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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心中一動,將地圖顛倒過來,才發現先前的山峰變成了山谷,陵墓的位置應該是在一處山谷之中。他欣然擊掌道:「果然如此,陵墓是在一處山谷之中。只是偌大泰山,像這樣的山谷不知有多少,咱們要一個個找過來,不知要找到猴年馬月。」季如風見任天翔望向自己,淡然笑道:「別看我,你是鉅子,應該學著自己想辦法拿主意。我們這所有的人,現在都是以你為主心骨。」

任天翔眼珠—轉,立刻將地圖交給眾人道:「大家記住這地圖,然後兩人一組分頭去找,一旦發現與這地圖類似的山谷,便以信炮聯絡,無論有沒有結果,天黑之前回這兒**。」

聽得任天翔吩咐,褚剛與墨門十三士立刻分頭行動,任天翔也率餘下眾人循著山路徐徐而上,希望能有所發現。但泰山何其廣大,連搜三天也一無所獲,甚至未能搜遍其十分之一。雖然地圖上也有明顯的標誌性地形,但經歷上千年的滄桑鉅變,曾經的標誌性地形早已面目全非,再難辨認:對著連綿數百里的山巒峰谷,任天翔一籌莫展,第一次意識到自己將這次行動的困難估計得太過簡單。

這次與任天翔同來的,除了褚剛、崑崙奴兄弟,以及墨門十三士和季如風與姜振山,還有一個不起眼的中年男子。相貌有些猥瑣.一路上一言不發,很容易讓人忽略他的存在。不過季如風卻一直沒有忽略過他,總是與他在一起,甚至偶爾還小聲向他詢問。任天翔見狀心中一亮,不由對季如風笑道:「季叔既然帶了個高明的專業人士,怎麼不早點提醒我?」

那弟子忙拱手道:「墨徒魯行,拜見鉅子。」任天翔急忙問道:「你是蘇叔的弟子,一定精通如何尋找墓穴。祖師爺也敬拜鬼神,在墓穴的選擇上也一定相信風水,以你專業的眼光,必定知道如何縮小搜尋的範圍。」

魯行忙道:「師父雖然教過弟子看風望水,但這畢竟是一種模稜兩可的技藝,非一朝一夕可以練就。弟子也是僅知其理,不敢輕易妄言。」

「沒關係,你儘管按自己的判斷大膽地說,錯了也不要緊。」任天翔鼓勵道,「反正咱們有的是時間,錯了一次咱們再找第二次,錯了兩次可以再找第三次,總能找到準確的地點。」魯行深吸了口氣,這才緩緩道:「山稜為陽,山谷為陰,祖師爺如果也懂陰陽和風水,必定會選擇陰陽調和之地,作為自己陵寢之所。除此之外,山谷的大小也有講究……」

「等等!」任天翔忙打斷道,「啥叫陰陽調和之地?」魯行忙解釋道:「就是山谷中不能終日不見陽光,以免陰氣過度聚集。」

任天翔似懂非懂地點點頭:"原來如此,說下去。’’

魯行又列出了幾個選陵的禁忌,最後道:「按照這些條件來排除,絕大部分山谷咱們都不必再看,只需仔細比較和搜尋這幾處山谷就行。」

魯行說著將一幅當地的地圖在地上鋪開,然後在圖上標出了幾個山谷的位置,最後道:「這只是我按照風水學估算出的最可能地點,不敢保證一定就準確。」「太好了!」任天翔興奮地一拍大腿,「據記載墨子生前最敬鬼神,一定相信風水之說。明天咱們就照這個圖去找,祖師爺在天有靈,一定會保佑咱們。」

第二天一早,眾人便照著魯行劃定的地點分頭尋找,就在天色將黑之際,終見一枚信炮升上空,那是找到目標後的約定訊號。任天翔一見之下大喜過望,立刻帶著褚剛等人趕了過去。就見一個林木茂盛的山谷出現在眼前,雖處於群山環抱之中,依然給人一種藏龍臥虎的氣象,即便是任天翔這樣對風水毫無研究的外行,也看出它是處難得的風水寶地。

