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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同舟共濟(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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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頭陀乃絕世武林高手,自是知音,聽出「奪魂旗」心意,皺眉問道:「你這樣狂笑則甚?難道殺了那麼多人,你的心中,還存有什麼不平之氣?」

「奪魂旗」長嘆一聲,正色說道:「我上次來此,雖不曾說明用意,其實是向你辭行!

因為聽得江湖傳言,西北諸省,也有個‘奪魂旗’,經常出沒,手下狠辣已極,才想親自去檢視一番……」

話猶未了,醉頭陀已自鼻內「哼」了半聲,冷冷說道:「這又是不是你口是心非,移禍江東的一貫伎倆?」

「奪魂旗」慘笑一聲說道:「我也知道這種怪事,難令你信,但幸而我有不少人證!」

醉頭陀聽「奪魂旗」有人證,不由面露詫色,但旋即不屑地哂道:「誰知道你指使些什麼人來故佈疑陣!」

「奪魂旗」縱聲狂笑說道:「‘西道’天痴道長,‘北劍’蒲琨老兒,憑我‘奪魂旗’,能不能夠指使這兩人顛倒黑白?」

醉頭陀微微吃了一驚,似因「西道」、「北劍」之名,減去幾分醉意,皺眉問道:「這件事怎麼又會把天痴道士,和那頗為難纏的蒲琨老兒,牽涉在內?」

「奪魂旗」遂把七里山夜殲雙兇,「北劍」蒲琨之子蒲鏗折劍,及與「西道」天痴定約等事,細述—遍。

說完,又向醉頭陀笑道:「這—來我不但與‘北劍’結下深仇,並因那一位假‘奪魂旗’,行為太壞,弄得天痴老道,也對我不滿,所以才想起你這個人醉心不醉.口醉眼不醉的醉和尚來,約他們於中秋後一日,到這‘長生磯’上一會!你昔日不是知我甚深麼,這次究竟幫不幫我?」

醉頭陀聽完呵呵笑道:「‘西道、東僧、北劍、奪魂旗’,齊集‘長生磯’,只少一個‘南筆’諸葛逸,不然何殊‘乾坤五絕’二次論技?只要你方才所說屬實,我一定幫你,不過有件事我想不大通,血洗靜心禪寺一案,既不是你所為,難道那在西北出沒的假‘奪魂旗’,要和你換個方向,跑到東南來了?」

「奪魂旗」微一沉吟,忽然跳將起來叫道:「我明白了,大概江湖人物來往一傳,東南‘奪魂旗’的事蹟,傳到西北,西北奪魂旗的事蹟,傳到東南,我聽了假‘奪魂旗’的惡跡,趕去找他之際,恰好他也聞名來到東南,要與我會上—會?」

醉頭陀點頭笑道:「我正詫異以你先前掃蕩‘金蛟島’鮑長雄盜窟,兩度義救‘獨杖震中州’龍子丹等行為看來,似乎不會做出一夜盡屠二十三僧,並活剝人皮的慘毒手段!雖知兇器是上纏畫有骷髏白骨紅綢的三寸金針。仍未全信,不然在你尚未踏上磯頭之時,便用這塊狗骨頭,把你打下海里去了!不過名震江湖的‘奪魂旗’,會鬧起雙包案來,確實是一件武林珍聞!」

「奪魂旗」屈指計道:「如今離會期尚有廿日左右,我就在近處找找那位假冒‘奪魂旗’名號之人,若能找到,豈不為江湖上了卻一樁疑案?」

說完,便向醉頭陀告別,縱上來時那一葉孤帆,乘風而去!

轉眼間,九霄雲淨,萬里光寒,—半清秋,十分明月,「奪魂旗」幾乎遍搜浙省,毫無敵跡,只得返回「長生磯」,向醉頭陀問道:「明夜便是會期,痴道士與蒲琨老兒,可有訊息?」

醉頭陀「呵呵」笑道:「‘西道北劍’,雖然尚未見來,昨日在這‘長生磯’頭,卻發現了一封給你的‘閻婆血柬’!」

說完遞過一封書信,信末用鮮血畫了一個長髮女鬼面相!

