抓捕
「嗚——嗚——」渾厚的號角在郊外的曠野迴盪,數百名白衣白襪的漢子緊隨號角之後,緩緩走向長安郊外的目的,這是義安堂堂主蕭傲的葬禮,吸引了無數長安人的目光。
義安堂堂主暫由長老季如風代理,但此刻他滄桑的眼眸中,沒有一絲初登高位的躊躇和欣喜,反而有一絲不該有的隱約憂色。在目送蕭堂主的靈柩入土為安,義安堂眾人燒香叩頭敬拜之後,他轉向身旁的任天翔低聲道:「鉅子此去范陽,一切以謹慎為要,若無機會,萬萬不可勉強。」任天翔點點頭:「我省得。義安堂就拜託季叔了。」
朔風從曠野刮過,令人越感蕭瑟,任天翔裹緊衣衫,縱馬來到任天琪和洪邪面前,見妹妹兩眼紅腫,他心中略感歉疚,柔聲道:「你舅舅的事……我很抱歉。」任天琪擺擺頭:「三哥你別說了,這不怪你。」
任天翔漠然片刻,低聲道:「你娘……還沒有訊息?」
任天琪含淚點點頭:「洪勝幫上下都找遍了,一直都沒找到她。」
任天翔嘆了口氣,轉向洪邪道:「洪勝幫既已認祖歸宗迴歸墨門,以後與義安堂就是同門,有什麼解決不了的事可找季叔幫忙,我希望洪勝幫與義安堂能精誠合作,重塑墨門輝煌。」洪邪毅然點頭:「三哥放心,我已將洪勝幫改名洪勝堂,與義安堂一樣同為墨門分堂,而且將這訊息通知了洪勝幫幾名長老,他們已經知道你就是千年之後新任墨門鉅子。」
洪邪說著向身後幾名洪勝幫長老招了招手。洪勝幫原有七名長老,除「銀狐」段天舒叛幫,另一名長老隨洪景(武俠又打錯了寫成洪錦了)戰死泰山,還剩下無名長老,就見五人遙遙對任天翔抱拳為禮。任天翔忙還禮一拜,頷首對洪邪道:「天琪就拜託你了,我希望你們能和睦相處,白頭偕老。」
洪邪連忙點頭,任天琪則紅著臉白了夫君一眼,面含羞澀對任天翔道:「他要再欺負我,我就拿他的孩子出氣。」「別別別!」洪邪趕緊求饒,「我以後要有什麼不對,你儘管打我罵我甚至殺我都成,千萬別拿我們孩子撒氣。」
孩子?任天翔先是一愣,跟著恍然大悟,驚喜的問妹妹:「你……有喜了?」任天琪紅著臉點點頭:「已經三個多月了,你就要當舅舅了,高不高興?」
任天翔一愣,忍不住嘿嘿一笑:「高興,當然高興,沒想到昨天還少不更事的妹子,今天就要當媽了,我這當哥的當然高興。」
任天琪聽出了兄長心中那一絲傷感,不由問道:「三哥呢?好像你身邊也不缺女孩子,為啥就沒個上心的?抓緊時間早點給我找個嫂子,我也好有個閨中密友。」「哥一定抓緊,不過一個怎麼成?起碼得七八個。」任天翔玩笑道,「到時候你也可以多幾個嫂子疼,好不好?」
「不好!」任天琪嗔道:「你要敢多找,我就不認你這個哥,免得你將邪哥帶壞了。」「我帶壞他?他帶壞我還差不多。」任天翔開了句玩笑,見洪邪暗使眼色,顯然是怕刺激到懷孕的妻子,趕緊轉開話題。三人又說了會兒閒話,見野外寒風蕭瑟,他忙對洪邪道:「帶天琪早些回去吧,外面風大,千萬別傷了風。」
目送洪邪帶著任天琪登上馬車,隨送葬的隊伍緩緩而回後,任天翔轉向季如風拜道:「我妹妹和朋友,就拜託季叔照顧了。」
季如風點點頭:「你放心去吧,我會盡力保證他們的安全。」
任天翔恭敬一拜,正準備帶著褚剛等人與義安堂眾人告別,就見女扮男裝的小薇縱馬過來,急切的道:「我要跟你一起去。」
任天翔皺眉道:「我們不是去玩,你一個女孩子……」
「女孩子怎麼了?」小薇爭辯道:「當年武后都能當皇帝,令天下所有男人心甘情願屈膝跪拜,那時候怎麼沒人充男子漢?」
