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洪景急忙阻止,雙手將義字壁殘片高舉過頂,心有不甘道,「洪某願將這片玉片獻與安將軍,望馬師爺信守承諾。」
司馬瑜微微頷首,就見一個錦衣漢子飛身來到洪景面前,接過玉片閃身後退,將玉片交到了司馬瑜手中。司馬瑜嘴邊泛起一絲滿意的微笑,收起玉片望向任天翔。
「馬兄真是算無遺策,寥寥數語竟讓堂堂洪勝幫幫主r低頭臣服,小弟佩服得五體投地!」任天翔哈哈一笑.將手中義字壁舉過頭頂.「不過我任夭翔不是洪景,我義安堂弟子也不比洪勝幫嘍囉,可不會那麼輕易就落到你手中。大不了我將這玉璧摔碎了大家一拍兩散誰也別佔誰的便宜。」
「兄弟的膽色我早有領教,我完全相信你的決心和勇氣。」司馬瑜毫不在意地悠然笑道:「不過這世上有些東西你還不能完全放下只要心中還有東西放下下,那就還有你自己都未意識到的弱點。」
任天翔哈哈笑道:「小弟願聞其詳!」司馬瑜微微一笑,突然拉起來家常「我這次尾隨兄弟前來泰山,除了我的人我還帶了一個跟你關係最密切的人。給你一次機會,猜猜她是誰?」
任天翔臉色陡變,,心如高空失足飛速下墜。就見司馬瑜嘿嘿一笑:「你猜對了,她是你唯一的人。我很高興你有個這麼可愛的妹妹,我還知道你很愛她關心她,只是我不知道.她在你心目中的分量,能否超過你手中那塊義字壁。」隨著司馬瑜的手勢,右後方亮起了一盞燈籠,照出了任天琪那張蒼白無神的臉。見任天翔看見了自己,她勉強擠出一絲笑容:「哥,你別管我,都是我輕信謊言,才上了這傢伙的當,跟他去捉什麼奸。」
雖然不知道細節,任天翔也猜到了大概。定是司馬瑜利用天琪對丈夫的不信任,引她去捉姦,因此才上當被捉成為要挾自己的人質,任天翔心亂如麻,曾經敏銳無匹的頭腦,也變得一片混亂。
「我們是兄弟,我實在不忍心用你妹妹來威脅你。」司馬瑜滿是遺憾地嘆息,「我從小接受的教育,就是為達目的,不擇手段,只要能實現心中的目標,一切皆可放下,甚至連我自己都可以犧牲,我實在沒有更好的辦法從你手中拿到那塊義宇壁,所以只好出此下策希望兄弟能理解我的苦衷。」
「理解,我非常理解!」任天翔勉強—笑,「我只想知道,如果我不答應,你會怎樣對待天琪?」司馬瑜疲憊地閉上雙眼喃喃自語道:「我不會把你妹妹怎麼樣不過有人卻早想躍躍欲試了。」
燈光中顯出了朗傑那張猥瑣醜陋的臉,就見他湊到任天琪跟前,垂涎三尺地笑道:「我早就想嚐嚐長安女人的滋味了而目我還有無數弟子,他們都想嚐嚐。」黑暗中傳來無數人嘻嘻哈哈的笑聲,猶如鬼哭狼嚎般刺耳,將任天琪嚇得哇哇大叫,尤其朗傑那張醜臉,更令她閉眼不敢再看。任天翔望向季如風和姜振山,見他們也垂頭喪氣、束手無策,只得對司馬瑜頹然道:「你贏了!義字壁歸你,快把天琪放了!」
司馬瑜似乎沒有感到意外,他從暖椅上站起,緩步走向眾人。就見地上的毒蟲潮水般向兩旁避開,就像他身上帶有某種神奇的魔力一般。
