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闖關東》小說信息

第71~80節(第2頁,共2頁)

字體:

1

朱開山準備獨闖匪巢救兒子。傳傑遞過來老土炮,那文送上匕首。朱開山說:「這些東西都用不上,放著吧。」文他娘攔擋說:「他爹,你不能去啊!那些鬍子什麼事做不出來?去就沒命了!」朱開山說:「你放心,我都打聽好了,他們的瓢把子叫老蝙蝠,我去會會他。」傳傑說:「爹,我跟你去。」

朱開山說:「不行,你留在家裡,我對你還有交代。他娘,我前腳走,你隨後就帶著全家到神仙溝住些日子,我早在那兒修好了地窨子,糧食也備了,我不回來你們千萬別回家!傳傑,我這一去吉凶難料,一旦不能回來家裡就你一個爺們兒了,你要挑起全家的大梁。還有,實在不行就把夏掌櫃的和玉書接來家吧,你是條漢子了。」傳傑說:「爹,我怎麼琢磨這件事都是老海叔乾的。」

朱開山說:「還用尋思嗎?所以說天下冤家宜解不宜結,你今後出門做事一定記住這個道理。不過我還是那句話,蝨子頂不起被單來,螞蚱不能穿著我的靰鞡跑!」傳傑哭著問:「爹,我還能做點什麼?」朱開山說:「孩子,你有膽量嗎?」傳傑說:「爹,我是你的兒子,你能做到的我也能!」朱開山說:「好!」把傳傑拽到身邊,附耳交代幾句,傳傑連連點頭。

朱開心懂得規矩,他按那封信上的指示一個人赤手空拳上了山,土匪們早有人守候,見他來了,上去綁了,又捂了眼。朱開山也不反抗。押到山寨裡頭,嘍囉給朱開山摘掉矇眼布,鬆了綁。老蝙蝠說:「朱開山,你到底還是來了,是個爺們兒!」朱開山抱拳說:「當家的,冤有頭債有主,我朱開山栽的蒺藜刺兒自己拔,你把我兒子放了。」老蝙蝠嘿嘿一笑,一揮手。幾個嘍囉推搡傳文進屋。

闖關東第二部(76)

傳文哭喊道:「爹,你怎麼來了?家裡怎麼辦啊?」老蝙蝠說:「好了,別叫了,你爹來換你,你走吧。」傳文說:「爹,我不走,還是讓俺留下,要殺要剮隨他們的便,你可是家裡的頂樑柱啊!」朱開山說:「孩子,回吧,你娘和你媳婦還等著你呢,我沒事,我和當家的好商量。」傳文哭喊道:「俺不走!你們殺了俺吧!」老蝙蝠說:「嘁,你爹來了你倒爺們兒起來了,不是嚇得尿褲子的時候了。」一抬手說,「給我轟出去!」

傳文還真爺們兒起來,可不論怎麼掙扎著,到底讓嘍囉推出門去。老蝙蝠吩咐手下說:「備下酒菜,我要跟朱開山敘談敘談。」大碗酒大塊肉擺滿一桌。朱開山說:「當家的,初次見面總得有個覲見禮,我這兒給你備下了大貨,賞個臉收下吧。」說著送上一棵山參。老蝙蝠斜了一眼說:「那我就不客氣了。收下。」嘍囉忙來收了山參。

老蝙蝠說:「我說,我的帖子下了不是一天兩天了,你還真能沉住氣,就不怕我把你兒子做了?」朱開山說:「我知道你不會,你的目的還沒達到呢。」老蝙蝠說:「那我提的那些條件你到底是答應不答應?」朱開山說:「當家的條件也太過了,要是答應了就是個破家。我朱開山見識短,除非咱們有仇,你不至於下這麼狠的手,可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咱們到底有什麼過節?」

