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舞魂 31(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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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用掘了!」季如風垂淚嘆道,蘇兄弟三代人的心願終於得償,他已心滿意足,一定不想別人看到他毒發的慘狀。與其在別人面前痛苦萬分地死去,不如留在地宮中與天下所有盜墓人夢寐以求的財寶相伴。作為他的弟子,你一定明白你師父的心意。

想起師父臨走前的叮囑,那弟子含淚點了點頭,拿起酒壺,將酒盡數傾入地洞中,然後恭恭敬敬地衝動口磕了三個頭,這才抄起鐵鏟,將周圍的泥土填入洞中。不到一頓飯的功夫那地洞就被填平,與周圍的地形在無二致。

任天翔懷著複雜的心情,將禦寒的酒盡數傾倒在已經填平的地洞上,然後對著填平的地洞恭恭敬敬地拜了一拜。此刻他對這個一向沒怎麼注意的蘇槐,充滿了一種莫名的敬意,不過卻又有幾分不解。他想不通義門所拜之義,究竟有多大的魔力,值得蘇槐用生命去追尋。

「什麼人?」遠處傳來一聲暴喝,跟著是兵刃出鞘聲。眾人聽出是幾名御前侍衛的聲音,心中都是一驚。按說周圍的道路全都已經被官府封鎖,不該有人靠近,但聽方才的動靜,卻像是有人已來到近前。

遠處突然傳來幾聲短促的慘呼,跟著四周變得異常寧靜,就像什麼是也沒發生過。

幾個人面面相覷,任天翔小聲向遠處呼喊:「陸琴,蘇棋,怎麼回事?」黑夜中除了呼呼的風聲,沒有任何應答。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姜振山沉聲道:「我先過去看看,你們先呆在這裡別動」季如風擺擺手道:「敵暗我明,萬不可走散,讓人各個擊破。」

姜振山急道:「那我們總不能在此坐以待斃,總得有所行動啊。」

季如風想了想,抱拳向四野朗聲道:「不知是那路朋友路過此地?可否現身一見?義安堂季如風有禮了!」

巫術

四野只聞呼呼風聲,不見任何應答。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季如風擺手示意道:「咱們原路退回,大家莫要走散,我和楮剛兄弟斷後。」姜振山點點頭,率先沿來路戒備而行,幾個人懷著忐忑不安的心情緊隨其後。

走出不到百丈,就見任天翔帶來的幾個侍衛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一探鼻息皆氣若游絲。任天翔示意楮剛將他們弄醒,楮剛喝了口禦寒酒,然後將酒噴到眾人臉上,又推拿拍打半晌,才見幾人悠悠轉醒。「怎麼回事?你們發現了什麼?」任天翔忙問蘇琴和陸棋,他知道幾個侍衛中以二人武功最高,遇到什麼敵人,肯定也是以二人最為清楚。誰知二人卻茫然搖頭,眼中皆有一種發自靈魂深處的恐懼。

「什麼意思?難道你們連對手都沒看見,就全都著了別人的道?」任天翔急問。陸琴縮著脖子搖搖頭道:「我們確實什麼都沒看到,如果一定要說對手是誰,那一定是……鬼」「鬼?」任天翔啞然失笑,「你一定是被嚇傻了吧?這世上要真是有鬼,砸門抓一個回去展覽,一定能賺大錢。我想這是上每一個人,恐怕都想看看鬼長什麼樣子吧。」「少堂主莫要褻瀆鬼神!」姜振山不悅道:「須知天地間鬼神無處不在,你看不到只是因為沒有一雙慧眼。」

任天翔想起義安堂和墨家一脈相承,而墨家學說中最重要的一條就是信封鬼神。他知趣的閉嘴,轉向蘇棋問道:「你究竟看到了什麼?」

蘇棋搖搖頭,眼中再次閃現出莫名恐懼:「我什麼都沒看到,只是聽到有人在耳邊低聲唸咒,我們循聲要追,卻怎麼也找不到聲音的來源。幾個兄弟神智漸漸模糊,開始拿刀對砍,我只好將他們打暈,誰知到後來我也漸漸失去了知覺,不知道後來究竟發生了什麼。」