「奪魂旗」眉頭略皺,接過一看,只見柬上寫著:「字奉‘奪魂旗’,括蒼山殺‘白髮仙童’任豹,祁連山傷‘玉簫郎君’潘午,兩度震我教下威名,請於明歲歲朝,命駕羅浮一會!」

「奪魂旗」看完氣得叫道:「我並不怕‘笑面閻婆’孟三娘,與她的羅剎兇威,不過事情又有蹊蹺,‘白髮仙童’任豹確是我為救‘獨杖震中州’龍子丹所殺,但孟三娘那師弟‘玉簫郎君’潘午,卻誰曾傷過他來?」

醉頭陀笑道:「你先彆氣,明夜會後,我陪你找攏那位假‘奪魂旗’,只要能把此人找到,一切事情,均可對個清清白白!」

「奪魂旗」只得強忍怒氣,與醉頭陀坐對中秋明月,及萬頃銀濤,放懷縱飲!

一宵無話,次日夕陽尚未墜下海面,餘霞散綺,麗彩浮空之際,便自金鱗萬片以內,衝來一艘帆船,船頭上一位全身青色勁裝的英挺人物,仗劍卓立,正是七里山前與「奪魂旗」

訂約的「北劍」之子蒲鏗!

蒲鏗至丈許以外,縱上沙灘,向與「東僧」醉頭陀憑石對飲的「奪魂旗」傲然叫道:

「‘奪魂旗’,蒲鏗準時赴約,且請亮你‘奪魂旗’,會我‘三指劍’!」

「奪魂旗」冷冷看他一眼,哂然問道:「那替你撐腰的天痴老道,怎麼未來?」

蒲鏗憤然叫道:「蒲家子弟,怎會要人撐腰?不像你定約此地,想倚仗‘東僧’助力,我就憑一柄家傳‘三指劍’,鬥鬥你們‘乾坤雙絕’!」

「東僧」醉頭陀飲幹手中一杯美酒,縱聲笑道:「好狂的少年人,你手裡這柄劍,厚脊薄鋒,柄端還鑲著三粒明珠,不是尋常的‘三指劍’,定是你父親所用之物,他來了麼?」

蒲鏗見醉頭陀到眼便認出劍是自己父親之物,臉上不由微紅,依舊強傲說道:「鬥你們這徒負虛名的一個惡魔,一個醉鬼,哪裡用得著驚動我父親……」

話猶未了,「東僧」醉頭陀霍地龍吟長嘯,轉頭目注三丈以外的一大塊礁石!

也就在他目注礁石當時,突從石後飄風似的,飄出一條黃影,快得令人連身形面貌全看不清,只聽見極響極亮的一記清脆耳光聲,蒲鏗被打得滿嘴流血,左半邊臉腫起好高,踉蹌出丈許遠近!

蒲鏗驀然被襲,被打得頭昏眼花,加上盛怒之下,根本未看,清來人是誰,「三指劍」

方自一掄,精芒煥彩,面前黃影再飄,右半邊臉頰又捱了脆生生的一掌,「三指劍」也被人劈手奪去,耳邊並響起一聲洪鐘似的暴叱說道:「不知天高地厚的大膽蠢子,你還敢倔強?」

這種語音入耳,蒲鏗心魂俱顫,呆呆地凝視突如其來的父親「北劍」蒲琨片刻,把頭一低,青色勁裝胸前,滾下幾滴珠淚!

蒲琨平素對這獨生兒子,寵愛異常,見他這般光景,心中也覺悽然,不忍再加深責,回頭走到「東僧」醉頭陀,及「奪魂旗」身前,抱拳笑道:「峨嵋金頂一別,轉瞬廿年,兩兄丰采依舊,但不知為了何事,要教訓犬子,而不通知小弟一聲,予以嚴加管教呢?」

「北劍」蒲琨的這幾句話,說得既婉且諷,令人頗不易置答!

「東僧」醉頭陀知道此老外和內剛,極不好鬥,而「奪魂旗」又復高傲無比,生怕他們衝突失和,正在暗想如何和緩當前局勢之際,旁邊站的蒲鏗,突然收淚叫道:「爹爹,‘奪魂旗’在陝西七里山前,要搶我的‘三指劍’,叫爹爹仗劍來取!」

「北劍」蒲琨回頭怒聲問道:「你的劍被他搶去了?」

蒲鏗答道:「‘三指劍’禁不住互較真力,齊腰中折!」

蒲琨臉上滿布怒色,右足猛頓,岩石裂下尺許一塊,向蒲鏗叱道:「你記不記得蒲家‘三指劍’,‘劍在人在,劍亡人亡’之語?我雖然僅你一子,也不願意你在弱了我蒲家劍術名望以後,活到現在!」

蒲鏗被打得浮腫的俊臉之上,閃過一層悽慘顏色,對「北劍」蒲琨叫道:「爹爹,孩兒折劍以後,並未弱你名頭,當場刺胸自盡,不過為天痴道長所救,你看我的傷痕猶在!」

右手暗運真力,「哧」的一聲撕裂胸前青色勁裝,露出兩寸來長,結痂初落的一道傷口!

