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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回 紅東瓜教孝發莊言 金羅漢養鷹充衛士(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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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遲獨自上前,向叄人磕頭行禮。叄人都像很注意的樣子,指著柳遲問老道:這小子那裡來的?老道笑嘻嘻的答道:「這是我未尾的小徒。」隨著略述了一遍柳遲的來歷。

首先進房的那白鬍須老頭,端詳了柳遲兩眼,點頭笑道:「這個孩子的骨格氣宇,都好到十分,向道的心,又能如堅誠如此!將來的成就,怕不在你我之上嗎?」那老頭旋說旋掉過臉向拿鳳頭杖的老太太笑道:「清虛門下,真可謂英才濟濟,於今恰應了叄十六天罡的數了!老太太點頭答道:「這個小孩的根基極厚,叄十五人之中,沒一個能趕得他上!不過我嫌他學道太早,血氣未定;深思太過,將來於他自己的身體,不無妨礙!」

老道忙接著答道:「我本也是如此想。因恐他年紀太輕,見道不篤。操守不堅;若再和那些無知乞丐,混上叄年五載;身體上受苦痛過多,又一無所獲,漸漸的變了初心;那時方去糾正他,就來不及了!」

那容貌像壽星的老頭,坐在旁邊,是嘻嘻的笑,一聲不作。紅姑笑向那老頭叫了一聲紅東瓜,道:「你是這麼笑,又不說出甚麼來,畢竟搗甚麼鬼呢?」那老頭伸手摸摸自己的腦袋,打了一個哈哈道:「我本像煞一個紅東瓜,我看你倒像煞一隻落湯蝦子呢!」說得各人都大笑起來了。有叄十五個徒弟和柳遲不敢笑出聲來,也都低著頭,掩箸嘴。紅姑被笑得不好意思,兩臉越顯緋紅了。老道忙止了笑,指著首先進房的白鬍須老頭,同柳遲說道:「這位是常德烏鴉山的朱叄師伯,名諱鎮嶽,是雪門祖師爺大弟子。劍術在南七省首屈一指,無人及得,你雖在我門下,但凡事能求得他老人家指教,必能得著很多的好處!」柳遲忙應了聲是,重新向朱鎮嶽叩頭。

朱鎮嶽抬起身來笑道:「我怎能及得你師父的本領?不過我是一個最喜歡獎掖後進的人;方才聽你師父述你的來歷,我心裡就高與的了不得,我們當劍客的,最難得就是可傳衣缽的弟子,十個得道的劍客當中,不過兩叄個有緣的,能有人接受衣缽;其餘七八個,雖一般的收有徒弟,甚至徒弟多到百數人;究其實,一個也不能望他大成!所以我們這一道,一代衰微似一代!我瞧你的氣宇,十年之內,必能使清虛門下大放光明;怕我的年紀已老,沒緣法,看不見你成功得名的盛事!」柳遲不知應如何回答,惟有拜謝。

老道又指著那個拿鳳頭柺杖的老太太,同柳遲說道:「這位是朱師伯母,和朱叄師伯,本是同門;因惡相打,變成好相識。此事在四十年前,江湖上傳為美談,你生的太晚,此時和你說,也不懂得,總之朱師伯母的本領,恰是你朱叄師伯的對手;你也是得殷勤求教的{v柳遲聽了這些話,也真莫名其妙,得恭恭敬敬的,向朱老太太叩頭。朱老太太笑對柳遲道:「你師父原是當叫化子出身,他的資格卻比你老;在四十年前,已是一個有名氣的叫化子了。」柳遲不敢答應。

紅姑笑著搖手說道:「罷了罷了,時間已不早了,還得商量正事,這位是喻洞的歐陽淨明師伯,我給你這小子引見了罷。他方才望箸你,是笑著不做聲,你倒得問他:是個甚麼道理?」柳遲也一般的叩了頭。

歐陽淨明也抬了抬身問道:「柳大成是你甚麼人?」柳遲見他忽然提出自己父親的姓名來,心裡不由得一驚;口裡忙答:「是家父。」歐陽淨明點頭又問道:「你有多少兄弟?多少姊妹?」柳遲應道:「就小侄一人,並無兄弟姊妹!」又問道:「你離家幾年了?」答道:「叄年了。」又問道:「你父母知道你在這裡麼?」答道:「小侄心戀道術,叄年不曾歸家,父母不知小侄在此。」