眾人聞言不禁面面相覷,雖然它們中不乏見多識廣之輩,卻也從來沒有聽過今晚這樣的情形。蘇槐弟子膽怯地望望四周,小聲嘀咕道:「莫非……是始皇陵中的惡鬼被咱們放了出來?」「無稽之談!」季如風一聲冷哼,「不管是人是鬼,我們這麼多人,又何懼哉?大家馬上沿來路返回,我倒想看看,是什麼人在故弄玄虛。」

眾人與幾個倖存的侍衛合在一處,沿來路謹慎而回。剛走出沒多遠,就見前方黑黢黢的曠野中,隱約出現了幾點綠瑩瑩的鬼火,在半空中飄飄蕩蕩,與之同時出現的,還有恍若來自鬼冥的喃喃咒語,似刺耳銳嘯,又似眾鬼夜哭。眾人心中雖有恐懼,但大多是經歷過生死一線的高手,並不為其所動,反而加快步伐往原路而回。就見前方飄渺的鬼火漸漸多了起來,像無形的活物般在眾人周圍飄蕩。漸漸迷亂了眾人的心智,眾人走了不知多久,卻始終沒有找到回去的路,反而只是在原地打轉。

「鬼打牆!一定是鬼打牆!」一個侍衛驚恐地大腳,剛經歷過不可理喻的怪事,在經歷眼前這詭異的情形,他的精神幾乎就要崩潰。

前面開路的姜振山一聲大吼:「什麼人在此裝神弄鬼?有種報上名來!」

喃喃咒語突然變成了滯澀的幽咽,像針一樣鑽入了眾人耳朵。幾個原本就有傷在身的侍衛,突然捂著耳朵發狂般大吼大叫,拼命掙扎著衝向咒語傳來的方向,神情如痴如狂,若非義安堂幾人拼命拉住,他們恐怕已跑得不知去向。就算這樣,依然有一名受傷的侍衛跌跌撞撞地衝向前方那點點鬼火,跟著傳來他刺耳的呼號和慘叫,在夜空中傳出老遠。

「鬼!一定是鬼!」一個義安堂弟子驚恐萬狀地大叫。「一定是我們將始皇陵中的厲鬼給放了出來,它們現在纏上我們了!」

雖然眾人大多不信鬼神,但眼前這情形實在太過詭異,令人驚懼不敢往前。只有任天翔神色稍顯從容,眼前這情形,讓他想起了在沃羅西遇到過的攝魂笛和鎮魂鼓,這來自黑暗深處的嘶啞咒語,與沃羅西黑教法師的骨笛和人皮鼓,似有相通之處。他示意眾人道:「大家不要驚慌,這只是一種以聲音亂人心智的邪門功夫,跟鬼神沒任何關係,如果能找到那唸咒之人,便可破去這離魂陣。」

姜振山自告奮勇道:「我去!老夫倒要看看,是什麼邪魔外道在此搞鬼!」

任天翔心知姜振山在義安堂幾位長老中,雖非武功最高,卻也可進入前三,以他的武功即便不能擊斃唸咒之人,自保應該沒多大問題,所以沒有反對,只叮囑道:「姜伯一切小心,若發現形勢不對,立刻撤回與大家會合,咱們再從長計議。我讓崑崙奴兄弟隨你同去,以防萬一。」

姜振山點點頭:「好!老夫去去就來!」話音剛落,已如大鳥般直撲鬼火最稠密之處,崑崙奴兄弟得任天翔叮囑,緊跟著他身後,就見三人的身影漸漸消失在鬼火飄忽的夜幕深處,轉眼便無神無息,無影無蹤。

像來自地獄的咒語漸漸消失,天地一片寂寥。除了偶爾的蛙鳴蟲唱,再聽不到半點聲息。眾人等了片刻,不見姜振山和崑崙奴兄弟回來,褚剛高聲呼叫,依舊無人回應。任天翔頓時沒了主意,不由望向季如風。就見他手拈髯須沉吟道:「趁著現在周圍鬼火稀疏,咒語消失的機會,我們趕緊沿著來路往長安方向撤離。只要到了人群聚集的地方,我不信對方還能故弄玄虛。」

