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過這些人都是酒色之徒。」洪宣嬌接著說道:「上帝會的教規很嚴,要守十聖戒也要做禮拜,可是他們卻按著自己那套洪門規矩辦事,經常聚眾喝酒生事,在外調戲婦女影響上帝會的名聲,還在軍中騷擾女營,後來天王責打他們,羅大綱認過錯留下了,可是張釗卻一氣之下帶隊跑去降清。」
綠嬌嬌聽了一點都不覺得討厭,她笑嘻嘻地說:「江湖好漢有幾個不是這樣?這個人有意思。他和太平軍正面打過仗嗎?」
林鳳翔說道:「一直沒有正面打過,向榮怎麼會重用他和我們對戰呢?只是用他帶著團練做運輸和設防,他說現在兩路主攻都和他沒有關係。」
傑克一伸手,「啪」一聲拍死一隻蚊子說:「沒有正面戰鬥過就可以好好談條件,運輸和設防……運輸最重要,軍火也是他們運的吧?」
洪宣嬌說:「我們當時也馬上想到這一點,可是大頭羊說軍火這麼重要的東西不會經他們的手,他們運的是食物日用和建營材料,都是笨重不值錢的東西。」
傑克說道:「先是當了反清復明的洪門堂主,然後為了壯大聲勢加入上帝會,最後又為了洪天王不讓他喝酒玩女人而投降清朝,大頭羊是個隨時可以改變信仰的人,在他心裡女人和酒最重要。本來他離開太平軍可以回廣東重做洪門堂主反清復明,可是他卻很有效率地就地降清,在他心裡還很重視名譽和地位,他很急於有人認可他的能力……這些都是一般人的弱點,可是在他身上太強烈了。」
綠嬌嬌在自己噴出的香菸中咪著眼睛想了一會說:「臉長眼細的人在相學上的確是入羊形相格,這種人其實不適合從軍,他更適合做文官,羊形相格多疑多思保守善變,臉上常帶三分笑,對人難拋一片心,他不會做太有風險的事情,他可以答應的事通常都會有幾成勝算。」
月桂和香桂原是湖南洪門的姐妹,也是因為上一年投上帝會來到廣西,所以對會中洪門的人很熟悉,月桂說:「嬌嬌小小年紀就精通相學了,說的真準呀,和親眼見到一樣,他這人不如羅大綱勇猛,可是做起事來又很突然,讓人猜不透他想幹什麼。」香桂卻對另一個話題更感興趣,她笑著問綠嬌嬌:「你是什麼相格呀?」
綠嬌嬌從嘴上拿出雪茄煙,在自己臉上摸一把,對香桂眨眨大眼睛:「摸都可以摸出來是美女啦,哈哈哈……」傑克也抓緊機會往她面上摸了一把。
洪宣嬌聽過大家的意見後問道:「你們要不要先見見大頭羊?」
綠嬌嬌和傑克是貨主,對這批貨的擔心不亞於太平軍,他們異口同聲說:「要。」
「他的水營就駐紮在江口,我們馬上可以去找他。」
如果貿然進入對方的大營,無疑是送羊入虎口,綠嬌嬌果斷地說道:「不,讓他來找我們,這是我給他的見面禮。」她從身上摸出一張十兩銀票拍在桌子上。
洪宣嬌和林鳳翔用了半天時間來回潯江江面聯絡張釗,綠嬌嬌等四人帶槍埋伏在江邊的草叢中,看著小船回到藏身的岸邊。
從有頂蓬的小船中先走出洪宣嬌和林鳳翔,然後走出兩個高大的漢子,最後鑽出一個身高只有五尺,相貌斯文的年輕男人。這個男人身材長得象個少年般瘦小,鼻子顯得特別大而馴良,眼形細長平整,樣子象只大綿羊般有喜劇味,不用多想就知道他一定是大頭羊張釗。
他們上岸後,洪宣嬌沒有發現綠嬌嬌在岸邊埋伏,帶著張釗直接走向大家下榻的小村屋。等他們走遠了,桂月和桂香馬上把小船搖到另一個小河灣,並留守在潯江邊以防有變,綠嬌嬌和傑克才放心地走回小屋和張釗見面。
進屋見過張釗,大家都知道見面是為了什麼,沒有寒喧幾句就直入正題,張釗眼巴巴地看著綠嬌嬌說:「你們有多少貨?出多少錢?」
綠嬌嬌不回答他的問題,反問道:「現在圍金田的兵力佈置情況是怎麼樣的?」
「小美女。」張釗的語氣輕佻而自信,和他的馴良外貌完全不般配:「我們怎麼運是我們的事,那些大事情告訴你,你也不懂……」
傑克很不喜歡他一直盯著綠嬌嬌的胸部,他擠在綠嬌嬌和張釗的中間說:「那麼你告訴我吧,我懂。」
張釗抬頭一看,鐵塔一般的傑克臉帶殺氣地看著自己,他吞了一下口水說:「這是另一樁生意了,洋兄弟你是要運貨還是要軍情?」
綠嬌嬌又擠上來說:「我們要運貨,你要送軍情,再告訴我們你想怎麼幹,我們人貨都要進金田。」
張釗一步不退,反而貼到綠嬌嬌胸前說:「小美女,金田有幾萬大軍鐵桶一般圍著,進出都是不可能的,你進去了就走不出來,不如跟我算了。」
綠嬌嬌長得嬌小,現在看到和自己的個頭差不多高的張釗,和自己平視說話,讓她覺得好象在學堂的時候跟男同學吵架,張釗說出什麼狠話壞話都讓她覺得可愛,她呵呵一笑說:「張大哥先讓小妹試一下嘛,走不出來的話我就去找你收留。」
傑克一聽馬上瞪著綠嬌嬌,張釗倒是象賺了便宜似的笑起來:「好好,這話好聽,我告訴你,現在西路是主要統領向榮,南路是副都統烏蘭泰,那個傢伙是個旗人,打漢人絕不手軟;北路是黔軍和滇軍,雖說是外人,可是他們和太平軍已經打了兩年多,大家過節很多,這個洪宣嬌他們很清楚;東路就是我了。那三面全是陸地,蒼蠅都飛不進去。可是我這裡倒是有兩條水路從東通到西,先通到金田,再到向榮那裡,所以就看你們有多少貨,要怎麼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