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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7章(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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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施主客氣,佛渡世人,此處百姓,貧僧自然也渡得。」法檀雙手合十,念佛道,「此舉雖是救他們,亦是在救我們自己。」

林斛回了一禮,再抬頭時,清淨寺的這些僧人,已經化作祥光飛遠。

「陛下!陛下!」一個小黃門連滾帶爬跑到殿內,跪到景洪帝面前,「方才空中有神光閃爍,仙人們回來了。」

「當真?」景洪帝放下手中的奏摺,多日未曾休息的臉上帶著喜意道,「我這便去拜訪。」說完這話,他便匆匆往後宮跑去。

跑到宮門外,景洪帝遠遠就看到皇后、太子等人皆在,只是不知為何,所有人都站在外面。

「陛下。」皇后看到他,虛虛行了一禮,便道,「外面好像有一道看不見的牆,我們進不去。」

景洪帝上前伸手摸了摸,虛空中真有一道看不見的牆,把他們都攔住了。他又連摸了好幾下,才收起驚歎的神情,「這恐怕就是仙家手段。」

「父皇,仙人設下這道看不見的牆,想必是不想我們前去打擾,不如我們稍後再來?」太子雖然也擔心東南邊的疫情,但是卻不敢惹得仙人不悅。

「吾兒此言有禮。」景洪帝退後兩步,朝主殿方向行了一禮,「所有人都回去,安排宮奴守在此處,若仙人有什麼需要,一定要盡力滿足。」

等皇帝與太子離開,皇后擔憂地看了眼緊閉的宮門,轉身默默離去。

又過了五日,宮門仍舊未開,倒是東南邊幾城傳來了加急件,說疫情已解,有人在天上看到了神光,這是神仙保佑云云。

景洪帝大筆一揮,寫下了一封告萬民書。

大意便是此事非他之功,而是箜篌仙子聞此界大難,便顯了仙身救難。能夠在諸多造反團體中脫穎而出,最終奪得帝位的景洪帝,想要吹捧一個人的時候,連前朝最擅長拍馬屁的大臣,都要自愧不如。

這封告萬民書裡,寫了箜篌仙子為了拯救百姓,如何打破仙凡有別,付出了多大代價,才趕走了禍害百姓的瘟神,讓天下得到安寧云云。

林斛看到告萬民書的內容以後,表情十分微妙,把內容抄了一份帶回了宮裡。

「我覺得,這個人間帝王,倒是擅於寫話本的人才……」

桓宗看著在床上昏睡的箜篌,面無表情道:「你退下吧。」

第95章他沒騙你

箜篌已經昏迷了五日,身上的汙泥與衣服早已被被桓宗用術法整理乾淨,臉頰蒼白極了。他在床邊坐了整整五日,腦子裡亂鬨鬨的想了很多。

想著箜篌日後在修行上會有何等成就,他的身體若是不能恢復,又能陪箜篌多久。她說起過幼時對自由的渴望,他想帶她去看盡幾界風景。

他想了很多,唯獨不敢想,她若是不願……

給箜篌蓋被子的時候,他就發現他給箜篌的那條緞帶,在她進入納魂陣時,被她收了起來。是擔心弄壞緞帶,還是她已經知道,緞帶裡有他一縷神識,不願意連累他?

血肉模糊的十指,在因他一日無數次塗藥而痊癒,身上的傷也因為他喂入箜篌口中的靈藥而癒合,可是昏迷的人還沒有醒來。

伸手握住箜篌的手,桓宗再一次輸入靈氣,為她梳理經脈靈臺。林斛站在門口,靜靜看著這一幕,退到了外面院子裡。凡塵界的帝后與太子每日都會隔著門朝這邊行禮,卻從不打擾。

林斛想,這對凡塵界的帝后,比凌憂界的帝后,更像一國之主。

一隻白鶴從天際劃過,落到了院子裡,它揚起長長的脖頸,朝屋子裡鳴叫。

身後響起開門聲,林斛回身望去,公子從屋子裡走了出來。這是五日來,公子第一次離開箜篌姑娘身邊。看到公子出現,白鶴仍舊沒有停止鳴叫,跳到樹枝上朝屋子裡發出清脆的叫聲。

「這是找箜篌姑娘的?」林斛想,或許是找箜篌姑娘的人,發現傳訊符不能用,猜到箜篌姑娘已經不在凌憂界,所以才派了仙鶴傳訊。

桓宗從收納戒裡取出一包靈米,還有幾條靈魚乾,用盤子裝起來放在地上。仙鶴看了看,跳下樹吃了起來。

「箜篌還在睡覺,你等她幾日可好?」桓宗看到仙鶴戴的腳環上,有云華門的標誌,又取了幾條靈魚乾放到盤子裡。

仙鶴吃完靈米與靈魚乾,彎下脖子用嘴叼下掛在脖子上的收納錦囊,把錦囊放在桓宗掌心,高鳴一聲拍打著翅膀飛走。

錦囊流光閃爍,上有棲月兩字。

「箜篌姑娘,是雲華門棲月峰峰主的親傳關門弟子,難道是棲月峰有大事發生?」林斛皺眉,如若不然,何必讓仙鶴穿過凡塵界送信?

桓宗握緊手中的錦囊,沒有說話。

院門外,皇后與其他的宮人看著仙鶴飛來又飛走,心裡暗暗震驚。難道是姬箜篌在凡間待得太久,仙界要召她回去了?

迷迷糊糊間,箜篌聽到一個女人的聲音。她時而哭泣,時而哼著優美的曲調,只是這個曲調十分陌生,像是千百年前傳來的聲音。

她這是……被鬼入魂了?

