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個月。」
蔡月氣鼓鼓地說:「去死吧你,上個月還可以問人要過年紅包呢。」
顧思文不還嘴,從背上解下包袱,找出一個水囊開啟遞給蔡月:「喝口茶我們再找。」
蔡月白了顧思文一眼,叉著腰喝了兩口,剛放下水囊面前就出現了杏脯蜜餞,原來顧思文背上背的全是零食。走了一段路是有點餓了,蔡月接過蜜餞又往嘴裡送。顧思文突然指著遠處說:「哎,你看,樹上有櫻桃了。」
蔡月聽到這話,眼睛一骨碌沿顧思文的手指看去,只見在茂密的綠葉下,羞答答地露出紅豔豔的成串小果子。「啊!這就是櫻桃呀!」廣東並不盛產櫻桃,在英州地帶櫻桃也不多見,蔡月更是從來沒有見過樹上的櫻桃,這一見之下自然驚喜萬分,她把水囊和杏脯向顧思文懷裡一扔就向山坡下跑去,顧思文懷裡抱著一堆雜物手忙腳亂地跟在後頭。
兩人跑入櫻桃樹林,立刻被櫻桃果子包圍住,陽光從樹葉間透射到紅色的果子上,美得嬌豔欲滴。蔡月從樹上輕輕摘下一顆櫻桃在衣袖上擦一擦,小心含入嘴裡咬開,慢慢閉上眼睛品嚐那股新鮮甜美,臉上全是滿足和陶醉。顧思文在旁邊近近地看著蔡月,只看得唇乾舌燥,嘴巴不自覺地張開,合起來後嚥下一口口水。
蔡月睜開眼睛,看到顧思文傻傻地看著自己,她摘下另一顆櫻桃,很快地送到顧思文嘴裡,然後笑著看顧思文的表情。顧思文象魚兒上鉤一般一口咬住櫻桃,前所未有的幸福感讓他的眼睛直直盯著蔡月,嘴巴不停地嚼動,覺得自己感動得辮子都發麻了。
〔二○三〕大軍壓境
蔡月看著顧思文傻傻的表情,嘻嘻一笑露出潔白整齊的牙,顧思文看得心裡頭撲通一跳。蔡月伸手又去摘櫻桃往嘴裡送:「好吃吧,我還要吃……嗯,好甜好甜……這是誰種的,我們買多些回去給他們吃,好象阿潯還沒有吃過櫻桃呢……」說完就想走下山坡找櫻桃樹的主人。
顧思文一手拉住蔡月說:「小聲點,找什麼找呀,你腦殼裡那勺豆腐花怎麼想東西的?快摘吧,摘完就跑了……」他嘴上一邊說,一邊手腳麻利地開啟包袱,把裡面的鹹雜零食扔到地上,不停地摘櫻桃往裡面放。
蔡月還想說這樣幹不行,顧思文伸手向她腦門拍了一下:「還說,快幫手摘。」蔡月雖然不喜歡顧思文老是奚落她,平常這樣的情況一定會打起來,可是現在兩個人在偷東西,要是在這裡打可會被主人家發現,只好忍辱負重幫忙摘櫻桃。
櫻桃很快塞滿一個包袱,顧思文脫下長衫在袖口衣角打了幾個結,做成一個更大的包袱,蔡月看到顧思文偷東西上癮了,扯著他的衣袖擔心地說:「快走了,你偷那麼多幹什麼,一會被人家發現就慘了。」
顧思文把裝滿櫻桃的包袱往自己身上一背,把長衫鋪到蔡月手裡,一邊往她長衫桶裡放櫻桃一邊說:「你不幫手可不要在這裡添亂啊……我摘我摘,譁,這串大,再摘一串。」
一把雄壯的聲音突然劃破寧靜的山谷:「你地做咩呀?咪走啊!」
蔡月平生沒有偷過東西,本來已經心理壓力很大,被人這麼一嚇唬,禁不住驚叫出來,抱著手上的櫻桃沒頭沒腦地轉身就跑。顧思文馬上一手拉住她站在原地,自己蹲下來從比較稀疏的樹幹高度瞪大眼睛四處看,按他的經驗,馬上按原路逃跑可能會被截住退路人贓並獲,所以搞清楚來人方向再順著逃跑才是正路。
「你地系邊個?捉賊啊!」從櫻桃樹叢中出現一個農夫向他們跑來,手裡還拿著一把小鋤頭。顧思文迅速判斷出敵我強弱和逃跑路線,拉起蔡月就向山坡上跑。蔡月一隻手被顧思文拉著,另一隻手裡抱著他的長衫和櫻桃,心慌意亂完全不知道方向,只知道盡快溜走不要被逮住。
「慢點慢點,櫻桃全都掉了!」蔡月一邊跑,懷裡的櫻桃一邊往地上掉。顧思文回頭一看:「嚇!你還抱著呀,比我還狠,快扔掉吧不然跑不掉了。」他說完伸手從蔡月懷裡抓了一把櫻桃往嘴裡塞。手背擦過溫暖柔軟的身體,顧思文的世界一瞬間充滿了少女的味道,山花爛漫得要墜落地上,天空晴朗得飛入太虛。
蔡月沒有放下顧思文的衣服,她也不知道櫻桃有沒有掉到地上,只是一味把他的長衫抱在懷裡,任由這個似乎永遠在自己身邊的人牽著手,在這種恐慌的時候,從手心傳來的溫度和溼度讓她感到真實的安全,被他拉著手一直跑下去,應該會越來越讓人放心吧。
以他們兩人的功夫早就甩掉了身後追趕的農夫,可是他們仍在向前跑,兩個年輕的身影在山野間笑著跑著,紅豔的櫻桃灑落一路,天地間似乎只有這兩個快樂的人。
跑過幾個山坡,雙手仍然牽著,顧思文和蔡月跑到沒有力氣才停下來,兩個人氣喘噓噓地看著對方發紅的臉,都一起笑得彎下了腰。蔡月還抱著顧思文的長衫,兩人的眼神開始互相凝望,汗水把身體的氣味瀰漫到四周,讓兩人無法抗拒地接近。顧思文的手慢慢環抱在蔡月的腰間,蔡月輕輕把頭靠在激烈起伏的胸膛。
時間象過了很久,天邊已經飄出晚霞,顧思文一直閉著眼睛把臉貼在蔡月烏黑柔亮的頭髮上,溫柔地問道:「你那裡還有櫻桃嗎?」
「掉光了。」
顧思文把手伸到兩人身體夾住的長衫裡摸了一會,摸出兩顆櫻桃亮到蔡月面前,蔡月開心地笑起來,把其中一顆咬在嘴裡。顧思文把另一顆櫻桃放進自己嘴裡嚼了幾下說:「小月……」
「嗯?」
「我們年紀也不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