魯行與季如風等人早已來到這裡,魯行興奮地指向山谷深處:「你看這橫貫百里的山嶺,在這裡轉折形成這山谷,猶如一條巨龍在護佑這這處山谷,這在風水上叫做龍回頭,是難得一見的陵地。它與義字璧上的地圖十分吻合,若無意外,這裡必定就是祖師爺寢陵所在。」

「太好了!」任天翔大喜,拿出地圖仔細一對,果然與這山谷十分吻合,他忍不住拍拍魯行肩頭,欣然鼓勵道,「那就仰仗魯兄以你專業的眼光,加上這張圖的指引,儘快找到其人口。我想祖師爺既然早就預料到了這一天,特意將自己畢生所學和發明創造藏於墓地,那就必定會給後人留下可以順利進入的人口。」魯行欣然點頭:「弟子遵命!」

與眾人的興奮不同,季如風回首眺望山谷之外,眼中隱然閃過一絲憂色。任天翔見狀忍不住問道:「季叔在擔心什麼?季如風肅然道:」咱們這麼大的行動,難保不會有人悄然尾隨而來,怎不讓人擔心?"

任天翔哈哈笑道:「就算有人跟來又如何?有墨門十三士加上咱們幾人,尋常人又奈我何?」,季如風望望天色,憂心忡忡地道:「既然敢跟來,那就必定不是尋常之人,依我之見還是留下標記暫且離開,在確保萬無一失之後,再重新回來發掘。」姜振山也同道:「季兄弟雖說有時候有點謹慎過分,但此事關係實在太過重大,不容有半點閃失,就算再怎麼謹慎也不算過分。依老夫愚見還是聽季兄弟之言,暫緩行動。」

眼見垂涎已久的墨子墓就在眼前,任天翔怎耐得住心中的衝動,見季如風和姜振山都主張暫緩行動,他便望向墨門十三士笑道:「你們什麼意見?莫非也想等上一年半載再繼續?」

墨門十三士都沒有開口,不過大多數人眼中都閃爍著好奇和興奮交織的神色,他們胸中的渴望顯然已超越了—切顧慮,任天翔見狀對季如風笑道:「你看大家已經做出了決定,顯然想法跟我是一樣。季叔不用擔心,只要咱們謹慎一點,應該不會有事。」說到這他向褚剛和眾墨士吩咐道:「你們去山谷外警戒,一旦發現有異就發信炮報警。在任何情況下,都不要放任何一個人進入這山谷。」眾墨士轟然答應,立刻分頭去山谷外警戒。

安排完這一切,任天翔回頭對季如風笑道:「有他們在外警戒,季叔該放心了吧,萬一真有人要闖進來,我便毀掉這張地圖和義字璧,沒有了地圖,就算他們知道墨子墓就在這山谷中,要想找到只怕也不容易。」

這山谷說大不大,說小也不小,如果沒有地圖的指引,要想找到墨子墓的所在,只怕也是十分困難。雖然如此,季如風依舊是憂心忡忡,還想再說什麼,卻已被任天翔笑著打斷道:「大家為這一天已經辛苦了小半個月,眼看目標就在眼前,若是就這樣停手,,定會挫傷大家計程車氣。再說冥冥中自有天意,若祖師爺留下的這筆財富,命中註定不該由咱們來繼承,就算再怎麼謹慎小心也只怕沒用。」

季如風再無話可說,只得隨眾人進入山谷深處:但見谷中林木茂盛,四周山崖如巍巍巨龍,將整個山谷守護其懷中,果然是處深藏於崇山峻嶺中的風水寶地。眾人披荊斬棘前行百丈,就見前方——面荊棘遮蔽的山岩攔住了去路,山崖前是一塊山花爛漫的草地,平整如鏡,闊有數十丈,在這祟山峻嶺之中實是十分難得。

魯行在草地前停了下來,端詳著周圍的,山勢和地形,然後往那面掛滿荊棘的山崖一指:‘‘龍回頭地形最深處,即是這處風水寶地的風眼。"

任天翔略一示意,崑崙奴兄弟立刻攀巖而上,二人俱是生長在高原的沃羅西人,攀高如履平地。二人拔刀清掉巖壁上的雜草荊棘,一個天然巖洞在峭壁上露了出來。魯行見狀欣喜地輕呼:「龍眼!人口必定就在這裡!」

