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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50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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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個暖和天,文他娘、傳武、傳傑正在院裡吃飯。傳武端著碗粥,喝得山響,越喝動靜越大。傳傑放下碗看了傳武一眼。傳武瞥了他一眼,喝得更響了。傳傑把碗一放,嘟囔道:「這飯沒法吃了!」傳武問:「怎麼了?三兒,怎麼不吃飯了?」說完故意用筷子翻弄著碗裡的菜。

傳傑說:「二哥,你吃飯能不能不出動靜,你聽嘴裡呱唧呱唧的,像不像老母豬吃食,再說了,你吃菜在自己門前吃,別翻弄別人的地盤,人家夏掌櫃的吃飯,那才叫文明、斯文……」傳武撂下筷子,一揚眉毛:「怎麼了?我一直這麼吃飯!你今天才看見呀?我看你身上添了毛病了!怎麼著,找收拾啊!」

文他娘用筷子抽了傳武一下:「閉死你的嘴!三兒說得不對嗎?以後吃飯不許出動靜,筷子夾菜的時候在自己跟前,你看你吃飯的架勢,像不像長槍大馬似的要打架?你看三兒吃飯,多規矩,多斯文!」傳武說:「我可學不了他,他在夏掌櫃家吃飯,經常吃不飽,背地裡跟我要窩頭,娘,三兒現在可是越來越假,越來越操蛋!」文他娘喝道:「閉死你的嘴!」

闖關東第一部(49)

正說著,玉書氣喘吁吁地跑回來:「大嬸,朱大叔來信了!」文他娘驚喜地說:「來信了?信是怎麼打來的?」玉書說:「是大叔託人捎到了春和盛。」文他娘留她說:「在這一塊兒吃吧。」玉書笑笑:「不了,俺爹還等著俺吃飯呢。」

文他娘:「三兒,快念念你爹的信!我這心都快蹦出來了!」傳傑拆開信,看著看著,哭了。文他娘催道:「你倒是念呀!」傳傑念道:「孩兒他娘,見字如面。今春一別已是大半載了,家裡的一切擎在心上。你的身子骨還好嗎?兩個兒子在春和盛學生意還好嗎?你要多囑咐他們,好好學徒,也要學著做人。兩匹兒馬一定要給我喂好了,將來咱們的地多了,春種秋收就全靠它們了。我冬天打獵叉魚的傢什要保管好了……」文他娘聽著掉了眼淚。

傳傑繼續念:「傳文有訊息了嗎?有了訊息一定想辦法捎信告訴我。在家的兩個孩子我最不放心的就是傳武,這孩子渾身野性,有點像我小時候,不怕事,好惹個亂子,調教好了是個漢子,調教不好就不好說了,你對他一定要多拘管著,什麼事不能由著他的性子來。」唸到這兒他住嘴了。

文他娘問:「沒有了?」傳傑說:「就寫了這些,剩下的就是落款兒。」傳武有點不忿:「爹真是的!我怎麼了?比三兒差哪兒了?」文他娘給了他一巴掌:「你爹說錯了嗎?你還給俺少惹事了?」

傳武氣得在院裡轉著,他操起一把斧頭,使勁地劈著柈子,嘴裡嘟嘟囔囔地說著什麼。

傳傑湊近母親小聲地說:「娘,他又罵人!」文他娘一聽火了,站起來揪住傳武的耳朵,罵:「你這個畜牲!你嘴裡罵誰?說,你罵的是誰?」

傳武被揪得眼淚都出來了,用眼睛狠狠地瞪著傳傑。傳傑說:「二哥,你別犟了,你說出來罵誰,娘就不揪你的耳朵了。」傳武說:「罵你!你孃的!」傳傑問:「我娘是誰?」文他娘說:「那不是我嗎?」文他娘又使勁地揪著傳武的耳朵,傳武賭氣地跑了。文他娘追出院子:「傳武,又發什麼瘋?給俺回來!」

夏元璋扇著扇子和傳傑談話:「傳傑呀,今天再對你說說做生意的道兒。做生意當然是為了發財,生意人無利不起早嘛。可生意起了頭不要急著求錢,手裡的本錢能流淌起來就算不錯了。做生意的命根子就是一個字:誠,這我說多少回了,就不絮叨了。採貨的時候,看貨眼要像兩把刀,賣貨的時候,對顧客要勝過三春暖,什麼時候你賣貨把顧客像父母一般對待,那時候你就該發財了,今後你做生意,記住這一條就行了。」傳傑一個勁地點頭。

夏元璋又道:「將來你還要學著站櫃檯,站了櫃檯,嘴上的話兒得勤點兒,兩眼要長精神,除了天文地理七行八作要有個大概齊,遇見老客要看人說話,比方來了個老爺子,你得這樣說:‘爺,幾天沒見,您精神,老遠我就瞅見您了,過道進店面您用了八步,一般人可得用十幾步,我惦著您老人家呢。您老人家身子骨好,咱們小號就能發財啊!為什麼這麼說?您是老主顧了,您不光從小號帶走了貨,還帶來了不少新主顧,您就是小號的財神爺!您看好了貨架子上的什麼隨便點吧,老主顧了,別客氣,點好了就把單子撂這兒甩手走人,我給您包好了送去,不必勞駕,咱小人兒腿勤快……您喝茶呀,爺……’遇著生客呢?你得端量,哪來的?像幹什麼的?有錢沒錢?十分買賣三分在嘴上,三分在眼上,三分在心上,一分在手上……」

