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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捕 40(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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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祿山擺擺手,侍從立刻高呼:「下馬,紮營!」

五百多名兵將應聲下馬,在蓬山前駐足安營,而安祿山則帶著六名隨行侍從,縱馬登山而上,直奔接近主峰山巔的猿王洞。翻過兩道山樑,山勢漸漸崎嶇,戰馬僅能吃力地緩步而行。幾名侍從翻身下馬,將馬留在一個山谷中,僅護著安祿山的馬沿山而上。

前方出現了一條清澈的小溪,戰馬不禁發出一聲歡嘶,幾名侍從也都加快了步伐。長途奔行後眾人早已一身臭汗,嗓子冒煙,能痛痛快快洗個臉,那是旅途中難得的享受。

來到溪水邊,幾名侍從先將安祿山扶下馬,又奉上新裝灌了溪水的羊皮袋,先伺候主子喝過後,這才開懷暢飲。出發前灌的水時間一長難免有點異味,自然不及這新鮮的溪水甘甜可口。

幾個人喝夠歇好,伺候安祿山上馬繼續前行,走出沒幾步,突見前方山道中央,一個富家公子模樣的年輕人,正氣定神閒地負手而立,擋住了眾人的去路。走在最前面的侍從正要喝問,卻聽對方搶先喝道:「安祿山接旨!」安祿山嚇了一跳,本能要翻身下馬,跪地接旨,突然想起這是自己的地盤,而且對方手中空無一物,哪來的聖旨?跟著他就看清了對方的模樣,不禁一愣:「是任大人!」

任天翔一本正經地喝道:「范陽節度使安祿山,還不快跪下接旨?」

安祿山在最初的驚詫過去後,心中已平定下來,啞然笑問:「任大人這是在鬧什麼玄虛?聖旨在哪裡?拿出來我看看?」任天翔正色喝道:「安祿山。聖上召你進京,你卻託病推辭,所以聖上特令任某前來探病。若果安大人真病得臥床不起,那就罷了,若是欺君罔上,那就捉拿進京。我看安將軍滿面紅光,步履矯健,哪是有病的樣子?既然如此,那就隨我進京向聖上請罪吧。」

安祿山饒有興趣地打量著任天翔,就像在看一個小孩在大人面前吹牛。他撫這頷下短髯呵呵笑問:「任大人要拿我?不知是憑什麼?」

任天翔沒有回答,卻是抬手一揮,就聽四周風聲拂動,幾道人影已從藏身處閃身而出,將安祿山一行包圍在中央。安祿山雖然有點意外,卻並不擔心,他對自己幾名心腹侍從的武功頗有信心,何況這裡是薩滿教聖地,只要自己的人能堅持片刻,薩滿教的弟子必定會聞聲趕來救援。所以他一點不急,只是饒有興趣地等著任天翔表演。

任天翔似乎也不著急,並沒有下令動手。安祿山有些奇怪,笑問:「你還有伏兵?」任天翔搖頭:「沒有。」

「那你還在等什麼?」「我在等藥性發作。」

話音剛落,安祿山突然感覺頭*目一陣暈眩,差點從馬鞍上摔了下來,他心中一驚,跟著立刻醒*悟,勃然變sè道:「那溪水……那溪水被你們下了dúyào?」「從上游算著時間,源源不斷地*下*yào。」任天翔嘴邊泛起得意的微笑,「不過不是dúyào,只是讓你們昏迷片刻的蒙*汗*yào。」

像是在驗證任天翔的話,一名水喝得最多的侍從,已經無聲摔倒。安祿山見狀心神大亂,掉轉馬頭疾呼:「快走!」話音未落,任俠、小川等人已先後出手,幾名侍從武功原本就跟他們有點差距,加上蒙*汗*yào的作用,哪裡還抵擋得住?片刻間就被盡數打*倒。

「任兄弟,不知皇上給了你什麼好處?為兄可以加倍給你!」安祿山換了付面孔,陪著笑臉軟語央qiú。頭暈目眩的感覺越來越強烈,他已是在勉力支撐。突然想起這小子最是好sè,他急忙道,「你不是喜歡我女兒秀貞嗎?我可以將她嫁給你,你看怎麼樣?」