任天翔與季如風等人攀上巖洞,但見巖洞不深,入洞數丈就見底,迎面是一面長滿青苔的巖壁。魯行小心地用鏟子清掉巖壁上的青苔,就見露出一面石碑,碑上篆刻這鐘鼎文,他不禁輕撫石碑拜倒在地,含淚叩首道:「這就是墨子祖師寢陵所在,我們終於找到了!」眾人紛紛拜倒,齊齊向石碑叩拜。姜振山將帶來的香燭點上,拜道:「墨門弟子驚擾祖師寢陵,實有不得已苦衷,祖師在天有靈,望保佑弟子重振墨門聲望,踐行祖師畢生之夢想。」

眾人拜畢,細細打量石碑,但見它嚴絲合縫地嵌入山石之中,與山岩結為一體。推之紋絲不動,叩之堅實如鐵。見魯行在四處尋找開啟的機關,任天翔催促道:「不如準備火藥強行炸開,祖師若真想借我們之手將墨家學說發揚光大,必定會原諒我們的冒犯。」

「萬萬不可如此魯莽!」季如風急忙搖頭,「祖師精通機關奇技,這面石碑定是由機關開啟。如果我們強行開啟,說不定裡面會有機關將整個陵墓全部毀掉!再仔細找找,這附近必定有機關。」

「在這裡!」魯行一聲輕呼,抹去一旁巖壁上厚厚的塵土,露出一個凹進去的洞,就見那巖洞比碗口略大,呈規則圓形,顯然不是天然生成,洞口覆蓋著雜草青苔。他上前將洞口清理乾淨,就見洞低篆刻著深深的花紋。

任天翔點上火絨端詳片刻,突然醒悟,連忙拿出懷中珍藏著的義字壁——已經由玉器工匠完全粘牢復原的義字壁,然後小心翼翼地扣入洞中,將正面篆刻的文字,與洞底的花紋對齊,然後用力緩緩轉動,石碑卻仍紋絲不動。任天翔額上漸漸冒出冷汗,石洞內的花紋與義字壁的義字完全吻合。顯然這就是陵墓機關的關鍵所在,但為何毫無反應?莫非……義字壁不全!

任天翔突然想起了這點,最後一塊雖然是仿製的洪景手中那塊,但終究不是原來的殘片,作為機關的鑰匙,差之毫釐便謬以千里。

「是不是還缺這塊?」身後突然傳來一聲幸災樂禍的嘲諷,眾人嚇了一跳。紛紛回頭望去,就見身形如雄獅般魁偉的洪景,已如狸貓般無聲出現在了眾人身後,他臉上掛著洋洋自得的微笑,以居高臨下的目光俯視著眾人。他手中玩弄著一塊玉片,正是義字壁所缺那塊!

眾人方才聚精會神注視著任天翔,完全沒留意到竟有人不知不覺來到了身後。姜振山不由失聲問:「你……你是怎麼進來的?」洪景傲然一笑:「別忘了我也是墨門弟子,對你們那些崗哨的優勢和弱點一清二楚,要解決他們也許會費點手腳,但要避開他們的耳目,還不是什麼難事。」

季如風最先冷靜下來,正色道:「很好,既然你承認自己是墨門弟子,那麼就該知道,墨門新一任鉅子已經推選出來。」說著一指任天翔。

「什麼?他?鉅子?」洪景一愣,跟著哈哈大笑,「憑什麼?就憑他找齊了義字壁,還是因為他是任重遠的兒子?可惜任重遠要作鉅子我都不服,何況他這不成器的兒子?不錯,墨門先輩有遺言,誰能讓這義字壁破壁重圓,誰就有資格做鉅子。只可惜他手上的義字壁還不完整,最後一塊在我手裡,所以他這鉅子,在我眼裡屁也不是!」

「大家都是墨門中人,有事好商量!」任天翔不以為意地笑道,他知道洪景既然敢現身,必定做了充分的準備,而自己對他的實力尚一無所知,所以不敢輕易翻臉,何況最後一塊義字壁還在他手上,無論如何也要先拿到才行,所以任天翔故意示弱,希望能讓洪景放鬆警惕,給崑崙奴兄弟出手搶奪贏得機會。

