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段時間,葉昀想著法子鍥而不捨地追問向遠一個問題:什麼是所羅門王的寶瓶。向遠起初含糊其辭,「想知道嗎,上圖書館看書去,嗯,警院的圖書館裡應該也是有童話寓言書吧。」
誰知道他卻較上了真,「我看過書了,我問的是我哥跟你老說起這個的意思。」
向遠煩不過他幾次三番地在耳邊嗡嗡嗡地吵,就說,「我未必非得每件事情都得告訴你吧。」
葉昀竟為了這句話生了很長時間的悶氣。他順利考上本省的警院後,就從家裡搬去住校,學校軍事化管理,嚴格得自由活動的時間比高中時候還少,他連續幾周不跟向遠聯絡,卻發現只有自己平添苦惱,她依舊忙忙碌碌地仿若渾然不覺。再見面的時候,他藉故去江源的辦公樓閒逛,「順便」走到向遠的辦公室,看著埋首在筆記型電腦前的她,他怏怏地說,「一個多月沒見你,你手頭上的事怎麼就沒減一些?」
向遠漫不經心地答:「一個月,有那麼久嗎?」
葉昀只得放棄只有他一個人知道的非暴力不合作運動,在她辦公桌對面不斷轉動著自己在轉椅上的身體,「是秘密嗎,告訴我就那麼難?」
向遠消化了很久才意識到他話裡所指,其實所謂「所羅門的寶瓶」談不上什麼秘密,她之所以避而不談,只是覺得這件事與其他人無關,可她沒有想到葉昀會對這看似很小的一件事耿耿於懷。
「看過伊索寓言吧。」她耐著性子停下手裡的工作回答他,「一個山裡的孩子在水潭撈到個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白瓷瓶子,瓶口被緊緊封住了,他費了很大的氣力也打不開,反正也只是一個其貌不揚的瓶子,沒有什麼值得探究的,他正打算把它仍回水底,想不到瓶子像有生命一樣地震動了起來,裡面有一個聲音在央求他,‘求求你開啟瓶子,放我出去’。」
向遠看著聽得聚精會神的葉昀,有些忍俊不住,這孩子,別人說什麼他都信。葉昀卻催促她,「後來呢,後來怎麼樣了啊,他把瓶子開啟了沒有?」
向遠託著腮,「你為什麼急著問他有沒有開啟瓶子,卻不擔心瓶子裡的是不是怪物呢?那個孩子就覺得瓶子裡急切想出來的不是個好東西,他害怕了,更不敢開啟瓶子,恨不得將它沉到湖裡更深的地方。瓶子著急了,便對他說‘我是一誕生就被封在這瓶子裡的魂靈,已經睡在水底無數年,你是第一個撈到我的人,我答應你,只要你肯想辦法讓我去看看外面的世界是什麼樣子,我就會給你很多很多的寶貝和財富。’可那撿到瓶子的孩子是個純樸的人,他說,他不需要寶貝和財富。‘那你總有願望吧,我可以讓你實現你的三個願望,在你最需要幫助的時候,為你度過難關。’」
「他答應了是嗎?」葉昀問。
「是的,他心動了,他是個善良的孩子,心想,如果真的有三個願望,不但可以幫助他自己,說不定還能幫助他身邊的人。於是它對瓶子說:‘我現在過得很好,沒有需要實現的願望,這樣吧,我把你帶在身邊,遇到困難的時候,你就來幫助我,只要三個願望用完,我一定會想辦法把你放出來的。」
「瓶子答應了嗎?」
「它沒有選擇。」
「那後來怎麼樣了,我是說三個願望用完了之後。」
「我也不知道。好了,故事說完了,滿意了嗎。」
葉昀已經不是過去那個懵懂的小男孩,他思索著這個似是而非的故事,哪裡是什麼伊索寓言,倒是像他在書上看過的「農夫和魔鬼瓶的故事」跟「阿拉丁神燈」的混合體。他努力想找到向遠賦予這個故事背後的意義。
「想什麼呢,這麼出神。故事不好聽?」向遠笑著打趣他的一臉認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