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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六章 三式創頑(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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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文正盤詰姜珏,尚未得到結果,姜珏突被狙擊身亡;徐文五內皆裂,回身一看,登時殺氣直衝頂門。

一條人影,兀立當門。他,赫然是生死之仇的「過路人」。

徐文咬牙切齒地道:「‘過路人’,你來得太好了!」

「過路人」嘿嘿一聲冷笑道:「小子,你的命真大,三番兩次,都被你死裡逃生。今天,我把你挫骨揚灰,看你是不是真的死不了?」

陰殘狠毒之情,溢於言表。

徐文竭力按捺住如火如荼的殺機,有許多話,他必須先問清楚。

「‘過路人’,你是‘五方教’一分子?」

「當然!」

「為何要殺姜珏?」

「這不關你的事!」

徐文咬了咬牙,又道:「你說過的主人,大概便是‘五方教主’了?」

「過路人」陰森森地道:「一點不錯,你猜對了。」

「為什麼不擇手段對付在下?」

「因為你必須死。」

「什麼理由?」

「你不必知道。」

「貴教主到底是何方高人?」

「這一點,你將永遠得不到答案。」

徐文內心有如油煎。姜珏一死,師祖遺命無法執行,「毒經」也將無法收回,「毒門」

一脈也將由此而斷,而對方言詞閃爍,根本不願吐露任何實情,看來不用酷烈手段,就根本別想問出半絲頭緒……

「‘過路人’,想來你不會答覆任何問題?」

「這得看情況。」

「在下再問你一句話,在下要見你門教主,願引見嗎?」

「那是妄想。‘藏龍谷’便是你葬身之地。」

「也許是你!」

「走著瞧吧。」

「當初血洗‘七星堡’,想來你也有份?」

「過路人」目中射出一種異樣的光芒,連連變幻,久久才冷陰陰地道:「‘衛道會主’上官宏沒有給你答覆麼?」

「嫁禍於人,不嫌太卑鄙麼?」

「嫁禍?小子,有這必要麼?」

「那為何不敢承認?」

「事實是如此。」

徐文又一次面臨極度的困惑,到底誰是仇家?「五方教」?「衛道會」?雙方都不承認,但雙方都有嫌疑……

從最初的情況而論,仇家是上官為首的「衛道會」一干男女無疑,因為父親生前最後一面親口交代仇家是上官宏一夥。但從以後的發展與線索而論,仇家應是「五方教」。父親之死,母親之被劫持,自己本身之屢遭毒手,再加上姜珏與父親之間的共得毒功,顯示出內情微妙而複雜。

「過路人」猝然出手殺姜珏,目的定是滅口。為什麼呢?

曾經一度開朗的情況,又告陰霾四合。

他猛然醒悟,如果探隱秘,蒐證據,尋線索,這謎底恐無揭穿之日,只有採取酷烈的手段,才能有濟於事。

心念之間,業已消失了的戾氣,重新出現眉目之間,加上眸中閃爍的碧芒、面上凝結的殺機,的確令人不寒而慄。

他沉凝而冷森地開了口:「‘過路人’,家母因何落在爾等手中?」

「很簡單,要想立足這詭譎的江湖,必須不擇手段!」

「還有‘天台魔姬’呢?」

「同樣的理由!」

「閣下出手殺姜珏,難道也是同樣理由?」

「不錯。」

「閣下可知‘人性’為何物?」

「小子,別多饒舌了……」

徐文陡地一彈身,迫近「過路人」,大聲道:「在下以對人的方式來對待你們這批失去人性的魔鬼,是一大錯誤!」

「過路人」被徐文的戾氣所懾,下意識地向後退了兩步。

徐文直迫到門邊,再次道:「‘過路人’,閣下是不見棺材不掉淚……」

「過路人」彈身丈餘,到了精舍前的小院中,嘿嘿一笑道:「小子,來吧!」

徐文彈了出去,身形未穩,「過路人」業已出了手,左掌右指,罩向胸前六大死穴,出手之奇幻厲辣,令人咋舌。徐文急切之中,以「毒手一式」成攻。

「過路人」口裡「噫」了一聲,半途收招。

徐文腳落實地。

「過路人」栗聲道:「小子,你不但命大,狗運也不差,居然又被你獲得了幾手!」

這話,顯然是指方才這一招「毒手一式」而言。徐文自「歸山入門」之後,尚未與對方交過手。

徐文厲哼了一聲道:「納命來!」

「毒手二式」挾雷電之勢,發了出去。

「過路人」口裡再次發出一驚:「噫!」以一種玄奇無比的身法,閃了開去。

徐文為之心頭大震,「過路人」能避開「毒手二式」的攻擊,的確太出他意料之外,看來,這半年多的時間,對方的功力又不知高了若干,照以往的情況,「過路人」實無法在「毒手二式」之下倖免。