任天翔一怔,冷笑道:「你以為美*人計就可以打動我?」安祿山急道:「現在秀貞跟馬師yé走得很近,你要再猶豫,她可就嫁給馬師yé了!」

任天翔又是一怔,跟著立刻對一旁的杜剛示意:「能不能讓他閉嘴?」杜剛揮手在安祿山脖子上一斬,終於令他徹底昏了過去。與此同時,任俠等人已將幾名中了蒙*汗*yào的侍從,閉住xué*道zàng入密林深處的洞*xué,並將打鬥的痕跡盡數抹去,相信短時間內,不會有人能找到他們。

見眾人已將四周恢復了原狀,任天翔立刻揮手下令:「撤!」

蓬山南麓的另一條路上,一輛窗簾緊閉的馬車和幾匹馬早已等在那裡,見任天翔等人終於出現在山道上,小薇連忙將車趕過去接應。就見諸剛和任俠將抬著的安祿山扔到車上。任天翔跳上馬車,向眾人一揮手:「走!」

馬車向南疾駛,車中,任天翔在任俠的幫助下剝去安祿山的衣衫,換上一身粗布衣服,連靴子鞋帽也全部換過。接著任俠拔出一柄寒光閃閃的匕首,將安祿山修剪整齊的髯須全部剃盡,然後又在他臉上抹上泥土汙垢。經過這一番喬裝打扮,相信就是他親孃老子,匆忙間也未必認得出來。

忙完這一切,任天翔終於舒了口長氣,緊張的心情也鬆弛下來。按計劃眾人將安祿山假扮成重病求醫的老人,小薇與任天翔則扮他的兒女、其餘幾人則是隨行的車伕和僕傭。只要趕在安祿山失蹤的訊息傳到范陽、平盧、河東三鎮關卡之前,憑著那塊可通行三鎮的腰牌,相信可以矇混過關。

馬車粼粼而行,任天翔聽著車行聲在閉目養神。他神情雖平靜鬆弛,心神卻如車軸在高速旋轉。順利!太順利了!順利得令人恍如夢中!但他心中卻始終有一絲不安,是隨著時間的流逝,他心中這種不安越發強烈。

「停!」他終於鑽出馬車,讓諸剛停車。

眾人不解地勒馬停了下來,就見任天翔若有所思地望向前方,突然沒來由地來了句:「我們不能照辛乙的路線走。」「為什麼?」諸剛十分奇怪,忍不住問,「他沒有騙我們,到目前為止我們一切都進展得相當順利,沒有理由懷疑他給我們畫下的撤離線路。」「是啊!」杜剛也皺眉道,「公子不是說哪個契丹人可以信賴麼?為何現在又突然變卦?」

任天翔若有所思地自語道:「辛乙沒有騙我們,但是我懷疑他也是被人所騙。」見眾人都有些不解,任天翔耐心解釋道「以我們對辛乙的瞭解,他也許會因某種特別的原因背叛安祿山,但絕不會想出如此周密的計劃,就連撤離的路線都給我們畫了出來,地圖腰牌也準備的妥妥當當。」

幾個人被任天翔這一提醒,頓時有所覺悟。諸剛遲疑道:「公子懷疑辛乙背後是馬公子在指使?那他這樣做究竟是為了什麼?」

「我不知道。」任天翔皺眉道,「但是我堅信,他這樣做一定有特別的原因,而這個原因決不是要幫我們秘密抓捕安祿山。」

眾人面面相覷,暗自為司馬瑜的詭詐吃驚。就見任天翔遙望天邊,微微笑道:「雖然我不知道他的企圖,但只要我們不照他的計劃走,也許就能將計就計,將安祿山帶回長安。」

「公子好像已有對策?」看到任天翔嘴邊那熟悉的微笑,諸剛也不由會心一笑。

任天翔拿出地圖展開,指向地圖道:「現在我們在這裡,按計劃我們該一路往南直奔翼州。不過現在我們計劃要變一變,暫時分成兩路,一路依舊照計劃去翼州,另一路則往西去朔州方向。」

眾人先是有些茫然,跟著就若有所思地點頭,諸剛頷首笑道:「公子是想讓人依舊趕著空車照計劃往南走,儘量拖延麻痺司馬公子,而自己則帶著安祿山往西,繞道朔州回長安?」見任天翔點了點頭,諸剛慨然道,「那這路佯兵就交給我來扮演,我是青州人,對這一帶比較熟悉,遇到盤查也好交代。你們隨公子走朔州,希望不久後我們在長安會合。」