任天翔忙問:「不管姜伯和崑崙奴兄弟了?」

季如風坦然道:「跟義字壁比起來,任何人都微不足道。我們要先確保義字壁的安全,回頭再來找姜振山和崑崙奴兄弟。」

任天翔想了想,搖頭道:「崑崙奴兄弟從於田追隨我以來,無數次救過我性命。我們雖名為主僕,實則兄弟,我不能就這樣丟下他們不顧。今晚這來路不明的敵人顯然也是為了義字壁而來,他們沒有直接出手搶奪,卻要藉助黑暗的掩護故弄玄虛,說明他們並沒有必勝的把握。如果我們集中兵力追上去,未嘗不可與之一戰,而且現在天色將明,只要天一亮,他們就無法再在黑暗中遁形。」

季如風見任天翔態度堅決,眼中閃過一絲欣賞:「賢侄所言甚是。」

「那好,咱們走!」任天翔一揮手,率眾向姜振山消失的方向追去。黑暗中看不清周圍情形,只感覺腳下地勢漸漸陡峭,眾人已登上了一處山巒,從方位上看,應是驪山無疑。就見前方几點飄飄忽忽的鬼火在林木中忽隱忽現,似在前方領路。眾人緊追鬼火之後,漸漸來到半山腰,前方鬼火突然消失,出現一座巍峨宏大的建築,像龐然巨獸般矗立在山坳中。一個義安堂弟子燃起火絨小心翼翼上前一照,就見門楣上是三個大字——玉真觀!

任天翔不由「咦」了一聲,沒想到黑胤暗中誤打誤撞竟然來到了玉真觀。不久前他才在這裡第一次見到楊玉環,還有那個天真善良的小道姑慧儀,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今胤晚那些黑胤暗中故弄玄虛的傢伙,竟然會跟玉真觀有關係。

見眾人就要上前砸門,任天翔忙示意大家不要魯莽。他獨自上前敲響門環,在黑胤暗中朗聲問道:「御前侍衛副總管任天翔到此公幹,求見宮妙子觀主!」觀中無人應答,任天翔又叫了幾聲,黑胤暗中除了嗡嗡的迴音,沒有任何聲息。在他的示意下,陸琴、蘇棋上前推門,才發現觀門虛掩,門扉「吱呀」聲中緩緩開啟,裡面幾乎伸手不見五指。

「今胤晚處處透著詭異,我們不可貿然行胤事。」諸剛攔住想要率眾往裡面闖的任天翔,沉吟道:「我先進去探個究竟,公子暫且在門外等候為上。」

任天翔想了想,搖頭道:「我們不可再分開,以免讓人各個擊破,如果進去就一起進去,要麼就在這玉真觀外打尖休息,等候天亮再作計較。」季如風也附和道:「為安全起見,我看就在這觀外的樹林中打尖休息,等明天再入觀檢視究竟。」

眾人在無異胤議,便在觀外背風處升起篝火,焦急地等候天明,經大半夜的驚恐和勞頓,幾名受傷侍衛的傷勢加重不少疲憊地躺倒在篝火邊,諸剛和幾名義安堂弟胤子則在周圍警戒,以防暗藏的對手偷襲。

歇息不到盞茶功夫,就見火光將附近的蟲豸、飛蛾引了過來,不時有飛蛾撲入火焰,隨著「噗」的一聲響,變成一團飛舞的火團,爆出一股令人噁心欲吐的惡臭。雖然飛蛾撲火是再自然不過的現象,但今胤晚的飛蛾實在太多了些,就見無數大大小小的飛蛾前仆後繼,成群結隊不斷撲入篝火中,此起彼伏的燃胤燒聲,令人噁心又感到詭異。

「不好!這飛蛾有毒!」季如風最先意識到不對,急忙示意大家遠離篝火。但此時已有不少人著了道,尤其那些躺在篝火邊受傷的侍衛,已經不能再站起。任天翔也感到頭暈目眩,渾身無力,若非陸琴、蘇棋攙扶,他只怕也落得跟那些受傷的侍衛一樣。