紅姑在旁聽了,顯出不耐煩的樣子;反問歐陽淨明道:「你盤問他這些玩意幹甚麼?學道的人,從來都是拋妾撇子,在外數十年不歸;他這叄年不歸家,也算不了甚麼稀罕的事{v歐陽淨明正色答道:「聽說學道的人,有拋妾撇子的,不曾聽說有拋父撇母的。父母都可以拋撇,這道便學成了,又有何用處?並且世間決也沒有教不孝的道術!我再問你:你父母不知道你在這裡,你可知道父母在那裡麼?」

柳遲被歐陽淨明這幾句話,嚇得汗流浹背,心中愧悔的不得了!忽聽得問自己知道父母在那裡的話,更茫然不知應如何回答,心裡又恐慌自己父母,出了甚麼變故。

歐陽淨明見柳遲躊躇不答,又接著問道:「你知道心戀道術,不知你的父母想念你的苦麼?」

柳遲才答道:「小侄的家,祖居在隱居山底下,將近二百年不曾遷徙;舍間的家貨,又粗足溫飽。家父母的年齡,尚不算高,精神並未衰老;小侄不孝!實以為家父母此刻仍是安居舊處,所以能安心在此,追隨師父學道。師伯既是這般見問,必是家案母此刻已離了故里;但不知現在那裡,是如何的情狀,還要求師伯明白指示小侄,好晝夜趕去,慰家父母的懸望!」

眾人聽了柳遲的話,都屏聲絕息的,望著歐陽淨明,老道更是注意。

歐陽淨明從從容容的,同老道說道:「我前月在南嶽進香,回頭在路上,遇見夫熬兩個,也是朝山回頭。那婦人旋走旋哭,男子安慰一會,自己也飲泣一會。我同走了一日,猜不透這兩夫婦,為甚麼這麼傷感,夜間同宿在一家火裡,見那婦人實在哭得可憐,我忍不住,便向那男子問是甚麼緣故。」那男子說道:「我是長沙東鄉隱居山底下的人,姓柳名大成。夫婦兩個,中年後才得一子,取名柳遲。因鍾愛過甚,懈怠了管束,在叄年前,跟著一群叫化子跑了!至今杳無音信,也不知是生是死,我夫熬老年無靠,而柳家的宗嗣,也要從此斬斷了,我夫婦沒法,得來求南嶽聖帝:我兒子死了,怪我夫婦命該乏嗣,若是還不曾死,就得求菩薩顯靈,使我兒子轉回家來。」我當時問明瞭柳遲的身材、容貌,本想幫著他夫婦到處物色。奈歸到家中,接二連叄的事,把我羈絆住了,並沒想到柳遲就在你這裡{v柳遲聽了歐陽淨明的話,已掩面痛哭起來。老道止住他說道:「用不著哭泣,你就此歸家去,你學道的年齡,本也太早,我此時便派你大師兄楊天池送你歸家。不過你在家中,不要荒廢了吐納的功夫,你功夫到甚麼時候,我自然到你家來指點你,毋庸你來找我。」

柳遲又是歡喜,又是依依不捨;得拜辭了一干人,同楊天池作揖說道:「勞大師兄的步,心實不安!不知大師兄認識寒舍麼?」

楊天池笑道:「我昨日便道過隱居山,還在那白果樹底下,尋了兩株草樂呢!老弟府上,雖不曾去過,大概沒有尋覓不著的!」

柳遲這夜,就由楊天池送歸家中。柳大成夫婦見了,真是如獲至寶!

從此柳遲便在家中,專心一志的學習吐納的功夫。毫不間斷的用了兩年苦功,也不見師父前來指點。心想再去清虛觀,求高深的道術,無奈四處打聽,終探不出清虛臂在甚麼地方!初次去清虛觀的時候,所經由的路已記認不清;楊天池送他回家,因在深夜,又被楊天池提著臂膊,御風一般的飛跑,更不知道走了些甚麼地方!既是探問不出,也就罷了。

