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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間 85-86(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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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著樸固懷恩毅然離去的背影,魚朝恩眼中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他知道樸固懷恩大軍一動,李光弼決不會袖手不管,他的固守戰略將無法再堅持,整個唐軍都將被樸固懷恩調動。

當清晨第一縷陽光出現在地平線盡頭,兩萬溯方精銳在樸固懷恩率領下開關而出,氣勢洶洶直逼敵陣。樸固懷恩敢在魚朝恩支援下擅自動兵,除了立功心切,還因為他所率的兩萬兵馬,乃是溯方軍中戰鬥力最強的精銳,即使當年面對橫掃天下的范陽鐵騎,依然佔盡優勢。

現在范陽精銳早已在多年戰爭中損耗殆盡,如今史思明手下的兵馬,已無法與安祿山當年相提並論,而且叛軍勞師遠征又長久不克,難免心生思鄉之念,有探子回報叛軍兵卒已有小半逃亡,也正因為有這些有利條件,樸固懷恩才敢率軍主動出擊。

聽到樸固懷恩已率軍出城,李光弼氣得目瞪口呆,急忙令人將他追回,誰知樸固懷恩有魚朝恩撐腰,對李光弼的命令置若罔聞。而且他已率軍攻入叛軍營寨,果然不出所料,叛軍營寨大半已空,溯方軍如入無人之境,而叛軍早已望風披靡,狼狽而逃。

戰鬥比想象中還要順利,樸固懷恩意氣風發,立刻率軍追擊,欲一鼓作氣收復洛陽,李光弼無奈,只得率軍隨後接應,誰知大軍不出百里,就見叛軍兵馬如潮水般四下合圍,如狼群般將數萬溯方軍團團包圍,哪裡還有半分疲態?就見敵陣中一青衫文士在高處揮旗指揮,叛軍猶如預先知道唐軍的排程和突圍方向,激戰一日,唐軍損失慘重,直到天黑後唐軍才借夜色掩護突圍而出。李光弼清點人馬,數萬溯方精銳幾乎損失殆盡,剩下的殘兵再無力守衛河陽,他只得率軍撤往潼關。訊息傳到長安,朝廷上下一片惶恐,似乎又看到了當年長安淪陷的慘狀。

就在滿朝文武惶惶不可終日之時,一封密函由義安堂堂主季如風親自送到了李泌手中。看到這封來自前線的密函,李泌心情輕鬆下來,不過他還是會有些不放心地問:「任公子近況可好?」

季如風點點頭:「公子已取得史朝義信任,留在他身邊出任幕僚。史朝義能夠勢如破竹一直殺到洛陽,多虧了先生照公子計劃暗中排程,故意示敵以弱,讓史朝義以為這是公子用兵如神,因而對他言聽計從。現在史朝義將率先鋒進攻陝郡,是時候進行第二階段的計劃了。」

李泌點點頭,從隱秘處拿出一紙密函,遞給季如風道:「這是聖上給陝郡守將衛伯玉的密函,憑它可指揮陝郡守軍。還請先生即刻動身去陝郡,依任公子之際行事。」

季如風忙接過密詔,對李泌一拜:「季某這就去陝郡,一定不辱使命!」

陝郡並非是通往潼關的必由之路,不過它處在潼關東北方,如果史思明要想放手進攻潼關,必須先拔除身後這個釘子。得知守衛陝郡的是名不經傳的衛伯玉,史思明便令史朝義為先鋒,先行帶兵取下陝郡,而他則率大軍緩緩向潼關進發,以便在決戰之前讓大軍作短暫的休整。

「我表現的機會終於來了!」史朝義領得將令,不禁興致勃勃地對任天翔道:「陝郡的戰略地位僅次於潼關,若能拿下陝郡,進而一鼓作氣拿下潼關,我在軍中的地位便無可撼動,就是父皇也不能罔顧軍心廢長立幼了。」