「那就有勞諸兄了!」任天翔交代了幾句,然後與諸剛揮手道別。

數十快騎激起漫天的塵土,遮蔽了黃昏時分西天將沉末的夕陽。諸剛急忙將馬車趕到一旁,讓開道路。就見十名騎士或牽著狗或牽鷹,一路疾馳而來,打頭是個身材壯實的年輕將領,面目粗豪眼神陰鷙,一身玄黑大氅更讓他增添了幾分煞氣。緊隨年輕胡將身後的,是個滿身火紅的獵裝胡女,正衝那胡將輕喝:「二哥你慢點,馬先生身上有傷。」那胡將哈哈笑道:「我看你這麼心疼馬先生,不如早點嫁給他算了,免得牽腸掛肚。」

在那胡女身後,是個眉目清秀,溫文爾雅的青衫書生。諸剛遠遠就認出那是司馬瑜和安秀貞,雖然領頭的胡將從來沒見過,但聽安秀貞對他的稱呼,也猜到那是安祿山另一個兒子安慶緒。諸剛趕緊壓下頭上的斗笠低頭避讓,心中暗自佩服任天翔有如神助的預料。

「等一下。」眾騎手經過馬車時,司馬瑜突然勒馬停了下來。領頭的安慶緒皺眉回頭問:「先生這麼了?」

司馬瑜沒有看到諸剛的臉,因此並未認出對方,只道:「查查那輛車。」兩個兵卒應聲上前,掀開車簾看了看,跟著又盤問了諸剛幾句,然後回來稟報:「車是空的,車伕是青州商販,前日送貨到幽州剛回來,沒什麼問題。」

司馬瑜若有所思地點點頭,似乎並未感到意外。眾人繼續前行,片刻後就見蓬山已然在望,安慶緒在山前勒馬回頭道:「這裡就是蓬山了,天色已晚,我在山腳紮營,等你們回來。」

「二哥不隨我們去拜望奶奶?」安秀貞忙問。「我就不去了。」安慶緒縮縮脖子,「那老巫婆每次都沒好臉色給我看,我何必自討沒趣?你們去,我在這等你們。」

話音剛落,就聽前方山道上馬蹄聲響,幾名騎手氣喘吁吁地從山上疾馳下來。安慶緒認出那是父親的親兵,連忙喝問:「哈爾託,你們慌慌張張地作甚?」那個叫哈爾託的小頭目連忙翻身下馬,跪地拜道:「少將軍在上,我們是隨安將軍前來迎接聖母,誰知安將軍去了幾乎一整天,至今也沒見回來,這在以前還從未有過。所以小人派人到薩滿教詢問,哪知他們全說沒見到過將軍,小人無奈,只得滿山搜尋。」

「找到沒有?」安慶緒急忙問。「還沒有。」哈爾託趕忙叩首道,「我們已將全山搜了個遍,至今沒有發現任何線索。只在後山發現了兩道車轍印,所以一路追蹤而來。」

「你們不用再追了,快帶我去安將軍上山的路線。」司馬瑜急忙道。片刻後他開始沿著安祿山行進的線路登山,沒多久就找到了藏在密林深處那幾個昏迷不醒的侍從。

安慶宗忙令人將幾人救醒,然後抓著一個侍從脖子喝問:「怎麼回事?將軍你?」幾個侍從將被人下藥迷倒的經過草草說了一遍,安慶緒大急,喝道:「快通令全軍追擊,決不能讓將軍落到朝廷手裡。」

「不可!」司馬瑜急忙道,「將軍失蹤,一旦訊息傳出去,定會全軍震動。在如今這非常時期,必會動搖軍心。」

安慶緒想了想,低聲問:「先生有何指教?」司馬瑜沉吟道:「將軍失蹤的訊息萬不可洩露,先將這幾個侍從控制起來,然後向薩滿教求助,請他們秘密追蹤將軍的下落。」

安慶緒點點頭:「先生言之有理,我們這就去猿王洞,向聖母求助。」

三人將幾名侍從帶在身旁,交由安慶緒的親兵控制,然後直奔薩滿教總壇所在的猿王洞。片刻就聽羯鼓在山中震響,狼煙在山巔沖天而起,那是薩滿教召集同門的訊號,無數薩滿弟子從四面八方趕來,聚集到猿王洞前,聽薩滿教蓬山老母訓示。

