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事不用你們小輩操心,我們這些長輩心中有數。」忘通道,「箜篌帶仲璽去晨霞峰找青元,閒暇的時候就去試試秋霜長老給你們煉製的喜服,若是有不合身的地方,還來得及再改一改。」
「好。」箜篌點頭,抓住桓宗手朝忘通笑,「多謝師父。」
看著兩個年輕人歡歡喜喜的樣子,忘通嘆口氣,擺手道:「自家人,不用這般客套。」
等兩個小輩退出去,金嶽朝忘通露出笑意。傳言說忘通不太喜歡他家徒弟,今天一看,好像並不是傳言那般。有此可見,傳言不可盡信。
忘通只當沒看見金嶽的眼神,扭頭看牆角里的落地花瓶。
無名真人與青元在一些藥理上有不同的見解,煉製這份藥材珍稀得近乎絕種的藥時,配合卻很默契。兩人制作得很謹慎,擔心煉製失敗,只取了一部分藥材練手。
五日後,藥丹出爐,丹爐散發著紫色濃霧,丹藥上更是有紫金二色丹紋,靈氣濃郁得整個屋子都溢滿了靈氣。
「無名真人,師叔,怎麼樣了?」箜篌推門而入。
這一爐總共只煉製出了兩丸藥,青元捏著其中一枚,神情凝重地搖頭:「根據古方上描述,丹成之時不僅有紫氣繚繞,還有龍鳳和鳴之聲。我們煉成之後,只見紫氣,不見龍鳳。」
箜篌咬了咬唇角:「怎會如此?」
「你先拿這兩枚丹藥去給仲璽試試,我們再好好想想,究竟是哪一步出了錯。」青元把兩枚丹藥放在箜篌手裡,有些不敢去看師侄的眼睛,他怕自己辜負這份信任。
「多謝師叔與真人,你們辛苦了。」箜篌捏緊丹藥,對兩人笑了笑。
看到這個笑,青元心裡輕鬆了些許,他拍了一下箜篌的頭頂:「不要擔心,我們一定能成功煉製出來的。」
箜篌點頭,退出煉丹房,見林斛在外面等她,沉默的搖了搖頭。
林斛眼神一黯,他們只想到了找齊藥材,卻沒有想到現在煉製丹藥的方法與幾千年前早已有所不同,丹藥能不能煉製成功,竟也是一大問題。
回到洞府裡,箜篌見桓宗坐在桌旁看書,揉了揉臉,讓自己露出燦爛的笑意,步伐輕快地走到桓宗面前:「桓宗,青元師叔讓你先試試這個丹藥的藥效。」
桓宗放下書,接過箜篌手裡的丹藥放入口中。
「怎麼樣?」箜篌睜大眼看著桓宗,期待著這個丹藥能有奇效。
「靈氣很足,五臟六腑都很舒服,連靈臺裡的靈氣都充裕了不少。」桓宗閉眼用神識跟著周身的靈氣轉了一個小周天,「是極其難得的好藥。」
意思就是說,靈臺並未痊癒?
箜篌內心有些失望,她把頭趴在桓宗的膝蓋上,絮絮叨叨講著一些宗門的趣事,對煉丹的事隻字不提。
輕輕撫摸著箜篌的發頂,桓宗神情溫柔,嘴角也露出了笑意。
站在洞府外的林斛看到這一幕,沉默著退到一旁,心裡不知是釋然還是難受,只覺得五味陳雜。不管最後的結果如何,至少公子此生遇到了讓他學會微笑,學會了真正活著的女子。
即便是身死道消那一刻,這一生的記憶也不是空白冰冷。
可是既然已經擁有了美好,為何不讓這份美好的時間更長一些,更完美一些?