眾人勉強從篝火邊退開,卻聽到四野傳來沙沙聲響,尋聲望去,就見草叢中不知何時鑽出無數不知名的蛇蟲蠍蛛等毒物,不少人嚇得面如土色。

季如風身形一晃折回篝火旁,抄起一根燃胤燒的樹枝做火把,用煙火在前面開路。眾人立刻學著他的模樣,各抄起火把對付周圍的毒蛇蟲豸,就見那些蛇蟲在煙火燻熾下紛紛後退,讓出了一條通道。

但是那些不知名的飛蛾,卻是不懼生死地往火把上撲去,隨著一陣燒焦的糊臭,一團團黑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眾人不慎吸胤入一點,便感頭暈目眩,渾身發軟。但要熄滅火把,四周的蛇蟲又會源源不斷地圍上來,令人防不勝防。

季如風一看,立刻撲向玉真觀大門,並對眾人喝道:「跟我來!」眾人立刻緊隨其後,慌不擇路地奔向玉真觀。一干人進得玉真觀,季如風選了間窗門緊閉的偏殿,撞開大門闖進去,待眾人都進門後,趕緊關上殿門,將尾隨而來的蛇蟲和飛蛾,盡數關在了門外。幾隻漏網進入偏殿的飛蛾,也被眾人射殺。

眾人這才稍稍鬆了口氣。直到這時任天翔才發現,安全退到這偏殿中的除了季如風和兩個義安堂弟子,就只剩下陸琴和蘇棋兩個侍衛,包括褚剛在內的大多數同伴,都已下落不明。

季如風撿起一隻尚在地上微微掙扎的飛蛾,仔細看了半響,神情越發凝重。那是一種眾人從未見過的飛蛾,豔麗的色彩透著一種莫名的詭異。任天翔雖然僅吸入一點毒氣,卻依然感到噁心欲吐,手足幾乎失去知覺。他使勁活動了一下手腳,感覺那種麻痺在漸漸消退,這才忍不住問道:「這是什麼妖蛾子,居然帶有令人渾身麻痺的毒性?」

季如風遙遙頭:「我也從未見過,不過我想這種飛蛾絕非自然生成,而是經過特殊的培育。有人利用了飛蛾撲火這種天生的習性,培育出了這種渾身帶毒的飛蛾,當它撲入火焰燃燒燒起來後,毒煙便隨之擴散開來。幸虧這種飛蛾毒性還不夠大,不然今晚咱們全都要著道。」

任天翔聽得暗自咂舌,忍不住問:「依季叔之見,咱們的對手會是什麼人?」

季如風皺眉沉吟道:「世間最擅用毒的除了九黎族的苗人,就是活躍在漠北和幽燕之地的薩滿教。薩滿教巫師精通各種巫術和咒語,善於以音亂魂,今晚咱們的對手多半就是他們。只是薩滿教一向只在漠北活動,很少涉足中原,為何他們會突然出現在長安附近?」

任天翔突然想起張果曾經也提到過這個名字。以張果那幾近仙人的本事,也被薩滿教鬧得灰頭土臉,薩滿教之能可見一斑。他好奇心頓起,忍不住問道:「薩滿教究竟是個什麼樣的門派?比起中原的門派有什麼不同?」

季如風沉吟道:「準確地說薩滿教不是一個門派,而是流傳於漠北各族中所有原始宗教的統稱。他們敬拜各種自然的神,許多教派並沒有文字傳承,而是靠巫師與弟子口口相傳。就近二十年來說,薩滿教實力最強的一支當屬活躍在蓬山一代的蓬山派,他們地位最高的巫師被信徒們尊為蓬山老母。」任天翔聞言心中一動,立刻想起張果好像就說過,當年為追蹤女兒慧儀的下落,就曾追到關外的蓬山,與蓬山老母還打了一架,結果因為有傷在身而敗走,如此看來薩滿教還真是不可小覷。

就在這時,突聽見門上傳來「咚咚」的敲門聲,陸琴一聲大喝:「什麼人?」門外卻無人應答,但敲門聲卻連線不斷。幾個人交換了一個眼神,季如風讓兩個義安堂弟子去開門,而他與陸琴、蘇棋則在門後戒備。只要等門拉開便同時出手,將敲門的傢伙一舉制服。雖然他們對薩滿巫師的各種陰謀詭計心懷忌憚,但要面對面動手,他們自信不懼任何人。