任天翔臉上卻殊無喜色,眼中甚至有一種從未有過的怪異神情。史朝義不由問道:「咱們立功的機會就在眼前,你不為我高興?」

「高興,當然高興。」任天翔強作笑顏,不過明顯是在敷衍。史朝義見狀不悅道:「你有事瞞著我?什麼事?」

任天翔似乎不願提及,但架不住史朝義一再追問,他只得拿出一封信函,澀聲道:「范陽有信到,是安小姐的信。我不敢讓殿下知曉,是怕……」

史朝義一把奪過信函,仔細一看果然是安秀貞親筆。他連忙展信細讀,臉上神情漸漸從欣喜轉為憤怒,最後氣得渾身發抖,切齒怒罵:「史朝清這混蛋!老子在前方浴血奮戰,他卻在後方強姦我的女人……」

「是咱們的女人。」任天翔小聲提醒。

「老子這就帶兵殺回范陽,閹了這個王八蛋!」史朝義說著拔劍而出,厲聲高呼:「來人,集結部隊,殺回范陽!」

應聲而入的小校愣了一愣,以為自己聽錯了,小聲問:「殿下,你是說……殺回范陽?」

史朝義一劍削去了他的耳朵,罵道:「你聾了嗎?還要老子再說一遍?」

那小校不敢爭辯,捂著耳朵匆忙而去。史朝義還不解氣,提劍對帳中傢什一通亂砍。任天翔待他怒氣稍平,這才按住他的劍柄道:「殿下息怒,你要闖大禍了。」

見史朝義漸漸冷靜下來,任天翔這才提醒道:「殿下若敢率軍回范陽,只怕不出百里就會被聖上追上,到那時殿下如何解釋?」

史朝義心知擅自撤軍就是動搖軍心,按軍令當斬,他方才不過是一時憤怒口不擇言,現在冷靜一想不禁一陣後怕,別說擅自撤軍,就是這樣的言語傳到父皇耳中,自己只怕都脫不了干係。他心中一寒,連忙對帳外高呼:「來人,快將方才那道命令追回來!」

可惜已經晚了,就見無數將士已在帳外**,眾人臉上均有種種疑惑和不解,不少將領更是竊竊私語,都不知殿下這道命令是何用意。方才那傳令的小校更是在帳外高呼:「稟殿下,部隊已集結完備,請殿下下令。」

史朝義避在帳中不敢露面,六神無主地望向任天翔道:「怎麼辦?」

任天翔無奈嘆了口氣,低聲道:「看來殿下得犧牲一個人了。」

史朝義心中一動,眼中閃過一絲厲色,微微點了點頭。他心有不甘地望向范陽方向,恨恨道:「那安小姐怎麼辦?難道咱們就這樣罷手不成?」

任天翔沉吟道:「殿下要想搶回安小姐,為今之計只有先拿下陝郡,攻下潼關,直搗長安。待立下這天大的功勞,殿下再開口向你父皇要安小姐,到那時憑殿下的功勞,就是你父皇也不得不答應。」

史朝義想了片刻,毅然道:「好!咱們即刻出發,連夜進攻陝郡!」

大步來到帳外,史朝義對眾將高聲下令:「連夜向陝郡進發,務必在天亮前趕到城下。」

眾將又是一愣,紛紛問:「殿下不是要率軍回范陽麼?這是怎麼回事?」

史朝義喝道:「誰說我要率軍回范陽?」

眾將盡皆望向方才傳令的小校,那小校剛包紮的傷口又深處絲絲血跡,見眾人都望著自己,他急忙對史朝義道:「方才殿下要我傳令諸將集結部隊,回師范陽,卑職不敢有絲毫耽擱,立刻就將殿下的命令傳達下去。」

史朝義面色一寒,喝道:「我要你集結部隊,直襲陝郡,誰要你傳令回師范陽?你誤傳將令,動搖軍心,我留這等廢物還有何用?」說到這他徒然一聲高喊,「來人,將這個動搖軍心的傢伙拖出去砍了!」

那小校嚇得軟倒在地,急忙爭辯:「方才殿下親口下令,小人一字不差向眾將傳達,殿下怎可翻臉不認?冤殺小人?」

沒想到這小校如此愚蠢,臨死不知改口,史朝義就算有饒他之心,到現在也不得不殺了。見刀斧手還在等待,他不禁怒道:「還等什麼?莫非是想與他同罪?」

刀斧手不敢再慢,連忙將那小校架了出去,沒多久那小校的腦袋就裝在托盤中遞到史朝義面前。史朝義擺手示意刀斧手退下,然後對眾將士高聲道:「誰再敢胡言亂語動搖軍心,這就是下場。」