崑崙奴兄弟也適時領會了主人的意圖,一左一右向洪景身後包抄過去,悄然截住了洪景的瑞路,將他堵在這方圓僅有數丈的巖洞之中。洪景卻渾然無覺,不知是愚蠢還是因為太過託大。

見崑崙奴兄弟已經佔據有利地形,山洞外似乎也沒有人接應洪景,任天翔放鬆下來,對洪景嘻嘻笑道:「既然大家都是同門,一切都好商量,你不認我這個鉅子不要緊,只要認理就好辦。」

洪景豎起拇指搖了搖:「我們不是同門。墨家自祖師去世後就分成三派,為相里氏、相夫氏和鄧陵氏,三派各有自己的鉅子。所以你就算是義安堂的鉅子,也跟我沒任何關係;至於理,墨門三派也各有各的講法,在我看來,我們鄧陵氏一族才是墨門的繼承者,也是唯一能繼承祖師遺產的人。」

任天翔沒想到對方胃口竟然這麼大,居然要一口獨吞。他忍不住笑問:「如果我們也認為自己才是墨門正統,那怎麼辦?」洪景淡淡笑道:「墨門雖崇尚和平,但墨門弟子卻是要精修各種武器和兵法,因為和平必須要由實力來保證。因此,實力才是墨門正統的最好證明。」

任天翔哈哈大笑:「你的意思是,你實力比我們強?」洪景嘆道:「義安堂只有任重遠配做我的對手,只可惜他死的早,實在令人遺憾。」

任天翔想崑崙奴使了個眼色,舉起手中義字壁笑道:「義字壁就在這裡,我想看你究竟有多強的實力,足以擔當起墨門正統的重任。」

洪景身形微動,季如風與姜振山立刻擋在了他身前,以防他突然向任天翔出手。幾乎同時,崑崙奴兄弟終於出手,一左一右分襲洪景後心,二人是趁著洪景作勢前衝之際出手,以把握這轉瞬即逝的機會。

這一瞬間任天翔突然看出,洪景前衝是假,突然向斜後方爆退是真,他以假動作引崑崙奴兄弟上當,剎那間便令崑崙奴兄弟失去了先機。任天翔心知要糟,急忙提醒:「不可!」

但這提醒已經太遲,就見洪景疾速後退的身形,剛好避開崑崙奴兄弟聯手一擊。幾乎同時,他曲其的右肘也撞在了阿昆的胸膛之上,就聽阿昆一聲痛叫,被撞開數步,重重撞在巖壁之上,慢慢委頓於地。

季如風與姜振山同時出手,攻敵之必救,可惜兩人腿傷尚未痊癒,速度上慢了一瞬,就這微不足道的一瞬,卻令兩人拳掌同時落空。洪景撞開阿昆之後,就順勢退出了巖洞這死地,從容得如閒庭信步一般。

這一下電光火石,但每一個細節俱未逃過任天翔的眼睛,他認出洪景的身形步伐和重創阿昆的那一肘,俱是《唐手》中的招數,但就這貌似平淡無奇的一肘,卻在四大高手包圍下輕易脫困,而且還重創了阿昆,其速度和力量或許未必比杜剛更強,但其身形步伐運用之巧妙,以及臨敵的機智和老辣,顯然要比年輕的杜剛更勝一籌。

阿侖哇哇叫著扶起兄長,就見阿昆的胸膛陷下去了一塊,顯然肋骨已被撞斷。任天翔忙讓阿侖留下來照顧兄長,他則緊跟隨季如風和姜振山追了出去。

外面已是暮色四合,山谷更是一片幽暗,就見洪景好整以暇地負手而立,猶如勝券在握一般從容。季、姜二人則是神情凝重。就在這時,突見一枚訊號炮升空,卻是魯行見勢不妙,拉響信炮招呼同伴。

洪景對魯行的報警似乎並不在意,竟還悠然自得地笑道:「義安堂有墨士級高手,我洪勝幫也不是碌碌無人。他們或許對付不了墨門十三士,不過纏住他們卻沒什麼問題。」像是在證實洪景的預言,夜風中傳來隱約的兵刃相擊聲,以及一兩聲短促的呼喝。顯然雙方已經短兵相接,義安堂的人被纏住脫不開身。季如風淡淡問:「洪幫主有把握以一己之力對付我們所有人?」