蒲琨外表嚴厲,但看見獨生愛子的所受傷痕,何嘗不暗暗心疼?蒲鏗掩起胸前衣服,俊眉雙挑,朗然又道:「因此才暗取爹爹用劍,來此與‘奪魂旗’一拼生死!望爹爹容我一戰,倘若再敗,孩兒立時躍身東海,決不辱我蒲家聲威就是!」

「北劍」蒲琨知道蒲鏗的劍術造詣,對付尋常江湖道中一流好手,綽綽有餘,但若與眼前這兩位「乾坤五絕」中人物過手,卻無仁自取其辱!

遂暗施眼色,「呸」了一聲,叱道:「你有多大能為,敢口出此狂言,知不知‘奪魂旗’旗風一卷,江湖亂顫!」

轉身一掂手內「三指劍」,眼中射出銳厲冷峻光輝,聲音卻仍極其平和,向「奪魂旗」

慢吞吞地笑道:「蒲琨自與諸兄峨眉金頂—會以後的二十年來,蟄居燕山,無所事事,惟以劍術自遣,今日幸遇故人,不防遊戲幾手,也可試試彼此的別來進境!」

「奪魂旗」見「北劍」蒲琨發話挑戰,不由鼻中冷「哼」一聲,取出那根能夠伸縮自如的銅棍,掛上骷髏白骨紅綢,立時成了一面「奪魂旗」在手!

「北劍」蒲琨雖然舐犢情深,因愛子之事,蓄意一斗「奪魂旗」,但也深知對方厲害,見白骨骷髏的紅綢一掛,立時足下微退數尺,「三指劍」斜指眉尖,挽訣凝氣,穩立如山,開出嶽峙淵停的蒲家劍術門戶!

「奪魂旗」一陣仰天狂笑,紅旗飄處,踏步硬搶中宮,這時那位「東僧」醉頭陀,知道「奪魂旗」狂傲、「北劍」剛愎,這兩人一交上手,誰也不會讓誰,但誰也制不了誰的死命,不論勝負,必然從此冤怨相尋,弄得江湖之間,一片腥風血雨!,遂在「奪魂旗」身形才動之時,搶步一攔,合掌當胸,說了聲:「阿彌陀佛,二兄且慢!」

「北劍」蒲琨此時怒氣業已漸聚眉梢,雙目一翻,神光凜凜地註定「東僧」醉頭陀,傲然問道:「大師是不是也要賜教?」

醉頭陀見蒲琨這種口氣神情,不禁呵呵笑道:「蒲兄猜得不錯,因為二十年前,峨眉金頂盛會,你‘三指劍’對我‘龍虎鋼環’,是臨結束的最後一戰!在五日五夜惡鬥之餘,彼此精疲力盡,有點近乎虛應故事!今夜‘長生磯’幸接賢喬梓光塵,真想再領教幾手蒲兄震壓江湖的絕世劍術!」

「北劍」蒲琨不知「東僧」醉頭陀的一片苦心,還以為他是有意幫助「奪魂旗」,遂自鼻中冷笑一聲,長眉略挑說道:「‘奪魂旗’與犬子訂約‘長生磯’,大師自然不會置身事外!二十載流光如駛,‘三指劍’依舊當年,大師亮‘龍虎鋼環’,再讓蒲琨見識一下也好!」

這時那跟隨「北劍」蒲琨來此,尚隱身礁石之後的小俠上官靈,見「東僧」、「北劍」

及「奪魂旗」之間,業已劍拔弩張,石破天驚的惡鬥一觸即發,但天痴道長及自己那「銀鬚劍客」方百川師伯,卻還形影未見,不由暗想究竟是藏在石後,先看熱鬧,還是現身施展「洞中老人」那兩招「冤沉海底」、「恨滿心頭」,鬥鬥「奪魂旗」,考驗他的真假?