一陣「咿咿呀呀」的祈禱之後,一個蒼老嘶啞是聲音從猿王洞中傳出,像厲鬼的嘯叫在山谷中森然迴盪:「有來自長安的奸人侵入薩滿聖地,盜走了聖教歷代相傳的聖物。傳令多有弟子去將他們追回來,所有敵人統統格殺勿論。」眾薩滿弟子轟然答應,開始分頭追蹤。

「我也要去!」安秀貞在人叢中自語,見身旁司馬瑜似乎並無焦慮,她嗔道,「我爹爹失蹤,你好像一點也不擔心?」司馬瑜強笑道:「我擔心不擔心?只是擔心有什麼用?現在我們最需要的是冷靜。」

「冷靜?光知道冷靜?」安秀貞跺足道,「你難道就沒有一點主意?」司馬瑜示意安秀貞稍安勿躁,然後對安慶緒低聲道:「少將軍先令部卒封鎖訊息,然後派人去范陽秘密調集人手,要最值得信賴的心腹高手。」

安慶緒點點頭,立刻照司馬瑜意思吩咐下去。後半夜,包括辛丑、辛乙在內的十幾名武士和上千名精銳親兵,從幽州匆匆趕到蓬山,司馬瑜鋪開地圖,指向幾條通往朔方的道路吩咐:「南去的道路已經封鎖,往北往東俱是薩滿教的地盤,遍佈薩滿教的眼線,現在他們最可能是西去朔州,因此大家可分頭往西去追,我與少將軍率大軍隨後接應。」

眾人轟然答應,司馬瑜抬頭望向辛乙,就見對方心領神會地微微點了點頭。司馬瑜嘴角閃過一絲滿意的微笑,正色下令:「出發!」

十幾名武士分成幾路,連夜向西追蹤。在他們之後,安慶緒與司馬瑜率上千精銳騎手,猶如拉網般向西搜尋前進,同時封鎖西去關卡的命令也以加急快馬全速送出,一場大追蹤悄然拉開了序幕。

朔風獵獵,捲起漫天風沙,模糊了遠方的界限,也讓天宇變得如大地一樣暗淡昏黃。這就是朔方,戈壁與黃沙交替出現的廣袤世界,偶爾的一片翠色綠洲,都如仙人遺落凡間的寶石一樣珍稀。

已經逃離蓬山三天半,憑著辛乙所給的那面通關腰牌,任天翔等人終於通過最後一道關卡進入沙漠。這三天來,一行人馬不停蹄夜不曾眠,總算搶在范陽封鎖令到達前逃離險地,此時眾人早已筋疲力竭,就連一路都在懇求、威脅、央告的安祿山,現在也飢渴睏乏,無奈而疲憊地閉上了嘴。

就在這時,他們看到了立在不遠處的沙丘上那一根骷髏頭的細長藤杖,就像是從天而降的魔物,突兀地出現在漫漫黃塵之中,煥發著一種詭異而妖魅的氣息。

安祿山本已絕望的眼神陡然煥發出希望之光,掙扎著想要呼喊,誰知這幾天來不眠不休的奔波勞頓,加上前所未有的擔憂和驚嚇,已使他的嗓子徹底嘶啞,只能發出一種類似野獸般的嘶鳴。任天翔扳過他的頭問:「你認識那根哭喪棒?什麼來歷?」安祿山的嘴在張合,發出一種近乎耳語般的嘶啞聲。雖然聽不清他在說什麼,但從口型任天翔讀懂了他的意思——你們死定了,一個也跑不了。

任天翔一聲冷哼:「我們就是死,也必定先殺了你,所以你最好別得意得太早。」安祿山臉上一陣陰晴不定,跟著又努力張合著嘴唇用「啞語」告訴任天翔——放了我,我讓他放你們走。我們無冤無仇,何必為了那個昏君一道沒來由的口諭,拼個兩敗俱傷,魚死網破?