「我不需要對付所有人。」洪景悠然笑道,「只有你和姜長老值得我認真對待,其他人是你的包袱。」姜振山嘿嘿冷笑道:「我們兩派已經很久沒驗證過武功了,今日正好了卻姜某一樁心願。」

洪景笑道:「今日不是比武較技,兩位一起上吧,免得我多費手腳。」

雖然同時面對義安堂兩大長老,洪景依然有著目空一切的自負和自信。季、姜二人對望一眼,正待迫近兩步佔據有利方位,突見有人手執短刀,哇哇大叫著向洪景衝了過去,卻是淚流滿面,神情激憤的阿侖。

洪景身形略退,讓過阿侖第一刀好,卻突然加速向他衝去,人未至,右掌已閃電拍出,直襲阿侖腋下要害,眼看這一掌就要擊實,誰知阿侖的身體卻莫名其妙地後縮了半步,剛好避過了洪景緻命一掌。幾乎同時,姜振山勢如奔雷般的一拳已經轟然砸到。

洪景急忙倒退,避開了姜振山的鋒芒,這才發現方才是季如風抓住了阿侖的脖子,生生將他推了半步,躲過了自己的致命一擊。就見對方將阿侖推開一旁,與姜振山聯袂而上,義安堂兩大長老,第一次聯手對付同一個敵人。

三人快若閃電,猶如走馬燈般鬥在一起,令人眼花繚亂。任天翔緊張地盯著激斗的三人,剛開始也覺得目不暇接,目光難以追上三人風馳電掣般的出手,但是隨著他注意力的集中,三人出手的招式漸漸在他眼中清晰起來。他能準確地看清三人出手的方位和軌跡,尤其三人都以《唐手》為基礎,就算夾有更高深的武功,也大多是在唐手的基礎上演變而來,洪景武功雖高,卻也未必強過季、姜二人聯手,只是他那種與生俱來的霸氣和自信,使他將自己的武功發揮到了極致,而季、姜二人在氣勢上輸了洪景一籌,加上二人腿傷未痊癒,進退間受到影響,此消彼長之下,雙方一時難分高下。一旁阿侖與魯行雖想上前幫忙,但由於武功與三人不在一個層次,因而根本插不上手。

任天翔雖然漸漸看清了三人的拳路,能把握到三人出手的韻律和節奏,甚至能看出洪景招式之間的些微破綻和弱點,並對他下一招做出準確的預判,但由於三人出手實在太快,任天翔根本來不及提醒季、姜二人。只能眼睜睜看著洪景越戰越勇,季、姜二人卻開始露出了一絲頹勢。

任天翔暗自焦急,缺束手無策,就在這時,他突然看見魯行正躍躍欲試想上前助戰,頓時靈機一動,急忙問:「還有沒有訊號炮?快給我!」

魯行不明所以,但還是將懷中的訊號炮全部交給了任天翔。就見他拿著信炮對準激鬥中的三人,略作調整便突然拉響。就見信炮平射而出,流星般射向激斗的戰場。突然出現的火光,將三人都嚇了一跳,本能地向一旁閃開,總算躲過了突如其來的「暗器」。

任天翔再拿出一枚信炮對準了洪景,幾乎同時,季如風和姜振山再次出手,向洪景夾攻。洪景不得不分心留意任天翔手中的信炮,注意力受到極大影響,出手之間漸漸再無方才的從容淡定。而季如風與姜振山則放開手腳盡情進攻,逼得洪景不得不轉攻為守,慢慢失去主動。

任天翔也不閒著,偶爾對準洪景的退路拉響信炮,逼得他不得不變招閃避,如此以來他再架不住季、姜二人的聯手合擊,不得已暴退數步,這才擺脫了季如風與姜振山的糾纏,同時也遠離了信炮的威脅。

「停!」洪景一聲暴喝,猶如雄獅的怒吼,令季如風和姜振山也不自覺地停了下來。就見洪景對任天翔切齒道:「看來我還是低估了你,你果然有些小聰明。」任天翔嘻嘻笑道:「大家既非同門切磋,自然可以無所不用其極。你若知難而退,也算識時務的英雄,我們不會為難你。」

