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鳳凰……」琉光宗的眾人看著空中與雷劫撞在一起的鳳凰,怔忪許久,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不管是在修真界還是凡塵界,龍鳳都有很特殊的含義,大多修士的本命法器,就算開了靈智,也大多以氣體或是看不見的意識存在,像這樣凝結出幻影的法器並不多。
前有仲璽真人,現在這個……又是誰?
雲華門弟子排排坐在屋簷上,看著遠處飛舞的鳳凰與巨大的雷光,一起沉默了。
「我覺得……這種雷劫有些眼熟。」靈慧小聲道,「勿川師兄,你覺得呢?」
勿川盯著漸漸消失的鳳凰虛影:「箜篌她還不到心動期大圓滿。」又怎麼可能渡劫。
靈慧再次沉默,這種事發生在其他人身上可能不太常見。但若是箜篌師妹,她竟然一點都不覺得意外。
兩位同行的峰主想得更多,劫雷連劈了十八道,這不是普通的晉升修為劫雷。秋霜長老一直未歸,地牢那邊也不知怎麼樣了,邪修的尊主究竟有沒有現身?
「你們在這邊等一會兒,我過去看看。」青元放心不下秋霜與箜篌,對同是峰主的裴懷道:「裴師弟,你……一切小心。」
幾個時辰前的動靜,讓修為低的弟子直接暈了過去,邪修的修為已經到了這個地步,他性格就算再灑脫,也忍不住生出擔憂之意。
裴懷點頭:「你也要多加留意。」
雲華門其他弟子從兩位峰主的臉色上,猜出事態有些嚴重,頓時沒了看熱鬧的心情。勿川看了眼師弟師妹們,嘆氣道:「都隨我下去吧。」
弟子們乖乖點頭,跟在勿川身後跳下了屋頂。
青元一路飛了過去,半路上遇到了圓塵大師,從空中飛了下來:「圓塵大師,地牢那邊如何了?」
「請青元仙長不要擔心,魔尊九宿受了重傷逃走,短時間內不敢來騷擾修真界了。」圓塵愣愣看了青元片刻,彷彿才認出他是誰,雙手合十,「箜篌姑娘正在晉升修為。」
「多謝大師告知。」青元隱隱察覺到圓塵不太對勁,便多看了他幾眼,發現他僧袍上染著血跡,袖袍也被刮破,似是經過了一場激戰。
「大師的傷可要緊?」青元取出一瓶丹藥遞到圓塵大師面前,「大師先吃兩粒丹藥緩一緩。」
「多謝青元仙長,貧僧無事。」圓塵沒有接丹藥,唸了佛號後轉身往前走,胸前的佛珠發出輕響。
青元緊皺眉頭,清淨寺的這位大師是怎麼了?
最後一道雷劈下來以後,箜篌只覺得自己全身酥麻,內臟都被劈碎了,靈臺處的氣團凝結成了金色的丹體,很快這枚金丹在洶湧的靈氣衝擊下潰不成軍,碎成一片又一片。
箜篌覺得自己全身每一處都在痛,身上的經脈與骨骼被強行折來彎去,還有靈氣源源不斷朝她身體裡湧來,恨不得把她全身塞得不剩一絲縫隙。
若是以往,她根本承受不住這樣的痛苦。但是自從被紅言真人扔進星宿之門,經受了各種考驗後,箜篌發現自己不僅伸手快了,連承受痛苦的能力都增強了。
金丹碎片越來越碎,甚至變成了金色的粉末,箜篌往地上一躺,這下好了,內丹都被劈成了渣。
然而當金丹變成粉末以後,又再次凝聚在了一起,慢慢幻化了蜷縮在一起的人形,箜篌的神識與這個人形內丹相聯,她看到了人形內丹睜開了眼,這雙眼睛……就是她自己的眼。
猛地睜開眼,一滴雨落在她的臉上,她伸手摸了一下臉頰,這是……靈雨?她修為晉升成功了?