在他尚未拿定主意之時,「奪魂旗」卻向「北劍」蒲琨微哂說道:「蒲老兒,你不要替兒子臉上貼金,憑他也配與我訂約‘長生磯’?這約會我是與天痴道長訂的!」

蒲鏗在旁,見「奪魂旗」藐視自己,忍不住劍一揚,搶步當先說道:「‘奪魂旗’你不要過分倚老賣老,再若口角輕薄,蒲鏗拼受家父責罰,也要先砍你三劍!」

「奪魂旗」目光斜睨蒲鏗,仰天大笑,笑聲中滿含輕狂哂薄意味!

上官靈最聽不慣他這種驕狂笑聲,自石後縱起四丈,一式「魚鷹撲水」,轉化「雁落平沙」,輕輕飄落四人面前,用手一指「奪魂旗」道:「你不知道究竟是真‘奪魂旗’?還是假‘奪魂旗’?這樣笑做什麼?有本領的與我鬥上百合!」

「奪魂旗」被上官靈說得一怔,但旋即認出上官靈就是在七里山崖頂埋伏,打了自己一把紫色飛花暗器的少年,不由目射奇光,正待答話,那位「北劍」蒲琨,因想不到上官靈傷勢早愈,並敢現身向「奪魂旗」叫陣,來時輕功身法,又那等靈妙,不由又驚又愛,生怕他遭了「奪魂旗」毒手,自己將來無法向「笑面閻婆」孟三娘交代,遂發話說道:「你們萬事慢談,且等我與醉大師這一場‘單劍會雙環’,交代完了再說!」

這時「東僧」醉頭陀因勁敵當前,也不敢絲毫怠慢地撤出兵刃,他這對「龍虎鋼環」大如海碗,粗如鷗卵,一隻整體是條盤龍,鱗甲栩栩,龍甲雙翹,外長二寸!

另一隻則是在鋼環之上,鑄著一隻虎頭,突出兩枚森利虎牙,顯然可以做為鎖拿兵刃,及點穴之用!

醉頭陀「龍虎鋼環」分執兩手,一錯一震,響起一片虎嘯龍吟,足下卻好似醉意獨醺,東倒西歪地向「北劍」蒲琨欺近!

蒲琨何等行家?認出「東僧」醉頭陀的身法,是他獨創精研,極為高明莫測的「龍形醉步」!不願一上來就被對方這種奇奧步法圈住,身形微飄,斜掠三丈,但足尖點地即回,半空中灑下颯颯劍風,條條劍影,施展的也是自己所創拿手招術「天花蓋頂」!

「東僧」醉頭陀見「北劍」蒲琨,不但脫出自己的「龍形醉步」,並立即搶制先機,揮劍還攻,心頭也自欽佩無已!

暗想反正自己的禪門「無量真力」,最善韌戰,何不讓這老兒得意一時,試試這二十年間,他蒲家「三指劍」的威力究竟增強幾許?

所以在漫空劍影灑落之時,並未用「龍虎鋼環」上迎,只是呵呵大笑,說了聲:「蒲兄一上來便下煞手,豈是對待故人之道?」

雙環交叉,在身前一錯,蕩起閃閃精光,似欲以鋼環震劍,但突然肩頭略晃,足下暗踩「七星倒步」,業已飄出「北劍」蒲琨的劍風之外!

他們這等絕世高手過招,毫釐之差,先機立失,「北劍」蒲琨見「東僧」醉頭陀閃身避勢,哪肯放過難得良機?長嘯一聲,身形手法,快得如石火電光,根本不等落地,在空中便已變招,「虹形經天」、「風搖萬葉」,劍化彌天耀目精芒,腳尖點地以後,跟著又是一式「刺虎屠龍」,三招雖有先後,實若連環,劍風雷響,硬把「東僧」醉頭陀,*得連用「龍形醉步」,閃展騰挪地退出兩丈!

三招得手,「北劍」蒲琨益發氣勢如虹,「三指劍」奇招迭出,劍影如山,越攻越厲,越舞越疾,漸漸連劍帶人,在「東僧」醉頭陀身外,化成一圈青虹,不辨身影,只有那劍柄上所嵌的三粒罕世明珠,不時閃爍奇光,幻為異彩!

不但上官靈、蒲鏗看得有點搖頭咋舌,連那驕傲無比的「奪魂旗」,也何嘗不心驚「北劍」蒲琨的藝業精進,名下無虛,而替

「東僧」醉頭陀,暗捏一把冷汗!