洪景哈哈大笑道:「你們就算以卑鄙手段佔了上風,卻也奈何不了我。既然如此,不如大家來做個交易。義字壁我們各有一份,缺了那一塊也打不開祖師陵墓,不如大家攜手合作,你們意下如何?」

任天翔一聲斷喝:「我們憑什麼相信你?」洪景面色一沉,怒道:「我們兩派雖然各有分歧,但信守承諾的品德卻是相同的。洪某不敢說一言九鼎,卻也知道信與義為墨者最基本的操守。」

任天翔望向季如風,見他微微頷首,便知洪景所言不假。他想了想,色厲內荏地問道:「你想怎樣合作?」

洪景拿出懷中那塊義字壁殘片,嘿嘿笑道:「現在我們手中各有一部分義字壁殘片,缺了誰也無法開啟墨陵。既然如此,我們何不先開啟墨陵,再來討論陵中財富的歸宿。我不貪心,只要一般就好。」

洪景以七分之一義字壁殘片,就想獲得墨陵中一半的財寶,這實在讓任天翔難以接受。但現在形勢迫人,沒有洪景手中那塊,他將一無所獲。任天翔想了想,不由將目光轉向季如風,見他微微頷首,任天翔無奈嘆道:「洪幫主簡直是吃定了我們,既然如此,在下還有何話說?先令你的人停手,我們再一起開啟墨陵。」

洪景點點頭,突然一聲長嘯,那是他招呼手下的聲音,就算在數里外也能聽見。誰知嘯聲過去,隱約的兵刃相擊聲不但未停止,反而更加激烈……

眾人臉上俱閃過一絲疑慮,不約而同將目光轉向了洪景。就見洪景眼中先是有一絲不解,但跟著目露寒光,突然發力向遠處的任天翔撲去。任天翔清晰地看到洪景猶如怒獅般撲到,甚至能準確判斷出對方出手的速度和時機,但對方的速度實在太快,絕不是他這種沒經過嚴格訓練的普通人能夠閃避開。由於洪景出手突然,姜振山與季如風的反應也慢了一瞬,雖然緊迫在洪景身後,卻已落後半步。

眼看任天翔就要落入洪景之手,一旁虎視眈眈的阿侖突然不要命地撲了上去。洪景對此早有預料,一掌斜拍震飛了阿侖手中的短刀,跟著和身撞入阿侖懷中,就見阿侖身不由己倒飛摔倒,口中鮮血狂噴,竟在一個照面即受重傷。

洪景腳下不停,正要越過阿侖伸手去抓任天翔,卻突然腳腕一緊,一隻腳已被重傷倒地的阿侖不要命地抱住。洪景掙了一掙沒有逃脫,此時姜振山與季如風依然追到,一掌一拳分襲他的後心,他急忙側身閃避,奈何一隻腳被阿侖緊緊纏住,進退之間少了原來的靈動,只得以雙拳強敵四手。三人如電光火石般交手,不時響起拳腳擊中肉體的砰砰聲響。季、姜二人原本與洪景相差有限,趁著洪景一隻腳被纏住的機會拼命進攻雖然二人身中數拳,但洪景也吃了幾記重擊。

洪景心知再這樣硬碰硬對攻下去,最先倒下的一定是自己,他也是經驗老道的絕頂高手,見勢不妙立刻倒地,騰出一腳重重揣在阿侖後心,總算擺脫了阿侖的糾纏。跟著他躲開季、姜二人尾隨而至的攻擊,反身躥入墨陵入口的山洞,堵在狹窄的洞口據險而守。

季、姜二人雖然趁著洪景被阿侖纏住的難得機會,先後擊中了洪景的要害,但二人也吃了洪景重擊,不得不停下來略作調整,雙方暫時在山洞內外對峙,誰也沒把握解決對方。

「阿侖!」任天翔撲到阿侖跟前,就見阿侖口中血如泉湧,方才他先被洪景撞飛,為了保護主人奮不顧身纏住洪景,跟著後心吃了洪景緻命一腳,五臟六腑俱受重創,鮮血再難抑制,只能大口大口地吐將出來,臉色也漸漸轉灰暗——那是死亡的顏色!

