晚這樣憤懣和窩囊,你知道為什麼?」見小川茫然搖頭,任天翔冷笑道:「因為我被自己敬重的人算計了,被最親近的人出賣了。現在我總算明白了,為了名利地位和權勢利益,,什麼公理道德、友情親情皆可犧牲,義安堂的人今日總算教會了我這一課。」

小川不明所以,只得勸道:「仁兄弟心裡不痛快,小川陪你喝。不過千萬莫喝這麼急,我還要等你幫我去找阿倍大人呢。」

想起小川的使命,任天翔大著舌頭道:「對!我還要幫你找那個阿倍什麼呂,你放心,這事包在我身上,明天我就帶你去見他。」

憤懣的時候酒總是喝得很快,一罈酒沒多會兒便已告磐。當任天翔大著舌頭還想再來一罈的時候,卻發現一陣雜亂的腳步聲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小川最先警覺,跟著崑崙奴兄弟也察覺到異狀,三人的手本能的扶上刀柄,往四周看望去,就見數十號人正從四面八方包圍過來,來人大多穿著制服,顯然是官府的人。

「將欽犯拿下!」有人一聲令下,十多名官差便爭先恐後向任天翔撲來,誰知尚未碰到他一片衣角,小川與崑崙奴便先後出手,將衝在最前面的幾個捕快打翻在地。

三人將任天翔護在中間,卻見圍上來的官差越來越多,雖然他們的武功不值一提,但架不住人多勢眾,又是官府的人,多少令人有些顧忌。

任天翔此時酒醒大半,連忙示意小川和崑崙奴兄弟不可輕舉妄動,然後對眾官差拱手笑道:「諸位大家認錯人了吧?不知這裡是誰負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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