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海怪。」鹹魚大叔扭頭看箜篌,「恭喜你們,百年難得一遇的海怪,竟然被你們遇上了。」
他話音剛落,海面的動靜更大了,又有兩隻巨大無比的海怪現身,這兩隻海怪相貌不同,一隻像是長了兩顆頭的海鱔,另外一隻像是變異的章魚,因為它長著幾十條腿,軟黏黏的腿密密麻麻擠在一起。
被它們醜得生出雞皮疙瘩的箜篌,忍不住摸了摸手臂。
「恭喜你們,這是五百年難得一遇的盛況了。」
巨大得像海鱔的兩頭怪忽然張嘴大吼一聲,聽到這個尖利的叫聲,箜篌只覺得天旋地轉,耳朵嗡嗡作響,她下意識召出飛劍,跳到了飛劍上。
在兩頭怪的聲音攻擊下,鹹魚大叔的船瞬間碎裂成塊,落在海面上被多足海怪一拍,便沉入了海水中。
在這些巨大的海怪面前,人類變得十分渺小。
鹹魚大叔似乎也有幾分修為,歪歪斜斜站在一個像是斗笠的飛行法器上,還沒來得及開口說話,就見多足海怪的一條腿忽然變長,把鹹魚大叔捲了下去。
桓宗見勢不妙,龍吟劍一揮,斬斷這條腿,把鹹魚大叔拎到了自己的飛劍上。
被斬斷了腿的多足怪被激怒了,他的腳開始在海中瘋狂攪動,頓時狂風大作,似乎要把箜篌等人刮到天上去。
桓宗的衣服被吹得獵獵作響,他舉起劍,飛身準備劃開多足怪的頭時,忽然兩頭怪再度尖叫出聲,巨大的海浪襲來,把站在他飛劍上的鹹魚大叔拍了下去。
「大叔!」箜篌把鹹魚大叔拎了起來,對桓宗道,「桓宗,我們快走。」
「走不了的。」鹹魚大叔神情凝重,「這些海怪應該是來向我報仇的。」
「你對它們做了什麼?」箜篌看著正在與海怪激戰的桓宗,神情怪異看向鹹魚大叔,「難道……」
「這些年我捕了不少兩頭怪喜歡吃的魚,它記住了我的氣味,所以來找我報仇了。」鹹魚大叔嘆息道,「我知道你們修為高深,但是在這茫茫深海中,有很多你們從未見過的生物,你們可能不是它們的對手。只要你們放下我,它們就不會再追你們。」
「大叔,你可真夠厲害,連海怪的食物都敢搶。」箜篌面露崇拜之色,「晚輩佩服。」
鹹魚大叔:「……」
這孩子腦子真的有問題,聽不出重點嗎?
箜篌朝桓宗揮手:「桓宗,風緊扯呼!林前輩,你來帶隊,我們要逃命啦!」
「我說了,只要把我……」
「年輕人做事,大叔你不要插嘴,這樣不禮貌。」箜篌拎著鹹魚大叔跳上林斛的飛劍上,「你是為了我們才出海的,我們又怎麼會把你單獨扔下。」
「今天就讓你見識見識,林前輩這位風一般的男子,是何等的風采。」
鹹魚大叔:「……」
這小丫頭打斷年長者的話,就很禮貌咯?
第148章龍氣
在巨大的海怪面前,人類是渺小的。
就算是能在邪修界止小兒夜啼的桓宗,在三隻海怪面前也要處處留心,才能保證自己不受傷。聽到箜篌叫他回去,他一劍斬斷迎面襲來的巨足,返身跳到了林斛的飛劍上。
「海怪身上有奇怪的靈力氣場,雖然不能化成人形,但已經有了靈智。」他渾身上下整潔極了,實在很難讓人看出他剛剛跟巨怪進行了一場惡戰。
「這些海怪如此巨大,仙長你修為高深,在他們之間遊刃有餘,為何不把他們就地斬殺?」鹹魚大叔裹緊身上的破舊的袍子,面色慘白,像是受到了巨大的驚嚇。
「他們生於大海,長於大海,從未到海岸邊去禍害過人類,能夠開靈智更是難得,我們因為路過就要斬殺它們,對他們而言,何其的不公?」桓宗收起龍吟劍,見兩頭怪又要張嘴嘶鳴,已經有經驗的他忙用靈力結下了一個結界,把巨大的聲音攻擊擋在結界外。
聽到這席話,最意外的不是鹹魚大叔,是林斛。以前的公子不會在意這些,更不會說出這樣的話。早在海怪招惹他的時候,說不定就毫不留情一劍劈了下去。
「仙長不是戒葷食的人,斬殺一頭動物,與斬殺十頭又有何差別。」鹹魚大叔抹了一把臉上腥鹹的海水,輕聲嘀咕道,「不過是說著好聽而已。」
「我們人類在做出選擇的時候,自然以人類利益為尊,以其他動物為食,是我們活著的本能。儘量不去殺害已經開啟靈智並且沒有作惡的生靈,是我們人類獨有的慈悲心。」箜篌笑了笑,「這片大地上所有生物都依附於大地,所有生靈都在搶奪屬於天地的東西。活下去是本能,獸類吞吃人類的時候,從不會去分辨這個人是好還是壞,是老還是幼,它們永遠依從內心對食物的渴求。」
「我們人類不一樣。」箜篌摸了摸臉,「雖然這麼說有些不要臉,但我仍然認為,我們人是特別的。」
鹹魚大叔深深看了她一眼:「你與上次相見時,有些不同了。」
