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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 32(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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狩獵

驃騎將軍府的宴會,自然非尋常人家可比,出來山珍海味,玉液瓊漿,安慶宗還請來了長安城最有名的歌舞姬前來捧場助興。歌舞之外,還有軍府的人設局開賭,各種玩樂應有盡有,熱鬧非凡。

任天翔對酒宴應酬和歌舞娛樂不感興趣,稍微在宴席上應付一下,便一頭扎到賭桌上,與一幫賀客賭得不亦樂乎。其實任天翔平日對賭博並非痴迷,只因前日害兩個侍衛丟了性命,自己卻連對方是誰都沒查到,這讓他胸中憋著一肚子氣,只是答應了小薇不能喝醉,所以只能在賭桌上發洩,從別人的失敗中尋找勝利的快感。

不到半個時辰,任天翔面前的銀兩錢票就堆得老哥,也許失意之人偏在賭場上得意,他的手氣出奇地順,加上他下注兇狠,沒多會兒就將莊家殺得血本無歸,無奈將莊讓給了他。任天翔毫不客氣,一把抄起骰子,意氣風發地對眾賭客喝道:「本公子現在風頭正勁,不服氣的儘管下場,面前這堆銀子錢票,有本事儘管拿去。」

善賭者都知道賭場上講究手風和氣勢,眾人見任天翔氣勢如虹,便都有些怯場,有兩個不服氣的賀客下了兩注試手,轉眼就被任天翔收了去。周圍的賭客便開始退縮,紛紛撤往別的賭桌。

「還有沒有人下場受死?」任天翔將骰盅搖得嘩嘩作響,顧盼自雄地放聲喝問,就聽有人淡淡應道:「小人來陪任大人玩幾把。」

任天翔定睛一看,就見一個青衫書生負手越眾而出,卻是司馬瑜。任天翔想起當初在哥舒翰軍營中,自己與之賭酒的情形,結果輸得莫名其妙,連對方怎麼贏的都不知道,他的氣勢不禁弱上三分,呵呵笑問:「馬師爺有興趣陪任某一搏,那是再好不過,不知馬兄想怎麼賭?是押大小還是對擲?」司馬瑜淡淡笑道:「即是任大人坐莊,我自然悉聽尊便。」

任天翔想起當初在哥舒翰軍營中與之賭酒的情形,當然不願與司馬瑜賭對擲,他將骰盅抄在手中,呵呵笑道:「那就由我來搖盅,你來押大小,不知馬師爺意下如何?」

司馬瑜微微頷首道:「沒問題,就是不知道單注多少封頂?」

任天翔估了估面前的銀兩錢票,大約五千貫左右,便道:「單注就以我面前的賭資為限,就不知馬師爺有沒有魄力一把決勝?」

司馬瑜微微一笑:「任大人果然豪氣過人,令人欽佩。在下就陪大人玩一把,就賭大人面前所有賭注,一押決輸贏。」

「好!」任天翔意氣風發,信手甩開外袍,「今天這賭局,到了現在才算有點意思,本公子就陪馬師爺盡興豪賭一把。」話音剛落,任天翔已抄起骰盅以眼花繚亂的手法搖動起來,為了防止對手從骰子與盅壁碰撞聲中聽出規律,最終猜到停落的點數,任天翔將所有練過的手法都使了出來,但見骰盅在他手中有如活物般左右飛舞,引來周圍賭客陣陣喝彩,雖然前來赴宴的賀客都不是普通人,但一把五千貫的賭注卻還是極其罕見,所以將許多人都吸引了過來。

任天翔終於「啪」一聲將骰盅扣到桌上,抬手向司馬瑜示意:「請馬師爺下注!」早有驃騎將軍府的賬房將五千貫的錢票給司馬瑜送了過來,他毫不猶豫地將錢票推到賭桌中央:「我押小!」

在從容如常的司馬瑜面前,任天翔第一次感到心情有些緊張,倒不是在乎這五千貫錢的得失,而是眾目睽睽之下,他不習慣輸。但世事總是這樣,你越害怕之事就越是會發生。當任天翔小心翼翼揭開骰盅,周圍觀眾已搶先驚呼:「一二二,五點小!」

