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
「法檀大師,我奉我家桓宗公子之命,請大師勞累這一趟,多謝。」林斛閃身來到法檀面前,雙手合十,「請。」
「請。」法檀笑了笑,凌空走到桓宗面前,「與小友多年未見,小友可曾改變主意?」
箜篌看著僧人光溜溜的腦門,疑惑的看桓宗,改變什麼主意?
「多謝法師看重,在下覺得琉光宗甚好。」桓宗表情不變。
「可惜了,可惜了。」法檀搖頭嘆息,「小友甚有慧根,與佛有緣,何須做打打殺殺的劍修?」
箜篌看得目瞪口呆青天白日的,真沒想到,這個大和尚看起來慈眉善目的樣子,竟然跟琉光宗搶人?
「我佛慈悲,這位小友好相貌。」法檀朝箜篌行了一禮,箜篌連忙還了一個大禮,「大師謬讚了。」
「貧僧從不打誑語,我觀小友眉清目秀,面有仁慈之相,何不入我佛門,得證菩薩果?」法檀沒想到會再次遇到一個佛修苗子,「小友以為何?」
箜篌:「……」
凌憂界佛修的處境很艱難?怎麼四處挖其他宗門的牆角?
「多謝大師,只是晚輩已拜入雲華門門下,此生不願叛出宗門,還請大師見諒。」
做僧人是不可能做僧人的,想到要剃光頭,她這輩子都不會考慮這種可能。
「那貧僧只好下次再來問。」法檀掀起青袍坐下,把法杖往空中一拋,整個天空都被印亮。
其他弟子紛紛盤腿坐下,開始護法。
箜篌不動佛,但是在法檀大師開口唸第一句佛時,她便覺得整個天地安靜下來。天那麼大,地那麼闊,有什麼不能放下的?
她轉頭看桓宗,一下子清醒過來。
佛說紅顏枯骨,她此生怕是參不透了。
可見,她與佛無緣。
第93章往生
「怎麼回事?」陣法師發現怨靈的力量越來越小,推開跪在面前倒酒的美豔女子,大步走到山崖邊向外眺望,只見天空祥雲與黑霧纏鬥在一起,不相上下。
「凡塵界的那個前朝公主,是拜入雲華門門下,還是佛修門下?」陣法師咬牙恨道,「那群禿驢從不管事,怎麼這裡會有佛光?」凡塵界出身的修士,在凌憂界不受人欺負凌辱已是幸事,又怎能在短短幾年內,與佛修搭上關係?
壞事的佛修絕對不是普通人,看這漫天的佛光,恐怕這個佛修早已經得證羅漢果位,修出了法相。
「尊者,這下我們要怎麼辦?」邪修見有禿驢來壞事,心中暗叫不妙。
「怎麼辦?」陣法師回頭看身後眾邪修,「這些出家人不是講究慈悲為懷麼,你們就去城裡殺人,看這些和尚是繼續唸經,還是來阻攔你。」
「尊者,這些和尚……」
「怎麼,你們這些邪修界的高手,還怕幾個禿驢不成?」陣法師冷笑,「還是說,你們只敢對邪修耍橫?」
「小的們明白了。」問話的邪修知道這位尊者喜怒不定,怕耽擱下去,他們還沒死在禿驢手上,已經先死在這位尊者手上了。
「好。」陣法師臉上終於有了笑意,「我年紀大了,就喜歡乖巧一些的後輩。」他回過頭,看到一個還站在原地不動的邪修,長長嘆息一聲,「孩子,你這是在害怕嗎?」
「尊者恕罪。」這個邪修嚇得連連搖頭,「請尊者恕罪。」
「瞧你嚇得,我是個十分愛護後輩的人。」陣法師笑了笑,揮手用靈力把這個邪修抓到面前來,忽然五指用力,掐斷了此人的脖子。
「這樣,你永遠都不用害怕了。」他掏出手帕擦乾淨五指,轉頭對其他邪修溫柔笑道,「怎麼,還不動身?」
話音一落,其他邪修便飛身離開懸崖,朝城內方向飛去。
陣法師臉上的笑意消失,他一腳把腳邊的屍體踢下懸崖:「廢物。」
伺候他的女邪修早已經嚇得全身發抖,他瞥了眼縮成一團的女邪修,理了理鬢邊的頭髮,化作一掉白光消失在天際。
「死者生,六道輪迴……」
法檀睜開眼,看著城門方向,皺了皺眉。
「大師請繼續,其餘的交給我。」桓宗手持龍吟劍跳下雲頭,看著城外朝這邊飛來的邪修們,揮劍一掃,飛在最前面的幾個邪修,被劍氣劃過喉嚨,紛紛墜下雲頭。
「怎麼會有劍修?」剩下的邪修見在眨眼的時間內,他們就損失了好幾位同伴,忙停下腳步,互相圍站在一起,驚恐地看著城門。
緊閉的城門大開,一個穿著白衣,青絲如黛的男人不疾不徐走了出來。
「劍修!」