「再接一招試試!」

仍是「毒手二式」,隨喝話之聲再度施出。

「過路人」以同樣身法,自極不可能的角度下滑了開去,口裡怪哼了一聲,扭身反擊一招。這一招奇奧詭辣得令人咋舌,不但正面所有要害全在被攻擊之中,而且封死了所有退路與可能反擊的空隙,的確可當「無懈可擊」四個字。

徐文總算身具上乘玄功,在閃讓化解均無從之下,雙掌交叉,劃了一個圓。這是最玄奇的守勢,以之應付對方詭辣攻勢,可說旗鼓相當。

「波!波!波……」

緊而密的撞擊聲,連珠響起,在極短的一瞬間,雙方肉掌交擊了不下五十次之多。「過路人」這一招攻勢的凌厲,可想而知。

彼此心裡明白,雙方的身手懸殊不大。

徐文想不透「過路人」在半年之後,會具有如此驚人的身手;而「過路人」卻更震驚于徐文的功力較之半年前不知高了多少。

「過路人」如此,「五萬教主」豈非更加不可思議?

徐文有些氣沮,以自己迭得奇緣,自以為足可快意恩仇,想不到道高一尺,魔高一文,要想復仇、救母、拯愛,看來十分艱鉅。

僅僅半年相隔,「過路人」的身手,超過了當初被認為深不可測的「痛禪和尚」,這變化太可怕了。

倏地,他想到了被對方得手的「佛心」,莫非「過路人」的武功是出於「佛心」

秘笈?這十分可能。可惜自己對「白石神尼」的武功路數一無所知,否則必可看出端倪。心念動發,不自禁地脫口道:「過路人’,‘佛心’武功果然不同凡響?」

「過路人」一呆,然後冷冷地道:「不錯,你說對了。放眼天下,其誰與敵?」

那口吻,大有登泰山而小天下之慨。

「未見得!」

「毒手三式」挾以十成功力發了出去。這是他最後一張王牌,也是他畢身功力的最高點,如不能克敵,便什麼也不用談了。

這第三式名為「閻王宴客」,顧名思議,是一式冠蓋武林的殺手。

招式一發,「過路人」目中陡現駭芒,幾乎毫不考慮地電閃退身。

「嗯」

悶哼起處,「過路人」身形連連踉蹌,直退了七八步之遙,口角溢位了鮮血。

徐文精神陡振,身形一欺……

「過路人」一個倒彈,如浮光掠影般飛逝。

「哪裡走?」

徐文彈身追撲,但精舍之外是一片密林,「過路人」已不知消失何方。

他憤恨交加,幾乎發狂,面對如此狡猾的敵人,他自覺手段還不夠辣,「過路人」這一免脫,「五方教」必傾力對付自己,要想探出對方巢穴,將難上加難。

最使他痛心疾首的是姜珏的被殺,師祖遺命業已落空,師門叛逆,不能正以家法,的確是永不能洗刷的門派之汙。

他折回精舍之中,木然望著姜珏的屍體。

驀地

他發覺姜珏沒有斷氣,手足在微微抖動。這一發現使他欣喜若狂,立刻俯身過去,以本門至上功力,挽回姜珏的生機。

片刻之後,姜珏從死亡之中回頭,睜開了眼。但徐文心中有數,挽回他的生命業已無望,只是能讓他執行家法,便於願已足了。

這時他又想到剛才「過路人」在兩丈之外的距離,猝施突襲,毫無所察地致姜珏於死命,這份功力,也實在令人咋舌。

徐文手附姜珏「脈根」,源源輸入真元。他知道能讓對方說話的時間極短,若一鬆手,對方便立即氣絕,如果真氣輸入過度,對方將斷的生機承受不了,也一樣立即死亡。只見姜珏在他輸功之下慢慢活轉過來。