洪邪和任天琪俱在薩滿教的人手中,所以他再無顧忌。他徑直來到任天翔跟前,對他微微笑道:「我還不知道這義字壁的真假,不知它是否真能開啟機關,直達墨子的寢陵。所以你要走在前面,帶我直達墨陵的墓室再說。」
司馬瑜身後,緊跟著兩個年輕的劍手,其中一個任天翔沒有意外,那是契丹高手辛乙。另一個卻讓他吃了一驚,竟是來自扶桑的小川流雲。雖然他穿著打扮已經跟唐人無異,但他那兩柄樣式奇特的劍,以及眉宇間的神情,依然透露出一絲扶桑人特有的氣質。
「小川?」任天翔失聲輕呼。「哈依!」小川流雲略一點頭算是招呼,低頭避開了任天翔探究的目光。
「現在不是敘舊的時候,待拿到我想要的東西,我們再大醉三天不遲。」司馬瑜說著向季如風等人一指,「先讓你的人退出去。」
任天翔無奈向季如風、姜振山和魯行點了點頭,三人只得退出巖洞,立刻陷入無數毒蟲的包圍。不過不知那些毒蟲受什麼控制,只是圍住三人,並不發起進攻。
「洪幫主,我會向安將軍說起你的功勞。」司馬瑜對洪景點了點頭。洪景哈哈一笑:「那就多謝馬師爺了!」說著他也知趣地退到了巖洞之外。
司馬瑜轉向朗傑法師道:「法師,替我守住洞口,莫讓任何人擅入。」
朗傑一招手,率幾名薩滿教徒飛身來到巖洞之前,緊跟在他們身後的,還有數十隻色彩斑斕、模樣罕見的毒蛇毒蟲。幾個人帶著這些毒物,將洞口守了個嚴嚴實實。
司馬瑜將手中洪景那塊義字壁交給任天翔,微微笑道:「這是墨家的聖地,想必你比我們更熟悉,所以請兄弟走在前面。」
任天翔接過玉片,先將義字壁上那塊仿製的碎片掰下,然後將真品黏上去,頓時嚴絲合縫,完整如鏡。義字壁終於破壁重圓,不過任天翔卻怎麼也高興不起來。他將義字壁扣上巖壁上那個淺坑,用力一旋,就聽機簧軋軋響起,正前方那面青石碑緩緩向一旁退開,露出黑黝黝通往地底的洞口。
幾個人本能地退開兩步,戒備地端詳著洞口,就見有石級蜿蜒而下,不知通往哪裡。洞中寒氣直往上湧,令人不寒而慄。
辛乙點起幾支火把,將火把分發給眾人,然後示意任天翔先行。任天翔舉著火把正要率先下去,突聽見身後有人道:「等等!」
眾人回頭望去,卻見薩滿法師朗傑眼中閃爍著異樣的微光,不住打量著這深不見底的巖洞,然後在洞口閉著眼使勁嗅了嗅,喃喃自語道:「果然是密封千年,從未遭到過任何破壞的遠古陵墓,其中必藏有重寶。」說著他望向司馬瑜,以不容置疑的口吻道:「我要與你們一起下去。」
司馬瑜略一遲疑,只得轉向辛乙道:「那就拜託你在外面守護,莫讓任何人踏入巖洞半步。」辛乙將手中火把交給了朗傑,然後對司馬瑜頷首道:「公子放心,有我在,任何人也別想靠近。」
任天翔見眾人再無異議,便舉著火把率先進入甬道,沿著石級蜿蜒而下。朗傑舉著火把緊跟在他身後,司馬瑜與小川流雲則緊隨他們二人,也進入了黑黝黝的甬道之中。
長長的甬道低矮潮溼,一路向下不知深有幾許。任天翔小心翼翼走在前面,一路留意著地上的石級和兩旁的巖壁,看洞中的情形,這甬道乃是依託天然巖洞而建,並沿著巖洞的走勢直通山谷深處。