任天翔腦中一片空白,沒想到一天的好運被司馬瑜一把連本帶利抄了去,心中十分不甘。就見司馬瑜臉上並沒有一絲大贏之後的狂喜,只淡淡笑道:「任大人手風好像轉了,今天就到此為止吧。」「等等!」任天翔紅著眼道,「就這一把豈能過癮,我還想跟馬師爺賭上幾把。」

司馬瑜尚還未開口,一旁的小薇忙低聲道:「公子爺別再賭了,咱們已經沒賭本了。」

任天翔呵呵笑道:「憑著我國舅爺的名頭,怎麼也能借個三五萬貫,如果有人信不過,我可以將這柄御賜的寶劍暫且押在這裡,(膽子真大啊,皇上的東西都敢拿來賭^。^)要是輸了,回頭再帶錢來贖劍。」說著解下腰間佩劍,「啪」一聲拍在桌上。

人叢中立時響起一陣議論和驚呼——還從來沒有人敢將御賜寶劍押上賭桌,當然也從來不會有人敢收下這樣的抵押。就見司馬瑜沉吟了片刻,緩緩道:「如果任大人真要盡興一賭,可否隨我去內堂的靜室,就咱們兩人,可以放手一搏。」任天翔慨然應允:「好!請馬師爺帶路。」

不顧小薇和諸剛的阻攔,任天翔獨自隨司馬瑜來到後堂一間靜室,就見司馬瑜仔細關上房門,將所有的熱鬧和喧囂關在了門外,這才回頭對任天翔道:「我見今日任兄弟下注兇狠,手風奇順,便知兄弟心思其實並不在賭,再加上你眉宇間有憂色和抑鬱,便知你心中其實是藏有心事,這事若不能化解,就算贏再多的銀子也沒用。」

任天翔心中微凜,突然想起這司馬瑜與李沁一樣聰明,都極善察言觀色,能根據不起眼的線索判斷推理,自己心事竟讓他看了出來,任天翔哈哈一笑:「既然兄長猜到小弟有心事,不知可否能猜到我心中所藏何事?若能猜出,便算我輸。」

司馬瑜搖搖頭:「我不想跟你再賭,以兄弟此時的心態,若不輸到傾家蕩產絕不會收手。我特意將你帶到這靜室,並不是要趁人之危跟你繼續賭下去,而是想知道兄弟你究竟遇到什麼為難之事,為兄雖然人微言輕,但以安將軍的實力,也許可以幫到你。」

任天翔心中一動,想起安祿山手下精兵強將無數,也許以他們的本事能找出那幫搶去義字壁殘片的傢伙。但是他知道這世上沒有免費的午餐,不由反問道:「安將軍是有事要我幫忙吧?」

「聰明!」司馬瑜頷首笑道,「安將軍早就想離開長安這是非之地,但一直不能如願,這事也許只有兄弟才幫得上忙。如果安將軍能幫兄弟解決眼下的難題,不知兄弟是否願意也幫將軍一把?」

任天翔啞然失笑道:「你都不知我為何事煩惱,就貿然宣稱能幫我?」

司馬瑜頷首道:「如果安將軍都幫不上忙,那這世上只怕你也再找不到第二個人幫忙了。」

這話雖然說得極其自信,但任天翔知道安祿山確實有這本錢。而且那晚襲擊自己搶去義字壁殘片的傢伙,很可能就是來自幽燕和漠北的薩滿教徒,而安祿山的駐防地正是在幽燕,緊鄰漠北,也許他真知道那些人的下落也說不定。

想到這任天翔不再猶豫,將那晚被一幫神秘詭異的巫師搶去一塊玉片的遭遇草草說了一遍,最後道:「如果你能幫我找回那塊玉片,我必定竭盡所能幫安將軍離開長安,不過能不能成功可就不敢保證。」