「東僧」醉頭陀此時感覺身外的如虹劍影,壓力奇強,也有點懊悔自己錯估對方,作繭自縛!但他畢竟是當代武學宗師,既發現不應專門捱打,遂立即功行兩臂,氣聚丹田,先發出一聲罡氣所化的「獅子吼」,然後在「北劍」蒲琨一式「迎風斬草」遞到之時,「龍虎鋼環」並舉猛落,硬往「三指劍」劍身砸去!

「北劍」蒲琨一聲龍吟長嘯,未見手腕如何用力,「三指劍」業已自「東僧」醉頭陀的「龍虎鋼環」之下,翻到上方,銳嘯懾人地當頭疾落!

醉頭陀深知雙環砸劍,絕難如願,用的也是虛招,所以在蒲琨「三指劍」一翻之際,已明敵意,勁力忽收,雙環左右交錯,一式「獨力擎天氣便往突然疾落的劍風迎去!

「北劍」蒲琨知道像自己這一等名手相鬥,雖然搶佔先機,略居上風,但三兩百招之內,決奈何不了醉頭陀手中那對「龍虎鋼環」,最後的勝負之分,仍必須繫於雙方內家真力的強弱,及耐戰久暫!

自己因真氣彌沛,特製的「三指劍」也比普通寶劍,加寬加沉,何不就勢一試對方內力深淺?也好作今日之會,進退如何的最佳打算!

雙方几乎打的同樣主意,「三指劍」與「龍慮鋼環」,自然一湊即合,但「北劍」、「東僧」兩位蓋世奇人的絕頂功力,也由此可見,精鋼所鑄的兵刃,互觸以下,居然毫無聲息,不過「奪魂旗」行家眼內,卻看出堅強無比的山石,已在二人足下,微微陷入半寸!

環劍相交,一個沉劍壓環,一個執環震劍,絲毫不敢懈神,也絲毫無法取巧地,互較內家潛力!

此舉關係二人—世英名,那種沉默而緊張的氣氛,使「長生磯」肅靜無聲,但「奪魂旗」

卻深知雙方這種硬拼,決非一時半刻,能分勝負,自己又無法為「東僧」醉頭陀助力,不由眉峰緊聚!

蒲鏗也替自己父親擔憂,慢慢湊近「北劍」蒲琨身旁,以防萬一有甚不測!

「北劍」蒲琨見蒲鏗慢慢湊近,以為他要插手,急得睜目叱道:「鏗兒不許壞我一世名頭,退後七尺!」

就這張口說話,略一分神,「三指劍」已被醉頭陀借「龍虎鋼環」傳導的禪門「無量實力」,往上拱起數寸!

「北劍」蒲琨見對方如此厲害,不由大駭,急忙守定心神,不再旁騖,把數十年性命交修的真氣內力,齊聚右臂,傳往劍身,才又穩住「龍虎鋼環」逐漸上升之勢,恢復膠著狀態!

上官靈見「北劍」、「東僧」這等啞鬥,雖比先前更為驚險,但已無好看,遂向那眉頭緊皺的「奪魂旗」叫道:「喂,‘奪魂旗’!我方才所問,怎不回答?你到底是真‘奪魂旗’?還是假‘奪魂旗’?」

「奪魂旗」見上官靈居然也知道「奪魂旗」有真有假,不由深為詫異,仔細又向這高傲英俊的少年人,看了兩眼!

上官靈笑道:「‘奪魂旗’,你不要看我,我自南疆隨師遨遊中原,在玉門關外的‘白龍堆’上,便看見一十二名武林豪傑,為‘奪魂旗’害死!後來又在祁連山玉柱峰,被‘奪魂旗’借走我一本‘無字真經’,並把我周身氣血,分經錯脈,目的是想收我作他徒弟!但你如今的眼光之內,卻對我頗為陌生,自然不是一人!我已經明白,你是在陝西七里山前,捱了我‘紫飛花’的‘奪魂旗’,不是在祁連山玉柱峰害我的‘奪魂旗’,你們兩個‘奪魂旗’,究竟誰真?誰假?」

「奪魂旗」聽完,一陣大笑道:「二十年前,‘奪魂旗’譽滿武林,多載隱居,豈會把行為改變?在祁連山害你的‘奪魂旗’,自然是江湖宵小假冒!你既見過他,難道他身材衣著和我一樣?他有沒有這樣一杆風磨銅棍,上掛骷髏白骨紅綢的‘奪魂旗’呢?」