「少廢話,他究竟是誰?」任天翔說著拿出水袋,揚起脖子灌了一大口,見安祿山兩眼放光直舔嘴唇,他靈機一動,把水袋湊到他嘴邊,稍稍潤了潤他乾裂的嘴唇,然後再問,「告訴我他是誰?說了給你水喝。」

渴極的人喝到一口水,反而感覺更渴。安祿山略一遲疑,努力發出了一點聲音:「那是薩滿教第一上師、月魔蒼魅的隨身法器白骨骷髏杖,它出現的地方意味著死亡,死亡、還是死亡。」「月魔蒼魅?」任天翔皺起眉頭,「名號倒是挺唬人,白骨骷髏杖?骷髏我看到了,白骨又在哪裡……」任天翔突然住口,因為他終於看到了白骨。藤杖頂端那個只有拳頭大小的白色骷髏,原以為是由藤蔓雕刻而成,直到現在他才看清,那是一個嬰兒的頭骨,不知經過怎樣的處理,已與藤杖結成了一體。

「放了我。」看到任天翔勃然變色安祿山頓時多了幾分信心,綿裡藏針地威脅道,「月魔蒼魅是北方薩滿教第一嗜血殺神,就連家母對他也畏懼三分。趁他現在還未現身,你們放了我快走,我會求他放過你們。」「閉嘴!」任天翔一面觀察著藤杖周圍的情形,一面向小薇示意,讓她看好安祿山。雖然他還沒有看到任何人影,但那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卻已清晰地出現在了周圍。

不用任天翔吩咐,杜剛、任俠、小川三人已握住兵刃緩緩逼近那根骷髏杖。杜剛率先喝道:「什麼人在故弄玄虛?有本事現身出來!」

四周中除了嗚嗚的風聲,就只有漫天飛舞的黃沙。眾人等了半響不見動靜,心絃正待放鬆,突聽任天翔一聲輕呼:「留意腳下!」話音剛落,就見杜剛腳下黃沙突然揚起,一道黑影從浮沙中沖天而出。杜剛幸虧先聽到任天翔的提醒,稍微提前了剎那跳開了半步,但終究未能避過突如其來的連環閃擊,勉強以唐手護住了下陰要害,小腿及腹部卻被由上而下的快拳連環擊中,頓時像個稻草人般跌了出數丈。那黑影還想乘勝追擊,卻聽後方風聲微動,一柄快劍已然悄然刺到,速度驚人。

那黑影沒有回頭,鬼魅般倏然向前疾行三步,以他往日經驗,三步之內就能避開後方任何偷襲,但不承想腦後那劍速度驚人,一劍落空緊接著又是一劍刺出,每一劍之間連綿不絕,幾無空隙,逼得他一連奔出十餘步,直到拔出黃沙中的骷髏杖反手回擊,才總算逼得對方回劍相格。就聽「叮」一聲輕響,黑影已順勢回頭,脫口讚了聲:「好劍法!」

任俠收劍而立,心中暗自吃驚,他方才趁對方襲擊杜剛時悄然出手,以他出劍的速度加上又是由後方偷襲,這種情形下依然被對方躲開,那對方豈不比自己更為迅速?任俠長這麼大還從來沒遇到過比自己更快的人,心中震驚可想而知。

風勢漸弱,漫天的沙塵稍稍稀薄了一點,但見塵土飛揚的朔風之中,一個長髮披肩,黑衣如魅的老者手執藤杖蕭然而立,風沙拂動著他的衣袂,使他的身影看起來就像是一道不真實的幻影。

老者渾身瘦削無肉,臉上更是乾癟得就像一層黑皮包裹著的骷髏,加上手中所執那條白骨骷髏杖,讓他看起來就如同來自另一個世界的妖魔。

「月魔蒼魅?」任天翔明知顧問,同時以「心術」不斷觀察判斷跟前這個可怕的對手。方才若非他先一步發現杜剛腳下沙土中那微不可查的異動,只怕杜剛已遭毒手。老者微微頷首,沒有理會與之對峙的任俠,卻仔細打量了任天翔一眼,蕭然道:「即知是老夫,還不快逃命?」老者帶有明顯的異族口音,聽著讓人忍不住發笑。但現在沒有一個人笑得出來,方才他雖佔了偷襲之利,但轉瞬間傷杜剛退任俠,已證明他的武功明顯比二人高出一籌,這對極其自負的墨門墨士來說,簡直是難以想象的遭遇。