趁著門外敲門聲再次響起的同時,兩個義安堂弟子猛然將殿門開啟,季如風與陸琴、蘇棋一衝而出,人未至,手中兵刃已往方才敲門聲傳來的方位招呼,三人配合的異常巧妙,從三個方位封住了敲門人所在的空間,無論從任何方向他都無從逃脫,就算不死也必傷在當場。

但三人蓄勢已久的聯手一擊卻完全落在了空處,門外根本無一人。不僅如此,放眼四下望去,也沒看到任何逃脫的人影。這一瞬間三人額上冷汗涔涔而下,皆驚懼莫名。三人皆是見多識廣之輩,知道憑方才聽到敲門聲後立刻開門的速度,沒人可以從三人的眼皮底下逃脫,這速度完全超出了人類的極限,直讓人懷疑是不是遇到了傳說中的鬼魅。

「鬼!一定是鬼!」兩個負責開門的義安堂弟子早已嚇得滿臉煞白,語無倫次地驚呼,「這……這一定就是傳說中的鬼敲門。」

季如風示意陸琴蘇棋退回殿中,然後令兩個義安堂弟子重新關上殿門。誰知殿門剛關上不到一刻,就聽門上又傳來「咚咚」的敲門聲,季如風示意這次由蘇棋、陸琴二人去開門,由他出手突襲,他知道陸琴、蘇棋開門的速度,必定遠遠超過兩個武功平平的義安堂弟子。

陸琴蘇棋悄悄開啟門閂,待門外再次響起敲門聲的瞬間,同時發力將殿門猛地拉開。季如風身形一晃從門縫中撲出門外,但見門外四野寂寥,哪裡有半個人影?他立刻感到頭皮發麻,渾身突然有種虛脫的感覺。緊隨而出的陸琴蘇棋也是滿臉煞白:莫非這敲門的真是山精鬼怪?

幾個人都在放眼四下搜尋,以期找出暗藏在門邊陰暗處那裝神弄鬼的傢伙,只有任天翔在打量著兩扇厚重的殿門,然後伸出手指在門上摸了摸,湊到鼻端一聞,頓時釋然一笑:「原來如此!」

見眾人都不解地望著自己,任天翔舉起自己的手指:「是鮮血!我在一本雜書上看到過,將鮮血塗抹到門上,附近的蝙蝠聞到血腥味便會被吸引過來。蝙蝠撞到門上會發出‘咚咚’的聲響,開門卻看不到半個人影,這就是傳說中的鬼敲門。」話音剛落,就見季如風一抬手,一隻蝙蝠立時從半空中墜落,卻是被季如風一枚金錢鏢射下。眾人一見之下暗舒了口氣,正待回屋關門,突聽遠處傳來一聲陰惻惻的冷笑:「義安堂果然有些能耐,這都嚇不倒你們。不過如果把鮮血塗抹到這些人身上,不知會有什麼效果。」

話音剛落,就見偏殿前的天井周圍,突然亮起了慘綠色的燈火,藉著暗淡的火光,隱約可見無數黑影倒掛在三清殿的屋簷下,眾人凝目一看,立刻認出是方才那些失蹤的同伴,姜振山、諸剛等人皆落在其中。就見他們一動不動,似是失去了知覺。在他們周圍,有無數黑色的身影在高速飛舞,像是黑影中看不見的精靈。那是一群裙的蝙蝠,數量如此之多,不失發出如老鼠般「吱吱」的叫聲,令人牙根發酸,頭皮發麻。

「你們是誰?究竟想幹什麼?」任天翔高聲喝問。

「我們是誰並不重要,你只要知道,我們是為那塊埋藏在始皇陵中的玉片而來的就行了。」那聲音忽左忽右,飄忽不定,讓人無法確認位置,「你們的同伴全在這裡,如果你想救下他們,就拿那塊玉片來換。」