「那當然。」箜篌點了點頭,嬉笑道,「我昇華了。」她低頭看了眼在結界外企圖攻擊他們的海怪,「林前輩,我們走!」
好像是是一陣風,又好像是一道閃電,箜篌第一次扭頭往後看時,海怪還遠遠跟在後面,再扭頭的時候,茫茫大海上哪還有海怪的身影。
天色漸晚,海面升起了薄霧。海風呼呼颳著,海水漆黑如墨,彷彿張開大嘴的巨獸,隨時都有可能把他們吞噬。
「林前輩,這裡好像有些不對勁。」箜篌皺了皺眉,靈氣紊亂,海底深處似乎有股奇怪的力道,想要把他們給吸進去。她抬頭看了眼天空,不知什麼時候濃霧已經遮天蔽日,讓她無法藉著天上的星辰位置來判定他們所處在何方。
「海上有很多奇怪的傳說,據說當旅人在海面迷路,被濃霧環繞時,厄運就會降臨。」鹹魚大叔幽幽看了箜篌一眼,「再強大的修士,都躲不開大海的詛咒。」
氣氛變得詭異的安靜,這種安靜的氛圍讓大叔有了講傳說的興致,他長嘆一聲:「據說……」
「這個有用麼?」箜篌從收納戒裡掏出來的東西,讓鹹魚大叔閉上了嘴。因為箜篌手中拿著的是可以指明方向的司南,而且還是由修真界三大煉器師之一的秋霜長老親手煉製。
這是秋霜長老得知箜篌與桓宗要出海,當天以鉅額價格請飛劍使者加快加急送到箜篌手上的。
司南到箜篌手中時,她跟桓宗已經快要到海邊了。
鹹魚大叔沒了講傳說的興致,扭頭看著四周的濃霧:「司南在海上確實有指明方向的作用,但是大海上有很多無法解釋的事情,有時候就算是司南,與無法正常使用。」
話音剛落,司南地盤上的磁勺開始瘋狂轉動,根本不受半點控制。
箜篌:「……」
「大叔,你能在海上抓那麼多魚,靠的是這張嘴嗎?說什麼就靈什麼……」箜篌見司南忽然失去了效用,只好把它收了起來,扭頭問桓宗:「桓宗,要不讓我駕馭飛劍試一試?」
鹹魚大叔:「……」
年輕人可真有用處,這麼詭異危險的情況下,還敢提出試一試?
「好。」桓宗對林斛道,「林斛,讓箜篌試試。」
鹹魚大叔總算明白,當男人沉迷美色時,真是百無一用。
黑漆漆的大海上,濃霧彷彿不要錢一般,凝實得宛如布幔。箜篌試圖飛高一些,以便躲開這些濃霧,哪知道她剛超出某個高度,海底那股莫名的力量就把飛劍擠壓得東倒西歪,讓她不得不維持原本的高度睜眼瞎轉悠。
天色越來越暗,眼看著一時半會兒飛不出去,箜篌乾脆讓飛劍變大,四人盤腿坐下吃起晚膳來。
人生在世,唯有美食華服還有自家美人不可辜負。
「我忽然想起一件事。」吃完手中的肉乾,箜篌喝了幾口靈液,「你們說那位忽然消失的魁贏散仙,會不會因為情緒低落,來到海上散心,然後不小心在海上迷路了?」
修士們總以為自己修得大道,就能夠爭天贏地,自稱能夠移山換海。然而真正到了茫茫大海上,才知道「移山換海」中的海,可能是名為海的湖泊。真正的大海足以讓天下所有修士生出敬畏之心。
「魁贏散修是整個凌憂界修為最高的修士,若是他都在海上迷路,那我們可能要在海上轉悠上百年。」林斛把腦海中散仙倉皇找路的畫面扔出去,「魁贏真人這麼多年不曾現身,或許早就隕落了。」
箜篌拍了拍手,站起身道:「林前輩,你不要害怕,我一定把你們帶出去。」
林斛面無表情道:「多謝箜篌姑娘,我不害怕,你慢慢找。」
不知箜篌在海面上找了多久,桓宗與林斛表情越來越凝重,這麼長的時間過去,按理說天色早就該亮起來,然而此刻四周還是一片漆黑。他們恐怕不是迷路,而是掉入了某種環境之中。
「你們看下面。」箜篌指著下方漂浮在水面,肚皮翻白的魚,「這魚是死了嗎?」
她從收納戒裡找了找,找出幾塊鹹魚幹扔了下去,原本肚皮翻白的魚忽然鳴叫一聲,張開嘴把魚乾吞入腹中,魚尾一擺,在水中打起轉來。
「這是……懶婦魚?」林斛看著海中那條不管怎麼看,都像是在微笑的魚,原本緊皺的眉頭微微鬆開。
終於在海面上看到了其他活物,詭異的氣氛也被打斷。
「我們跟著它走,說不定運氣好,就能衝出迷障了。」箜篌樂呵呵跟在懶婦魚身後。這條懶婦魚遊得並不快,時不時還要吐出幾口水,來引起箜篌的注意。為了鼓勵懶婦魚繼續往前遊,箜篌扔了不少好吃的下去。
「姑娘,這是一條魚,不是陸地上的狗。你是想讓它帶路,還是閒得無聊,想逗一條魚來玩。靠著懶婦魚,怎麼可能走出這……」
鹹魚大叔語氣一頓,看著迷霧外露出的小島。這座島很小,小到徒步走完這座島用不了兩刻鐘。他看了看荒無人煙的小島,又看了看身後的迷障,半晌都說不出話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