「你並沒有把握殺了我們,又何必故作自信?」任天翔突然笑了起來,他已經看到了老者自己都未意識的隱思,「你要真有十足把握,又何必藏在沙中,以你那跟哭喪棒吸引我們目光,卻從沙中偷襲。」任天翔長長嘆了口氣。「你的武功已經極高,只可惜膽子越來越小,你方才若是膽子稍微大一點點,出手更乾脆決絕一點,我就算再開口提醒,只怕也救不了同伴的性命。」

蒼魅眼中閃過一絲驚詫,跟著嘿嘿一笑:「既然說我膽小,那你們就一起上吧,看能不能嚇走老夫。」

方才蒼魅出手很快,但任天翔依然看清了他的出手軌跡,並從中發現了他可能的弱點。聽他挑戰,任天翔忙對任俠低聲道:「這骷髏頭最怕受傷,出手總是留有餘力,也許這就是他最大的弱點。」任俠心領神會地點點頭,突然一劍直擊蒼魅握杖的手。他不攻其要害卻只攻其手,那是因為對方速度太快,若不搶先限制其兵刃的發揮,只怕就更沒有任何機會。

蒼魅果然收杖後退,身形越來越快,任俠經長途跋涉,早已精疲力竭,方才勉力出劍,已經耗盡了他大半力量,再追不上蒼魅迅若鬼魅的身形。他腳下剛緩下來,蒼魅立刻反身殺回,骷髏杖直點任俠頭頂。那骷髏不知經過怎樣的處理,任俠連擋兩劍也沒損骷髏分毫,反而被骷髏震得手臂發麻,胸口血氣上湧,已然有體虛脫力的跡象。

任天翔看出任俠力竭,急忙出言指點:「退!兌位!」

兌位是八卦方位,練過武的人中原人大多都知道。任俠立刻往身後兌位退去,就見蒼魅杖勢大盛,鋪天蓋地追擊而來,二人一進一退十餘步,任俠左支右絀十分狼狽,而蒼魅杖勢卻越來越快,令任俠越來越難以招架。就在這時,突聽任天翔陡然一聲厲喝:「斷喉刺!霹靂斬!」斷喉刺是忍劍中的招數,而霹靂斬卻是唐手中的霸道殺招,根本不可能同時使出。不過任俠已對任天翔有了完全的信賴,毫不猶豫一劍刺出,目標直指蒼魅咽喉,正是忍劍中凌厲無匹的「斷喉刺」。這一劍不留後路,完全是兩敗俱傷的打法,令蒼魅也不得不後退避讓,不過他在後退之時也不忘出招反擊,骷髏杖當頭下擊,任俠雖避開了頭頂要害,但肩上依舊吃了一記重擊,一個踉蹌差點跪倒。幾乎同時,就聽杜剛一聲斷喝,一掌暴然出擊,正是唐手中的霹靂斬!原來蒼魅被任俠的斷喉刺逼得後退之時,剛好退到杜剛的攻擊範圍內,杜剛雖然小腿已傷,行動不便,不過手上卻沒有問題,這一掌蓄勢已久,隱然有開碑裂石之力。

蒼魅吃了一驚,急切間來不及避讓,只得沉肩硬受了杜剛一擊,一個踉蹌差點摔倒,黑漆漆的臉上泛起一陣紅潮。杜剛一招得手正要趁勝追擊,無奈腳下無力,終究還是慢了一步。

「好拳法!」蒼魅嘿嘿一笑,雖然那一記霹靂斬打得他氣血翻滾,但憑他深厚的功力,稍一調息便無大礙。他將目光轉向了任天翔,依然看出任天翔對他的威脅。

見蒼魅片刻間便若無其事,任天翔暗叫一聲可惜。遙見蒼魅深邃的眼窩中射出的寒光,他立刻猜到了對方的企圖。但對方速度實在太快,不等他呼救,那柄骷髏杖已如閃電刺到,這一次是鋒利如槍的杖柄,顯然是要一擊致命。

任天翔眼睜睜看著寒光閃閃的權柄向自己心臟刺到,甚至能想到它後續的可能變化,但身體卻來不及做出任何反應。他的目速、腦速雖然遠勝常人,奈何身體跟不上大腦的速度,只能眼睜睜看著杖柄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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