四人小心翼翼走出近百丈後,就見前方甬道又到盡頭,一面半人多高的青石板擋住眾人去路。任天翔小心抹去石板上的青苔和浮土,露出了篆刻在上面的兩個古篆大——墨陵。
四人忍不住一陣竊喜,朗傑伸手就要去推那石板,任天翔連忙阻攔道:「等等!」朗傑雙目一翻就要發火,卻見任天翔在皺眉端詳著那兩個古篆大字下方,眾人這才發現,那上面還有一串數字,不知是何意義。司馬瑜示意朗傑不可衝動,然後也對著那串數字皺眉苦思起來。
大約盞茶功夫任天翔眉頭終於舒展開來,他手持火把低頭在石板跟前一照,果然在石板下方發現了十塊可以活動的石塊,抹去石塊上的青苔浮土,就見上面篆刻著與石板上相同的數字。任天翔依照順序將他們一一踩下,就聽機簧軋軋聲中,青石板向一旁徐徐退開,露出了一個由天然巖洞修鑿而成的地宮。
「沒錯沒錯,就是這裡!」朗傑欣喜的翕動著鼻翼,就像色鬼見到美女一般興奮,「這裡有上古禮器濃郁的味道,又有千年腐屍瀰漫的屍香,必定就是墨子葬身之所!」
暗中果然有一種濃郁的惡臭,中人慾嘔,四人手中的火把的火焰就像是被一種無形之物包圍束縛,變得昏黃暗淡。朗傑卻欣然自語:「還好還好,火把不滅說明通風舒暢,我們不必過分擔心,快抓緊時間四下找找,必能找到陪葬品和墨子的棺槨。」
「在這裡!」幽暗中突聽小川一聲歡呼,眾人尋聲望去,就見他手中的火把照出了一片三尺見方的空間,那裡堆滿了金、銀、銅、玉等材質的器皿,看其形狀樣式當是上古之物。朗傑上前拿起一隻酒爵,湊到鼻端嗅了嗅,興奮地連連點頭:「果然是千年前的古物,隨便一件都價值連城,珍貴無匹!」
「這裡還有!」任天翔的火把照出了一堆堆璀璨的珠寶,雖經千年歲月,依舊熠熠閃光,令人目醉神迷。朗傑丟下酒爵上拿起那些璀璨奪目的珠寶,兩眼發亮地喃喃自語:「發財了發財了,就這一堆珠寶,足夠我們一輩子榮華富貴,錦衣玉食。外面的陪葬品就已經價值不菲,若能找到墨子的棺槨,其中必有價值連城之寶。」說著他舉起火把,興奮地四下搜尋起來。就見這座墓室僅有數丈大小,是一個天然溶洞修鑿而成,朗傑片刻間搜遍了整個溶洞,終於在一個天然的洞穴中發現了一個石棺。他不禁一聲歡呼:「果然在這裡,我們發財了!」
在小川的幫助下,朗傑費了九牛二虎之力,總算將石棺強行開啟。誰知棺中並無屍骸或陪葬品,只有十多卷用香料、羊腸和絹布緊緊密封包裹起來的羊皮書卷。也許是因為密封得好的緣故,雖經千年歲月,依舊基本完好。
朗傑三兩把拆開一個羊皮書卷,卻見上面是一種從未見過的古老文字,他失望地丟到一旁,繼續拆開幾個,卻都是那樣的文字,翻遍整個石棺,除了防腐的香料,就只有這些看不懂的羊皮書卷,沒有任何珍寶。他不禁皺眉自語道:「奇怪,為何這石棺中既沒有屍骸,也沒有陪葬品?」
就在朗傑三人圍著石棺忙活的時候,司馬瑜卻舉著火把,正仔細檢視著石棺前方一塊石碑。朗傑見石碑上得文字與羊皮書卷中的文字類似,忙問「你認識這種字?」司馬瑜點點頭:「這是商周時篆刻在銅鼎上的古老文字,所以也稱鐘鼎文。」
