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桂和香桂互相看了一眼,一齊說道:「我們也不走。」
「好,那就看看誰先死吧……」綠嬌嬌說完又向著山坡前的清軍開槍,女兵們也拿起槍打出最後一輪子彈,因為這一輪槍打過之後,清軍已經殺到她們面前,女軍的十個五行陣同時陷入人山人海的圍攻之中。
綠嬌嬌眼看兵勇殺到面前,右手提起纓槍,左手展開手掌託著槍桿,中指卷著槍桿結成九色蓮花印,口唸咒語把槍桿向後拉,槍桿上頓時抹出一道血跡。丹氣一但發動,血跡的紅色迅速漫延到整支纓槍,綠嬌嬌雙手執著槍尾嬌喝一聲,掄出一片紅光,槍尖過處碰人傷人,碰刀斷刀。安渭秋幾經重創已經無力再戰,他被一個比他矮一個頭的蒙面黑衣僧人扶著,十個同樣穿著黑衣的僧人持棍攔在他前面,他看到墳墓前的綠嬌嬌身形越來越大,幻化出一個足有一丈高的少年人形,這少年混身火焰,一杆纓槍上下飛舞無人能近,墳墓四周剎時死傷無數屍積成丘。
安渭秋用顫抖的聲音自言自語地說:「哪吒……那是哪吒元神……為什麼啊?」
蒙面黑衣僧人把安渭秋扶到一棵枯樹旁邊靠著坐下,把僧袍的前擺拉起褶到腰帶裡說道:「有哪吒的心就會顯出哪吒的元神,我去會一會她。」他一說完,提棍高高跳在空中,越過眾兵勇的頭頂,在空中一個翻身向綠嬌嬌頭上揮棍劈下。
兵勇中傳出一片歡呼聲:「無相大師來了!」
綠嬌嬌抬頭看去,見到一個熟悉的身影從空中向自己襲來,那無以倫比的速度和猴形棍法,都讓她馬上想起這個人就是孫存真。
孫存真自從六年前天師府一戰之後傷心欲絕,不辭而別離開綠嬌嬌回到了青原山淨居寺,拜在無味大師門下修禪學佛。幾年間佛法精進,成為禪門後起之秀,深得無味大師讚賞,還很快把他介紹給自己的老朋友安渭秋認識。也許是緣份,也可能是孫存真知道安渭秋就是綠嬌嬌的父親,他們認識之後孫存真對安渭秋特別關心照顧,他們也特別談得來成了忘年之交,這使孫存真總是不時可以聽到安渭秋提起綠嬌嬌小時候的事情。
幾年後,無味大師在圓寂之前,破天荒把主持之位傳給外來掛單的孫存真,改法號為無相。淨居寺的新主持無相大師總是一身黑衣,頭帶方巾臉前垂黑布,從來沒有人見過他的真面目,但是他慈悲智慧,武功高強,深得當地村民愛戴。吉安一帶盜賊橫行,無相大師帶著淨居寺的僧兵多次配合民團守村御賊,保護鄉里;在太平軍圍攻吉安城和釣源鎮時,無相大師同樣帶領僧兵參加了保衛戰,所以今天從淨居寺聽到山下的槍聲,他一樣前來看看是否有匪患,民團是否需要施以援手。
當他帶著僧兵來到嵩華山上,就見到安渭秋被綠嬌嬌踢下山坡。他看到身穿太平軍服裝的綠嬌嬌,帶著一隊女兵列陣和兵勇對抗,實在不知道應該出手幫助哪一邊,可是當他看到綠嬌嬌化出哪吒元神時,他知道不能不出手了。
在道教修行中,每一種元神都有其獨特的心性,哪吒在傳說中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叛逆之神,和父親有著不可調和的矛盾,以至於最後父子相殺。綠嬌嬌在見到父親之後現出哪吒元神,已經很難說是否由真正的心性所控制,可以肯定的一點就是她已經有了和家庭完全決裂的決心,在這樣的決心下,加上這個血火交煎的環境,大開殺戒成了必然的結果。
綠嬌嬌看到孫存真突然出現又驚又喜,又看到他向著自己揮棍打來,心中頓升起一股豪氣。孫存真是她心目中承認的武功最高的人,孫存真可以向自己出招,綠嬌嬌簡直覺得有點受寵若驚。自從自己突破了女丹極限之後,她再也沒有見過比自己速度更快的人,孫存真一齣手果然不同凡響,儘管今天綠嬌嬌已經可以看清孫存真的動作,可是這動作仍是快得讓人心跳。綠嬌嬌揮槍掃出一個圈子,縱身踏上一個清兵的頭頂,挺槍向孫存真胸前衝刺。