上官靈聽對方講得蠻有道理,不由糊塗起來,搔頭說道:「你們決非一人,但身材衣著及所用兵刃,卻完全無異,臉上也均戴著一副眉毛鼻子全會動的人皮面具!不過據我看來,他是真的,你是假的!」

「奪魂旗」皺眉道:「為什麼你說我是假的?」

上官靈想了一想說道:「我在祁連山玉柱峰見過那個‘奪魂旗’,戲弄‘笑面閻婆’孟三孃的師弟‘玉簫郎君’潘午;又在七里山見你殺‘秦中雙惡’巴氏兄弟,及與這自稱天下第二劍的蒲鏗打架!凡事旁觀者清,彷彿那個‘奪魂旗’的功力,要比你略勝半籌,自然他是真的,你是假的!」

武林高手,最忌諱的就是被人輕視技不如人,「奪魂旗」聽上官靈這等說法,不由氣極而笑!

上官靈劍眉一挑,瞪眼叫道:「‘奪魂旗’,你笑什麼?不服氣就接我三十招文昌筆,試試你這杆掛紅旗的棍兒,是不是真用罕世難得的風磨寶銅所鑄!」

話音方了,文昌筆已自脅下翻出,「蕭何問路」、「韓信點兵」,兩手得自「南疆隱俠」

謝東陽秘授親傳的絕學奇招,迴環併發,筆影蔽空,向「奪魂旗」急攻而至!

「奪魂旗」真還料想不到這年輕人如此大膽,說打就打!一聲苦笑,自上官靈筆影之內,展袖飄身,橫躍兩丈,半空中便把手內的骷髏白骨紅綢摘下,銅棍縮短還原,落地擺手說道:

「小娃兒,你到底叫什麼名字?與你這樣的年輕娃兒動手,我若再用‘風磨銅奪魂寶旗’,豈不太自慚愧?方才這兩招筆法,真力甚強,變化卻嫌不夠,如真想玩玩,我空手接你三十六招,決不還手!」

上官靈眉兒一挑,目注「奪魂旗」說道:「我叫上官靈,你不用‘奪魂旗’,我也不用文昌筆,空手招呼更好,不出二三十招,我就可以斷定你這‘乾坤五絕’名頭,是真是假?」

「奪魂旗」真有點為這年輕人的傲骨,暗暗心折!但他誇言二三十招以內,便可試出自己名頭真假,不由嘴角微撇,浮起一絲哂笑!

上官靈聰明已極,看出「奪魂旗」心中所想,噘嘴叫道:「‘奪魂旗’!你不要仗著「乾坤五絕」名頭,倚老賣老,看不起年輕人,在真假未辨以前,誰曉得你是什麼東西變的?

我這就要出手,你小心‘恨滿心頭’,和‘冤沉海底’!」

「洞中老人」所授這兩手從來未聞的奇異招名,真把「奪魂旗」聽得一怔,正在暗忖「恨滿心頭」和「冤沉海底」二語,是何用意之際?上官靈一招「金豹露爪」,聚集八成功力,勁氣排空,倏然出手!「奪魂旗」是當代武學宗師,目力何等厲害,見上官靈這一齣手不由心頭深為吃驚,暗想這娃兒小小年紀,不但膽色極強,這份出掌的迅捷沉猛,居然也似並不在七里山前,曾與自己交手的「北劍」蒲琨之子蒲鏗之下!

以他在江湖中的身份名頭,當然不肯上來便即還招,肩頭微晃,右旋避勢!

上官靈早就想鬥「奪魂旗」,如今師傅、師伯及天痴道長,一人不在,沒有管頭,自然高興異常,跟手招化,「金鵬剔羽」「孔雀開屏」,一實一虛,迴環進擊!

掌招並不出奇,掌力掌風,卻強得出人意料之外,「奪魂旗」因上官靈曾批評他功力不如另一「奪魂旗」,故而存心顯露,足下亂踩陰陽,身形也東倒西歪地,搶進上官靈勁急無儔的掌風以內,衝他齜牙一笑!

上官靈立時收掌,卓立如山,兩隻大眼中,卻射出憤怒光芒,凝視「奪魂旗」不瞬一瞬!