任天翔束手無策,只能將阿侖抱在懷中,眼睜睜看著他眼中那生命的微光,猶如油盡燈枯的火苗漸漸暗淡,最後徹底熄滅。在離他不遠的地上,他的兄長也已四肢僵硬,再無聲息。他是被洪景一肘撞斷肋骨,斷骨刺入肺部後內出血而亡。阿侖是為了為兄長報仇,才如此奮不顧身,欲與洪景同歸於盡。

任天翔淚如泉湧,在魯行幫助下將崑崙奴兄弟平放在一起。(這個我沒記錯的話阿昆不是在山洞裡邊,怎麼不經過洪景就搬了出來啊?)雖然崑崙奴兄弟一向以奴隸自己居,但在任天翔心目中,他們早已是出生入死的好兄弟,他們的死令任天翔心如刀割,第一次感受到自己的無能和生命的無奈。

「為什麼?」任天翔含淚怒視洪景,厲聲質問,「你既然也是墨者,當知信義之重。你為何剛與我締結和約,卻又要突然出手襲擊?」

洪景在山洞微微喘息,嘴邊隱見殷紅的血跡。方才他吃了季如風一掌和姜振山一拳,顯然很不好受。見任天翔質問,他冷哼道:「我一令我的人停手,但你的人卻趁勢反擊。是你們失信在先,洪某隻好先下手為強!」

「胡說!」一旁的魯行怒道,「我已經拉響信炮要我們的人停手,若非洪勝幫的人不依不饒,他們怎會還擊?」

洪景冷笑道:「事已至此,再爭論誰對誰錯已經毫無意義。義字壁最後一塊殘片就在這裡,有本事你們拿去!」

洪景雖然說的硬氣,但方才與季、姜二人硬碰硬對攻時,卻已經吃了大虧,此刻的傷勢顯然比季、姜二人要糟。見他傷重之下還如此狂傲,姜振山一聲怒喝就要強攻進巖洞,卻聽季如風突然輕呼:「等待!」

姜振山莫名其妙地停下手,就見季如風正豎著耳朵在側耳細聽。眾人這才注意到,遠處那隱約的兵刃相擊聲不知何時已經消失,隨著夜風送來的,就只有樹葉的沙沙聲響。

不對,除了風吹樹葉的沙沙聲,還有一種細密低微的聲響夾雜其中,像是成千上萬只蠶蟲在啃食桑葉,讓人滿身不由自主地泛起雞皮疙瘩。眾人驚訝地望向四周,心中充滿了疑惑和不安。

此時天色完全黑盡,山野一片朦朧,就見那朦朧幽暗的荒草、樹枝、岩石,有如活物般微微蠕動起來,像是有黑色潮水在其上湧過。

「蟲!是毒蟲!」魯行率先驚叫起來,藉著濛濛的月光,就見無數蠍子、蜈蚣、蜘蛛以及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毒蟲毒蛇,潮水般從四面八方向眾人所在的山坳包圍過來,密密麻麻不知有幾許。眾人從未見過這等情形,皆目瞪口呆不知如何應對。

隨著廖人的沙沙聲,就見無數毒蟲浸過草地越逼越近,源源不斷地掩到,眾人不約而同地往山洞中退卻。比起這些令人渾身發麻的蟲豸,洪景自然沒那麼可怕了。

洪景也被眼前這情形震撼,完全忘了與任天翔等人是對頭。他拿出火絨點燃枯枝,然後舞動燃燒的枯枝,總算將那些蟲豸嚇了回去。眾人一看,不約而同蒐集枯枝在洞外點燃,燃起的篝火形成了一道火牆,總算阻止了那些無孔不入的毒蟲。

「看來是我錯怪了你們。」洪景打量著山洞外那無數毒蟲,遺憾嘆息道,「我們遇到了新的對手,方才那打鬥聲也許正是在與新的對手交手。」

「你一句錯怪就完了?」任天翔赤紅著雙眼怒視洪景,「我兩個兄弟死在你手裡,你輕飄飄一句話就想為自己開脫?」

「我從不為自己開脫!」洪景迎上任天翔咄咄逼人的目光,坦然道,「既然在江湖上行走,就該知道勝者為王的道理。技不如人被殺,江湖上每天不知有多少,有本事就報仇雪恨,沒本事就乖乖躲到一邊去,江湖從來不同情弱者。」「你……」任天翔憤然而起,恨不得衝上去拼命,卻被季如風攔住:「現在我們是一條船上的人,千萬莫要內訌,待過了眼前的困境再說……」