抬頭看天,她能夠看清每一滴雨的軌跡,甚至能夠判斷處它們降落的地點。整個世界都變得清晰不少,她甚至能夠借用神識,判斷出琉光宗地牢裡關押了多少活物。
拍了拍身上已經被雷劈得破破爛爛的衣衫,箜篌給自己用了幾個清潔術,從收納戒裡取出一套乾淨裙衫換上。起身走到角落,看著渾身漆黑的狐妖紅綿,她嫌棄狐妖身上太髒,用一根棍子戳了戳。狐狸尾巴抖了一下,沒敢逃走。
「原來還活著……」箜篌扔掉小棍,拍了拍手,「你的未婚夫,扔下你獨自逃走了。」
方才還沒反應的狐妖忽然扭頭朝她兇狠的咧嘴。
「本來就醜,沒了毛還做這種動作,就更醜了。」箜篌用特製的籠子把狐狸關了起來,起身走到院子門口,與桓宗抬起來的雙眼對上。
桓宗眼瞳微顫,起身牽住她的手,沒有提修為的事:「人沒事就好。」
「箜篌結嬰了?」匆匆趕過來的青元看到完好無缺的箜篌鬆了口氣,但是察覺到箜篌身上濃郁的靈氣後,他忍不住驚訝道,「這是怎麼回事?」
秋霜搖了搖頭,她看了眼旁邊幫著護法的清淨寺弟子:「先回去再說。」
青元見狀點頭。箜篌結嬰都不能讓秋霜師叔心情好起來,看來發生了不小的事情。
紅綿趴在籠子裡,安靜得彷彿她是一隻普通的狐狸,而不是狐狸精。她看著院門口的這些修士,眼神有些黯淡。
身為尊主的未婚妻,邪修界第一美人,紅綿怎麼都沒有想到,她會被拋棄。尊主走得那麼決絕,沒有猶豫,沒有為難,甚至都沒有看她一眼。
以往的寵溺似乎化為了泡影,她終於明白尊主為何喜歡叫她的名字,還說她的嘴巴最小巧可愛。原來紅綿與紅言的讀音相近,她還長著與紅言真人相似的嘴唇。
他從未喜歡過她,他喜歡的是她的名字,還有她的這張嘴。
可是尊主的喜歡,又能有多深情呢?逃命時,可以把曾經愛過的女人當做武器。口口聲聲說著愛,生死關頭最愛的還是他自己。
所以他們混邪修界的人或者妖,從來不輕易相信情愛。平日裡說著的情啊愛,都是淬毒的蜜糖,若是有人信了,那就是無可救藥的傻子。
她甩了甩尾巴,把頭埋了下去。
因月星門紅言門主的隕落,交流會沒有繼續下去。箜篌結嬰的訊息,也暫時被瞞了下來。為了掩蓋這個訊息,雲華門甚至放出訊息說,箜篌修行出了些問題,需要暫時閉關修真。
至於那天晚上晉升修為的人,自然是琉光宗某位弟子。
三日後,月星門另一位門主望宿到了琉光宗。
他已經得知了紅言的死訊,臉上無悲無喜,但是卻穿了一身素白,連束髮的發冠也是最簡單的素銀冠。跟在他身後的還有月星門兩位少主,他們跟在望宿身後,就像是另外一個望宿與紅言,渾身上下都是沒有活氣的冷意。
琉光宗的賓客已經走了大半,留在這裡的,只剩下雲華門、九鳳門、昭晗宗、清淨寺四個宗門的弟子。迎接望宿時,他們也都來了。
看著渾身素白的月星門人,眾修士沉默著朝望宿彎腰行禮。
「請望宿道友節哀。」金嶽有些愧疚,紅言真人死在琉光宗,他無顏面對望宿。
「死亡是生的開始,金宗主不要擔心,我明白。」望宿給眾人回了一個大禮,「在下今日便迎師妹回家。」
「請。」金嶽側身迎望宿進正殿。
「她在哪兒?」望宿沒有移步,而是看著金嶽道,「在下想見她。」
金嶽知道,望宿口中的「她」,指的並不是紅言真人。
第136章道侶
金嶽回身後望,看到了與自己徒弟站在一起的箜篌。他還沒來得及說什麼,望宿就先取消了這個打算:「算了。」邪修界小動作頻頻,他要小心為上。
猜到望宿可能不打算暴露箜篌身上的機緣,金嶽鬆了一口氣,名聲太過,對那個小姑娘不是什麼好事。
紅言真人的隕落,對於整個修真界而言都是巨大的損失,平日裡打扮得花枝招展的女修們,紛紛換下了五顏六色的流仙裙,穿上了素色裙衫,珠翠首飾也都收了起來。
望宿看著這些神色悲傷,安靜立在堂外的修士,神情略有些動容。
紅言的遺體放在琉光宗英靈殿上,這裡是琉光宗歷代先祖隕落後的靈堂,紅言在此處安睡,足顯琉光宗的敬意與誠意。
月星門弟子身著素衣跪在靈堂外,沒有哭泣聲,只有無言的寂寞。
望宿的到來,並沒有讓她們情緒轉變很多,她們換了一個跪拜的方向,無聲朝望宿行禮。
「我來……接紅言門主回家。」望宿抬腳走進靈臺,看著躺在玉棺中的紅言,把手搭在棺蓋上。
箜篌看到望宿的手在微微顫抖,儘管他的表情沒有任何變化,甚至連語氣也淡漠無情。不知道為什麼,她心裡湧出無言的難過,不知道是在為月星門的命運難過,還是在為紅言真人一生的難過。
她扭頭看向站在不遠處的清淨寺僧人,這些僧人雙手合十,默默唸著往生咒,臉上滿是虔誠與慈悲。
圓塵真人今日也沒有穿他的袈裟,他站在所有僧人的最前面,手捻佛珠,眼神像是浩瀚的大海,似平靜,似藏著無限的情緒。
箜篌想,也許圓塵真人心裡是難過的。
棺蓋一點點合攏,紅言真人終於獲得了她的安寧。望宿點燃一炷香,朝玉棺拜了三次:「八仙起棺。」
四男四女,都是月星門傑出的弟子,他們彎腰抬起玉棺,齊聲大吼:「請門主歸宗。」
「請門主歸宗!」
香火的青煙在大殿上盤旋,繞著玉棺轉圈,最後消散在空中。彷彿紅言的魂靈聽到了他們的呼喚,來到了他們的身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