他不能浪費一分一秒的時間。

「姜珏,你可知罪?」

姜珏口唇抖動了數下,吐出蚊納般的兒不可聞的聲音道:「不……知……」

徐文目毗欲裂,咬牙切齒地道:「你真至死不悟麼?」

「悟……什麼?」

「欺師滅祖,干犯師門禁律……」

「你……也許錯了,你是……何門?」

徐文話到口邊,又吞了回去,他不能隨便道出門派名稱,那也是師門之禁例,於是換了一個方式問道:「你所得到的‘毒經’呢?」

姜珏失神的眼,仍是一片空茫,極費力地道:「什麼……‘毒經’?」

「不錯,說,在什麼地方?」

「不……知道!」

徐文幾乎氣炸了肺腑,厲聲道:「你的毒功何來?」

「教……主……所授!」

徐文心頭劇震,情況又出了意料之外。照姜珏這一說,師門叛逆該是「五萬教主」,這就太可怕了。他必須把握這僅有的機會找出線索,當下急聲追問道:「你是說教主所授?」

「是……的!」

「教主是誰?」

「不……知……」

「姜珏,你的同門教友,不惜殺你滅口,你還有為對方保密的必要麼?」

「真的……不知道,教主……神秘……莫測……」

「‘五萬教’總壇設在何處?」

「在……嵩山……後峰……」

「咯」的一聲,喉頭疾湧,油盡燈滅,他死了。

徐文站起身來,長長地吁了一口氣,總算得到了這一絲線索。嵩山後峰雖廣,但總不難踩探,有了目標,就不必盲目摸索了。

真是祖師有靈,使姜珏保留了那一點點生機,說出這條線索,否則,師門叛逆將永遠逍遙法外,自己也將認定姜珏便是叛徒,人死,一切都完結了。

他靜下心來,重新整理思緒:「五方教主」是得「毒經」之人,也就是本門第十四代的「撞緣」者;郾師分壇地牢中,師祖伍尚被謀算廢了功力,被迫害逼出本門玄功,也是「五方教主」的傑作。

父親之得毒功,「五方教」新近才崛起,想來當年,父親與「五方教主」必有相當淵源;至於演變到現在父親被害,自己迭遭殺手,這謎底非「五方教主」不能答覆。照此推論,血洗「七星堡」,仍是「五方教主」的成分居多,可是當初父親何以說是「衛道會」一干人呢?

父親當然不會偏袒滅門仇家,這就真正的不可思議了?

於是,他想到了「妙手先生」,至少,他能揭開部分謎底。

「妙手先生」化身千百,行蹤詭秘,除非他主動找上自己,如果要找他,的確比登天還難。

當然,母親是當事人,如能救出母親,一切便迎刃而解了。

想到母親淪入魔手,吉凶未卜,內心有如被撕裂般的痛苦,而劫持母親的也是劫持紅顏知己「天台魔姬」的主兇,卻又是本門叛逆,情況的發展、演變,越發出乎意料之外。

至此,此行算是告一段落。

挑了分壇,探出總壇所在,也得到了師門叛徒的下落,此行尚稱不虛。

他離開精舍,向「藏龍谷」外奔去。

顧盼之間,來到谷外,他辨了辨方向,準備朝嵩山方向進發。忽然,他想到了一件刻不容緩的大事。據黃明說,蔣尉民世叔,為了要解散自己的「無影摧心手」,使自己恢復成一個正常的人,親赴武林中傳聞的詭秘絕地終南山「鬼湖」,採取「金線草果」,配製解藥,三月不見迴轉。

雖然,蔣尉民的主要目地,是為了他的掌上明珠能與自己匹配,但這深情厚意是不能抹殺的,如果他因此而遭了意外,此生將何以安。

「五方教」之行不能緩。「鬼湖」之行也不能稍延。「天台魔姬」落入「五方教」之手,業已數日,是禍是災,未可預卜,如有失閃,也是遺恨終生的事。

如果奔嵩山,必須朝東北;赴終南山「鬼湖」應當西行入陝。

由此入陝赴終南山,沿途俱是崇山峻嶺,最快,也得一個月才能往返。一個月的時間不短,誰知道母親與「天台魔姬」又將發生什麼變故?但蔣世叔為了自己,隻身犯險,置新遭家難於不顧,生死不明,又豈能再延不過問?

