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武又搖搖晃晃地進了林子,下好的套子還是空的。他守了一陣子,不知不覺倚在樹幹上慢慢地睡著了。鮮兒趕著雪爬犁來了,她知道這個朱家老二的性子,哪裡放得下心,果不然,她趕到的時候,傳武已經凍僵了,她拍著他的臉說:「傳武,你醒醒,千萬不敢睡了,睡過去就沒命了!」鮮兒穩住神,努著勁把傳武拉到爬犁上,往回路奔去。
回到屋,她把傳武放到炕上,用雪擦著他的手腳、胸膛。凍僵的傳武毫無知覺。始終在裡屋冷眼觀望的紅頭巾破口大罵道:「你個騷貨,等不及了?」鮮兒委屈地說:「紅姐,他都凍硬了,我看他太可憐了!」紅頭巾火氣挺大,說:「活該,是他自己找的!」說完摔門而去。
闖關東第一部(69)
良久,傳武終於被搓醒了,輕聲地說:「姐。」鮮兒心疼地哭泣著說:「傳武,你把姐嚇死了,你還是離開山場子吧,姐求你了!」傳武也哭著說:「姐,你不走我就不走,我死活要和你在一起。明天我還要去,我一定會套著狼的,大哥不在眼前我就是你的親人了,我不能讓你一個人在這裡受苦了!」說著說著,又昏睡過去,嘴裡喃喃地說,「姐,我還冷,你摟著我睡一會兒吧……」
鮮兒紅了臉,但還是摟住了昏睡的傳武,輕輕地哼著歌謠:
悠啊,悠啊,
快點睡覺別哭了。
狼來了,虎來了,
瞎子揹著鼓來了。
老虎媽子跳牆了,
舌頭伸出老長了,
正在窗外望你哪。
咬豬了,咬羊了,
寶寶你可別哭了……
鮮兒唱著,唱著,一串串淚珠滴到傳武身上。見傳武睡熟了,鮮兒給他蓋好被,橫橫心進了木幫屋。老獨臂正在抽菸兒上神兒,瞅了她一眼沒吱聲。鮮兒說:「爺爺,你就放過傳武吧,別折騰他了,留下他吧!」
老獨臂磕磕菸袋鍋子說:「這是山場子,不是戲班子,這兒的角兒是我,不是你,輪不到你說話!讓他套狼自有我的道理,他沒有能耐套著狼就沒能耐待在這兒,這兒不是人待的地方,能待住的都是獸兒,是長著獠牙的獸兒!告訴他,套不著狼就別回來了,明天可是最後一天了!」
鮮兒說:「爺爺,你的心腸怎麼這麼冷呢?不能先讓他在這兒幹幾天試試?他要是你的孫子呢?」老獨臂說:「我的孫子?要是我的孫子我早就一頓亂棒打走了!你也別費唾沫了,我要到場子看看。」
第二天一大早,傳武醒了,披上衣服就要走,鮮兒把一個雪爬犁交給他,說:「傳武,趕著雪爬犁去吧,這是紅頭巾借的,今天要是套著了更好,實在套不著早點回來,山場子不留你,姐也不在這兒待了,姐下山。」傳武笑著說:「姐,你答應跟我回家?」鮮兒搖搖頭說:「你的家我是不會去的,找個主兒嫁了吧。」
傳武急了,說:「姐,不能啊,你不等我哥哥了?」鮮兒傷心道:「別說他了,我和他就當是一場夢,我早就尋思開了,和他有情沒緣,成不了夫妻。」傳武感動地說:「姐,你昨天是不是哭了?」鮮兒說:「什麼也別說了,快走吧!」
傳武趕著雪爬犁在林中飛馳。一會兒工夫,趕到下套子的地方,傳武驚呆了,他驚喜地看到,狼套上分明套著一隻狼!那狼已經死了,身體凍得梆硬。傳武從套子上卸下狼,裝上雪爬犁,打了個響鞭飛馳而去。一路上,他大聲地對著林海笑著,喊著:「套著了!套著了!山神爺收留我了!」
他扛著狼走進屋子,鮮兒跟在他身後。傳武把狼重重地摔到地上,大聲地說:「把頭,狼套著了!」眾木幫圍攏過來,議論著:「啊?真套著了!好大一隻狼呀!」「這小子,還真有點玩意兒!」大個子有點不信,踢著狼說:「不是條狗吧?」老獨臂過來,蹲下看看,毫無表情地站起身來,對傳武說:「行了,留下來吧。大個子,你帶他吧。」鮮兒高興得眼淚都流出來了。
老獨臂沒再說話,回身進了裡屋,紅頭巾正在裡頭炕上坐著。老獨臂一雙眼睛凝如點漆,盯著紅頭巾,冷笑著說:「這隻狼是你掛到套子上的吧?」紅頭巾說:「怎麼會是我呢?我有這能耐?」老獨臂冷冷道:「你瞞不了我,是你用槍打死了狼,又把槍眼用松油堵了掛到套子上。看來你真是喜歡這個孩子了!」紅頭巾淡淡地說:「看出來了?我是喜歡!我喜歡他渾身野性,像只小野獸!」
傳武在劈柈子,手起斧落,一起一伏間,他青春的力氣和朝氣盡露無遺。紅頭巾嗑著一把松子倚在門邊上,出神地看著。傳武看看她,說:「紅姐,謝謝你。」紅頭巾問:「謝我什麼?」傳武說:「我聽大個子說了,那隻狼是你給我掛在套子上的,你疼我,護著我,我以後要好好報答你。」紅頭巾說:「不用謝,也不圖你報答,我還會護著你的,你什麼時候身上沒有野味了,我就不管你了。過兩天你就得上山抬二槓,到時候我就看你是不是個爺們。哎,我可告訴你,你以後離鮮兒遠點兒。」傳武愣了,問:「為什麼?」
闖關東第一部(70)
紅頭巾說:「你要是和她在一塊兒,時間長了就什麼都不是了!」說罷扭身走了。傳武聽不懂她話裡的意思,怔怔地站在那兒。
4
歸楞大戰開始了,哼唷咳喲的號子聲不絕於耳。喊山聲此起彼伏:「順山倒了!排山倒了!迎山倒了!」木幫八人一幫,抬著巨大的原木前行。採伐的兩個人一組,用快碼子大肚子鋸鋸樹,用開山斧「要楂」。
紅頭巾抬著木頭跟木幫叫號:「爺們兒們,加把勁呀,今天日子好,誰超過我今晚就犒勞他,和他放大炕!」大個子興奮地說:「是啊?夥計們,還要命嗎?趕快跑啊!」木幫夥計你追我攆,林子裡充滿了活力,打遠看,只見一根根原木朝前躥。
木幫老刁帶著自己的一幫人扯開了嗓子唱葷曲,大個子帶著另一幫簡短地應和著:
誰的屁股圓呀?