「不對,是仲璽真人!」修為最高的邪修額頭滲出冷汗,一百年前,他的師父就死在此人劍下。此人的劍無情,人比劍更無情,這個本應該在琉光宗修行的劍修,為什麼會在凡塵界。
「快逃。」在仲璽真人面前,誰堪一戰?他往空中發了一個訊號彈,希望陣法師能來救他們。
「既已來,又何必走?」城門處瀰漫著難聞的屍臭,不遠處的大坑裡,還堆積著沒有來得及焚化的屍體。桓宗手中的龍吟劍散發出奪目的金光,他的眼神很冷,飛身攔住了邪修們的去路。
「仲璽,我們這麼多人,不一定怕你……」為首的邪修聲音有些發抖,捏緊手中的法器,一邊吆喝著讓其他人去對付桓宗,一邊找機會逃走。
這些平日裡耀武揚威的邪修,在桓宗的劍下,就像是蘿蔔土豆,很快便被他殺得七零八落,他們腳下的土地已經被鮮血染紅。
為首的邪修轉身就逃,然而他剛飛出去沒多遠,只聽耳邊一道風吹過,他的左臂從身上掉落,跌進埋屍首的大坑。
「仲璽真人,身為凌憂界的劍修,你太多管閒事了。」邪修頻頻望向遠處的山頭,希冀陣法師能夠早點趕過來,「這些凡人壽命短暫,你何必管這種事,難道不怕給自己惹上麻煩?」
桓宗一腳把他踹進坑裡,居高臨下地看著他:「這個坑裡的百姓,每一個都死得不甘又無辜,從今日起,你的靈魂就在此處守著,直到所有百姓都投胎轉世,你的魂魄才能離開此地。」
「不不不……」邪修連連搖頭,轉身就想踩著屍首往坑外爬,一道劍氣劃過,他瞪大眼睛與這些被他們害死的百姓倒在一起,而他一直等待的陣法師,仍舊不見蹤影。
桓宗虛空一抓,抓住一道青色的魂影,咬破手指在魂影上下了幾道符咒,然後把魂影扔回了屍坑中:「此地怨魂不散,你永世不得超生。」
揮袖把屍坑中所有屍首焚燒乾淨,桓宗收起龍吟劍,看著燃燒的火苗,轉身朝邪修方才頻頻張望的方向飛去。
懸崖之上,有沒有來得及撤走的桌椅宮殿,一個容貌美豔的女修跪在玉桌旁,抬頭見到桓宗忽然從天而降,看著他手中的龍吟劍,嚇得往後縮了縮,隨即把身上的衣服往下一拉,露出白皙的肩膀,流著淚站起身朝桓宗跑去:「仙長救命。」
「退後。」龍吟劍出鞘,桓宗面無表情地指著女修,把她從頭到腳看了一眼,「人呢?」
「仙長,您說的可是綁走我的那個壞蛋?」女修抿著紅唇,樣子格外魅惑,「或許他察覺到仙長的仙氣兒,心中害怕,已經提前逃走了。」
她想,不知這位仙長是哪個宗門的人,竟長得如此好看,世間大概再也沒有男人能把白衣穿得如此誘惑人了。
「幸而有仙長前來,不然奴家就要被邪修……」
她的話還沒有說完,劍已經穿透了她的靈臺,她彎腰捂住腹部,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她連魅惑術都用上了,竟然會有男人在這種情況下,如此輕易的對她動殺心?
「這不可能……」臨死前,女修都不敢相信這個事實。
這一定不是個男人……
桓宗看也不看地上的女人一眼,轉身往回趕。這些邪修渾身煞氣沖天,手上不知沾染了多少人命。像這樣的邪修,他從不多說廢話,讓他們在世上多活一刻,都是對那些死在他們手中的百姓的無情。
法檀帶領弟子坐在雲間,把往生咒唸了三天三夜,第四天朝陽即將升起時,法檀睜開眼,看著已經失去大半效力的萬骨枯陣,起身嘆息道:「怨魂雖已經得到超度,但是被鎖在納魂陣的魂魄,還需要有人去放出來。」
「我去。」林斛站了出來。
法檀搖頭:「不可,納魂陣中全是此處百姓的魂魄,現在他們的魂體虛弱,靈智大失,禁不起半點變故。你對他們而言,只是不知來歷的陌生人,你若是靠近那裡,會受到他們的攻擊。」
這個陣法實在太過陰損,納魂陣裡的魂魄,就像是油燈中的油,油燈上的火雖然熄滅,油卻不能隨隨便便往外倒。
「林前輩,這件事還是交給我吧。」箜篌手持鳳首,走到林斛面前,對他福了福身,轉身看著已經有了一絲光亮的天際,「我從出生那一日,便享受著百姓賦予的一切。當年我幫不了他們,今日我不能讓他們就連死也不能安寧。」
「箜篌姑娘……」
「注意安全。」桓宗深深看了箜篌一眼,扶了扶她鬢邊的髮釵,「我們在這裡等你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