見眾將士不敢再有任何疑問,史朝義滿意地點點頭,拔劍向陝郡方向一指:「立刻向陝郡進發,務必在天亮前趕到城下,一鼓作氣拿下陝郡!」

眾將齊聲應若,紛紛登上馬鞍,大軍如滾滾洪流,連夜向陝郡進發。就在史朝義率大軍直撲陝郡之時,陝郡守將衛伯玉已率軍提前在通往陝郡的必經之路上埋伏下來,不過他心中還是有些忐忑不安,看看天色將明,叛軍依然沒有露面,他不禁低聲問身旁的季如風道:「先生的情報是不是有誤?你怎知叛軍先鋒今晚一定會來?」

季如風神情如老僧入定,雙目半開半合,懶懶道:「衛將軍儘管耐心等待,不必心急。」

見老者對自己愛理不理的樣子,衛伯玉恨不得一巴掌搧在他臉上,但對方不僅有李泌的親筆書信,還有聖上的密詔,有權指揮排程陝郡所有兵馬,他只得將這想法壓在心底,悻悻地退到一旁,看著天上的星星發愣。

突然,一個伏地監聽的小校低聲輕呼:「將軍快聽!」

衛伯玉忙伏地細聽,立刻聽到了隱約的馬蹄聲,正以極快的速度向唐軍埋伏之地接近,從其馬蹄聲的密集程度來看,應是一支規模不小的騎兵部隊。衛伯玉大喜,忙對埋伏的將士下令:「箭上弦,刀出鞘,準備戰鬥!」

藉著濛濛月色,就見一彪人馬猶如黑暗中移動的長蛇,漸漸進入了唐軍埋伏之地。衛伯玉待對方大半進入埋伏,立刻揮刀下令:「放箭!」

林中突然想起密集的破空聲,猶如死神的呼嘯撲面而來,走在前方的數十名騎兵應聲落馬,後面的人馬卻還不知前方的變故,在黑暗中繼續前進,與負傷逃回的戰馬撞在了一起,隊伍一時亂作一團。

史朝義雖然立功心切連夜冒進,但畢竟經歷戰陣經驗豐富,非尋常無能之輩可比。聽得兩側密林中傳出的密集破空聲,再借著月光看清道路兩旁的地形,他立刻高呼:「有埋伏,快退!」

不知黑暗中有多少敵人,史朝義不敢戀戰,忙帶兵退出數十里。見敵軍沒有追來,他這才立住陣腳清點人數,損失雖然不大,但這是他從鄴城出兵以來遭遇過的第一個敗仗,他不禁遙指陝郡方向,恨恨喝道:「明日一早拿下陝郡,我必殺衛伯玉報仇!」

唐軍陣中,衛伯玉見叛軍果然中伏,不禁對季如風佩服得五體投地,不等戰鬥結束,便來到季如風面前,欣然道:「先生料敵如神,咱們果然打了一個漂亮的埋伏,現在將士們正準備乘勝追擊,以消滅更多叛軍。」

「收兵!」季如風淡淡道,「回陝郡。」

「收兵?為什麼要收兵?」衛伯玉有些奇怪,「叛軍不熟悉地形,且現在天色未明,正是咱們大顯身手的時候。」

「立刻收兵,咱們在陝郡城下再設一個埋伏。」季如風沒做更多的解釋。衛伯玉呆了一呆,心中又生出搧他嘴巴的衝動,不過想起他手中的密詔,衛伯玉只得對隨從下令:「傳令下去,立刻收兵回城。」

黎明時分,史朝義率數萬先鋒來到陝郡城下,誰知正要組織攻城,衛伯玉已率唐軍從身後殺到,打了他後軍一個措手不及。雖然人馬損失不大,但攻城器械卻大半被唐軍燒燬,史朝義攻下陝郡的願望徹底落空。