分身乏術,他感到進退維谷。

這「藏龍谷」屬於崤山支脈,距嵩山僅數百里,估計行程,如全速而行,兩日夜可達後峰。

考慮至再,決定先奔嵩山。

心念一決,彈身向東奔去。

奔了一程,但覺飢腸轆轆,腹如雷鳴,才意識到自己已半天一夜水米不沾唇了,入山時所帶乾糧,早在前一天用罄。

放眼四望,盡是荒山野嶺,杳無人煙,要到有人家處,至少得奔上半日,雖然體力尚可支援,但那餓的滋味頗不好受。無奈之下,心想:喝些山泉暫時療飢也是好的。心念之中,朝嶺下的山洞奔去。

驀地

一條纖纖人影,疾掠而至,翩然落在身前,徐文收勢停身,只見來的是一個十七八歲的青衣少女,姿色不俗,但眉目之間,充滿了妖蕩之氣,一看就知道不是什麼好路道,尤其,在這荒無人煙的野嶺出現,更加的不尋常了。

青衣少女打量了徐文片刻,露齒一笑,脆生生地道:「少俠如何稱呼?」

徐文一愣,道:「在下姓徐!」

青衣少女掩口一笑,露出風情萬種,嗲聲道:「徐少俠,你走錯了方向!」

徐文惑然道:「什麼,在下走錯了方向?」

「嗯!」

「什麼意思?」

「差之毫釐,謬以千里,向東是出山方向,該向南才對。」

徐文滿頭霧水,根本不知道這少女在說些什麼,激奇地道:「在下為什麼要向南?」

「因為那是正路。」

「正路?在下不懂姑娘的意思。」

「喲!徐少俠,奴家是好意指引你呢!」

「姑娘知道在下將去何方?目的是什麼?」

「當然知道。」

徐文心中的驚異,簡直無法形容。這女子出現得突兀,說的話更是玄奇,自己的行動本是內心的決定,她何從知道的呢?這未免太不可思議了。

青衣少女斜拋了一個媚眼,嬌滴滴地道:「徐少俠,你不相信麼?」

這神態,使徐文大感噁心,聲音一冷道:「姑娘何由知道?」

青衣少女朝徐文身前逼近了兩步,一雙水汪汪的媚眼,直在徐文面上打轉,像一隻饞貓在注視著鮮魚,吃吃一笑,道:「你不是來朝見‘山林女神’麼?」

徐文大惑不解地道:「什麼‘山林女神’?」

青衣少女蛾眉一蹙,似乎很覺意外地道:「難道你不是?」

「在下從未聽說過什麼‘山林女神’?」

「那你到這山中作甚?」

「路過。」

「這是奇緣,少俠可別錯過這機會?」

徐文不由被勾起了好奇之念,反問道:「‘山林女神’是何許人?」

青衣少女以指比口,「噓」了一聲道:「既稱為神,就別乎人。少俠這話太冒失了!」

徐文哈哈一笑道:「姑娘,在下雖一介武夫,但也曾略涉詩書,豈不聞:子不語怪力亂神!天下難道真的有鬼嗎?」

青衣少女面色一整,道:「子不語也,非斥其妄也。孔老夫子也曾說過:敬鬼神而遠之!又說:誠則靈。並沒有否定鬼神的存在!」

徐文很驚異於對方口齒的犀利,莞爾道:「姑娘說得是,在下失言了!請問‘山林女神’竟系怎麼回事?」

青衣少女回身朝南一指,道:「少俠看到那座高入雲表的孤峰嗎?」

「看到了,怎樣?」

「‘山林女神’便在峰頭。一月之前,忽顯神蹟,任人朝拜,如果夙根不錯,便可得登仙山。頂禮而來的,頗不乏人呢!」

徐文心中暗笑,表面上不動聲色地道:「得入仙山之後呢?」

「好處可就多了!」

「有些什麼好處?」

青衣少女窒了一窒,道:「傳說如此,奴家不知道!」

「姑娘看在下會蒙女神垂青嗎?」

「會的!」

「何以見得?」

「少俠一表非凡,根骨異常,必能獲得不世之緣!」

「還沒有請教姑娘芳名?」

「孃家柳倩倩。」

「哦!柳姑娘人如其名!」

青衣少女嫣然一笑,一扭腰肢,道:「少俠過獎了,蒲柳之姿,豈敢當少俠法眼!」

「柳姑娘與女神必有淵源?」

「嗅!不!少俠多心了。奴家是隨人來此朝拜女神,見少俠賓士于山嶺之間,是以不忖冒昧,多言饒舌……」

徐文知道此中大有文章,這少女的現身又必非無因,當下也不予點破,淡淡地說道:

「在下倒是有意試試緣法……」

「願相公得到仙緣!」

徐文但覺眼前一花,青衣少女如幽靈般從視線中消失,不由心頭劇震,為之目瞪口張。

這簡直是不可能的怪事,青天白日之下,一個人無端消失,如果說是幻覺,但一切是那麼真實,空氣中還遺留著一縷淡淡的幽香,這豈是幻覺呢?

但一個人怎會無端消失呢?

他環望四周,空山寂寂,陽光耀眼,仍什麼影子都沒有。

他愣在當場,不知所措。

難道天下真的有鬼神的存在?這少女是來點化自己的麼?幼時曾聽大人們說故事,說到仙子現身,化陣清風而逝,有這種事麼?

他的目光,不期然地瞟向遠處那座雲霧縹緲的高峰,好奇之念愈來愈濃……

他忘了飢渴。不由自主地朝那座山峰馳去。

盞茶工夫之後,他來到峰下,抬頭一看,那山峰上豐下銳,像一座倒立的巨塔,直入雲表,白雲悠悠,在半峰間飄浮出沒。的確,這像是神話中的仙山。

這時,一條人影在峰腰蠕蠕而動。定睛細看,赫然是一個老者,一步一拜地登山,虔誠之情可以想見。

正自激奇出神之際,又一條人影來到峰腳,是一個三十左右的武士。只見那武士滿面誠謹之色,仰首朝峰上凝注了半晌,突地解下腰間佩劍,棄之於地,整了整衣衫,把乾糧袋也解了下來……

徐文看到乾糧袋,飢火又升,搭訕著上前道:「朋友,在下可以請求分賜少許乾糧嗎?」

那武士連頭都不轉,也不開口,脫手把乾糧袋扔了過來。

徐文接在手中,有些尷尬,正待出聲相謝,那武士業已俯身下拜,然後登峰,每走三步,便屈一次膝。徐文想笑,卻笑不出來,老實不客氣地轉到一旁用起這乾糧來。乾糧倒是不錯,半隻烤兔,一塊斤餘重的醃牛肉,還有三個碗大的饃。

飽餐一頓之後,抬頭看那武士,也不過登上了半里多地。

徐文就近掬了些山泉解渴。

人是鐵,飯是鋼,肚子落實,精神大振。

他心中雖存著一分驚疑,但總不信真的有什麼「女神」。江湖中無奇不有,多半是別有用心的江湖人故弄的玄虛。

他躊躇了片刻,彈身上峰。

顧盼之間,他便超越了那武士。那武土駭異地望了徐文一眼,搖搖頭,自顧膜拜。

徐文一口氣登上了三里之遙,至此:已距峰頂不遠,眼前景物大變。

峰頭陡峭,上寬下銳,半隱雲霧之中。迎面一架石級,筆直而上,不知有多少級,除了這困山勢天成凹槽而鑿的天梯外,其餘各方,猿猱也攀不上,可說是天生絕地。

天梯之下,是一塊十丈大小的緩坡,可以供人停身。這裡,散散落落地跪著約莫十來人,每個人的臉上,都呈現出一片虔誠之色。

徐文望著那不見頭的天梯,心想,只要一個稍具基礎的武林人守在上端,功力再高的人也難強登。

這時,一條人影從天梯瀉落,垂頭喪氣地下峰而去。看來,他是無線緣人。另一人恭謹地拜了三拜,垂首躬身,舉步登梯……

那些等候登梯碰緣的人,見徐文既不恭也不敬的神態,莫不投以駭異的目光。

徐文逐一打量這些人,以年青的武林人居多。

突地

他的目光觸及離開人群遠遠的一個閉目打盹的中年乞丐,看了又看,幾乎笑出聲來,那乞丐赫然正是「閃電客」黃明。黃明容貌已改,但那身行頭,仍是不久前扮獨目老丐的那套,背上一圓一方兩塊破藍布補釘,是極明顯的標誌。若非這兩塊補釘,徐文決認不出他來。