司馬瑜欣然道:「只要兄弟盡了心力,為兄便感激不盡。兄弟放心,如果那幫來歷不明的傢伙真是來自幽燕的薩滿教弟子,安將軍一定能查到他們的下落。」任天翔點點頭,正要答應,突聽門外傳來安慶宗的呼喚:「任大人在哪裡?」門外的丫環趕忙開啟房門,就見安慶宗興沖沖來到任天翔面前,挽起他就走,邊走邊解釋道:「舍妹剛外出遊玩回來,早聽說任大人之名,一定要敬大人一杯,望大人莫要推辭。」

任天翔被逼不過,只得隨他;來到後堂,就見後堂中早已排下一桌豐盛的酒宴,席間除了安祿山和幾名內眷,還有一位雙十模樣的女子,生的英姿颯爽,俊俏可人。就聽安慶宗興沖沖地介紹道:「這就是舍妹安秀貞,秀貞,這就是長安城大名鼎鼎的御前侍衛副總管,任天翔任大人。」

任天翔十分意外,沒想到肥胖如豬、醜陋如牛的安祿山,竟然有個如此漂亮的女兒。尤其是安秀貞那雙毫無羞澀之態的清亮眼眸,令任天翔頓時有些心慌意亂,不知該先拜見安祿山,還是先拜見安小姐。

正猶豫間,安祿山已將他按到座位上,呵呵笑道:「這是尋常家宴,席間都是我至親之人,任大人就不必拘泥官場禮數,一切隨意就好!」

任天翔勉強落座後,才發現席上只有自己是外人,顯然對方的意思再明白不過。但此時任天翔已經沒有原來那種本能的抗拒,畢竟這安小姐的容貌舉止大大出乎他的意料,尤其她那異於中原女子的清澈眼神,不嬌柔,不造作,天真自然得如同孩童,讓他也油然生出了幾分好感。

「我女兒從小喪母,一直跟著她奶奶長大,安某一向疏於管教,若有何失禮之處,還望任大人多多擔待。」安祿山言辭謙虛,不過言語中卻顯然有一絲做父親的滿足和驕傲。

任天翔聽說安秀貞也是從小喪母,心中油然生出一絲同病相憐的感情,忙道:「安將軍多慮了,卑職也是從小喪母,反而比同齡人更知道世情冷暖,世態炎涼。失去母親溺愛的孩子,總是比同齡人要成熟懂事的多,也要強許多。」

安祿山聞言連連點頭:「這麼說來任大人與小女的身世到有幾分相似,你們一定會有許多共同語言。小女初來長安,人生地疏,不知任大人可否在公務之餘,為她在長安做個遊玩的導遊和同伴!」

任天翔偷眼打量安秀貞,見她臉上神情無動於衷,不禁猶豫起來:「安小姐金枝玉葉,在下只怕不夠資格做這護花使者。再說男女結伴遊玩,難保不會被人議論,卑職倒無所謂,就怕對小姐清譽有損。」

「任大人多慮了!」安祿山哈哈一笑,「我們胡人哪像你們漢人這般諸多規矩,別說男女結伴遊玩,就是同住一個帳篷也不相干,什麼男女授受不親之類的屁話,在我們眼裡根本不值一提,想男女之間若不接觸瞭解,怎麼能知道誰才是自己情投意合的意中人?」

任天翔雖然閱人無數,但對胡人這種風俗還是頭一次聽說,不由訥訥地說不出話來。就在這時,突聽見門外傳來一陣爭吵聲,安祿山眉頭一皺,高聲喝問:"外面何事喧囂?

一個家丁忙來到雅廳門外稟報:「有個小廝自稱是任大人的伴當,久不見任大人出來,便要闖進來尋人。我們雖然將踏擋在內堂之外,但他依然在門外嚷嚷。」

任天翔立刻猜到是假扮小廝的小薇,他忙對安祿山道:「那是隨我同來的小廝,有些不懂規矩,讓將軍見笑了。」安祿山捋須笑道:「既然是任大人的伴當,就讓他進來吧。他這也是護主心切嘛。」