咱妹子呀!
誰的臉子俏呀?
紅頭巾呀!
楊柳小腰。
委實好哇!
大腳片子。
沒處找啊!
……
一直幹到入了夜,大家才回屋吃飯。大個子從屋外進來,悄悄地對傳武說:「夥計,紅頭巾叫你去呢。」傳武說:「叫我?去幹什麼?」大個子笑了笑說:「你忘了?今天歸楞,咱們這幫贏了,紅頭巾點名要招待你呢。正在大熱炕上等你呢,快去呀!」傳武笑了笑說:「我不去。」
木幫起鬨道:「別叫他了,是個沒長把的!」「就是有把也沒能兒。」「他見過什麼?別嚇著孩子!」傳武被逼急了,忽地站起來說:「有什麼呀!不就是女人嗎?」說著朝外走去。
他走到紅頭巾門口停下腳步,有些猶豫。鮮兒不知從哪兒冒了出來,一把揪住他,厲聲地說:「傳武,你不能進去!」傳武被嚇了一跳,他不知道鮮兒哪來的那麼大的力氣,說:「姐,你的力氣不小呢。」鮮兒道:「你才多大就不走好道!這是你來的地方嗎?啊?給我回去!」
紅頭巾推開門,說:「我當是誰在門口吵吵呢,鮮兒,是你呀!我和小兄弟熱乎熱乎,你插的什麼槓!想虎口奪食兒不是?沒你這麼幹的。」鮮兒央求說:「紅姐,他還是個孩子,你放過他吧!」紅頭巾說:「怎麼了?我是害他嗎?他大小是個男人。你別飽漢不知餓漢子飢,他這麼大了,也該給他放放閘了。」
鮮兒紅眼了,說:「紅頭巾,你今天要是把他勾引壞了,我和你對命!」說完一把揪住紅頭巾撒開了潑。紅頭巾火了:「唉喲嗬,和我撒潑?今天我還把他要定了!」兩個人撕扯起來。紅頭巾力大無比,抱起鮮兒扔進雪窩,拽著發呆的傳武進了屋子,反身把門扣上。她拉扯著還在發呆的傳武,邊走邊說:「瞧你這傻樣兒,趕快脫下靰鞡,上炕!」傳武迷惑不解:「上炕?上炕幹什麼?」
紅頭巾把傳武拽到炕沿邊坐下:「說你傻還真傻呀?山場子的活,今天活著明天還不知埋哪兒,有口氣就受活受活吧,姐今天就讓你嚐嚐做男人的滋味兒,別死了還是個童子雞,趕快脫靰鞡!」還在發呆的傳武面對咄咄逼人的紅頭巾,一時不知該怎麼辦。
紅頭巾見此,雙手捧著傳武的臉,溫情地挑逗著說:「不喜歡姐嗎?姐不中你的意?」說著脫了披在身上的紅棉襖,露出紅肚兜,一對豪乳頂在胸前。她爬到床上對傳武嫣然一笑說:「來啊,快上來。」傳武兩眼死死地盯著紅頭巾的胸脯,喘了粗氣。
紅頭巾伸出一隻手,抓過傳武的一隻手,輕輕撫摸著,悄聲地說:「快把衣服脫了,上來。」傳武不知何故,身體突然一僵,隨即「媽呀」一聲,捂著褲襠跑出去——他跑馬了。紅頭巾哈哈大笑,笑過自語道:「這孩子,還挺有意思,臉皮兒薄,招人喜歡。」
傳武從屋裡開門跑出,忽然看到鮮兒站在雪地裡瞪著他。傳武走近鮮兒,認真地說:「姐,我啥也沒幹,真的沒幹。」鮮兒望著他直哭。傳武問道:「姐,你怎麼了?我真的沒幹,我要是撒謊,我就不得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