老蝙蝠說:「這你就不用多問了,反正不答應我的條件我就撕票。」朱開山說:「當家的要那麼多錢我實在拿不出來,賣房子賣地也來不及,這不是往死裡逼我嗎?你叫我怎麼辦?」老蝙蝠說:「那是你的事,我就管不著了,我就管要錢。你不當家哪知鹽米貴?沒錢我的這些弟兄怎麼養活?你說呢?」朱開山說:「說的也是。這樣吧,我知道這片山裡有一棵長在樹上的大棒槌,一直沒動它,今天把它送給你,這樣咱們可以兩頂了吧?」老蝙蝠哈哈大笑說:「你說什麼?棒槌長在樹上?聞所未聞!」

朱開山說:「當家的,這你就不懂了。當年這塊山有夥挖參的,挖了半年也沒挖到一棵,這一天遇到了一個要飯的小斜眼,小斜眼要求參幫帶著他吃口飯。幫主見他斜著眼朝天上瞅,知道是個廢物,不肯收留。有人看孩子可憐,勸幫主留下。小斜眼跟著大夥進了山。說起來有意思,就因為他的小斜眼朝天上瞅,發現一棵千年老樹上長了棵大參。小斜眼心裡恨幫主沒告訴他。後來小斜眼快病死了,參幫把他扔了。正趕上我在山裡打牲口把他救了。小斜眼對我感謝不盡,就把秘密告訴了我。我一直沒動,想再過三年起這個大貨。現在救自己的命要緊,就獻給當家的吧。」老蝙蝠樂了說:「真有這事?行,你就領著我去開開眼。要是真的我就饒你一命。」

朱開山被土匪拴著進了深山密林。他領著土匪在山上轉來轉去,到底「麻達山」了(迷路)。幾個嘍囉哭唧唧地說:「當家的,不好了,麻達山了,咱轉來轉去又回來了!」老蝙蝠朝朱開山咆哮道:「好啊,你把我們朝死路里引,我禍禍了你!」朱開山鎮靜地說:「我也不想麻達山,要是殺了我誰也出不去。這地方叫乾飯盆,多少挖參的老客都麻達在這裡了。」他指著地上說,「你看這些白骨,都是他們留下的。」

老蝙蝠害怕了,說:「老朱,那咱還能不能出去?」朱開山說:「怎麼出不去?你們別急,跟著我走,我指哪兒你們走哪兒,千萬別亂說話。」老蝙蝠對嘍囉說:「好吧,鬆綁,給他索撥棍。」獲得了自由的朱開上拿著索撥棍在前邊開路。老林子幽暗無比,草茂樹密,野獸出沒,處處暗藏殺機。

一嘍囉驚呼道:「蛇,蛇!」朱開山怒斥道:「閉死你的臭嘴!」嘍囉委屈地說:「我說錯什麼了嗎?」朱開山:「在這裡不能亂說,這叫錢串子。」嘍囉分辯道:「這明明是條蛇!」朱開山把棍一扔,坐在地上不走了。

老蝙蝠腳踹嘍囉說:「你他媽的還嘴硬,這是參幫的規矩!」扭頭對朱開山說,「老朱,別和孩子一般見識,走吧,你現在是爺爺,我們都聽你的。」朱開山站起來說:「進山就得懂山裡的規矩,不想死就別胡來!」

闖關東第二部(77)

他用叫棍敲打著樹幹:

梆梆——梆梆——

老蝙蝠小心翼翼地問:「老朱,你這是幹什麼?」朱開山說:「我是在叫棍,告訴周圍的參把頭,咱們麻達山了,他們要是聽見了就會有迴音的。」老蝙蝠說:「哦,哦,弟兄們,一塊敲!」朱開山說:「萬萬不可!這叫棍不是隨便敲的,我們這是在說話,你亂敲人家就不搭理你了。」

天色黑了下來。朱開山對老蝙蝠說:「當家的,拿房子吧,看來得拿個火堆了。」老蝙蝠小心翼翼地說:「老朱大哥,怎麼拿?」朱開山說:「在山裡,住下就叫拿房子,起火堆就叫拿火堆,明白了?」老蝙蝠說:「明白,明白。」對嘍囉說,「還愣著幹什麼?拿火堆啊!」