家丁得到指示,忙出門去放人,少時就見小廝打扮的小薇,急匆匆闖了進來,一進門就發現內堂中只是一桌家宴,寥寥數人,與外面的熱鬧喧囂形成了鮮明的對比,不過目光敏銳的她,很快就看出了端倪,內堂的酒席只有任天翔一個外人,而且同桌的除了安祿山和他幾個寵妾,還有一個胡女打扮的美貌少女,淳樸天真宛如來自大草原的野百合。

「公子,咱們該回去了。」小薇撅著嘴氣呼呼地道,「諸剛大哥已派人來催了兩次,想必是有什麼要緊事要公子回去吧。」

任天翔皺眉道:「什麼事情這麼著急?酒宴才剛開始,不能等完了再走?」小薇冷哼道:「我知道你的錢肯定已經輸光,輸了錢不要緊,我怕你將魂都輸了。」

任天翔心知這心思敏銳的小丫頭在吃醋,不禁大為尷尬,為怕安祿山看出小薇女扮男裝,又怕她說出更出格的話來,只得起身告辭:「府中或有公事,卑職得先行告退。多謝安將軍的款待,這酒咱們以後再喝。」

「既然任大人有公務,我們不敢耽誤。」安祿山說著轉向一對兒女,「慶宗,貞兒,替我送送任大人。」

待安慶宗與安秀貞將任天翔送出門後,安祿山擺擺手,幾個侍妾知趣地退了出去。就見後堂屏風內施施然轉出一人,正是司馬瑜。

安祿山抬手將酒杯摔在地上,憤憤道:「想我安祿山一生敬拜的不是提攜自己的恩人,就是縱橫天下的大英雄,誰知今日竟然要對一個紈絝混混刻意籠絡,連他身邊一個小廝也敢在我府中放肆,真是氣死我也!」

「將軍息怒,小不忍則亂大謀。」司馬瑜淡淡道。

「忍忍忍!」安祿山怒氣衝衝地道,「安某英雄一世,給這混混磕頭認他作舅舅,我忍了;安某堂堂一品驃騎大將軍、三府節度使,要看一個四品弄臣的臉色,我也忍了;你要我讓貞兒美色籠絡這小子,我也忍了。你還要我忍多久?」

「將軍不會再忍多久!」屏風後突然響起一個嘶啞的聲音,跟著就見一個身披五彩長袍的薩滿巫師從屏風後轉了出來。

安祿山一見之下大喜過望:「朗傑法師,你,你怎麼會來到長安,我母親(看不清,好像是母親,有書的朋友對下)她老人家可還安好?」

那帶著猙獰鬼面的薩滿巫師啞著嗓子道:「將軍滯留京師長久未歸,師尊擔心將軍安危,特差弟子隨小姐來到長安,伺機協助將軍離開這危險之地。為防止走漏訊息,朗傑沒有率門人弟子前來拜見將軍,只是遵照馬師爺的吩咐,在長安郊外埋伏,近日總算有所收穫。」說著他從懷中拿出一個小小的包裹,小心開啟遞到安祿山面前。安祿山接過一看,卻是一塊不起眼的墨玉碎片,他不解皺眉問:「這是什麼?」

「這是義字壁殘片,義安堂代代相傳的聖物。」司馬瑜緩緩道,「它出自千年前的墨子之手,後因秦始皇的追查而裂為七塊,之後再沒復原過,它不僅是墨家弟子心中的聖物,還是找到墨子墓的關鍵。它對任天翔和義安堂來說都非常重要,有了它,我們就可讓任天翔和義安堂為將軍所用。」(這裡是伏筆嗎)安祿山似懂非懂地抬頭問:「你是說,我可以用這個與任天翔做交易?」司馬瑜點頭笑道:「我已經暗示過任天翔,我可以找到這塊義字壁殘片,只要他想法讓將軍離開長安,這塊義字壁殘片就歸他了。」