不過史朝義並不氣餒,立刻令人伐木重造雲梯,忙活數日雲梯剛剛造好,卻被唐軍夜襲營寨,將所有新造的攻城器盡數燒燬。唐軍有如神助,總是能明察史朝義的每一步計劃,並預先進行破壞和打擊。史朝義自鄴城出兵以來,還從未遇到過如此難纏的對手,原本準備三天打下陝郡,誰知拖延半月卻還沒來得及正式攻城。這時史思明的大軍已抵達潼關城下,見史朝義還對陝郡速手無策,史思明只得親率一支精銳趕來增援。

史朝義見父皇親至,連忙帶隨從前去接駕,誰知剛一見面,便遭到父皇劈頭蓋臉一頓臭罵:「朕給你的是范陽最精銳的部隊,人數是陝郡守軍的數倍,那衛伯玉更是名不經傳,你卻連他一根毛都沒摸著,簡直是丟盡了咱們老史家的顏面。你數萬精銳被小小陝郡擋在城外,還有何面目見朕?」

史朝義不敢爭辯,只得小聲囁嚅道:「孩兒再去攻城,不拿下陝郡誓不罷休!」

史思明一聲冷哼,淡淡問:「聽說你曾有心率軍回范陽,欲與你兄弟爭那太子之位。你從鄴城打到洛陽,一路勢如破竹,幾乎如入無人之境,卻在這小小的是陝郡被一個名不經傳的衛伯玉擋住,說出去誰會相信?你這是故意給朕臉色看吧?好讓朕早點立你為太子。」

史朝義沒想到自己一時激憤之言,竟傳到了父皇耳中,他不禁嚇出一聲冷汗,以為身邊有父皇的耳目,他不敢否認,只得小聲道:「孩兒是一時糊塗失言,並非真要帶兵回范陽。」

史思明厲聲喝道:「大軍遠征,最忌動搖軍心。你身為皇子,竟揚言要帶兵回范陽,簡直就是要臨陣脫逃。按律當斬!何況你還作戰不力,在陝郡城下損兵折將,更是該罪加一等。」說道這史思明徒然提高了聲音,「來人,拉出去砍了!」

眾將嚇了一跳,連忙為史朝義求情。史思明倒也不是真心要斬兒子,只是大軍遠離范陽多日,不少將士難免有思鄉之念,他要借兒子來警示眾將,同時也提醒兒子,不要居功而傲。

見眾將紛紛為兒子求情,史思明也就順水推舟道:「看在大家的面上,朕暫且將你的腦袋寄放在脖子上,不過死罪雖免,活罪難逃,拉出去打八十軍棍,營門外示眾一日。」

幾名兵卒應聲將史朝義拖了出去,看在他是皇子的面上,眾兵卒不敢真心用力,這八十軍棍打下來,倒也沒留下多大的內傷。不過史朝義卻是羞憤難當,身為皇子被打軍棍,還被示眾一日,這簡直就是奇恥大辱,這樣的皇子顯然已沒有資格再爭什麼太子了。

捱到第二天示眾完畢,史思明又對一瘸一拐前來謝恩的兒子道:「看在你過去戰功的份兒上,朕許你戴罪立功。不過陝郡你不用管了,現在大軍缺一座囤糧的城池,朕命你率本部人馬立刻趕建,務必在一個月之內完工。」

史朝義忙問:「不知需建多大一座城池?」

史思明道:「方圓至少得有五里,才足夠囤糧和駐軍,若不能按時完工,朕將數罪併罰!」

史朝義不敢不遵,拖著傷腿回到自己營寨,連夜令幕僚測算工期,沒多久幕僚將結果送到,史朝義一看,才知僅憑自己手下將士,要想按期完成這座城池,幾乎就不太可能,他不禁滿面愁容,急忙讓人去找任天翔前來商議,想借他的智慧找到解決之道。

任天翔匆匆趕到,他仔細看完幕僚的測算結果,神情木然地沉吟半晌,才對史朝義道:「殿下難道沒有發覺,你父皇當眾責罰殿下,又交給你一個幾乎不可能完成的任務,其實並不是因為你打了敗仗麼?」