黃明大概好夢方酣,根本沒有發覺徐文的來臨。

徐文輕輕走了過去,朝黃明身側一坐。

黃明猛一睜眼,駭呼道:「兄弟,你也來了?」

徐文微笑著點了點頭,道:「想不到在這裡碰頭!」

「兄弟也是朝‘女神’而來?」

「算是吧!大哥以為……」

「彼此,彼此!不說也罷!」

「蔣尉民世叔可有訊息?」

黃明優形於色地道:「沒有,可能發生了意外。」

徐文沉重地道:「小弟準備辦完一件事後,赴終南山一探……」

「愚兄也正有此想。」

「令師尊呢?」

「一樣沒有訊息。」

「大哥準備這樣耗著嗎?」

黃明一努嘴,朝那沖天磴道一比,道:「我沒緣分,還沒到頂就被打了回票!」

徐文劍眉一挑,道:「有關隘麼?」

「差也不多,居高臨下,以逸待勞,以愚兄的能為,什麼都免談。」

「有高手把關?」

「當然。」

「內幕如何?」

「謎!謎!」

「小弟倒想試試?」

「這些人是按先來後到排了號的,你得等到明天。」

徐文皺了皺眉,相了相峰勢,道:「另有蹊徑。」

「這怎麼可能,毫無落腳借力之處……」

「小弟有把握一試!」

「別太冒險,不值!」

「且試試看……」

黃明凝視了徐文片刻,悠悠地道:「也許你能辦到,我只是擔心突發的兇險。」

這種誠摯的關心,使斷梗飄萍般的徐文內心升起一股溫暖,懇切地道:「大哥,小弟會小心應付的。」

「噢!賢弟,你的事辦得如何了?」

「已略有眉目!」

突地一

黃明伸手把徐文拉向身側的樹後。徐文吃了一驚,道:「怎麼回事?」

「有人來了,你暫勿出面!」

「誰?」

「‘五方使者’!」

徐文目光透過葉隙一掃,果見一個錦衣少年,旁若無人地走向天梯。他受時一股殺機衝胸而起,冷哼了一聲,道:「我廢了這魔爪子!」

黃明伸手一攔,道:「賢弟,稍安毋躁,讓他去探路,準有好戲可看。」

「五方使者」方走到梯腳,一個紅臉大漢沉哼了一聲,道:「雛兒,你準備做什麼?」

「五方使者」轉身,面對跪在地下的紅臉漢子,冷冷地道:「口裡放乾淨些!」

紅臉漢子咬了咬牙,似乎在竭力按捺,但聲音中仍充滿了怒意:「小子,凡事有個先後,同時你這態度也不是朝神者所應有的……」

「你管不著!」

「老子非要管不……」

話聲未落,只聽「啪」的一聲,接著是一聲:「哎喲!」紅臉漢子大翻元寶,滾出八尺之外,口中血沫泉湧,紅臉變成紫臉,登時腫大了一倍。

徐文又想現身,仍被黃明拉住。

這一來,激起了公憤,七八人跳起身來,氣勢洶洶圍了上來。

「五方使者」兩手朝腰間一叉,面上帶著一抹陰鷙的笑意。

一個壯健如牛的彪形大漢,怒吼一聲:「兔崽子,老子教訓你……」

掄起醋罈大的拳頭,迎胸向錦衣少年搗去,拳頭虎虎生風,看來勁道驚人。

「砰!」夾以一聲慘號,那大漢仰面翻倒,登時氣絕。「五方使者」並未見出手,仍是兩手叉腰,形若無事。這一下懾住了那些想動手的人,一個個噤若寒蟬,面上盡是駭極之色。

「五方使者」目光追掃全場一遍,然後不屑地從鼻孔裡哼了一聲,轉身奔上天梯,看似緩慢,其實快板,只眨眼工夫,便消失在漠漠霧氣之中。

場中,恢復了先前的死寂,只多了一具屍體。

徐文目眥欲裂,但被黃明止住,不能發作。

黃明輕叫一聲:「看!來了!」

一團黑影從天梯滾落,落地寂然,赫然是那「五方使者」,業已氣絕身亡,背上多了四個驚心怵目的大字:

「不敬者戒!」

所有在場的,無不悚然變色。

徐文也是心驚不已。「五方使者」的身手,他見識過,每一個都可列入第一流,竟然在頃刻之間喪命,無論峰頭是人也好,是神也好,這種手段的確恐怖。

峰頂如果是神,自無招搖之理,不值識者一笑;如果是人,扮神裝鬼的目的何在呢?