傳傑用心記著,若有所思。

傳完了生意經,夏元璋最後說:「前天咱櫃檯上有個夥計辭了工,我打算讓你站櫃。雖然你還沒出徒,但我也是打你這個年紀就幹上櫃檯了。還有一樣,站櫃就得住店,你回去問問你媽的意見。」

第七章

1晨光中的朱家院裡,傳武睡醒了,揉著惺忪的睡眼,摸了摸褥子,推醒傳傑:「三兒,是不是又尿炕了?」傳傑耍賴:「我可沒尿,是你尿的!」傳武說:「又要耍賴!看看你的褲頭,溼沒溼?」

闖關東第一部(50)

傳傑笑了:「二哥,看也沒用,我沒穿褲頭,光著屁股呢。」傳武:「好啊,你小子,早就有準備,看我不告訴咱娘!」傳傑說:「告就告唄!我是怎麼落下的尿炕毛病?還不是因為你?你和玉書灌了我八大杯,老掌櫃不知情又給我喝茶,沒憋死俺。還沒找你算賬呢!」傳武:「哎,你是怎麼回事?怎麼總是尿炕呢?就是憋不住?」

傳傑說:「唉,自從那回你和玉書作弄了我以後,晚上老做夢,夢見憋尿了,滿哪兒找茅房,可就是找不到,末了總是找到了,掏出小雀就尿,譁……尿了一半就醒了,可就摟不住閘了,就索性尿個痛快,啊,真痛快!我這毛病就是你給坐下的,對不住了,只要你沒討媳婦,和我睡一個被窩就受著點吧。」傳武說:「行,我就受著,可將來你找媳婦怎麼辦?尿了炕就賴媳婦?」傳傑說:「這你就不用操沒味的心了,車到山前必有路。」傳武說:「好好好,不操心,起來,曬尿褥子吧。」

一家人在院裡吃晚飯。文他娘高興地說:「俺三兒出息了,站櫃檯了。以後好好跟著夏掌櫃的學本事,做個好買賣人,給你爹臉上增光。」傳武臉勾勾著:「有什麼呀,不就是站站櫃檯嗎?多綁人呀,以後就沒工夫玩嘍!」

文他娘瞪了他一眼:「你就知道玩,玩到什麼時候是個頭兒?就你這樣的還能學出徒?猴年馬月吧!將來就是個拉彎彎鐵的料。」傳傑問:「娘,什麼是彎彎鐵?」文他娘說:「就是犁杖唄。你二哥就配種地。」

傳武說:「種地就種地,自由自在的也挺好,沒那麼多的麻煩事。哎,三兒,掌櫃的知不知道你尿炕?你說你要是把人家的炕尿塌了怎麼辦?」傳傑說:「這你就不用擔心,我睡院裡的倉房,單間。」

傳武嘿嘿笑道:「那也危險,你說你要是尿一宿,第二天掌櫃的一開門,嘩的一聲發大潮了,把掌櫃的衝一個跟頭,掌櫃的好喊了:不好了,逃命吧,渤海又發大潮了,船老大,趕快扯篷呀,奔旅順口吧……」

文他娘捋了傳武一筷子:「你還有臉說,你弟弟尿炕的毛病還不是你給坐的?這筆賬我還沒給你算呢,我都給你攢著,等你爹回來算總賬,你爹不扒了你這張皮才怪呢。」傳武涎著臉:「扒唄,死豬不怕燙,我正嫌自己長得黑呢,扒了這張皮,露出細皮嫩肉更好。」

文他娘哭笑不得:「你說你這孩子,怎麼就成了滾刀肉了呢?三兒,不稀理他,咱到了夏掌櫃的那兒別的都不用想,一門兒心思學生意,將來自己開個鋪子當掌櫃的。」傳傑一笑說:「娘,我就是這麼想的。」

2

炎炎烈日下,鮮兒跟著戲班子邊走邊學,一起開始了流浪生涯。田邊地頭,河邊林中,鮮兒是個有心人,抽出空來就用心地學習著、演練著,尤其是苦練二人轉的三大絕活兒:手玉子、扇子和手絹功。

鮮兒本有唱戲的根基,又天生一副亮嗓子,王班主真是傾盡了所有去教她,大機器和大蜡花更是手把手教導、呵護著這個師妹。不覺中,鮮兒的唱功技巧已是嫻熟精進,非比尋常了。

晚霞映照下的原野土路。戲班子的馬車向著夕陽沉落的方向緩緩走去。一隻野兔從路邊掠過。大機器等人喊了一聲:「抓兔子!」向兔子跑的方向追去。鮮兒手執玉子,喊道:「別追了。」說著揚手,玉子飛去,擊在兔子的腦殼上,兔子立時斃命。

眾人誇讚道:「鮮兒,好俊的身手哇!」鮮兒謙虛道:「這算什麼,你們沒見過咱師父的玉子打飛鳥?」大機器說:「我們是見過,你見過?」鮮兒笑笑:「我聽說過。」

大蜡花提著兔子高興地跑回來,衝著王老永說:「師父,好大的一隻兔子,燉一燉給您補補身子吧。」王老永說:「大夥一起吃吧,打打牙祭。鮮兒,我看你的玩意兒可以了,以後有機會就登臺吧。」鮮兒問:「師父,我行嗎?」

王老永說:「我看行了,你要是登了臺可就給咱蹦蹦戲開了先河,頭一回有女角兒了。起個藝名吧。」恰巧天上雁陣經過,王老永靈機一動說:「我看就叫小秋雁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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