「魂斷紅燭淚未乾,思君年年復年年,奈何橋頭待君還……」

「你是何人?」箜篌看著坐在荷池旁的華服女子,這裡的建築規制像是皇宮,但又不是她曾經住過的皇宮。

女子的哼唱戛然而止,她回頭朝箜篌看去,露出一張美麗的臉。

箜篌無法形容這張臉有多美,大約傾國傾城也莫過於此了。這個女鬼身上有濃濃的怨氣,她往後退了一步:「你是何人,為何入了我的夢來?」

女子幽幽嘆息一聲:「竟然只是一個什麼風情都不懂的毛丫頭。」

箜篌:「……」

她覺得這個女人比昭晗宗的那個綾波還要可恨一些。

「好在眉目尚有幾分姿色。」女子站起身,「深宮寂寥,我已經幾百年不曾與活人說過話了。這些後宮女人都太過愚鈍,竟是無法感知到我的存在。」

「人鬼殊途,你已不是俗世之人,本就不該打擾活人的安寧。」箜篌在旁邊坐下,「宮中有龍氣庇佑,她們自然感知不到你。」

「你既然知道我是鬼,難道不怕我?」女鬼走路的姿勢好看極了,像是除開的青蓮,在風中輕輕搖曳,她靠近箜篌,聲音飄忽,「難道……你不怕我吃了你?」

箜篌輕笑出聲,她修行的日子雖然不長,但還不至於懼怕一個女鬼。她伸手推開女鬼靠得太近的臉,「抱歉,我雖然喜歡美人,但卻喜歡香香軟軟又有溫度的美人。」

女鬼臉色沉了沉,咬牙冷哼:「好個伶牙俐齒的小姑娘,你剛才說我不該打擾活人的安寧,你當真以為,住在這個地方的人,能夠得到安寧?」

她冷笑出聲:「我在這個宮裡待了很多年,眼看朝代變幻,帝位交迭,活在這裡的人,到底都不曾得到安寧。」

箜篌想說,你何嘗又得到安寧,若是得到了安寧,又何必執著在這個地方,一直不願意離去?

「小丫頭,你這是什麼眼神?」女鬼似乎猜到了箜篌眼神里未言的意思,柳眉倒豎,「我與這些後宮女人不一樣,我的王從未收納其他女人。當年的後宮,除了我便再無其他妃嬪。什麼端莊賢惠、大氣仁德,都與我無干。大臣們罵我是禍國妖妃,天下女人恨我恨得咬牙切齒,可那又能如何,我的王就是看不上其他女人。」

提起往日的榮光,女鬼語氣裡有些自得:「像你這種後宮女人,是不會明白的。」

「我不是後宮的女人。」箜篌攤開手掌,變出一壺茶,兩隻茶杯,給自己與女鬼倒了一杯茶,「我是從這個皇宮裡走出去的人。

女鬼愣住,她推開箜篌遞給她的茶杯,「你騙我!」

箜篌笑:「若我是這個宮裡的人,你又怎能入得我的夢?」

女鬼沉默下來,良久以後,她望著天上的皎月,安靜下來。清風吹起她的髮梢,也吹起了幾分愁緒。

箜篌靜靜看著這一幕,這真的是一個十分美麗的女人,憤怒的時候美,哀傷的時候亦很美,即使就這麼安靜的坐著,也美得讓女人都忍不住側目。

「我的王,答應與我生同衾,死同穴,我們約好黃泉路上一起走,我答應了他。」女鬼眼眶中落下一行血淚,「我等了他很久很久,黃泉路上的花開了一年又一年,他沒有出現。墓穴中沒有他,王宮裡沒有他。我眼看著屬於他的王朝覆滅,眼看著我們曾經住過的王宮被燒燬,被重建,他仍舊沒有出現。」

「他騙了我!」女鬼身上的怨氣大作,天空中的皎月變成了血紅,「他騙了我!」

看著面目扭曲,醜陋不堪的女鬼,箜篌飛身在她頭頂一點,定住她幾欲發狂的身體。這是一個在等待中失去了理智的女鬼,或許再過不久,她會丟失最後一縷理智,成為無數惡鬼中的一員,最終被鬼差帶走,成為厲鬼河中互相廝殺吞吃的怪物。

「他沒有騙你。」箜篌用靈力幫助女鬼恢復原貌,等她一點點恢復理智以後,才道,「我曾經聽過一個故事,一千八百年前,西鳳朝帝王桑羽與他王后的故事。」

「桑羽王與王后夫妻情深,他的王后病逝以後,桑羽王傷心不已,四處求神,取得一種死回生的藥方。從那以後,桑羽王日日以心頭血灌溉藥引,終於以帝王之血,培育出一株能夠起死回生的蒼玉耳。可是人的生死早有定數,桑羽王此舉違背了天道,於是遭受了天譴。他的髮妻並沒有活過來,而他也落得身死魂消的下場。」

「你就是桑羽王的王后吧。」箜篌心裡有些難受,她甚至不敢去看女鬼的表情,「他並不是想要騙你,只是不能再來赴約了。」

女鬼怔怔地看著她:「你騙我……」

「不要再等他了,他不能來了。」有些故事的真相很殘忍,可是箜篌卻覺得,寧可讓這位王后知道殘忍的真相,也不想讓她以為,她與帝王的愛情是以欺騙為結尾。

這對桑羽王不公平,對王后也不公平,對這段流傳了一千八百年的故事不公平。

「你騙我,你騙我,你騙我……」女鬼連連搖頭,「我的王,英明神武愛護百姓,他是世上最好的王,他不會身死魂消的,你在騙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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