朗傑好奇道:「這碑文上寫得是什麼?」
司馬瑜徐徐道:「這碑文記載了墨子死後喪葬的情形。碑文說墨子生前崇尚平等,不願死後成為門人弟子膜拜的神祗,所以臨終遺言,將遺體燒為灰燼,撒在泰山各處,不留任何標記,以免後人盲目祭拜。只將他畢生學說和著作埋葬於此,作為留給後人的備用財富」說道這司馬瑜不禁對這石碑恭敬一拜,謂然嘆道:「墨子真聖人也,其心胸和抱負,非我輩可以理解。」
「這是墨子的著作?」朗傑連忙拿出一卷羊皮書,遞到司馬瑜面前,「快看看上面寫的是什麼?」司馬瑜小心翼翼地接過羊皮書,神情凝重地緩緩展開。就見古捲起首是兩個鐘鼎文的大字——九御!「沒錯!這裡果然就是墨陵!」司馬瑜嗓音顫抖,透著壓抑不住的激動。任天翔奇道:「僅憑一卷殘破的古卷,你就能如此肯定?」司馬瑜雙目閃亮,賣弄道:「《九御》,乃是記載了墨子畢生研究的守城之法,堪稱上古兵法至寶。只可惜它一直只存在於歷史的傳說中,還從來沒人見過它的真面目。沒想到我今生竟有機會看到它的原稿。」朗傑聽說是記載守城之法的兵書,頓時沒了興趣,便從石棺中拿出另外幾卷遞給司馬瑜道:「你再看看這些,是否就是墨家武功秘笈?」司馬瑜接過古卷小心拆開,果然是失傳已久的墨家經典,其中既有兵法要訣,器具製造,也有記載墨家思想的學說性文字,直拆到最後一卷,才見卷首寫著兩字——忍劍。聽說是武功秘笈,朗傑急忙一把奪了過來,正待展開細看,突感胸口劇痛,低頭望去,驚訝地發現半截劍刃已從自己前胸穿出,幾滴血珠正順著劍刃緩緩滴下。他驚訝地回過頭,就見身後是殺氣森然的小川流雲,他那柄單刃長劍此刻正握在他手中。劍刃上纏著一副衣衫,蓋住了劍刃破空的聲息,難怪自己毫無所覺。「你……」朗傑怒指小川流雲卻再也說不出話來。因為小川抽出了長劍,噴湧的鮮血頓時充滿了朗傑的氣管,他不禁爆出一陣劇烈的咳嗽,每咳一聲便噴出一大口血霧。隨著那一聲聲咳嗽,他感覺渾身勁力正飛速流逝,人也慢慢軟倒,他拼盡全力,總算勉強吐出三個字,「為什麼?」我不喜歡有人老是跟我作對,而且我的計劃中也需要一個替死鬼。「司馬瑜一改方才的恭謙,居高臨下的俯視垂死的朗傑,」所以我讓辛乙找來了小川,他不是來幫我對付義安堂和洪勝幫,而是來對付你。只有你死了以後,你那些薩滿弟子,才沒人再敢挑戰我的權威。"
「你……」朗傑身形突然暴起,猶如垂死的猛獸想發出最後一擊,但他身形剛動,小川的長劍已爆射而出,將他生生釘在了地上。「多謝!」司馬瑜對小川感激地點點頭。就見小川收起長劍微微一笑:「能為公子效勞,是小川的榮幸。」司馬瑜向小川略一頷首:「我有話跟任兄弟說,還請小川君替我守衛。」小川微一鞠躬,默默退到數丈外地墓室入口。司馬瑜這才回頭望向任天翔,眼中閃著熠熠的微光,那是一種興奮與喜悅交織的光芒。