安祿山沉吟道:「墨子墓中有什麼?」

司馬瑜聳了聳肩:「誰知道?可能是數之不盡的金銀財寶,也可能只是一些墨家經典。墨家雖以不攻聞名天下,卻精通各種武技和戰術,也許墨子墓中還藏有墨家兵法也說不定。」

安祿山若有所思地點點頭,突然笑道:「我對墨子墓也非常感興趣,有沒有辦法既讓我平安離開長安,又拿到墨子墓中的東西!」

司馬瑜微微笑道:「安將軍以國士之禮待我,又委以我軍師重任,就是要我去做這些看似不可能的事,將軍儘可放心,我胸中已有了萬全之策,既可讓你平安回到范陽,又能順利拿到墨子墓中的東西。」

安祿山鼓掌大笑:「有軍師這句話我就放心了。這塊義字壁殘片就交給你處理。無論你有何計劃,我都會全力支援。」

「多謝將軍信任,我不會讓你失望。」司馬瑜將那塊從始皇墓中盜出的義字壁殘片仔細收好,然後向安祿山告辭,剛出門就見安秀貞站在門口,正要低頭回避,卻聽見安秀貞幽幽道:「馬師爺,你跟我來。」

落後安秀貞兩步,司馬瑜隨她來到僻靜的後花園。就見她突然回頭凝望著司馬瑜的眼眸,幽幽嘆道:「我知道,讓我接近那色鬼是出自你的主意,我想知道為什麼?」司馬瑜嚥了口唾沫,逐字斟酌道:「因為,那小子是將軍能否平安離開長安的關鍵,你是安將軍的掌上明珠,理應為他分憂,讓你去籠絡那小子,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安秀貞以異樣的目光望著司馬瑜,幽幽問:「難道你沒感覺到,其實我心中已經有了喜歡的人,他才華橫溢,瀟灑英俊,對我始終彬彬有禮,跟那個第一次見面就色迷迷盯著我看的色鬼比起來,簡直就是你們漢人書中所寫的謙謙君子。要我放棄這樣的君子,卻去跟那姓任的色鬼**,你忍心?」

司馬瑜默然片刻,無奈嘆道:「其實,我又何嘗忍心讓小姐受這樣的委屈,但是安將軍於我有知遇之恩,若不能儘快助他離開長安,我始終寢食難安。小姐乃是將軍掌上明珠,想必也有為將軍分憂之心,我相信你的心上人若是明白你的苦衷,一定會理解並支援。」

安秀貞眼中閃過一絲異樣的神采,聲若蚊吶地悄聲嘆道:「其實,我也想為父兄分憂,但又怕他誤會。如果他能理解我的苦衷,那我會非常開心,如果是他要我去,我必定毫不猶豫,你說,他會讓我去嗎?」

司馬瑜輕輕點了點頭:「如果他信任你,就必定會支援你。」

安秀貞如釋重負地舒了口氣,仰望虛空喃喃道:「那好,我明天就約那色鬼去郊外打獵,與他虛與委蛇,他若對我以禮相待也就罷了,他要敢對我無禮,我定要他吃些苦頭。」

44明尊

深秋九月,鹿肥兔壯,正是出獵的好時候。不過任天翔不打獵已經還多年了。所以當一身獵裝的安秀貞突然上門約他打獵,十分意外。不過待見帶一身粉紅獵裝的安秀貞那颯爽英姿,他就毫不猶豫地答應下來,正準備要換身利落的衣衫隨安秀貞出門,卻見小薇也換了身獵裝來到面前,直言不諱道:「我也要去!」

「你?」任天翔啞然失笑。「你去做什麼?」你會打獵嗎?「小薇狠狠地瞪了他一眼:」我不僅會打獵,還能防止你讓人給打了。"

聽她話裡有話,安秀貞忍不住笑問:「這位小姑娘怎麼稱呼?是任公子什麼人?」

小薇坦然道:「我是我家公子的貼身丫環,公子的事我也作得半個主。」她將「貼身」二字加重了語氣,是人都能聽出其中意思。

安秀貞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不以為意地笑道:那就隨我們一起去吧,反正打獵也是人越多越熱鬧。"

任天翔狠狠瞪了這不識趣的醜丫頭一眼,暗自懊悔將她留在身邊,真是醜人多作怪,讓人防不勝防。不過想起他曾數次幫過自己,任天翔倒也不忍令她難堪,只得叮囑道:「要去也可以,不過我卻不能分開心來照顧你,你要是遇上了豺狼虎豹被叼了去,可別怨我沒提醒你。」