任天翔正在猶豫,季如風一聲冷哼:「如果你以為用這種卑鄙的手段就能令我們屈服,那就打錯算盤了。」

「是嗎?那我就試試。」話音剛落,就見一個身披五色彩衣,臉上帶著五彩鬼面的巫師,從屋簷上落到一名倒掛著的侍衛身旁,抬手就給了他腿上一刀。刀口只有不到半寸深淺,鮮血緩緩從傷口中滲了出來。聞到血腥氣的蝙蝠立刻蜂擁而上,爭先恐後「吱吱」叫著撲向新剖開的傷口。那侍衛立刻發出野獸般的慘叫,拼命掙扎,但卻無法掙脫繩索的捆縛,那黑影接著又在他背上、胸腹各劃一刀,引來更多的吸血蝙蝠,就見他全身上下被吸血蝙蝠密密麻麻地包裹,慘叫聲也漸漸弱了下去。

「住手!」任天翔見那巫師還想依法炮製,割開另一個侍衛的衣衫,他連忙喝道,「你先將我的人放了,我給你那塊玉片!」

那巫師一聲冷笑:「你當我三歲小孩?先將那塊玉片奉上,我們自會放了你的同伴。不然我就將他們一個個都餵了吸血蝙蝠,你也別妄想出身相救,你看看他們的上方。」

任天翔抬眼望去,就見每個倒掛著的同伴上方的屋簷上,都有一個戴著鬼臉面具的綵衣人,就算這些綵衣人武功平常,僅憑季如風、陸琴、蘇棋三人,要想救下所有人也是不可能。任天翔權衡片刻,回首對季如風無奈道:「看來,只有暫時將那塊玉片給他們,救下姜伯和諸剛他們要緊。不過季叔請放心,不管他們是誰,我遲早會將這塊玉片追回。」

季如風想了想,朗聲對那巫師道:「閣下空口無憑,要我們如何信你?可否先報上名號?」那戴著鬼面的巫師一聲冷笑:「老夫又不想跟你們交朋友,沒必要拉什麼交情。現如今的形勢,你以為還能跟老夫講條件談價錢?是你們自己將玉片奉上,還是讓老夫先殺了你們的同伴,再費點手腳殺了你們奪回玉片?」

季如風還在猶豫,任天翔已悄聲道:「我們今晚已經輸大了,輸了就要認賠出局,改日再來翻本。要是不想認輸一味用強,只會越陷越深,直到輸得一乾二淨,再無翻本機會。」季如風在心中權衡半響,只好拿出懷中那塊玉片,遺憾嘆息:「蘇槐兄弟用命換來的這塊玉片,還沒在我手中捂熱就要拱手讓人,實在令季某心有不甘。」

任天翔正色道:「季叔放心,我答應過你,一定會為你拿回這塊玉片。」季如風點點頭,抬手將包著玉片的包裹扔給了屋簷下那綵衣巫師。對方開啟後仔細檢視片刻,確認無誤後立刻一招手:「我們走!」

四周慘綠色的燈籠應聲熄滅,太真觀(估計印錯了,前面是玉真觀,這兒成太真觀了)又恢復了原有的幽暗。季如風急忙令義安堂弟子點起火絨,就見那些身著綵衣,戴著鬼面的傢伙已不知去向,屋簷下只留下一排倒掛著的人影,眾人急忙上前將他們一個個放下來,除了那個被吸血蝙蝠吸盡鮮血的侍衛,其他人只是昏迷,並無性命之憂。

季如風與陸琴,蘇琪將他們一個個就醒,一問之下才知道,姜振山、褚剛等人都是被對方藥物所迷,根本沒機會與他們正面動手。幸好對方要以他們為質換取玉片,才沒傷他們性命。此時天色漸明,任天翔令陸琴,蘇棋清點人手,才發覺有兩名侍衛已遭不幸。一個是被對面咒語迷亂心智,被同伴誤殺,另一個則是餵了吸血蝙蝠,死得慘不忍睹。

這次任天翔帶來的侍衛雖然不多,但都是他十分信任的心腹。原本以為只是來盜個墓,哪想到會出這種意外,早知如此他寧可一個不帶。見幾個倖存者神情黯然,他忙上前叮囑道:「今晚的事大夥兒要一併上報,就說咱們再追捕突力和其同夥的過程中,遭遇了對方的埋伏,經兄弟們英勇奮戰,終於擊潰了敵人的包圍,不過有兩名兄弟因公殉職。」他頓了頓,續道,「回去後我會為大家請賞,除了朝廷的撫卹和賞賜,我會另外給遭遇不幸的兄弟每家一萬貫,給受傷的兄弟每人兩千貫,所有參與行動的兄弟每人一千貫,算是我個人的一點心意。」