以徐文「旋空飛昇」身法之奇妙,舍天梯而登峰,並非難事,但現在他改變了主意,他要循天梯而上,見識一下到底有何兇險。

「大哥,我去試試?」

「賢弟多加小心!」

「小弟省得!」

說著,一長身,向天梯走去。由於有「五方使者」之鑑,那些專誠朝拜「山林女神」

的,沒有人再爭什麼先後,也沒有人再開口。徐文提足一口真氣,身輕如燕奔去。看上去,他似乎滿不為意,其實內心仍是忐忑的,凝神聚元,準備應付任何突發的情況。

天梯筆直陡峭,寬僅四尺,兩旁巖壁光滑如鏡,猿猴也難以駐足。天梯是唯一通路,也是一條絕路。

徐文一路升登,工夫不大,已升至距峰頂不及十丈之處。仰首上望,只見天梯盡頭,稜線與天相接,一座高大的石牌矗立在石級盡處,橫額上四個古體篆字:「女神之居」,餘外一無所見。

他停了身形,心中大感躊躇,不知是直闖,還是報名求見?

驀地

峰頂傳下了一聲洪喝:「女神宣見徐少俠!」

這「徐少俠」三個字露出了破綻,分明是江湖人的口吻。徐文膽氣頓豪,但也感到無比的驚訝,對方竟然知道自己姓氏,的確匪夷所思。

他略略一窒之後,提氣輕身,一個起落,到了石牌之下。目光所及,不由倒吸了一口涼氣。只見兩名怪像老者,似兩尊巨靈之神,分坐在入口兩側,閉目垂瞼。

徐文現身,兩老者連眼都不抬一下。

徐文定了定神,向前望去,只見峰頭大約半畝,怪石峰峰,虯松棋佈,居中一座樓閣,攀龍附風,畫角飛簷,氣派十分。

一條纖纖人影,玉立樓下小道之中,含笑相迎。

徐文一看對方,心中更加篤定,那人影,赫然就是峰下所遇的妖媚少女柳倩倩。他不禁脫口喚了一聲:

「柳姑娘!」

柳倩倩此刻卻是落態毫無,福了一福,道:「奉女神之命,請少俠晉見!」

徐文心中暗笑,調侃地道:「在下真是有緣麼?」

柳倩倩報以一笑,道:「也許。請隨婢子來!」

徐文頷了頷首,道:「請帶路!」

柳倩倩領著徐文直上樓臺,穿過白石回欄,來到樓廳之前,四名垂髫青衣少女,神態肅穆地站在門外,分執雲拂、如意、劍、笤四物。從廳門內望,裡面的佈設極盡豪華,較之五公府第,過之無不及。

居中,錦幢低垂,不見人影。

柳倩倩在距廳門數步之處停住,恭謹地道:「徐少俠候參!」

「進來!」

聲音發自錦幛之後,脆嫩無比,聽來令人心曠神怡。

柳倩倩側身讓路,四女朝兩旁一分,左右各二。

徐文心中略感緊張,他一念好奇而來,既無目的,也沒企圖,更不明白對方是何許人物,倒是觀念中已無所謂「神」的存在;由於柳倩倩在場,業已證明對方是江湖人物,從排場來看,決非等閒。

他緩步入廳,在居中昂然站定,面對錦幛。

幛後,顫人心絃的聲音再次響起:

「徐文,你來此何為?」

徐文大吃一驚,對方竟然一口道出自己來歷,而且那聲音似乎並不陌生,只是一時記不起在何處聽過。略一沉吟之後,道:「是貴門下引見的。」

「那是說你為了好奇而來?」

「可以這麼說。」

「你有何求?」

「想一瞻‘女神’真面目。」

「僅是如此?」

「是的。」

「人神相隔,豈能輕顯法相?」

徐文淡淡一笑道:「尊駕真以‘神’自居麼?」

「你這話是什麼意思?」

「沒有什麼,在下雖愚,尚不致被‘神仙’二字所惑!」

「你認為我是人?」

「而且可能不是陌生人!」

「說得好。你可知道我命柳倩倩指引你來此的目的?」

「這倒要請教?」

「以你為質,令徐英風現身!」

徐文聞言之下,不由心頭劇震,栗聲道:「以在下為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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