「嚇我?」小薇毫不示弱,「就算遇到豺狼虎豹,它們也只叼那些色令智昏的糊塗蛋,像本姑娘這樣心地善良、美若天仙的好姑娘,就算是豺狼虎豹也不忍心下口。」

任天翔噗哧失笑,忙令崑崙路兄弟備馬,不敢再與這醜丫頭鬥嘴。他知道一旦開了頭,這丫頭嘴裡不知道會吐出多少驚世駭俗的言語。

帶上小薇和崑崙奴兄弟,追上安秀貞和她的那幾個隨從,一行人縱馬直奔驪山。

安秀貞和她的幾個隨從顯然都是打獵老手,就見幾個隨從先是放狗將藏在草叢中的麋鹿野兔攆出來,然後縱馬包抄,將麋鹿野兔向安秀鎮所在的地方趕過來。安秀貞手拈狼羽箭,縱馬而出,迎上驚慌而來的麋鹿野兔,開弓發箭,只見羽箭如流星,準確的釘入一有頭麋鹿的咽喉,跟著他又追著四散奔逃的獵物連發兩箭,就見一隻野兔和一隻山雞應聲倒下,立刻立刻被幾隻獵狗爭先恐後的叼了回來。安秀貞調轉馬頭慢悠悠的折回原地,對目瞪口呆的任天翔笑道:「任大人乃御前侍衛副總管,想必也是武功嫻熟,武功精湛。還請仁大人漏上一手,讓秀貞學習學習。」

任天翔騎馬還湊活,要讓他拉弓射箭卻是強人所難,正不知如何應對,就見小薇突然站了出來,不以為然的道:「這拉弓射箭,打獵馴狗的粗活,一向是由我們這些沒有什麼教養的下人來幹,哪輪得到我家公子親自出手?況且我家公子一向宅心仁厚,從不忍心傷害小動物,豈能為自己一時之快,就肆意射殺那些無辜的生靈。」

安秀貞奇道:「既不願傷害無辜的生靈,又何必來打獵?」

小薇笑道:「就讓你見識一下我們如何打獵。」說完她轉向崑崙奴兄弟:「兩位哥哥,幫我攆起獵物。」崑崙奴兄弟交換了一個眼神,立刻分左右兩個方向,向前方的灌木叢包抄過去,兩人雖是赤足奔行但速度一點也不亞與奔馬,就見一群群山雞、野兔、麋鹿被二人從灌木叢中攆了出來,向小薇所在之地驚惶本來。小薇挑了一隻象牙弓和幾支羽箭,突然縱馬迎了上去,人未至,手中三隻羽箭已連環射出,就見一隻山雞和兩隻野兔應聲中箭,栽倒在地。安秀貞的幾個隨從不僅齊聲喝彩,立刻放狗去叼獵物,誰知幾隻狗剛跑到近前,就見方才中箭的幾隻獵物又突然活蹦亂跳得四散奔逃,將幾隻獵狗嚇了一跳。

安秀貞見狀啞然失笑:「小薇姑娘箭法是極準,可惜力道差了點,到手的獵物也只能眼睜睜的看他跑了。」就見一名隨從已將剛才射出的箭撿了回來,呈到安秀貞面前道:「難怪那些獵物還能逃走,原來這位姑娘折去了箭頭。」

安秀貞這才發現,小薇方才射出去的三隻羽箭,已經沒有了箭頭,只剩下光禿禿的箭桿。就聽小薇笑道:「打獵本來就是娛樂,何必一定要生孩那些可愛的小生靈?有麋鹿、野兔、山雞已經夠咱們下酒,何必還要多傷無辜?」

安秀貞深以為然的點點頭:「小薇姑娘所言極是,秀貞受教了!」

任天翔沒有想到這其貌不揚的醜丫頭,不僅機靈過人,還精善騎射,你、不僅免了自己在美人面前出醜,還幫自己掙了天大的面子。他忍不住湊到小薇跟前悄聲問:「你啥時候學的騎馬射箭,我怎麼從未聽你說過?」