孫存真一棍劈在綠嬌嬌的纓槍上化解了這一衝刺,借力又跳起在空中,同時大喝一聲:「綠施主,放下屠刀立地成佛!」翻身落在清勇和女軍中間,一輪快棍挑開雙方的兵器。
〔二二一〕無相
孫存真的棍風和當年大相徑庭,六年苦修之後已經達到收放自如、剛柔相濟的境界,齊眉棍在兩軍之間象攔起一條巨大的軟索。與孫存真同來的十名棍僧,也跟著孫存真的步伐撲到兩軍陣前,分佈到女軍陣地的四方八面揮棍攔擊,在颶風一般的掃蕩下,清勇潮水似的被推下山坡,任何刀槍試圖伸向女軍陣中都象砍刺在厚綿被上,無處著力只可退不可進。女軍五行陣的抵抗本來已經被四方八面的進攻衝散,近一半女兵在混戰中傷亡,孫存真和僧兵的出現給女軍喘氣重新列陣的機會。
墳墓中間的棺材仍在熊熊燃燒,孫存真看到自己推開一隊清勇,綠嬌嬌就馬上逼上去追殺,但是綠嬌嬌不敢離開墳墓上正在燃燒的火堆,當她一退回女軍陣前,清勇又源源不斷重新進攻,這樣打下去只有一方戰敗才可以停下戰鬥。孫存真看出綠嬌嬌的恨意和向清勇的挑釁,也許這正是對自己的挑釁,要停止這場沒有意義的戰鬥只有先制止住綠嬌嬌。
孫存真大喝道:「鄉親們退兵,陳大人快帶鄉勇退下去!」
這時一個聲音從陣中傳出來:「陳大人中槍了,女長毛殺了不少兄弟,我們要報仇!」清勇們馬上吶喊回應,報仇聲震動了整個山谷。孫存真看到綠嬌嬌斜眼看一看他,嘴角露出一個笑容,隨即大喝一聲,手上的纓槍帶著烈焰刺向前方的人群,一道紅光從槍尖吐出,她面前數十人頓時全身著火滾落地面,女軍中馬上傳出吶喊聲以壯聲威。
孫存真知道這時一刻也不能停,他運起內息鼓盪真氣,躍在空中直取綠嬌嬌,棍未打到,他在空中已經現出齊天大聖孫悟空的元神,一個頭戴金冠身披黃金鎖子甲的美猴王,舞起漫天棍影,揚起狂風向綠嬌嬌逼去。
綠嬌嬌暗笑一聲,提槍轉身跳起向清勇陣中人頭多的地方踏去。她這一著讓不想傷人的孫存真大為頭痛,在密集的人群頭上戰鬥,無論是棍還是槍都會誤傷清勇,這些清勇可不是為清廷賣命的綠營軍,他們都是從鄉里中招來保衛家鄉的團練,脫下軍裝就全是同鄉兄弟,死傷一人鄉中就多一家帶孝。這樣作戰對孫存真而言是極大困擾,他不想傷害清勇,又何嘗想傷害綠嬌嬌,他只有全力出擊以快制快,力求一招解決。
綠嬌嬌的速度雖快,但始終不及孫存真數十年精深內力,剛烈的棍風帶著風雷之聲劈到綠嬌嬌背後,她肩上重重受了一棍,口中立刻吐出一口鮮血,但是逃逸的速度一點也沒有慢下來,她在刀槍林立的人群之上敏捷地閃開追殺來的棍影,一直用背對著孫存真,一邊大聲問道:「從背後打人的無相大師也要開殺戒嗎?」
孫存真連環兩棍向綠嬌嬌腳下橫掃過去,把綠嬌嬌從人群頭上逼起,大喝道:「斬妖除魔,棒喝頓悟!」
綠嬌嬌騰在空中扭腰翻身,使一招回馬槍卻向孫存真頭上刺去,口中含著血大喊:「誰是妖魔由不得你來判決!」
孫存真剛才掃出的兩棍本是虛招,正等著綠嬌嬌出槍刺來,槍尖一到,孫存真拉回齊眉棍尾向槍尖絞去,大喝一聲:「種惡因者即墮魔境!」槍尖同時被棍尾斬斷。
綠嬌嬌雖然背上痛得發抖,可是看到孫存真出神入化的棍法佩服而又欣賞,她叫一聲「好棍法」,隨即棄槍桿抽出兩把袖裡刀,身形一縮從人群頭上急速沉下,藉著嬌小的身形在清勇們腳下踏著詭異的三角馬,飛快地潛回女軍守著的墳墓前,一路上雙手不停地揮刀,所過之外大片清勇抱腳倒地。孫存真早已經開啟天眼天聽,這種小伎倆被他看得一清二楚,他從清勇頭上飛快地追向綠嬌嬌,向前大喊道:「危險!前面的人散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