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田以外被數萬清軍圍困,太平軍久戰無功,加上軍中缺糧無鹽,更缺槍支火藥,軍心極之萎靡不振。綠嬌嬌和傑克本想軍火大生意長做長有,可是沒想到這種大生意有個行業性的大問題,如果主顧是打敗仗的一方,作為商家要擔心對方能不能接到貨,又要擔心對方能不能付清貨款,這個問題一直放在綠嬌嬌面前。有時她覺得自己挺苦命的,為什麼非要賣軍火給太平軍呢?人家做清軍生意的軍火商運起貨來何等光明正大,一手交錢一手交貨,運輸無風險收錢不賴帳,可是想想當年也是自己為了天下太平而選了要做反清義士,連反清的皇帝風水穴還是自己親手點的,現在再埋怨也無補於事,只能希望以後能做個有前途一點的反賊。
他們和洪宣嬌、林鳳翔一起,帶著馬隊往返廣州口岸和廣西戰場之間,年中已經走過幾輪大買賣,賺銀子賺得心紅膽壯,要他們停下來不做這樁買賣是不可能的。可是這一年裡太平軍不停地轉陣營,每次交貨都要先找到太平軍的主力部隊在什麼地方,老實說,清軍找不到的隊伍,他們也不會很容易找到。一但找到聯絡上了,那個地方要麼是打得天翻地覆的戰場,走進去就會有生命危險;要麼是清軍無法攻克的險地,簡單說就是人馬車都走不上去的地方,貨到了還要用人一簍一簍地駝在背上爬上山,反正軍火要運到太平軍手上是最大的問題。
不過那時的清軍並非幾萬大軍都由向榮一人統領,向榮軍隊七千人負責主攻,並沒有為漫長的防守線拉散陣營;同是前來主戰的廣州副都統烏蘭泰帶了一萬二千大軍分散在各險要關隘進行主要佈防與助攻;另一半清軍的組成比較複雜:有湖南湖北雲南四川等省調來助戰的清軍各幾千;也有一千幾百從廣州調來的火力裝調最好的正宗八旗神機營;還有願意和清軍合作的由當地鄉紳組織的團練;甚至有投降清軍的洪門軍隊。
圍困很嚴密,但絕對不是固若金湯,上百里的防線總會有些兵力薄弱的地方,剛開始偷運軍火的時候,就試過裡應外合強行攻破清軍薄弱防線渡江交貨,一兩次強攻之後各有死傷,清軍對各線都加強了防衛,於是綠嬌嬌他們又想出了新辦法。
防線可以很堅固,可是人心總是軟的。
原來交戰時間太長,清軍的糧餉時有不足,在急需改善生活的情況下,有些非主力的清軍居然和太平軍混熟了暗中溝通做起了生意。在雙方不交戰的日子,清軍中多餘的糧食和火藥補給就會賣到太平軍中,但是不能老是向朝廷申請軍備糧草轉手出售,畢竟朝廷發來的軍備有數可查,賣多了總會發現庫營中少了東西,必須要有新貨可賣才可以做長期生意。拿著這個弱點,綠嬌嬌他們派人賄賂清軍低階軍官,使清軍成了軍火運輸的一條地下通道,而最容易賄賂的莫過於降清的洪門軍隊。
很久沒有下雨,天氣已經炎熱得讓人想不停喝水和不停脫衣服,可是綠嬌嬌和傑克心裡比這高溫更火燥,當他們押著幾車槍支彈藥來到潯江邊,在偏僻小村藏身之後四出打探太平軍的位置,得知太平軍全部被圍在金田新墟,大家的心習慣性地沉了下來。
「每次都是這樣,到了廣西就交不了貨。」傑克頭上帶著草編的牛仔式涼帽,光著曬得發紅的上身露出胸前的金毛,表情鬱悶地看著潯江對岸的清軍大營說:「交不了貨就收不齊貨款,就算是收了訂金不會虧大本,可是虧小本也是一筆大價錢,喔……」他發出悲慘的叫聲。
洪宣嬌和林鳳翔是這支軍火採購隊的保鏢,每一次他們都會全力排除面前的問題。高大雄壯的林鳳翔也脫光了上身,一身古銅色的皮膚顯得比傑克更結實,他也看著對岸說:「打探訊息的人說,東路守潯江的是洪門舊部,不過我們轉成坐船進金田,如果在江面上被截擊的話可就危險了,還不如從南路的陸路快速硬闖。」
綠嬌嬌穿著單薄的絲衣,汗水讓衣服貼著身體,也讓兩鬢的髮梢貼著尖削卻紅潤的臉龐顯得無比誘人,她蹲坐在馬車前座,一手夾著細細長長的雪茄煙,另一隻手慢慢地搖著蘇繡團扇說:「不要動粗了,我們是來賺錢的,要是人死了賺錢也沒用,看能買通誰吧……」
傑克一臉憂心地轉臉看著綠嬌嬌:「親愛的,你可以不在火藥桶旁邊抽菸嗎?」
「那我去嬌姐的車上抽。」綠嬌嬌說著就要跳過洪宣嬌運槍的車上,傑克一把拉住她說:「算了。」
洪宣嬌也熱得一身香汗,高挑豐滿的身材從衣服下透出,讓任何男人看了都熱血沸騰,她說道:「先讓我去走走,說不定還不用我們運貨過江,要是找到洪門投清的二五仔還可以幫我們運過河,這樣吧,大家先在這裡等一天,我去找他們談談。」
「我和你一起去。」林鳳翔和洪宣嬌早就情投意合,這種危險的事一定會主動跟上。兩人為了爭取時間馬上出發,綠嬌嬌立刻安排藏起三輛馬車。
傑克看著他們走遠的背影,自言自語地搖頭感嘆:「天天都這麼甜密……」
綠嬌嬌嘴裡斜叼著煙,一邊拉油布一邊問道:「什麼意思?」
傑克說:「沒什麼,不知道他們今天晚上會不會回來?」
綠嬌嬌停下手裡的活,皺著眉叉腰看著傑克:「不如你跟著去看看,我也很想知道他們晚上不回來的話在幹什麼?」
同隊的月桂和香桂兩姐妹看著他們兩個吃吃偷笑。
〔一七五〕大頭羊
洪宣嬌和林鳳翔一夜不回,月桂和香桂輾轉反側一夜擔心,綠嬌嬌和傑克卻睡得象死豬一樣,因為綠嬌嬌悄悄算過,他們此去一定可以平安回來,所以通知傑克使勁睡覺就行了。
凌晨時分,洪宣嬌和林鳳翔潛回小村回到落腳的住處,搖醒大家說:
「金田被四面圍死了,現在只有東面水路最弱,由本地團練和洪門降兵守著。本地團練是不可能買通了,太平軍和他們打了幾年仗,仇很深,所以只能從洪門那邊下手。我們和洪門老大見過面,他說有得談,你們看怎麼樣?」
綠嬌嬌問道:「老大是什麼人?身高和相貌是怎麼樣的?過去幹什麼的?有什麼愛好?」
林鳳翔坐下來說:「他上一年來加入上帝會,今年才降了清狗,我們都和他比較熟。他叫張釗,因為臉長眼細,個子小顯得頭比較大,所以得了個外號叫大頭羊。上一年我們潯江府衙來征剿上帝會,我們一直在打勝仗,於是很多洪門堂口慕名來投奔加入,其中就有張釗和羅大綱。他們都是廣東洪門水軍的堂主,老實說,他們是很能打的,來了上帝會之後,我們水陸兩軍都強了許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