小威悄聲笑道:「我爺爺有個學生最擅長騎馬射箭,我從小就跟他學過,原本只是學著玩,沒想到今天竟派上了用場。」

任天翔滿心歡喜,忍不住在她臉上捏了一把:「今天你立了大功,本公子回去要好好賞你。」

幾個隨從生起篝火,在溪邊將剛射殺的獵物開膛破肚,抹上隨聲攜帶的油鹽香料,最後放到篝火上燒烤。不一會兒鹿肉兔肉就冒出濃郁的香味,令人垂延欲滴。眾人在河邊就著初升的月光喝酒吃肉,看到頭頂的月亮將圓未圓,任天翔忽然想起摩門首座大雲光明寺是在這個月十三開寺,算來就在明天。他忙問聲旁的安秀貞:「不知安小姐明天有沒有別的安排?」

安秀貞搖搖頭:「我從不預先安排自己的日子。」

「太好了!」任天翔藉機道,「明天是摩門首座大雲光明寺開開香立堂的日子,我們一起去看看熱鬧吧。」

安秀貞猶豫了一下,最終還是微微點了點頭:「好!」

任天翔大喜:「明天午時我去接你!」

「我也要去!」一旁的小薇原本正大快朵頤,聽到二人對話立刻扔掉手中的半隻兔子,顧不得抹抹油膩膩的嘴便嚷嚷起來,「我也要去看熱鬧,順便給我死去的爹孃上柱香許個願。」

「你?」任天翔頓時頭痛,眼珠骨碌一轉,想將小薇支開,便道,「你要上香許願,還是去道觀和佛寺最是靈驗,魔門拜的是光明神,跟你爹孃信的菩薩神仙不搭界」

「不!我就要跟你們去光明寺。」小薇撅著嘴氣道。

「你為什麼一定要跟著我?」任天翔氣沖沖地質問。

小薇一本正經地道:「因為新開的寺廟都有狐狸精,我怕她將你的魂魄勾去了。」

「狐狸精?」安秀貞天真地問,「那是什麼動物?跟狐狸長得像嗎?」

小薇正色道:「狐狸精一般都長得非常好看,而且還十分聰明,不過卻懷著一顆害人的心。以後秀貞姐姐遇上可得提防著點,因為這世上不光有女狐狸精,還有男狐狸精。」

任天翔偷眼望向安秀貞,見她神情茫然,似乎並沒有聽懂小薇話中之話。生怕小薇再說出什麼讓人難堪的話來,任天翔急忙截住她的話頭:「好了好了,我帶你去便是!不過你不能在說什麼狐狸,豺狼之類的渾話來嚇人,不然我要你好看!」

「遵命!」小薇頓時歡呼雀躍,「我不說狐狸精了,改說美女蛇行不行?」

任天翔一時語塞,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在悠揚肅穆的號角聲中,新建成的大雲光明寺,緩緩開啟了它厚厚威嚴的大門。就見身著素衣的魔門弟子分列兩旁,恭迎前來參加開寺大典的眾多貴賓和香客。任天翔身著便服,帶著安秀貞和小薇二女,跟在褚剛和崑崙兄弟身後,隨著一幫湊熱鬧的人群好奇地進入了寺廟中。但見光明寺中雖然也供有韋陀,門神等鎮守山門,但大殿之中供奉的不是菩薩或神仙,而是大明尊與創始人摩尼。不少人對大明尊和摩尼懼是一無所知,便都好奇地聽魔門法師講解光明教的起源,演變和教理。任天翔剛開始還聽得興致勃勃,但片刻後就興趣索然,因為他對所有無法證實的神話,都有一種本能的懷疑和抗拒。

幾個人在光明寺中逛得一個多時辰,任天翔好奇心漸去,正想提議離開,突聽寺中鼓樂齊鳴,有魔門教徒高聲宣佈;「大教長拂多誕即將登壇,敬請大家聆聽大教長妙語說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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