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條小船慢慢靠向安龍兒,剛才和安龍兒說過話的人對那船叫道:「劉香主,他說自己是洪家兄弟。」
一個相貌蒼老兩鬢斑白,看起來有五十多歲的大伯應了一聲,對安龍兒說:「你是洪家的人?」
安龍兒對他拱拱手說:「廣東九龍山堂右相旗下安龍兒,見過劉香主,未請教是什麼山頭。」
「廣東的,那我們可以說廣東話了,我們是小刀會,你先頭在官驛做什麼?」那老伯一口廣東口音,語氣中不乏敵意。
「我們剛才去看朋友,你們為什麼要刺殺那兩個官員?」
「我們從福建水路跟蹤到一艘官船,這船從廣東出發運來一個跛佬,這跛佬一上岸就由八人大轎抬進衙門,我們就知道這不是普通人。」劉香主說到這裡,安龍兒已經知道他們說的是邱謹言,他打斷劉香主的話問道:「你們知道他是什麼人嗎?」
劉香主說:「我們會在中秋前起事打下上海,現在開始清除衙門裡的狗官,所以來一個殺一個,是什麼官我也不必管,殺得他們不敢來上海,起事之時有頂戴花翎的狗越少越好。你為什麼要救他?你也是洪家的人,不知道謀反叛逆九族當誅嗎?」
安龍兒拱拱手說:「海底聖訓哪個洪家兄弟敢不銘記在心,只是不分青紅皂白一味濫殺,就算被你們佔了城,你們也不能在這裡待多久。你們要殺的人是大內風水師,他這次來就是知道上海破城在即,想保住上海風水減少百姓死傷,如果你們覺得百姓的命不值錢,可以先殺了他然後屠城。不過請劉香主記住,人殺光了你就只得了一座空城,這裡就是你的墳墓。也請劉香主想一想,如果你是百姓,你會喜歡那個來護城救人的狗官還是偷偷殺人放火的小刀會?」
(紅塵說:「海底」是洪門暗語,指洪門法規和名冊。)
「行了,你還沒有資格教訓我。」劉香主態度高高在上,他嚴厲地對安龍兒說:「什麼人該殺,什麼人不該殺我心裡有數,本來我是來懲戒你的,不過你的驚人武功我見識過了,是我們技不如人,如果你不是來對付我們,請你馬上離開上海,否則你們的船還要燒。」
安龍兒回頭看看,發現格林號慢慢移出江心,看來是要駛出黃浦江,他轉頭對劉香主說:「言盡於此,希望他日我回來上海,還可以在這裡買個鋪子做點小生意,這點心願拜託劉香主了。」
劉香主對安龍兒說:「我在上海一天,都會讓上海有生意可做,而且要比滿清做得好。對了,那狗官是大內風水師,你也會看風水嗎?」
「兄弟略懂皮毛,劉香主有何指教?」
劉香主拱拱手說道:「我叫劉麗川,廣東香山人,如果你會看風水的話不妨去香山走走,那裡聽說有皇帝龍脈。我不送你了,小六阿財,送這位兄弟回大船。」
安龍兒身邊兩個漢子應了一聲就把安龍兒送向格林號,劉香主目送著安龍兒消失在江面上,對身邊的人說:「這黃毛小子有道行,功夫厲害得出奇,說的話也有幾分道理,要是城裡的人都沒了,我守個空城有什麼用?奪江山,奪的還是人心啊。」
綠嬌嬌足足睡了一天一夜,她醒來時格林號已經航行在茫茫大海上,從圓圓的窗戶看出去一片蔚藍,只有遠方一條細線可以分清海和天,海面上不時有魚群湧起,泛出大片細碎的銀光。
她走出自己的房間,旁邊就是蔡月和阿圖格格的艙位,她敲敲門走進去,看到蔡月和阿圖格格面如死灰地躺在床上。阿圖格格見綠嬌嬌進來,有氣無力地說:「嬌姐,我後悔死了,這鬼船不停在搖,我從昨天一直吐到現在。」
綠嬌嬌聽完後失聲笑起來,蔡月也死沉沉地叫了一聲「嬌姐」,然後發出被折磨得半死的呻吟聲,看樣子也是吐了個半死。
艙門響了兩下,綠嬌嬌看到顧思文端著個盆子走進來,見到綠嬌嬌立刻笑著問好,話剛說完就向著自己端的盆子乾嘔起來,綠嬌嬌不高興地說:「你看到我就要吐?不是吧。」
顧思文在蔡月和阿圖格格的床邊放下盆子,翻著白眼說:「不是不是,真是太暈了,我長這麼大沒出過海,經得風浪少頂不住啊,哎,嬌姐怎麼不頭暈啊?」
「我們修道之人五行特別平衡,你羨慕也沒辦法,現在練也來不及了。你們只管先吐幾天,慢慢就會習慣。」綠嬌嬌剛說完,安龍兒就走了進來,身後跟著精神百倍的大花背,因為船艙窄小,它的長尾巴掃得門板啪啪作響。安龍兒一見顧思文就說:「臉色這麼差,還在吐啊?」
顧思文臉色發青地點點頭,安龍兒說:「坐在船艙會特別暈,到船頭甲板吹吹風就沒事了。嬌姐,你一會帶她們上去幹幹活,我聽傑克說有事做會很快適應。文少,我和你去釣魚做菜。」
安龍兒帶了顧思文上甲板,大花背也樂呵呵地跟了出去。綠嬌嬌幫兩個女孩子收拾好自己,準備帶她們去洗甲板。上了甲板經過駕駛艙,看到傑克和大約翰叼著雪茄分別伏在船舵兩邊聊天,舵臺上放著紅酒和麵包。
阿潯正坐在舵臺上吃麵包,她穿著一身小公主似的西洋裙子套裝,活象個櫥窗裡的洋娃娃,看到三個媽媽走過來馬上翻身跳到地上,用剛學會的英語向全部媽媽拉手問好。
「嘿,美女們,早上好啊,要吃點東西嗎?」大約翰首先向大家打招呼。蔡月和阿圖格格看到吃的東西就想吐,她們不敢搖頭怕頭暈,只是緊閉著嘴巴擺擺手,大約翰提提眉毛對綠嬌嬌說:「你的氣色最好,吃東西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