箜篌與桓宗在洞府裡待了一日,第二天一早又去了煉丹房。無名真人與青元長老圍著古藥方爭論不休,箜篌閒得無聊,就拿著布擦丹爐上的灰塵,這樣會讓她的心安寧下來。
無名真人與青元越吵越厲害,把神思不屬的箜篌從失神中喚醒過來,轉身時手甩到了丹爐的爐耳上,被上面雕刻的龍角劃破了食指,頓時血流如注。
煉丹的人對血腥味很敏感,青元見小師侄手受了傷,哪還顧得上跟無名吵架,從收納戒裡拿出幾瓶丹藥,什麼止血的,美白的,祛疤的,這麼嚴肅的陣勢,嚇得箜篌差點以為自己毀容了。
「上次按照你的想法,結果煉製的丹藥失敗了。」青元低頭給箜篌處理傷口,頭也不回道,「這次就按照我的想法來。」
無名想剩下的藥材,還能煉製兩次丹藥,只好咬牙道:「行,這裡就按你的想法來。」
箜篌抓了抓青元的袖子,小聲道:「師叔,桓宗可是我們雲華門的女婿。」你可別因為跟無名真人置氣,把自己師侄婿給坑了。
「去去去。」青元故作惱怒道,「別在這兒礙事,師叔我要開始煉丹了。」
被青元師叔無情趕出門的箜篌抱腿蹲在門外的石階上,腦子裡閃過很多念頭,不知不覺天已經黑了下來。
桓宗找到她的時候,就看到平日活力滿滿的箜篌,神情茫然地蹲在角落,像是受到驚嚇的奶狗。他走到她身邊,彎腰把她抱了起來。
「天黑了,我來接你回去。」
箜篌伸手緊緊攬住了桓宗的脖頸,把頭擱在他肩上:「桓宗,你要陪著我。」
桓宗把她抱起得更緊了一些:「好。」
「要一直一直陪著。」
「嗯……」
第151章邪門兒
丹藥還沒煉製出來,忘通看出箜篌的心不靜,乾脆趕她去教新入門的弟子術法,理由是免得新入門弟子還不認識她這個同門。
箜篌也想讓自己心態平和下來,免得影響到桓宗。雲華門這次總共只招了十餘名弟子,資質都還不錯,行事說話的風格,一看就特別符合雲華門。
這些年沉迷修煉,箜篌擅長的大多是鬥法時用得上的手段,卜算、煉丹僅算得上懂得皮毛,煉器還好一些,零零碎碎跟桓宗學了不少煉器的手段。好在新入門的弟子都不用學這些,不然她這個宗門「老人」的顏面蕩然無存。
大部分新弟子之前雖沒見過箜篌,但是早已經聽過她的傳說。什麼四五年時間就煉氣築基,外出遊歷兩年就到了心動期,還把修真界最有名的劍修仲璽真人給迷得神魂顛倒,讓琉光宗上趕著想與雲華門結親。還有五味莊與清風門,也是因為箜篌才會選擇雲華門依附。
幾個已經湊巧見到過箜篌的新弟子聽著四周小聲的討論,正想說箜篌師姐並不是豔麗無比的長相,殿外走廊就響起了腳步聲。
他們趕緊正襟危坐,不敢再發出聲音。
穿著流仙裙的華服少女踏階而來,臉上還帶著兩分笑意,姣好的容貌讓大家想到了半開半放的桃花,沾著露水的梨花,美中帶嬌,卻又不咄咄逼人。
「拜見箜篌師姐。」
「不必多禮,大家都坐下吧。」箜篌目光從眾弟子身上掃過,認真的樣子彷彿把每一個人的容貌都記在了自己的心中,「我不曾教過別人什麼東西,今天就按照我平日的修煉習慣,給大家講一講,如何花最少的時間,引更多的靈氣入體。不過講這些之前,我必須告誡大家,修煉並沒有便宜可撿。若是有人告訴你們,他能讓你們一夜修為飛速增長,你們如果打得過他,就狠狠的揍,千萬不要手軟。如果打不過,就回來叫同門幫著你們一起打。這種不要臉的騙子,缺的就是捱打。」
箜篌這些話逗得新入門弟子笑出聲來,箜篌再講什麼時,他們也全都聽了進去。
上午的課結束,箜篌在弟子們不捨的目光下走出授課的大殿,遇上了往這邊走的勿川。
「勿川師兄。」箜篌在月星門小世界的這些年,勿川修為已達元嬰境。她停下腳步,歉然一笑,「沒能參加勿川師兄的結嬰大典,我很抱歉。」
「沒關係,仲璽道友已經代你送了很珍貴的賀禮。」勿川向來嚴肅的臉上露出兩分笑,「你可以經常看到,但是仲璽道友送出手的賀禮卻不常見。」
箜篌:「……」
兩人說笑一陣,勿川想問箜篌丹藥的事,最終還是沒有問出口。
「天上的雲變了……」
箜篌的話讓勿川抬頭朝天空中望去,那裡的雲人紅中帶紫,像極了有極品珍寶現身的陣勢,那裡是晨霞峰,難道……
在他愣神間,箜篌已經化作一道急光,朝晨霞峰飛了過去。
「箜篌師妹!」勿川趕忙跟上,追到了晨霞峰的煉丹房外。
天上的紫霧越來越濃,甚至還有起雷之勢。勿川拔出劍道:「師妹,你小心,這是丹劫。」
有些丹藥太過貴重,會引起丹劫,雲華門的煉丹房每過幾十年,都會被雷劈一劈,勿川早已經有了不少的應對經驗。
「丹也有劫?」箜篌把鳳首拿在手裡,神情間有些擔憂,「這要怎麼辦?」
「不讓雷劫破壞丹爐,不然爐子裡的丹藥就廢了。」風停雲卻在不停翻滾,勿川神情有些凝重,「這次的雷劫看起來不輕鬆,我們要小心一些。」
語畢,一道雷就直直劈了下來。勿川還來不及反應,就見箜篌騰空而起,拂袖硬生生把這道雷打了回去。
勿川默默把劍收回劍鞘中,他覺得自己好像不用出手了。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每道雷在半途時都被擋了回去,勿川仰頭望著在雷雲中傲立的少女,伸手摸了摸手臂,天才的世界,是他不能觸控的。
身後有了其他人的氣息,勿川回首望去,桓宗不知何時站在了煉丹房外,身上的錦袍披在身上,沒有束冠,看著像是匆匆趕過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