小嘍囉們趕緊撿柴生火。大夥在一起烤火,烤乾糧。在老蝙蝠的示意下,嘍囉們諂笑,像伺候親爹似的給朱開山送乾糧,送水,送煙。四周傳來狼嚎聲,嘍囉們毛骨悚然。老蝙蝠說:「老朱大哥,你看咱們能出去嗎?」朱開山說:「只要聽我的,能。」眾匪徒瑟瑟縮縮地一夜沒敢閤眼,好歹捱到了天亮。

朱開山領著土匪又開始轉山,不停地叫棍。忽然,遠處有了回應:

梆!梆!梆!

老蝙蝠興奮地說:「下可好了,有迴音了。」朱開山說:「嗯,這是告訴咱他們在這兒。」朱開山叫著棍,帶大夥循聲而去。衣衫襤褸的一個小斜眼出現在大夥面前,仔細看卻是傳傑扮的。父子二人對視一眼,朱開山驚呼道:「小斜眼,我可找到你了!」傳傑說:「大叔,麻達山了?」朱開山說:「可不是嘛,轉不出去了。」傳傑說:「跟我走吧。」老蝙蝠說:「慢,老朱,這就是你說的小斜眼?」朱開山說:「不是他是誰?咱走吧。」

老蝙蝠嘿嘿笑了說:「往哪兒走?咱們還沒起大貨呢!」朱開山說:「對了。小斜眼,帶著大叔把大貨起了吧,我找到買家了。」傳傑說:「真的?那就跟我走吧。」土匪們歡呼雀躍,跟著傳傑往前走。突然,傳傑站住了,指著一棵大樹說:「你們看,大貨就在這棵樹上!」就在土匪看樹上大參的時候,朱開山跳將起來,眾匪忽覺得腳底下一空,呼啦啦都掉進一個大狍子坑裡。

老蝙蝠叫道:「朱開山,你這個老狐狸,把我們放了!要不然我宰了你!」朱開山哈哈大笑道:「老蝙蝠,死到臨頭你還耍瓢把子威風,你說現在是誰宰誰?啊?你記住吧,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老蝙蝠軟了下來說:「老朱大哥,你饒了我們弟兄吧,我們也是沒辦法吃上這碗飯的,你只要饒了我們,從今以後我們金盆洗手還不行嗎?」

朱開山說:「我早就對你們說過,我朱開山不怕死!告訴你們吧,我朱開山死過幾回了,還有什麼怕的?想當年我在老金溝鏢打老果子,馬蹄金送金大拿上西天,人也不是沒殺過……」老蝙蝠面如土色說:「啊?你就是當年老金溝的朱老山?哎呀呀,不知道當年那個大名遠揚的山東人就是你!老英雄,你早報大名我們眾弟兄哪敢太歲頭上動土啊!好好好,今天死在你的手裡也不算冤屈,動手吧。」

朱開山仰天大笑道:「我朱開山殺過歹人,殺過洋毛子,那都是萬不得已,可從沒殺過無辜,我怎麼會殺你們呢?」他示意傳傑放下一個軟梯,老蝙蝠帶著嘍囉們狼狽地爬出來。老蝙蝠拱拳說:「老英雄大度,感恩不盡!」朱開山說:「兄弟,拉桿子上山的為數不少,可哪個不是劫富濟貧除暴安良?我朱開山沒有危害鄉里,家境也就是個小有罷了,可不明白你為什麼對我苦苦相逼呢?」

老蝙蝠說:「實不相瞞,我和你們屯的韓老海有一面之交,他說他閨女讓你們家禍害了,我就聽信了他的一面之詞上了當,這個老雜毛,我這就去結果了他!」朱開山疾呼道:「萬萬不可!說實話,我朱開山雖然罪不該死,也實在有負於他,他閨女嫁給我二兒子,可不爭氣的兒子不喜歡媳婦棄家而去,他想出這一口惡氣也是情有可原。」老蝙蝠更加敬佩說:「老哥哥,你真是個大氣的人,兄弟佩服!」