任天翔啞然,苦笑道:「我此去兇險異常,不想讓你跟著我冒這無謂的風險。」小薇嗔道:「你都不怕冒險,我一個丫鬟有何懼?你別再推搪,要不我們賭一把運氣。」他說著從袖中拿出一枚銅錢,「我們就以銅錢為賭,正面你贏反面我贏,我要贏了你就得帶上我,敢不敢賭?」
任天翔莞爾道:「好!我跟你賭、」
小薇將銅錢翻滾著拋上半空,跟著用右手將銅錢拍在左手背上,然後緩緩移開右手就見她手背上的銅錢正是正面,按約定任天翔輸了。
「小薇,這事我們從長計議。」任天翔忙勸道:「范陽可不像長安這樣繁華,沒什麼好玩的。」小薇慨然道:「你別再相勸!你不帶上我,我就讓所有人都知道,堂堂義安堂少堂主任公子,是個出爾反爾,願賭不服輸的無賴小人。」
任天翔無奈,只得道:「怕了你了,我們走!」
與季如風等人拱手道別後,任天翔帶著幾個同伴毅然縱馬向北,直奔幽燕,就在眾人離去的同時,只見一雙美麗的碧眼飽含深深的怨毒,正隱在蕭傲新墳後方舒張外的灌木叢中,默默注視著離去的任天翔、那是滿臉悲憤的蕭倩玉,一直藏身暗處注視著義安堂眾人為蕭傲下葬。直到眾人離去後,她才步履蹣跚的從藏身處出來,撲倒在蕭傲的墓碑前,扶著墓碑上那冰涼的文字哽咽道:「蕭郎,你……你死得好慘,是我害了你!」哭了多時,她漸漸止住悲聲,遙望北方切齒道,「蕭郎你放心,我會為你報仇,我不僅要讓那個害死你的小子付出血的代價,還要將逼死你的墨門,從精神上徹底摧毀!讓自詡精神高貴的墨者,成為供人驅使奴役的走狗!」
蕭倩玉沒有注意到,在她身後,兩隻鴿子沖天而起,撲稜稜飛向遠方。
鴿子展翅高飛,一路向北,越過千山萬水,經歷數個晝夜交替後,前方一望無際的曠野中,終於出現一座巍峨宏大的城池,城上兵甲林立,城下游商旅客往來不絕,雖不及長安金碧輝煌,卻也是城高牆厚,氣勢恢宏。
兩隻鴿子從雲端落下,飛入城中,落到一座僻靜小院的廂房窗欞上,一雙敏捷的手輕快的抓住鴿子,將它們腿上的竹筒接了下來,匆忙送到後院臥房門前。臥房中偶爾傳出一兩聲咳嗽,像是撕扯著骨肉般帶著微微的呻吟。
「長安,有信到!」僕人在門外小勝稟報。「送進來」臥室中話音方落,就見門扉敞開,一個少女從門裡露出半個臉,接過竹筒便立刻關上房門,少女拿著竹筒來到病榻前,卻不想交給床上已支起半個身子的男子,只柔聲道:「你先把這碗雞湯喝了再看吧。」男子擺擺手:「沒有要緊事,長安不會千里迢迢送信過來,你快給我。」
少女無奈,只得倒出竹筒中的字條,交給男子,見他緩緩展信看了兩眼,眼中先是有一絲意外,跟著又釋然,嘴邊微微露出一絲意味深長的笑意,少女忙問:「信上說什麼?」男子悠然一笑,蒼白的臉上泛起一絲期待的紅暈:「我們的老朋友,正在來范陽的路上」(方大你能不用一絲這個詞麼)。
少女一愣,跟著就恍然醒悟:「是任天翔?」男子微微頷首:「沒錯。」
「他來范陽做什麼?」少女皺起眉頭。「我不知道。」男子淡然道,「也許是為你而來,你離開長安時沒看見他的眼神,顯然對你念念不忘。」
少女大窘,含怒嗔道:「你又說這些渾話,看我再不搭理你了。」「對不起,小生不敢了。」男子趕忙道歉,跟著又若有所思的道:「不過說真的,現在你是他的剋星,只要你肯出馬,定能將這小子收拾的服服帖帖。」
少女雙目一瞪又要發火,就聽門外有人小聲稟報:「公子,辛乙求見。」男子忙道:「讓他進來。」
少女起身退到一旁,恢復了一本正經的模樣,就見房門「砰」的一聲被撞開,雙目微紅的辛乙已大步進來,不急關心男子傷勢,卻啞著嗓子道:「先生借我的書,我看完了。」
