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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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箜篌笑彎了眉眼:「好。」

「公子!」林斛皺眉,雖然怨氣與煞氣已經被壓下去,可是危機並沒有真正解除,公子怎麼放心箜篌姑娘單獨前去?

桓宗沒有理他,收回放在箜篌鬢邊的手,微微往上翹了翹嘴角,眼神溫柔得像是一汪溫泉:「去吧,我就在這裡。」

箜篌點了點頭,從雲頭跳出,朝陣眼飛去。

桓宗往前跟了兩步,直到法檀唸了一聲佛號,才停了下來。

雲上的風大,把桓宗的袍角吹得獵獵作響,他回頭看了眼盤腿坐著的法檀,丟擲飛劍,跳上去朝箜篌追去。在離陣眼不遠處,他停了下來,把龍吟劍握在了手中。

來到陣眼旁,箜篌被眼前的景象驚呆了。無數哀嚎的靈魂,他們伸著手臂,試圖朝外面爬,卻一次又一次被拉了回去。頭顱、手臂交纏擠壓在一起,所有人都無法解脫。

箜篌走到陣邊,一隻烏青的手抓住了她的腳踝。這隻手乾癟,但還是一個半大孩子的手。她彎下腰,輕輕在這隻手臂上拍了怕,毫不猶豫跳進了進去。

「先有天地,水澤萬物,清氣祛濁。天地生陰陽,陰陽匯兩儀,兩儀生四象……」

靈魂試圖撕扯她,想要踩在她肩膀上,離開了這片禁錮他們之地。箜篌閉上眼,抱著鳳首盤腿坐下,手指搭在了鳳首弦上。

這些百姓生於此處,葬於此地,卻不該束縛於這裡。

樂聲悠揚,就像是一曲最祥和最溫柔的安魂曲,一點點安撫著這些失去理智的魂魄。髮髻已亂,衣衫已舊,耳邊皆是痛苦與不甘的嘶吼。

她身上所有都是凌憂界的,但是她自己,還有她創造出的聲音卻不是。

城裡的百姓看著箜篌跳進怨魂累累的陣中,有人在陣中看到了自己的親人,有人在陣中看到了自己的友人,也看到了箜篌公主身上越來越多的傷口。

他們沉默了。

「下雨了……」

一滴滴細雨落下,不再是苦澀的雨,而是甘甜可口的甘霖。

隨著細雨的沖刷,陣中憤怒嘶吼的怨魂漸漸安靜下來,他們身上破爛不堪的衣服,漸漸變得完整鮮亮,身上的傷口也漸漸癒合。

樂聲未歇,雨仍舊在下。

雨水淋溼了桓宗的髮梢,順著他的下巴掉落在地,他眼也不眨地看著陣中的少女,長長的睫毛被水汽染得潤澤起來。

「阿彌陀佛。」法檀緩緩睜開眼,「好一曲安魂往生調,老衲已經多年未曾聽過如此美好的曲調了。」

「師父,這是……安魂往生曲?」弟子玄悟道,「這位箜篌姑娘,不過是心動期修為,怎能彈奏如此強大的曲子?」

「仁愛不分老幼,自然也不分修為。」法檀雙手合十,唸了一聲佛號,「此女若入我佛門,悟性遠高於爾等,可惜……」

一曲停,箜篌撥絃的手指已經血跡斑斑,她睜開眼,看到陣中的冤魂們化作光點朝往生路上飛去。

第94章代價

怨魂們受到超度,化作白光飛出納魂陣,箜篌靠著鳳首勉勵維持著坐姿,耳朵幾乎聽不到什麼聲音,視力模糊得只能看到朦朧的虛影,全身上下無處不疼,只要合上眼睛,她就能睡過去。

恍惚間,一個溫婉的女子從無數怨魂中走出,她朝箜篌遙遙一拜,嘴裡說了什麼,但是箜篌聽不清,她睜大眼睛想要看清對方的口型,這個女子對她笑了笑,轉身化作一道流光消失。

這個女子過後,無數的怨魂向她行禮,有莽夫農婦,也有文雅書生,優雅秀麗的千金,箜篌揉了揉眼睛,只恨自己現在的視線太過模糊。

一個僅有三四歲大小的孩子跑到她面前,懵懂的雙眼中,還不懂生死是什麼,就已經成了一縷亡魂。箜篌咳嗽幾聲,把口中腥甜的血嚥下,她怕嚇到這個孩子。

小孩朝她張開了雙臂,箜篌彎腰抱起了她,放在了自己膝蓋上。她實在沒有力氣站起來,索性就這麼坐在泥坑裡,還能省些力氣。

她聽到了孩子的聲音,這個孩子在笑,大大的眼睛裡,沒有恐懼,沒有悲傷,只是單純的開心。

箜篌看著她一點點在自己懷中消失,化作流光飛走,抬頭看著細雨綿綿的天空:「願來世,不遇疾苦,安平一生。」

身上的法袍早已經破爛不堪,染上了泥水,箜篌強撐著一口氣從地上爬起來,腦子裡嗡嗡作響,耳朵裡、口鼻處,都癢得難受,她想伸手揉了揉癢得難受的鼻子,發現自己滿手血汙,只好放棄。

好像有人在呼喚她的名字,渾身都在疼痛的箜篌動作遲緩地回頭,看到桓宗奔向自己,俊美無瑕的臉上滿是驚恐,她疑惑的皺眉,桓宗這是怎麼了,這個陣不是已經破解了麼?