闖關東第二部(78)

朱開山說:「不過他這麼做也確實過分,我怎麼也得殺殺他的氣焰。這麼著,我想借你一縷頭髮用用,不知道肯不肯。」老蝙蝠說:「老哥哥別說要頭髮,就是要我的腦袋也應該奉送!」說罷剪了自己的一撮白毛送給朱開山。

韓老海在屋裡踱著步,對秀兒娘說:「朱開山到山上去了?」秀兒娘說:「去了好幾天了。」韓老海說:「他家裡的人都躲了?」秀兒娘說:「躲了,也不知道躲哪兒去了。」韓老海說:「就這些?」秀兒娘說:「就這些。他爹,差不離兒就行了,你真的要他家破人亡?」韓老海說:「我心裡這口惡氣沒出來。」話音沒落,韓老海愣了……

朱開山大步流星地穿過院落,走進屋來。韓老海大驚失色道:「你……」朱開山哈哈大笑道:「老海兄弟,老蝙蝠我去會過了,我沒死,他託我把一件東西捎給你。」說罷拿出老蝙蝠的一撮白毛說,「老海兄弟,這東西你認得吧?」韓老海嚇得渾身亂顫,驀地跪倒朱開山面前說:「姓朱的,我鬥不過你,你看著辦吧,我沒二話。」朱開山忙扶韓老海說:「老海,你我是兄弟,這是幹什麼?我們兩家恩怨該結了吧?」韓老海長跪不起,哭著說:「開山兄弟,是我把事做得絕了些,可這都是叫我心裡這口惡氣頂的啊!」朱開山說:「都是我對不起你,我不怪罪,等傳武回來吧,回來咱們找他算這筆賬!」

2

奔湧不息的松花江水,咆哮著,翻滾著……鮮兒沿著松花江下游慢慢地走著。她那天栽下江去是抱了必死的心,卻未料栽到一個軟灘上,被一個老艄公救上了船。她守在江邊等候傳武,卻又哪裡有個人影。淚流乾了,心也碎了。她就一直順著江邊漫無目的地走著。

臨江的桃花渡鎮,街上車來人往。鮮兒來到一個有客人出進的木樓裡討水喝,她顯然不知道這是賣春的青樓。老鴇子從屋裡出來送客,笑眯眯地對兩個男人說:「爺,嚐到滋味了再來呀!」鮮兒走過來說:「大娘,我想跟您討口涼水喝。」老鴇子打量著鮮兒說:「哎呀我的閨女,大冷的天喝涼水乾什麼?凍壞了身子不是玩的。屋裡請,媽媽屋裡沏的新茶,咱喝茶。」鮮兒推辭說:「大娘,我喝涼水就行。」老鴇子說:「別,別,屋裡坐,別害怕,媽媽不要你的錢。」拖著鮮兒進了屋。

這是一個以木質結構為主體的二層小樓。四個年輕男子正在整理清掃著廳堂。比較寬敞的廳堂內,四個濃妝豔抹的妓女打著麻將。廳堂裡有通向二樓的樓梯,樓上的幾個房間內隱隱約約地傳來男女的調笑聲與說話聲。

老鴇子問鮮兒:「閨女,到咱桃花渡做什麼?投親還是靠友?」鮮兒說:「也不投親,也不靠友,想找點事做。」老鴇子眼睛一亮說:「閨女,你想找事做?哎呀,巧了,我這個店裡正缺人手呢,何不留在我這兒呢?」鮮兒說:「留你這兒?做什麼活呀?」老鴇子說:「我這兒的活輕省,就是一些南來北往的客要住住宿,咱伺候伺候人家……」