一日,柳遲的姑母生日。柳大成夫婦教柳遲去拜壽。柳遲的姑母家,在湘陰白鶴洞。從柳遲家到白鶴洞,有四十來里路;中間隔著一座大山,名叫黑茅峰。那黑茅峰雖不及隱居山那般寬廣;然險峭遠在隱居山之上。隱居山上有廟宇,有種山的人家,山中不斷的有人行走;那黑茅峰不然,和筆管兒相似的,一峰直立,半山中略有些樹木;離平地二叄公里以上,全是頑石疊成;石上長著兩叄寸深的黑苔,光滑無比,不是睛明天氣,那山峰總是雲遮霧隱,看不出峰頭是甚麼模樣;莫說人不能上去,便是鳥雀也不容易飛上那峰頭!從柳遲家去白鶴洞,若沒有這黑茅峰擋路,直徑走過去,有十四五里遠近;因為得從黑茅峰底下繞一個大彎子,所以有四十來裡。

柳遲這日,奉了他父母的命,在家中吃過了早飯,即提了送壽的禮物,獨自向白鶴走。

走到黑茅峰底下,心想若從峰頭翻過去,豈不省卻了一大半的道路?他因做了兩年多的吐納功夫,又是個大有夙根的人,不知不覺的,已是身輕如無。在旁人看了那黑茅峰,覺得比登天還難;而在柳遲此時的眼中看了,竟和走平坦大路無異,絕不費力的登上了山峰,見一塊大石頭,尖角朝天;豎起來有叄丈多高、五丈多闊,立在峰頭上,和一座屏風相似。

石下立著兩隻大鷹,都把翅膀亮開來,在那塊大石上摩擦;一邊翅膀,足有五尺多長。見柳遲上來,並不畏懼,仍不住的摩擦。柳遲覺得很希奇,就立住腳看,鷹膀磨擦的地方,那麼粗糙的磨石,都被磨得光可鑑人;兩鷹越磨越快,聽得喳喳聲響!

磨了好一會,兩鷹同時並舉,猛然沖天飛去;柳遲倒吃了一嚇。忙抬頭看飛向甚麼地方去了。原來並不曾飛開,在半空中,打了兩個盤旋;忽將雙翅一斂,身體收縮得緊緊的,頭朝下,尾朝上,比流星還快,向山頭直射下來;才一著地,兩翅一展,又到了半空。

柳遲的眼快,已看見兩鷹的四隻鐵鉤一般的爪內,抓了四塊斗大的石頭;抓至半空,用嘴在石上連啄幾下,啄聲然,如石匠用鋼鑽打石;那石頭禁不起幾啄,石肩紛紛向山頭落下。

柳遲見了,覺得是曠古未有的奇觀,心想:若不是我冒險登這山峰,怎能見得這般奇事?心裡一面這麼想,兩眼仍睜睜的望著兩隻鷹,一翻一覆的,各張開兩片翅膀對搏。

兩鷹正搏的得勁,柳遲也正看得出神,猛聽得大石屏風背後,劃然長嘯一聲,兩鷹頓時翅而下,並立在大石的尖角上。

柳遲聽得那長嘯的聲音,不覺驚疑道:「這黑茅峰,不是終古沒有人跡的山峰嗎?怎麼我才上來,竟有人在我之前上來了呢?」正打算跳上石尖去看。猛抬頭,見一蚌白髮飄蕭的老叟,巍然立在石尖上面,支開兩條臂膊;兩鷹一邊一隻,分立在兩條臂膊上;爭著向老叟顯出親的樣子。柳遲一見老叟那種岸然道貌,不由得心坎中發出極欽敬的意思來;就在石屏風下,放下一籃送壽的禮物,朝著老叟跪下說道:「弟子柳遲,向道心切,千萬求老師父,傅弟子的道。」

說罷,搗蒜一般的叩頭。

老叟見了,發笑一聲,響澈雲霄;柳遲的耳鼓,都被笑聲震得嗚嗚的叫、老叟笑畢,問道:「你這小孩,跪在這裡幹甚麼?」柳遲重申前說道:「求老師父,傳弟子的道!」老叟道:「這山中那裡有稻,你要求稻,得向田中去!」

柳遲道:「弟子要求的,是道德之道,不是稻粱之稻,老師父千萬可憐弟子,幾年苦心,得不著道的門徑。」

老叟點頭笑道:「原來你這小小的孩子,也知學道:是道有千端,你想學的是甚麼道?」

柳遲道:「弟子未曾入門,但知要學道:不知要學甚麼道,聽憑師父指教,弟子都願學!」

老叟道:「可以,我傳你的道。不過你得拜師!」

柳遲喜道:「自應拜師,弟子就在此叩拜了。」說時,又叩頭下去。

老叟連連揚手止住道:「拜師不是這般拜法!」

柳遲忙停住,問道:「應當怎生拜法,仍得求師父指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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