她想說話,但是張開嘴,便吐出幾口血來。她的胃裡彷彿裝滿了血似的,怎麼都吐不完,她捂住嘴,視線越來越模糊,整個世界彷彿安靜下來。

「箜篌!」人在最驚恐的時候,會忘記自己很多能力,僅僅能維持與生俱來的本能。桓宗忘了自己是修士,忘了一切,他狼狽地跑到箜篌身邊,伸手抱住暈倒的箜篌。

箜篌的鼻子、耳朵、甚至眼角都在流血,桓宗抱著箜篌的手在劇烈顫抖,全身的靈氣毫不保留的輸入箜篌的身體。

雨水淋溼了他的頭髮,汙濁的泥水浸透了他的錦鞋,總是不染纖塵的他,卻再也無法估計這些,他所有的注意力,只有懷中的人。

「醒醒,箜篌,醒醒。」桓宗從收納戒裡取出一瓶元氣丹,抖著手喂到箜篌嘴邊,一大半藥還沒到箜篌嘴裡,就已經被他抖到了泥水中。

元氣丹並不是入口即化的東西,桓宗把藥含進嘴裡,彎腰渡到了箜篌嘴裡。

「阿彌陀佛。」從雲頭下來的法檀看到這一幕,不避也不再繼續上前,轉頭對林斛道,「林施主,老衲懂些淺薄的醫理。」

雨幕中懷抱少女的男人,沒有哭泣,沒有吵鬧,卻讓人感受到了他的恐慌與悲傷。法檀是佛修,是不懂男女情愛的佛修,但是他卻看過很多男女情愛,生死別離。

他想,或許近百年內,是不能說動這兩人加入佛門了。

兩粒元氣丹進入箜篌腹中,並沒有起任何反應,桓宗把手探到她的命脈,準備繼續往她體內輸入靈氣。

「公子。」林斛走到他身邊,撐傘替他與箜篌遮住天上飄下來的雨:「你先不要急,我們先請法檀大師替箜篌姑娘看看。」

桓宗眨了眨眼,眼睫毛上的雨水落下,他攔腰打橫抱起箜篌,不管她此刻身上有多髒汙,他都毫不在乎。腳尖一點,桓宗飛身來到法檀面前:「大師……」

法檀不用他多言,便伸手為箜篌把脈。他身後的弟子們看到箜篌此刻的模樣,都有些動容。

五竅流血,十根指頭血肉模糊,幾可見骨。身上的細小傷口更是多不勝數,幾乎沒有一處好地兒。初見時嬌俏可人的小姑娘,此刻幾乎成了一個血人。

佛主曾捨身喂鷹,這位箜篌姑娘捨身救百姓,這是大仁亦是大義,難怪師父說,她比他們更有佛性。

法檀嘆口氣,收回手道:「箜篌姑娘靈氣使用過度,又受到納魂陣中煞氣的攻擊,內腹受到嚴重的損傷。若是其他人,怕是……」

以心動期的修為,超度這麼多的怨魂,無疑是以命相搏。巧就巧在箜篌姑娘本就是此界之人,身上還有著此界百姓的信仰之力。這種信仰對於修士而言,幾乎毫無用處,但是在此刻、此地,信仰卻成了箜篌的保命符。

佛家講究因果,此界百姓與箜篌姑娘之間的因,結下了一份善果。

「不必擔心,箜篌姑娘並無性命之憂。」法檀見桓宗怔怔地盯著箜篌出神,「只需要找個安靜的地方,讓箜篌姑娘修養幾日。只是她現在經脈紊亂,暫時不能經歷兩界跨度……」

「諸位仙人,菩薩。」當地刺史鼓起勇氣走過來,「小人的住處已經收拾乾淨,請仙人到鄙處歇息。」他擔憂的看著桓宗懷中的箜篌,但是當著這麼多仙人的面,他不敢多看。

剛才他們雖然看不懂箜篌公主做了什麼,但是在她彈了那首曲子讓天開始下雨後,那些已經染病的百姓開始漸漸好轉,他們就知道,是箜篌公主救了他們。

然而在看到公主渾身浴血被仙人抱出來以後,他們開始明白,就算是仙人,拯救凡人也是要付出代價的。對於他們而言,箜篌公主才是真正的「自己人」,看到其他仙人都很擔心箜篌公主身體以後,他們才放心下來。

「不必。」桓宗拒絕刺史的邀請,「我知道一個更安靜的地方。」

刺史心裡不放心,強撐著勇氣問:「不只是……」

桓宗沒有理會他,騰空飛起,消失在空中。

刺史臉上憂色更重,那位仙人要把箜篌箜篌公主帶去何處?

「此地疫情已解,爾等好好重建家園。」林斛看向人群中,抱著襁褓的男童,「那兩個孩子,與箜篌仙子有些舊緣,還請大人好好照顧他們長大。」

「請仙人放心,待此地事了,小的便收他們為義子義女,好好照料。」刺史的妻兒都在這場疫情中死去,日後的生活,有對孩子可以照顧,也能慰藉餘生了。

「如此便好。」林斛見刺史是個忠良之輩,對他的話也不懷疑,從懷中取出一盒金丸,一盒藥材,「有勞。」

「這怎麼可以。」刺史看到整整一盒金子,推辭不受,「照顧這兩個孩子,小的心甘情願,又怎能收仙人的理。」

「這是箜篌姑娘給兩個晚輩的見面禮,請大人代為收下。」

刺史推辭不過,只好收下。

法檀靜靜站在一邊,等林斛交代好雜事以後,才道:「林施主,老衲先行告辭,明年宗門交流會時再見。」

「這次之事,多謝大師出手相助。」林斛行了一個大禮,「待到佩城時,在下與公子再好好向您道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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