史朝義澀聲問:「此話怎講?」

任天翔面有難色道:「我不敢說,在下畢竟只是個外人,而殿下與你父皇乃是至親骨肉。」

史朝義屏退左右,沉聲道:「我赦你無罪,你但說無妨。」

任天翔猶豫片刻,這才低聲道:「殿下自鄴城出兵以來,一路勢如破竹,攻下無數城池,功勞之大軍中無人能及。你父皇卻從來沒有獎賞,殿下僅在鄴城略有折損,你父皇便當眾責罰示眾,其用意實在令人寒心啊。」

見任天翔欲言又止,史朝義喝道:「你儘管說,不用有任何顧慮。」

任天翔點點頭,緩緩道:「你父皇心中顯然已意屬你兄弟,任命你為先鋒其實就是在等你出錯,無論你立下多大的功勞,只要有一點小錯被他抓到,他便要藉機責罰羞辱,令你在軍中威信掃地,為他廢長立幼打下基礎。他現在故意給你一個難以按期完成的工程,便是要令你再次違反軍令,並以軍令再次處罰殿下,讓你在軍中再也抬不起頭來。殿下想以軍功做太子,我只怕你無論如何努力,也無法改變你父皇心中早已做下的決定。」

史朝義呆在當場,他並不笨,被任天翔一語點透其父的用心,他不禁有種前途渺茫、孤立無助之感。他可以不做太子,但是想到心愛的女人也被史朝清強佔,他就心有不甘,滿腔憤懣。他在前方浴血奮戰,不僅冒著陣亡的危險,甚至還要提防父皇嚴苛的責罰。而史朝清在後方打打獵玩玩女人,就輕輕鬆鬆做了太子,這世界還有沒有天理?

看到史朝義臉上陰晴不定,時而頹喪、時而憤懣,任天翔就知道時機已經成熟,他輕輕嘆了口氣,淡淡道:「我對誰做大燕國太子並不怎麼關心,不過我不能眼看著安小姐落在史朝清手中而不顧,我想殿下也跟我有同樣的心思。要想救安小姐也不是沒有辦法,就不知殿下有多大的決心?」

史朝義忙抓住任天翔的手道:「什麼辦法?快講!」

任天翔眼中閃過一絲冷厲,輕聲道:「破釜沉舟,奮力一搏!」

見史朝義一臉迷茫,任天翔湊到他耳邊,低聲道:「你父皇心中早已屬意你兄弟,無論你做多大的努力都沒有用。要想做太子救出安小姐,唯有發動兵變,將你父皇軟禁,逼他冊立你為太子,爾後派人帶著你父皇的手諭回范陽,殺辛皇后和史朝清救出安小姐,然後效法李世民,逼你父皇退位為太上皇,殿下自己做大燕國皇帝。」

史朝義面色大變,失聲道:「你、你要我以下犯上,發動兵變?」

任天翔點點頭:「唯有如此,才可救出安小姐,殿下也才又機會登上大燕國皇帝的寶座。」

史朝義連連搖頭:「不行!我決不能以下犯上,違背父子綱常。」

任天翔淡淡道:「俗話說父慈子孝,若父不愛子,便是違背綱常在先。聖上對殿下如何,相比殿下自己也心知肚明,不用我這外人多嘴。你若擔心勢單力薄難以成事,那就是低估了自己在軍中的威信。」

任天翔說著輕輕拍了拍掌,就見帳簾掀動,兩個年輕的將領已魚貫而入。史朝義大驚失色,沒想到帳外竟有人偷聽,仔細一看竟是自己最信任的兩個心腹驍將,身材魁梧高大的是蔡文景,白麵秀氣的是駱悅,二人皆是從范陽就追隨史朝義起事的心腹,一直被史朝義視同真正的兄弟。

二人拜倒在史朝義面前,決然道:「殿下目前的處境,咱們心知肚明,只要殿下一句話,咱們兄弟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史朝義張口結舌,望向任天翔道:「你們、你們這是什麼意思?」