這時候,衣著豔俗的紅頭巾從樓梯送嫖客下樓,嘴裡淫聲浪語不斷道:「爺,您這兩條腿還站得住?要不就不走了吧,妹子再陪您一晚上。嘻嘻。」鮮兒聽到紅頭巾的聲音感覺到分外耳熟,循著聲音看去。紅頭巾與嫖客邊走邊說著,猛然看見了樓下的鮮兒,驚詫地喊道:「鮮兒,是你嗎?」鮮兒愣了片刻,也喊道:「紅姐,你是紅姐?」紅頭巾跑下樓來,和鮮兒緊緊地抱在了一起。鮮兒哭著說:「紅姐,怎麼會在這兒遇見你呢?你是住店還是在這兒做事?」紅頭巾咯咯笑著說:「傻妹子,姐一直沒閒著,賣,賣大炕,這兒就是賣大炕的地方。」鮮兒倒吸了一口涼氣說:「我的媽呀,我還當這是客店,還打算在這兒幹呢。」紅頭巾對老鴇子說:「媽媽,你就別打她的主意了,她是我妹子,人家可是好人家的閨女。鮮兒,走,跟我上樓。」說著,拖著鮮兒上了樓。

紅頭巾問了鮮兒的情況說:「你說你,轉了一溜十三遭兒,到底又去了元寶鎮,早知今日何必當初?後來呢?」鮮兒擦著淚水說:「後來傳文到底和那文姐姐成了親,他爹把我收了當閨女。誰知道傳武對我一直有心……」

闖關東第二部(79)

紅頭巾說:「他對你有心是一天兩天的事?你一直沒看出來?」鮮兒說:「我一直沒往那上面想,就是拿他當自己的親弟弟。」紅頭巾說:「彪不彪死了,知道那樣我早就下手了。後來呢?」鮮兒說:「後來傳武到底從家裡跑出來,把我帶到水場子。」紅頭巾說:「他就把秀兒撇下了?」鮮兒說:「嗯。這不,這塊活幹下來,我們倆本打算到野馬灣安個家過日子,誰知道他被散兵打死了……」說到這兒已經泣不成聲。紅頭巾聽到這兒眼圈也紅了,輕嘆一聲道:「唉,這個傳武啊,可惜啊!我看了,你命裡盛不下好爺們兒。好了,先說到這兒,我去叫點好酒菜,咱們邊吃邊說。」

鮮兒說:「跟著排幫,我一道上沒少打聽你的訊息,老獨臂爺爺說,你一有了錢就跑到俄羅斯去快活,真的嗎?」紅頭巾說:「老東西沒說謊,我是活過今天沒明天,怎麼快活怎麼活,什麼福也享過,什麼罪也遭過,人這一輩子的酸甜苦辣都嚐遍了,死了也不屈。他呢?沒跟著你們回來?」鮮兒又哭了說:「老獨臂爺爺死了,病死了。」紅頭巾眼圈又是一紅,說:「他那個人哪,硬了一輩子,我早知道他會有這一天,就是早晚吧。不想這個死鬼了,我問你,你下一步打算怎麼辦?」鮮兒長嘆一聲道:「唉,走到哪算哪吧,我這輩子就是沒家的命。」紅頭巾說:「呸!什麼命不命的!往後的日子還長著呢,我看你還是再找個人家,還要有滋有味地活著,來這世上走一遭可別虧了自己。」鮮兒搖頭。

紅頭巾火了說:「你說你是什麼人?傳武都死了,你為哪個守的寡?」說著說著罵了起來,「我告訴你,這個世界上什麼都是假的!好男人有沒有?有,傳武就是一個,可他一死就絕了!從我褲襠裡鑽出去的男人無其數,我沒見過一個好的!你要麼湊合嫁一個,要麼就不嫁,像我這樣,快活一天是一天,死了兩腿一蹬,拍著巴掌,嘎嘎笑著見閻王。」

紅頭巾正罵著,樓下傳來一片喧鬧聲。紅頭巾說:「出去看看,又有什麼熱鬧。」領著鮮兒走到迴廊朝下看著,只見樓下一個孔武彪悍的中年人走進木樓。老鴇子歡叫著說:「大財神來了!大財神又來找媳婦了?」大財神笑著,滿口山東腔說:「老東西,看見俺來了,抬頭紋都笑開了。」一揮手說,「今天晚上的酒席都算到俺的賬下,可有一樣,俺可不給你們的老二買賬。」吃花酒的男人們歡呼道:「大財神豪氣,謝啦!」