男子對少女點點頭,對方恨恨地瞪了他一眼,最終還是收起窗前的雞湯退了出去,並順手帶上了房門。房中僅剩下辛乙與那男子二人,才聽他微微笑道:「沒想到你學得這般迅速,這麼快就能看懂契丹文的史書了。」
辛乙雙目微紅,舉起書澀聲問:「這書上寫的,可都是真的?」
男子心中暗暗好笑,這些書當然是經過他特別的挑選,而且是在最合適的時候被送到辛乙手中。他對辛乙可能出現的反應早有預料,不過此刻他臉上卻是一副茫然的表情,搖頭道:「我不知道,我只知道它是契丹人寫下的歷史,而你正好在學契丹文,所以就將它借給了你。」
辛乙手上青筋暴綻,將那本書幾乎捏成了一團,雙目含淚一字一頓道:「如果這書上記載屬實,那,麼我的父母,便是死於胡人之手,我們整個部落高過車軸的男子俱已被殺光,女人則被賣到內地為奴,只有我們這些不懂事的孤兒……才僥倖活了下來。」
男子望著辛乙啞然半晌,突然一聲嘆息:「我真不該教你識字。」「多謝先生教我識字,讓辛乙明白了自己的身世。」辛乙在床前屈膝拜倒,咬牙切齒道:「不然辛乙至今還在認賊作父,將滅族仇人當成大恩人!」
男子淡淡問:「你說這話,不怕我向安將軍高密?」辛乙正色道:「辛乙在識字之前,完全是條不明是非的狗,活得渾渾噩噩,是先生讓我開智明理,知道了自己的來歷和族人的滅族之仇。先生就如同我的再生父母,你就是要辛乙去死,辛乙也毫不畏縮,豈會怕先生高密?」
男子頷首道:「既然你如此信任我,那我要你忘了過去的血仇,你能否做到?」辛乙臉上閃過一絲痛楚,使勁搖頭道:「我絕對做不到。」
「但是你必須做到。」男子深深地盯著辛乙的眼眸,一字一頓道,「你只有做到了這點,才能談到其他,否則你就沒有任何一絲機會報仇。」
辛乙遲疑良久,終於緩緩點頭:「我一定努力做到,只要先生肯給辛乙一個承諾,辛乙便是竭盡全力也要做到。」
男子沒有說話,卻微不可察地點了點頭。辛乙見狀大喜,連忙大禮拜道:「從今往後,辛乙唯先生之命是從,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男子嘴邊泛起一絲悠然笑意,頷首道:「近日我們一位老朋友要來范陽,你暗中盯著他,必要的時候還要暗中幫他一把。我希望他能給安將軍多一些壓力,令他早一點開始計劃,而不是徒勞地等到世子安慶宗平安回來。」見辛乙有些不解,男子勾勾手指,示意他附耳過來,然後在他耳邊耳語片刻。辛乙雖有些似懂非懂,卻還是立刻點頭答應:「好,我一定照先生吩咐去辦。」見男子有些虛弱地躺回病榻,他趕忙道,「先生好好休息,我去了!」
辛乙走後,就見那男子望向虛空的眼眸中,閃爍著一絲期待和興奮,用手指敲著床沿喃喃自語:「這個遊戲,終於要開始了。」
「什麼要開始了?」方才出去的少女剛好進來,聞言後不禁好奇地問。男子從容笑道:「我是說秋獵的季節要開始了,你二哥慶緒早就約我一起打獵,只可惜我傷得不是時候。還好現在已無大礙,不如明天帶我去郊外散散心,將你二哥也一併叫上。」
少女有些擔憂:「車馬勞頓,你這傷怎麼吃得消?」「我沒事!」男子掙扎著翻身下床,故作從容地活動了一下手腳,「你看,我早已好得差不多了,要是再整天關在屋裡,只怕傷沒好,病倒先給悶了出來。」
少女想了想,無奈道:「好吧,明天我去請二哥,我們就在近郊狩獵,陪你散散心。」「不,我們去蓬山。」男子嘴邊掛上了一絲意味深長的微笑,「我聽說你奶奶就在蓬山,我們去狩獵散心的時候,不知你能否順便帶我去拜訪一下她老人家?」