任天翔早已被方才的變故震驚,見司馬瑜意味深長的望著自己,他不禁小聲問:「你殺了安祿山的心腹,怎麼向他交代?」「我不需要向任何人交代?」司馬瑜的言語中,有著一種與生俱來的驕傲和自負,「因為我所做的一切只為我自己,不為安祿山,更不為任何人。」
雖然隱隱猜到司馬瑜的驕傲和自負,投靠安祿山多半隻是借他的勢力達到自己的目的,但此刻聽司馬瑜親口說出來,任天翔還是感到異常震驚。他不禁玩笑道:「你告訴我這些,不怕我將你賣給安祿山?」
司馬瑜沒有回答,卻從貼身處拿出一塊形式古樸的玉佩,他將玉佩遞到任天翔面前:「見過嗎?」任天翔點點頭,這種樣式的玉佩他曾經也有一塊,那是母親司馬蓉「臨終」前留給他的遺物,只可惜當年在逃離長安之時,他稀裡糊塗地將這塊珍貴的玉佩,連同自己的衣衫一起跟一個賣菜的老農作了交換,從此便遺失了。
「這是司馬世家的信物,你應該也有一塊。」司馬瑜一字一頓道,:「因為你母親是我司馬世家的子女,他是我姑姑,我們是真正的兄弟。」
見仍天翔似乎無動於衷,司馬瑜驚訝道:「你已經知道了?」
任天翔點點頭:「我見過母親,她已經將一切都告訴了我。」
司馬瑜有幾分意外,不過立刻就釋然笑道:「既然如此,也就不用我再多費口舌。想必你已經知道,我們司馬一族乃傳續千年的前門世家,你的身體裡流淌著我們司馬家的血脈,每一個司馬家的子弟,都以重現先祖的榮耀為人生最高理想。」任天翔嘴邊泛起一絲調侃的冷笑:「表哥好像忘了,我姓任,我身上也流淌著義門傳續千年的血脈。我的祖師姓墨,不姓司馬。」
「這並不衝突。」司馬瑜微微一笑,「墨者最高的追求是什麼?是公平!而公平,從古至今都是極為稀缺的東西,只有掌握了最大權勢的王者,才能得到它。而千門的最高追求是江山社稷,是國之重器,是王者之路。它不正是實現墨家公平這一理想的最佳途徑?你想想,如果有一天你擁有了天下最大的權勢,還有什麼理想不能實現?」
任天翔心中一動,雖然明知司馬瑜假設很有問題,但卻不知從何反駁,他默然良久,啞然笑問:「你跟我說這些做什麼?我現在是你的俘虜,要打要殺全在你一念之間。你若看在我們好歹是表兄弟的份兒上,從此不再為難我和天琪,那我就謝天謝地了。」「難道你還不明白?」司馬瑜將雙手擱到任天翔雙肩上,語重心長地開導,「你身上流淌著千門與墨家共同的血脈,是融合這兩大神秘流派最獨一無二的人選。我將你送到任重遠身邊,甚至暗中助你成為鉅子,不正是希望你能擔負起這份責任?」
任天翔心中突地一跳,陡然意識到千門的眼線真是神通廣大,連自己做鉅子這麼隱秘的事都知道。他想了想,故作不解地問:「我現在已經是墨門鉅子,你還要我做什麼?」「一個鉅子算什麼!」司馬瑜曬道,「你若想實現墨子的理想,非掌握江山社稷,號令天下不可。」
任天翔嚇了一跳:「你……你要我謀逆造反?那可是株連九族的重罪!」司馬瑜傲然笑道:「當你的權勢地位達到一定的高度,就算不反也難得善終!所以謀反歷來就是位極人臣者的宿命,就如現在的安祿山,手握天下三分之一的兵馬,若是不反不僅他的手下不會答應,就連天下人也不會答應,皇帝最終必以謀反罪將之誅殺!」