「這怎麼行?」幾個侍衛急忙道,「給副總管辦事,咱們怎麼能要錢?」

任天翔抬手打斷了眾人的推辭,正色道:「我心意已決,大家不必要客氣。回去以後任何人不得再提今晚發生的事,不然就不再是我任天翔的兄弟。」

幾個侍衛紛紛答應。任天翔安撫完手下,這才回頭問褚剛等人:「玉真觀的人找到了嗎?他們是不是也遭了毒手?」褚剛慶幸道:「他們只是被人迷倒,全部被關在後殿,沒什麼大礙。現在季如風已將他們救醒,誰知他們一問三不知,連如何被人迷倒都不知道。」

任天翔聽了暗自咂舌,雖然玉真觀並非以武功見長,但觀中弟子也多少都會點武功。誰知全觀上下被人mi倒而不自知,由此可見昨晚那幫來歷不明的傢伙,使毒藥mi藥是何等的厲害。

看看再問不出什麼,任天翔只得帶著眾人先回長安。想幾天前眾人興沖沖而來,沒想到一夜之間便輸得一乾二淨,心情自然都十分鬱悶。尤其這次還死了兩個兄弟,無論如何得向上稟報,沒法全部隱瞞。

任天翔給幾個侍衛分發了銀子,然後派人將死難者屍體給家屬送去。作為頂頭上司,他親自除了兩名侍衛的葬禮,然後又親自寫奏摺,向聖上講明同僚遇難經過,一連忙亂了數天,才稍稍從頹喪中解脫出來。

褚剛見他鬱鬱寡歡,便選些好訊息告訴他道:「對了,小澤從洛陽送來最新的訊息,說公子將陶玉減產九成,價格提高十倍後,生意反而火了。好些富豪之家都已陶玉作為款待貴賓的器皿,一些普通人家也不惜下血本來買陶玉,將之作為傳給後人的傳家之寶。我就不明白,這些人難道看不出陶玉根本不值那麼多錢?他們是不是都瘋了?」

褚剛見他鬱鬱寡歡,便選些好訊息告訴他道:「對了,小澤從洛陽送來最新的訊息,說公子將陶玉減產九成,價格提高十倍後,生意反而火了。好些富豪之家都已陶玉作為款待貴賓的器皿,一些普通人家也不惜下血本來買陶玉,將之作為傳給後人的傳家之寶。我就不明白,這些人難道看不出陶玉根本不值那麼多錢?他們是不是都瘋了?」

任天翔似是早已預料,根本不覺驚奇。見褚剛十分疑惑,他笑著解釋道:「據《呂氏商經》記載,人類社會的財富有種如吸鐵石般的屬性,就是不由自主地趨近和集中,表現出來就是財富最終會流向少數人,越有錢的人,對財富的吸引力就越大,就像是一塊大的吸鐵石,總是會將它周圍的小吸鐵石都吸引到它身上來一樣。這就造成了少數人越來越富,而大部分人越來越窮的現象。」

褚剛疑惑地撓撓頭:「好像是這樣,但這跟咱們的生意有什麼關係?」

任天翔悠然笑道:「這個關係可就大了。明白了錢是中在向少數人手中集中,你就該知道,我們可以將賺錢的目標放到這少數人身上,對這少數富甲天下的人來說,商品的價值不僅在於使用,而且還代表著一種虛榮和身份,錢對他們來說早已不是什麼問題。他們為了將自己和普通人區別開來,不惜多花十倍百倍的錢來炫耀。從大到府邸田莊,小到珠寶首飾,他們總是要處處顯得與眾不同,就是在飲食衣衫鞋襪這些地方,他們也願意多花十倍百倍的價錢。他們最關注的事商品的價錢,而不是品質。」