任天翔攤開手道:「不關我的事,他們是殿下出生入死的兄弟,無論誰對殿下不利,他們都決不會袖手旁觀。殿下在軍中並不孤獨,只要登高一呼,有無數將士願為殿下賣命。」

史朝義沉吟良久,澀聲道:「看在過去的交情上,今日之事我不追究,但往後誰若再提一個字,便同此案。」說著他拔劍而出,一劍將書案劈成了兩段。

蔡文景與駱悅相顧駭然,沒想到史朝義會如此反應,二人不敢再勸,只得將目光轉向任天翔。就見任天翔神色如常,拿起書案上那張由幕僚測算的工期計劃,淡淡問:「今日之事咱們不會再提,不過這個工程殿下作何打算?」

史朝義沉聲道:「明日一早我親自帶人加緊建造,哪怕不眠不休也要按期完工。我把這當成是父皇對我的考驗,我要讓父皇看到我的能力和意志,我要用自己的努力令父皇回心轉意。」

雖然史朝義說的堅決,但任天翔已從他貌似剛毅的眼神中,看到了內心深處的無奈和不自信。不過他沒有再勸,只點頭道:「無論殿下作何決定,咱們都會堅決擁護,但願聖上能看到殿下的赤膽忠心,最終改變主意。」

第二天一早,史朝義親自督工,率所部兵將沒日沒夜地加緊建城,數萬兵卒見史朝義竟身先士卒親自勞作,不禁十分感動,眾將士齊心協力玩命勞作,竟在一個月期限內,建起了一座方圓五里有餘的囤糧城堡,創造了一個小小的奇蹟。

見工程基本完工,史朝義下令所有並將原地休整。眾人正沉浸在成功的喜悅中,就見史思明率隨從親自前來驗收。見兒子率部卒按期建成了這座囤糧之城,他也不禁有些意外,圍著城牆縱馬一週,他對滿面得色的兒子並沒有半句褒獎,卻指著城門質問:「為什麼還沒有裝上大門?」

史朝義忙解釋道:「兒臣見將士們辛苦,所以讓他們先休息,城門片刻就可裝好,也不急在這一時。」

史思明勃然怒道:「工程尚未完工,你便率將士先休息。你體恤部下,卻將朕的軍令視同虛設?」

史朝義原本以為父親會誇獎自己幾句,沒想到卻被兜頭潑了一瓢涼水,不禁目瞪口呆僵在當場。他終於明白自己無論做什麼,父皇都會挑刺,因為父皇就是要削弱自己在軍中的威信,以便為廢長立幼創造條件。

史思明不再理會滿臉失落的兒子,卻令隨從將城門裝起來,這等於就是說史朝義最終沒能按期完工,自然也就沒有任何功勞可言。待隨從將城門全部裝好,他才對跪地請罪的兒子冷哼道:「待朕攻下陝郡,回頭再跟你算這筆帳!」

望著史思明憤然遠去的背影,史朝義渾身從心底一直涼到髮梢。沒等他從這打擊中恢復過來,就見蔡文景和駱悅雙雙前來辭行,二人對史朝義含淚拜道:「咱們兄弟追隨殿下多年,就是刀架在脖子上都不會皺下眉頭。但是現在咱們實在是心灰意懶,望殿下看在咱們過去的交情上,放咱們兄弟離開。」

史朝義一驚,失聲問:「你、你們竟要舍我而去,你們要去哪裡?」

二人對望一眼,駱悅沉聲道:「咱們視殿下如兄弟,不忍有半點隱瞞。咱們要去投唐軍,殿下若要治我倆叛國投敵之罪,咱們也只好認了。」

史朝義還沒來得及作答,就見任天翔也來到自己面前,一看對方的臉色,史朝義就猜到他的用意,不禁問道:「你也要走?」

任天翔黯然嘆道:「天下無不散的宴席,天翔與殿下就在這裡分手吧。在下原本以為殿下可以救安姑娘,所以不惜千里來投,沒想到……我將回范陽見安姑娘最後一面,讓她安心嫁給史朝清,早點對殿下死心吧。」

明知三人是約好了向自己施壓,史朝義也無可奈何。這三人都是他最為信賴和倚重的心腹,若他們都走了,他將更加孤立無助,再無可用之人。眼看三人先後轉身而去,史朝義終於低聲道:「等等!我還有要事依仗三位兄弟,望三位留下來幫我!」

聽到這話,任天翔嘴邊露出一絲得意的微笑,李泌當初定下的計謀,終於看到了實現的曙光,史思明的末日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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