少女臉上飛起一絲紅暈,她故作不解地瞪了男子一眼:「好好的怎麼突然想起去拜訪我奶奶?」男子微笑道:「我早聽說你奶奶是薩滿教法術高深的巫師,是北方薩滿教的大宗師,心中對她老人家一直充滿好奇,現在我傷勢好得七七八八,正好借狩獵散心的好機會去拜訪。」
少女似乎對男子的回答略感失望,但還是點頭答應道:「好,我帶你去拜訪她老人家。」
幽燕乃范陽都護府所在地,也是抵禦北方奚、契丹、靺鞨諸部的邊陲重鎮,另一方面,它也是中原商賈與北方遊商交易往來的主要城市,南來北往的商賈雲集。因此即便守城兵勇最嚴格的盤查,也不會對那個洛陽來的年輕商賈起疑,何況那富商還隨手孝敬了兩疊大錢。
半個時辰後,那年輕富商已在城中一間不起眼的客棧中安頓下來。幾碗烈酒洗去了眾人旅途的勞頓,不過在喝第三碗的時候,年輕富商沒有像往常那樣開懷暢飲,而是神情凝重地擱下酒碗,肅然道:「這是我們在范陽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喝酒,喝完這一碗後,從此得滴酒不沾,因為我們肩負著一樁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使命。」
幾個同伴立刻倒掉烈酒,皆以探尋的目光望向他們的東家。不用說,這個東家就是化妝成富商的任天翔,就見他的目光從五個夥計——諸剛、小川流雲、任俠、杜剛、小薇——臉上徐徐掃過,輕聲道:「這個任務就是將抗旨不遵的范陽節度使安祿山,秘密抓捕入京。若不能抓捕,又發現他有謀反的跡象,那就就地處決。」此言一齣,眾人雖有所預料,卻也十分吃驚,諸剛看看眾人,低聲問:「就憑我們幾個?萬一失手怎辦?有沒有密旨救命?」
任天翔搖搖頭:「只有口諭,沒有密旨,萬一失手,就算有密旨也未必能救我們性命。所以我們沒有退路,只能成功不能失敗。」
「失敗會如何?」任俠小聲問。「不僅我們要死,而且留在長安的親人朋友也可能會受到牽連。」任天翔嘆了口氣,「如果我們失手,皇帝定會將我們的行動說成是個人行為,與朝廷無關,並將我們的親人朋友交由安祿山處置,以安安祿山之心。」
幾個人交換了一下眼神,杜剛遲疑道:「就憑我們幾個人,要想從安祿山的老巢將他抓捕,而且還要帶著他平安脫身,這簡直是不可能完成的任務。」「但也是成本最小的平叛手段。」任天翔介面道,「如果我們成功了,一場叛亂就會消弭於無形,就算我們失敗了,對朝廷來說也沒什麼損失,就死幾個無關緊要的江湖人而已,最多再加上我這個有名無實的國舅。」
「朝廷既然這樣對我們,我們為何一定要為它賣命?」小川大為不忿。
「聖上這麼做,也是無奈之舉。」任天翔苦笑道,「而且我們已經沒有選擇。一路過來大家也都看到了,安祿山正在厲兵秣馬,蠢蠢欲動,謀反之心昭然若揭。我們若能趕在他起事之前將之秘密抓捕,或可消弭一場天下大禍。雖然這裡是安祿山起家的老巢,但也未必就是鐵板一塊。只要我們耐心尋找,總能找到機會。」見幾個人再無異議,他長身而起,「明天一早分頭行動,今天大家就早點休息。」話音未落,就見杜剛與任俠就如獵犬聞到獵物般突然豎起耳朵,小川流雲也隨之握住了刀柄。看到杜剛比的兩個手勢後,任天翔立刻醒悟,繼續道,「哦,對了,還有一件事,我們還得詳細商量下。」