任天翔又嚇了一跳:「安祿山要反?」
司馬瑜點點頭:「他早已經是箭在弦上,不得不發。憑他手中三府精銳之師,一旦舉事必定勢如破竹,直逼長安。大唐承平已久,除了邊塞駐軍還有點戰鬥力,內地各州府早已武備廢弛,范陽鐵騎當如入無人之境。我估計用不了三個月,便可兵臨潼關,威懾長安,動搖大唐根基。」
任天翔嚇得面如土色:「安祿山若是造反,我可就慘了。當初正是我連夜送他出城,這下我可是跳進黃河也洗不清了!」司馬瑜哈哈大笑道:「天下大亂,正是我輩大顯身手之時,豈可因之膽怯?我相信憑你的智慧,定可化險為夷。不僅如此,你還可藉機扶搖直上,一步登天。」見任天翔滿臉疑惑,司馬瑜示意他附耳過來。壓低嗓子道:「你以為我會讓安祿山順利掃平天下,一舉取代大唐?如果是這樣,他接下來最想砍的,恐怕就是我的腦袋了。」
任天翔恍然大悟,連連點頭:「兔死狗烹,這道理我懂!」
「所以我在大唐陣營中,必須要有個心腹在內,在最關鍵的時刻,我會將安祿山的行動透漏給他,讓他建功立業,擋住安祿山的大軍!」說道這裡司馬瑜親切的拍拍任天翔肩頭,「而這樣的心腹人選,有誰能比自家兄弟更合適呢?」任天翔若有所思地點點頭:「明白了,你是要我做諸葛亮,而你則做司馬懿和司馬昭父子?」
司馬瑜哈哈大笑:「兄弟精明過人,一點就透。只要你我相互配合,暗通款曲,藉機竊取安祿山和大唐的兵權當不是什麼難事。如果真到那一天,這天下就是我們兩兄弟的天下,那時我們無論是劃江而治,還是以萬里江山為坨,以百萬將士為棋一決高下,都已經是後話。」
任天翔聽得驚心動魄,沒想到司馬瑜柔弱的外表下,竟藏著如此勃勃野心,更可怕的是,常人若有這樣的野心,只不過是無關緊要的痴心妄想,而司馬瑜不僅有實現這野心的智慧和手腕,更有神秘莫測的千門為仰仗!
見任天翔低頭不語,司馬瑜微微笑道:「為了表示為兄的誠意,這墨陵中的所有東西全部歸你,憑著這天大的功勞,你將坐穩鉅子之位,從此你在義門中的地位,將無人可以撼動。」
任天翔遲疑道:「那你如何向外面那些人交代?又如何向安祿山交代?」司馬瑜胸有成竹得3微微一笑:「只要你點頭,為兄自有辦法。墨家兵法千年前曾威震天下,它決不能落到安祿山手中,不然將無人可制。」
任天翔一聽這話,連忙點頭道:「好!我答應你!」
司馬瑜伸手與任天翔一擊掌,跟著又道:「等等,這些墨家典籍雖說不能給安祿山,但必須給我一份。」任天翔遲疑道:「這裡既無紙墨筆硯,就算有,倉猝之間也來不及抄錄,怎麼給你?」
「兄弟替我掌燈,我只要全部看過一遍即可。」司馬瑜說著將所有羊皮卷都拿了出來,見任天翔不解,他指指自己腦袋解釋道,「為兄從小就接受過嚴格的訓練,有過目不忘的本領。這些經典我只要全神貫注看過一遍,幾乎就再不會遺忘。」任天翔聽得目瞪口呆,不知司馬瑜是在吹牛,還是真有如此神奇的本領,見司馬瑜已經鋪開羊皮卷,任天翔只得舉起火把為他照明,心中卻始終忐忑不安,不住在心中暗問:我這是不是在與魔鬼做交易?