紅頭巾向鮮兒介紹道:「看見了嗎?這個大財神在關東山有不少買賣,可乾的什麼買賣誰都不知道,回回來出手可大方了。可就有一樣,每回來了只喝花酒,姑娘毛都不沾,說了,就是想找個媳婦做老婆,挑剔得很。這個大財神,桃花鎮的人誰不敬重?誰要是能讓他看上眼兒,那可是一輩子享不盡的福。你等著,我給你搭搭橋,就看你有沒有這個福氣了……」鮮兒搖了搖頭轉身回屋,紅頭巾無奈地跟進屋內。

大財神喝著茶和老鴇子聊天。老鴇子說:「大財神,好多日子沒來了,在哪兒發財啊?」大財神笑道:「發什麼財,發棺材吧。哎,俺託你辦的事呢?有沒有譜兒?」老鴇子說:「咳!沒停著給你打聽。你這個媳婦可難找,模樣得俊,胖了不行,瘦了不要,浪的不喜歡,不浪的不中意,還非得是山東人,上哪兒給你找?」大財神笑著說:「慢慢找,俺不急。」

老鴇子說:「我的爺,你還不急?實在沒有入眼的不會先討房小?也虧您靠得住!」大財神說:「俺平生不二色。」老鴇子說:「有什麼呀!現在有錢的爺們兒哪個不是三妻四妾的?」大財神說:「俺就不。」老鴇子說:「你這號人難找。可到底為什麼?說給我老婆子聽聽。」大財神說:「想知道?」老鴇子說:「你說說。」大財神說:「不告訴你。」

老鴇子說:「咳!你這個人,神神道道的,叫人琢磨不透。你說咱們交往也有幾年了,到現在我還不知道您是做什麼生意的。來我這兒的爺們兒哪個不是左擁右抱的找姑娘們尋歡取樂兒?可您呢,就是不趟渾水兒。」大財神說:「人各有志。哎,這回來怎麼沒看見紅頭巾?往常來了,她就像貼膏藥貼到俺身上扒不下來,今天怎麼連她的動靜都沒有?又跑俄羅斯去了?」老鴇子說:「你說她呀?她的一個不知道從哪兒扒拉出來的妹子來了,兩個人拱到屋裡嘀咕了一晚上了,連飯都是在屋裡吃的呢。」大財神說:「好久沒看見她了,俺還給她捎了點兒俄羅斯的洋玩意兒,過去看看。」屋裡紅頭巾和鮮兒正說著話,鮮兒抹著眼淚說:「紅姐,明天就是傳武的三七了,我想給他燒點紙送點錢,省得到了那兒手裡緊巴。」紅頭巾說:「燒吧。唉,你說你們連個夫妻的名分都沒有,燒的什麼紙?」

闖關東第二部(80)

大財神挑門簾進屋,高門大嗓地說:「紅頭巾,怎麼貓在屋裡不出來見客了?」鮮兒急忙躲到一邊。

紅頭巾說:「哎喲,我當是誰,原來是財神爺到了。今天刮的是什麼風啊?」大財神說:「不管刮什麼風,老遠地都能聞到你身上的這股騷味兒。」紅頭巾吃吃笑著說:「得了吧,我再怎麼騷對您都沒有用。」大財神說:「怎麼,聽說你又去了趟俄羅斯?這回勾引了幾個俄羅斯爺們兒?又有為你上吊抹脖子的?外國爺們兒就是好?」紅頭巾說:「好什麼好?除了毛多味兒大沒別的,多數中看不中用。」大財神點著紅頭巾的額頭說:「你呀你!」一轉臉看見了鮮兒,不由得一愣,眼神明顯地迷離了,說:「紅頭巾,這位是……怎麼不給介紹一下?」紅頭巾說:「哎呀,光顧得和您說話了,忘了介紹。這是我結拜的妹子,姓譚,叫鮮兒,闖關東和家裡人失散了,一直漂著。」大財神說:「嗯,一看模樣做派俺就猜個八九不離十兒。老家哪兒的?」鮮兒說:「明水。」大財神說:「出來一直漂著?」紅頭巾說:「可不嘛,當過丫環,山場子水場子都滾過,對了,還進過戲班子。」大財神說:「哦?還會唱戲?」