諸剛若有所悟,微微頷首道:「所以公子就故意將陶玉定一個高高在上的價錢,以吸引他們的目光?」

任天翔笑道:「陶玉一直是最好的瓷器,這個概念在人們心中早已根深蒂固,雖然現在刑窯、越窯已造出了不遜於陶玉的瓷器,但這種品質差還微乎其微,唯一能將陶玉與它們區分開來的就是價錢。高高在上的價錢雖然放棄了廣大潛在的買家,但卻抓住了最有錢的那一小撮人,陶玉在人們眼裡已經不是用來吃飯的器皿,而是用來炫耀的奢侈品,對於奢侈品來說,價格只能代表人們對它的渴望,已經與它的品質關係不大。現在你明白為何與刑窯、越窯瓷器品質相差無多的陶玉,能夠賣出十倍於它們的價錢了?」

諸剛若有所悟的點點頭,卻又不解的問:「那刑窯、越窯為何不能定個比陶玉還高的價錢?」

任天翔微微笑道:「原因有二,一是名聲非一兩天就能打造,陶玉能一鳴驚人成為最好瓷器的代稱,天時地利人和缺一不可;二是明白這道理的人萬中無一,就算明白這道理,也未必有這樣的機會去實踐。我也是讀了《呂氏商經》才知道這道理。」

諸剛聞言笑道:「既然這《呂氏商經》如此神奇,有空我也得找來看看。」

正說話間,就見醜丫頭小薇興沖沖由外而來,還沒進門就嚷嚷道:「安慶宗送來請帖,說明日是他的生辰,邀公子去附上一聚。公子也帶我去見見世面吧,整天關在這屋子裡,悶都悶死了。」

任天翔接過請柬展開一看,想起上次安慶宗戲言要介紹妹妹給自己認識,想必這次聚會就是為此而設。頓時有些意興闌珊,正待推辭,諸剛忙道:「公子自驪山鎩羽而回,又死了兩個兄弟,一直鬱鬱寡歡,不如就趁這機會去散散心,將心中的煩暫時丟開。」

「是啊是啊!」小薇也慫恿道。「公子就算是帶我去見見世面,也一定要答應。」任天翔啞然失笑道:「帶你去?你見過誰赴宴還帶個丫環的?」

小薇眼珠骨碌一轉:「帶個丫環不行,帶個小廝總可以把?」

任天翔疑惑道:「小澤又不在我身邊,帶那個小廝?」

小薇狡黠一笑:「你等著,我這就去帶他來見你。」說著一轉身就跑得沒了影,弄得任天翔有些莫名其妙,不知道這丫頭在搞什麼鬼。

沒過多會兒,就見一個身材瘦小的少年快步而入,來到任天翔面前拱手請安道:「公子爺在上,小賈有禮了。」

任天翔先是有些詫異,不知府上何時多了個陌生的小廝,待仔細一看,不由啞然失笑:「你這醜丫頭,哪來那麼多鬼門道,你以為裝個小子,本公子就認不出來?」原來這小廝不是別人,正是小薇假扮,就見她大大咧咧地拱手拜道:「公子能認出來沒關係,只要旁人認不出來就行,就我這模樣和裝扮,誰知道我是公子爺的貼身小丫環?」

任天翔心中暗忖,自上次安慶宗說過將其妹妹介紹給自己後,就已經多次差人來請,自己要再推辭,多少有些說不過去。不過要是自己應約赴宴,而他又真將他妹妹介紹給自己,還真有些不好應付,看安祿山這老小子的模樣,就知道他女兒不是無鹽就是母夜叉,難怪二十多歲還沒找到婆家。自己要公然拒絕難免令安慶宗臉上難堪,不如就將這丫頭帶在身邊,萬一安慶宗那個妹妹要給我死纏爛打,也好有個人幫我抵擋一二。

這樣一想任天翔不再猶豫,對小薇點頭道:「帶你去也可以,不過你得依我三條。」

小薇忙道:「公子請講!」

任天翔沉吟道:「一,你不得干涉我喝酒賭錢找女人;二,我的話就是命令,你任何時候不得違抗;三……三還想好,想好了再告訴你。」

小薇毫不猶豫點頭答應:「好!我答應你!不過你也得答應我一件事。」

「你說!」

「就是任何時候都不要喝醉,不然我可背不起你。」

任天翔啞然失笑,與小薇合掌一擊:「一言為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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