說話間就聽火堆中「噗」一聲輕響,跟著是一股燒焦的糊味,卻是一隻飛蛾撲入篝火,轉眼即被燒成了灰燼。跟著又有飛蛾撲入火堆,沒多會兒巖洞中就充滿了濃烈的臭味,令人作嘔。

看到眼前這熟悉的情形,任天翔與季如風對望一眼,一口同聲地說出一個名字:「薩滿教!」

眼看撲入篝火的飛蛾越來越多,它們燃燒產生的毒氣正被夜風吹入山洞,令人頭暈目眩。任天翔急忙拿出懷中的義字壁,舉過頭頂朗聲高呼:「薩滿教的人聽著,想必你們也是為了它而來。雖然你們現在已將我們逼入絕地,佔盡上風,但只要我將這玉璧往地一摔,大家就一拍兩散,誰也別想得到墨子寶藏。」

山洞前方叢林中,突然燃起了綠幽幽的燈火,就聽燈火處有人幽幽道:「交出義字壁,我饒你們不死!」(又是這句)任天翔一聲冷笑:「我們都是不怕死之輩,你以為區區幾隻毒蟲能嚇倒我們?」

「好氣魄!」黑暗中有人朗聲大笑,笑聲未落,就見幾盞燈籠緩緩亮起,照出了一乘舒適的軟椅。一個青山如柳的年輕人懶洋洋端坐軟椅之中,似笑非笑地遙望眾人。在他身後,無數服飾怪異的錦衣漢子肅然而立,目無表情猶如殭屍一般。

「是你!」任天翔失聲驚呼,旋即釋然一笑,「我早該想到。」

不用說這青年書生正是率薩滿教徒追蹤而來的司馬瑜,就見他躊躇滿志地笑道:「現在想到也不算晚。不錯,我正是為義字壁而來,正好洪幫主也在這裡,讓我少費了許多手腳。」

「義字壁我這裡也有一塊,有本事你過來拿去!」洪景拿出義字壁殘片來到洞外,似在挑釁,實則是在估算著自己與司馬瑜的距離,想要憑本事將他一舉擒獲。

司馬瑜像是看透洪景的心思,悠然笑道:「洪幫主,我們之間的距離是七丈三,你需要兩步才能衝過來,你衝出一步大約需要半息,足夠我比劃一個手勢,這個手勢將決定一個人的生死。」

洪景冷笑道:「是嗎?我倒是想試試,看看你要用什麼手段殺我?」

司馬瑜淡淡一笑:「洪幫主誤會了,憑你的武功,只怕我身邊還沒人能殺得了你,不過能擋住你一擊的卻還有那麼幾個。只要擋住你搏命一擊,你就輸定了。」洪景正要反唇相譏,突見司馬瑜身後又亮起了一盞燈籠,照出一個口塞破布,五花大綁的錦衣公子。一柄鋼刀緊緊架在他的脖子上,閃亮的刀鋒正好抵住他脖子右側的大血管,只須輕輕一劃,就是神仙也救不活。在他身旁,還有幾個洪勝幫的弟子也被綁在一起。

隨著司馬瑜的手勢,有人拿開了那錦衣公子口中的破布,他急忙帶著哭音高呼:「爹爹救我……」原來落入司馬瑜手中的正是洪勝幫少幫主洪邪。洪景見狀方寸大亂,本已準備邁出的右腳,只得悄悄收了回來。他若無其事地哈哈一笑:「馬師爺,我洪勝幫跟安將軍淵源匪淺,有什麼差遣只要安將軍吩咐一聲變成,何必如此?」

司馬瑜淡淡笑道:「你藏有義字壁殘片,卻一直沒打算過獻給將軍,在下只好出此下策。交出你手中那塊義字壁殘片,安將軍哪裡我會替你解釋,你的兒子包括你洪勝幫的手下,全都不會有事,不然我只好替安將軍得罪你這個朋友了。」洪景還在猶豫,就聽司馬瑜對手下淡淡吩咐,「我數三聲,三聲之後,洪勝幫的人一個不留。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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