暗無天日的陵墓中,就見任天翔獨自高舉火把,而司馬瑜則在全神貫注地閱讀那些古舊殘破的羊皮卷,他看得如此專注,幾乎到了物我兩忘的境界。不知過得多久,十多卷羊皮卷終於被他全部讀完,他抬起頭來,輕輕舒了口長氣:「行了,我們可以出去了。」任天翔看看倒斃於地的薩滿法師,遲疑道:「這傢伙不明不白死在這裡,你怎麼向他的弟子交代?墨陵中這些財寶,我又怎麼從你的人面前拿走?」
司馬瑜微微一笑,突然向遠處輕呼:「小川君!」
小川流雲應聲而至,躬身問:「公子有何吩咐?」
司馬瑜頷首道:「接下來,就照我們第二步計劃行動吧。」
小川有些猶豫:「公子非要如此?」
司馬瑜微微點頭:「必須如此!」
小川不再說話,突然拔劍疾刺,長劍準確地釘入司馬瑜胸膛,劍鋒入肉數寸,直達臟腑。殷紅的血跡立刻在司馬瑜青衫上瀰漫開來。這一下事發突然,好半響才聽到任天翔的失聲驚呼:「你……你瘋了?」
小川小心翼翼地收回長劍,正想閉住司馬瑜傷口周圍的血脈,卻被司馬瑜抬手阻止道:「傷口不能做任何處理,不然就穿幫了。」
小川急道:「公子傷勢非淺,若不立刻止血……」司馬瑜已經痛得臉色煞白,卻依舊搖頭喘息道:「傷非致命,流點血也死不了。」
「你這是為什麼?」任天翔手足無措,想要上前替司馬瑜包紮,卻被他推開道:「別管我的傷,現在小川是你的人,你們要以我為人質,從外面那些薩滿教弟子和毒蛇毒蟲包圍下安然脫身。朗傑不明不白地死在這裡,我若不帶點彩,如何取信他的弟子?」
任天翔恍然大悟,原來司馬瑜是要演一場苦肉計,以便讓自己帶著墨陵中的財寶安然脫身,以助自己坐穩義門鉅子之位。他特意找來小川演這出雙簧,顯然也是經過深思熟慮的考量。自己與小川的交情天下皆知,小川臨陣倒戈也算合情合理。直到這時任天翔才意識到,司馬瑜就像是一個極其高明的棋手,在未落子前已經算好了後續十步的變化,他每一步行動都精確得像是日月星辰的運轉,他的每一個陰謀,都有種令人歎為觀止的精巧和完美!
「趁我現在還挺的住,快帶上那些羊皮卷書扶我出去!」司馬瑜身形搖搖欲墜,卻還在高聲吩咐。小川與任天翔連忙將所有的羊皮卷書用外套包裹起來,裹成兩個包裹分別被在兩人背上。然後上前扶起司馬瑜,挾持著他沿原路而回,少時三人回到甬道入口,任天翔開啟墓碑出得甬道,就見辛乙和幾個薩滿弟子或坐或臥,顯然早已等的有些不耐煩。
「馬師爺呢?」辛乙關切地往任天翔身後張望,就見小川手握長劍架在司馬瑜脖子上,扶著他從甬道中出來。司馬瑜臉色慘白,胸前衣衫被鮮血濡溼了一大片,令人觸目驚心。
「怎麼回事?」辛乙失聲驚問,右手不由自主握住了刀柄。
「馬師爺神機妙算,卻偏偏算漏了一件事。」任天翔志得意滿地笑道,「他怎麼也想不到小川君會是我的人,而且一直都是。」
「小川?」辛乙總算有些明白,瞠目怒視小川質問,「是你臨陣倒戈出賣了我們?朗傑法師呢?」任天翔將朗傑的手環仍到辛乙面前:「朗傑自不量力,妄想阻止本公子的行動,我只好令小川君將他擊斃。」
薩滿教弟子一聽,頓時群情激奮,哇哇大叫著就要撲上前。小川忙將司馬瑜推到身前,長劍抵住他的咽喉喝道:「退後!再上前一步我就殺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