小薇莫名其妙地問:「還有什麼事?」「就是……」任天翔目視杜剛與任俠,就見二人已悄悄來到門後,杜剛猛然拉開房門,任俠的劍隨之閃電刺出。就見門外果然立著一個人,對刺到咽喉的劍鋒全然不閃不躲。任俠的劍已做到收發隨心,立刻停在了那人的咽喉之上。
那人脖子上繫著一條顯眼的紅巾,眾人一見之下都吃了一驚。任俠失聲問:「是你?」「是我!」(這兩句話真蛋疼)「你怎麼找到我們?」「從你們入城那一刻。」
幾個人不禁面面相覷,如果一入城就已被發現,那大家只怕連逃命的機會都沒有了。不過對方似乎只是孤身一人,並未帶任何幫手。
任天翔走上前,從他脖子上拿開劍鋒,笑問:「阿乙不是為抓我們而來吧?」「不是。」辛乙淡淡道,「我是來幫你們的。」
「幫我們?」任天翔有點意外,「你知道我們為何而來?」
「大家心照不宣。」
「你為何要幫我們?」「因為沒有我的幫助,你們根本沒有機會。」
任天翔皺起眉頭:「我們好像不是朋友?」
「不是!」辛乙坦然道,「不過,現在我們有共同的敵人。」
從對方的眼眸,任天翔知道他沒有說謊,而且按照《心術》上的記載,對方那緊抿的雙唇更是表明了他的決心。任天翔有點糊塗了,不知是什麼原因讓安祿山這個最信任的侍衛,突然倒戈相助。不過他沒有再問,因為他已從辛乙堅定的眼神和緊握的雙拳等細節中,看到了這個契丹少年真實的心意。他抬手向辛乙示意:「辛公子屋裡請。」
「不必了!」辛乙沒有動,只壓著嗓子道,「七天後是薩滿教的節日,所以明天他將親自去蓬山接蓬山聖母來軍中做法事,通常有六七名侍從和五百多名親兵隨行,所以途中你們沒有任何機會。唯一的機會就是在蓬山,那是薩滿教的聖山,他會將所有親兵留在山下,僅帶侍從登山。」
「你為什麼會告訴我們這些?究竟有何居心?」任俠在一旁喝問。
辛乙沒有回答,卻從懷中拿出一張薄絹繪製的地圖,以及一塊樣式奇特的銅牌,掛到任俠劍上,冷冷道:「這是可以通行范陽、平盧、河東三鎮所有關卡的腰牌,以及蓬山附近的地圖和周圍的兵力駐防圖。往南撤離的安全線路圖上已經標註出來,這是你們唯一的機會,就看你們有沒有那個膽量和運氣。」說完他轉身就走,杜剛伸手想要阻攔,任天翔已喝道:「讓他走!」
杜剛只得收回手,悻悻地目送這辛乙傲然而去。諸剛忍不住問:「公子為何要放他走?」「因為他說的句句屬實。」任天翔嘆了口氣,「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何背叛安祿山,但卻知道這確實是個千載難逢的機會。」
「萬一要是陷阱呢?」諸剛遲疑道。「如果他要想對我們不利,何不直接帶兵包圍這裡?」任天翔沉吟道,「我想不出他饒那麼大個圈來坑我們的理由,所以我決定賭上一把。」
眾人交換了一個眼神,齊齊道:「願遵鉅子號令!」
任天翔掉頭道:「好!我們就仔細來研究下這張地圖。」「停!」隨行的侍從一聲高喝,五百多名騎手應聲而停。安祿山從漫天塵土中抬起頭來,望向前方那座並不巍峨險峻的山巒,眼中閃過一絲柔光。
蓬山在幽州數百里之外,是一座僅數百丈高的小山。山勢雖然不算高險崎嶇,但重巒疊嶂綿延數百里,卻算得上是幽燕之地的一處名勝。蓬山老母修行之處就在主峰半山腰的猿王洞,相傳洞中曾有一群猿猴出沒,不過在蓬山老母三十年前看上這處風水寶地,將之作為薩滿教聖壇後,那群猿猴遍銷聲匿跡,從此猿王洞就只剩下一個名字,再沒有猿猴。而蓬山,也就成為了薩滿教的聖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