紅頭巾說:「那可不!也是個角兒呢。關外進來的王家蹦蹦戲班子沒聽說過?當年她可是班子裡的頂樑柱,藝名叫小秋雁。」大財神驚呼道:「你就是小秋雁?早就有耳聞,沒想到今天在這兒見到了!」大財神反覆端量著鮮兒,衝紅頭巾意味深長地點了點頭說:「好了,不耽誤你們姐妹說閨房話了,你媽媽還等著我喝酒呢。」說罷笑眯眯地走了。紅頭巾興奮地對鮮兒說:「鮮兒,你交好運了,沒看出來?大財神對你中意了!」鮮兒搖頭說:「他中不中意關我什麼事?我也不想嫁人。」

紅頭巾惡聲惡氣地罵起來說:「那你想什麼?想你娘個頭!你當你是誰?沒撒泡尿照照自己?一身賤骨頭,滿臉晦氣,隔著八丈遠就能聞著你一股酸臭氣,還拿著自己當個寶了呢,狗屁不是!」鮮兒說:「姐,我不想嫁人你何必逼我呢?」紅頭巾說:「我是逼你嗎?扳著驢腚親嘴兒不知香臭你,天上掉餡餅你拿屁股接,氣死我了你!」說罷急匆匆出了屋子。

大財神果真站在紅頭巾房外的迴廊愣神兒,紅頭巾走到他跟前。大財神急切地問:「怎麼樣?」紅頭巾說:「您別急,我這個妹子哪兒都好,就有一樣,犟著呢。」大財神問:「哦?為什麼?」紅頭巾說:「我也不瞞您,我妹子本來有個相好的,這不,才叫散兵打死了,心裡過不來呢。」

大財神笑著點了點頭說:「俺果然沒看錯,是個有情有義的人兒,這就更可貴了。不急,好人兒都是千呼萬喚才露面呢,俺等著。」說罷,從懷裡撈出一塊金懷錶說,「這個送你了。」紅頭巾笑著說:「我也不是爺們兒,要這個幹什麼?」大財神說:「知道你用不上,留著好送給你中意的爺們兒啊。」紅頭巾咯咯笑著說:「我中意的爺們兒就一個,就是您,您就留著吧。」大財神哈哈大笑說:「紅頭巾,俺本來挺喜歡你的,可你現在一身老毛子味兒,叫人受不了。」

自此後,大財神是三天兩頭往這木樓跑。這日天不黑,就早早來了。老鴇子迎接說:「哎呀呀,我的大財神,您這些日子可是跑順腿兒了,我家的門檻兒快讓你踏平了,趕明兒我可得要你給換個新的,要不然這風啊雪啊打著旋兒往屋裡灌,凍得姑娘們鑽在被窩兒裡還直打哆嗦呢。」大財神笑著說:「你這張嘴,就是能咋呼。行,趕明兒俺叫人給你扛副棺材板子來,能破多少門檻子?」老鴇子說:「你看看,還認了真了,我是說句笑話。」大財神說:「俺可不是說笑話,早就想孝敬你副壽材了。」老鴇子說:「那我就先謝謝了。快上樓吧,鮮兒等著您呢。」

紅頭巾和鮮兒說閨房悄悄話。紅頭巾說:「你們交往這麼久了,沒看出來?他這個人啊,和一般的老爺們兒還真不一樣,粗中有細,對娘們兒可真的是耐心煩兒,不管是喜歡的還是不喜歡的,沒看他對誰動過粗,說起話來柔聲柔氣,就怕嚇著姑娘,多會體貼人!」鮮兒說:「看好了?看好了你就嫁給他。」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