「奪魂旗」被他弄得莫名其妙起來,詫聲問道:「才只三招,你怎麼就不打了?是不是陷我這種神妙身法?」

上官靈氣得噘嘴說道:「你這種‘純陽酒醉巧戲黃龍’身法,我也會用,並不是什麼了不起的內家絕藝,誰會怕你?」

「奪魂旗」越發奇道:「你既不怕,怎不繼續動手?」

上官靈面呈不屑之色說道:「你們這些倚老賣老的老頭,自抬身價,美其名為什麼武林高人,前輩奇俠,實在令人討厭!老是我打你,你不還手,有什麼意思?有本須你也像‘北劍’蒲琨那樣,一掌把我震傷個十天八天,我才佩服!」

「奪魂旗」聽說上官靈曾被「北劍」蒲琨打傷,不由側眼一看,只見「北劍」、「東僧」,仍在劍環相交,互較內力,但二人頭上已微沁汗珠,足下石上所陷腳印,深幾一寸!

兩人盛名之下,自惜羽毛,誰也不願意局外人在勝負來分之前,插手相助!「奪魂旗」

心中一動,故意提高嗓音,向上官靈笑道:「哦!原來你竟被蒲老兒打傷,不過我總有點不太相信,憑他自詡天下第一的‘北劍’威名,怎會對你這等年輕後輩,下此重手!」

「奪魂旗」有意傳聲,任憑「北劍」蒲琨再怎樣的專心一志,耳內也自然聽見這幾句諷刺之語!

他當初盛怒之下誤傷上官靈,本已內愧!如今被「奪魂旗」當眾指責,心氣立浮,「三指劍」壓不住「龍虎鋼環」,漸漸又往上拱起!

蒲琨心內一驚,正待納氣靜心,摒絕外擾地凝神傳力,對手「東僧」醉頭陀「哈哈」一笑,「龍虎鋼環」的勁力也收,目注蒲琨說道:「蒲兄不必為外物分心,我也決不佔這種便宜,你我鬥上三五百招,難分難負,目前如此比法最好,我們索性不見高低,不下此石如何?」

說完便自趺坐大石之上,雙手分執「龍虎鋼環」,平伸胸前,仍作雙環交叉互錯形狀!

蒲琨聞言,臉上微紅,聽出醉頭陀這幾句話,明面故示大方,暗中卻也在嘲諷自己定力不堅,會被「奪魂旗」語音,影響得心浮氣散!

不但如此,「東僧」佔了絕大便宜,因為自己這近二十年來,嘯傲燕山,精研劍術,深信連諸葛逸的「生花七筆」、天痴道長的「玄天七十二拂」,也足可一拼!才遣愛子游俠江湖,探聽其餘「乾坤四絕」近況,有意再度一爭雄長!

如今醉頭陀避重就輕,指明互較內力,不見高低,不下此石,豈非使自己精妙劍術難展其長?但對方既已劃道怎甘示弱?遂也盤膝端坐,「三指劍」平舉當胸,往醉頭陀「龍虎鋼環」的交叉之處一搭!

兩人均將數十年威名,系此一舉,全都不敢絲毫怠慢,索性雙雙靜氣垂簾,把身外一切,付諸不聞不見,只往環身及劍尖之上,綿綿傳送真力!

蒲鏗怕「奪魂旗」會乘機對自己爹爹,有所不利,臉色頗為緊張地,站在「北劍」、「東僧」對坐較功的大石之旁,凝神守護!

「奪魂旗」見自己用真氣傳聲,發話刺激「北劍」,暗助「東僧」,但醉頭陀似乎並不領情,遂回頭向上官靈笑道:「我不願像‘北劍’蒲老兒那樣不知羞恥的以大凌小,但不還手你又不太高興!這樣好了,在你每攻我三招以後,還你一掌!」

上官靈聞言雖仍不大滿意,但心中暗想,眼前這個「奪魂旗」的心腸舉措,彷彿確實要比祁連山所遇,拿自己「無字真經」的那個「奪魂旗」,要好得多!

但好壞既分,真假仍自難辨,上官靈立意覓機施展「洞中老人」所傳的那兩招「冤沉海底」「恨滿心頭」,試試這「奪魂旗」如何應付?

主意打定,軒眉朗笑道:「‘奪魂旗’!照你這樣說法,三十招中,我就可以試出你是真是假!」

語音方了,謝東陽獨創秘傳的「九宮連環手」法,已自展開,矮身錯步一飄,把自己轉到西北生門,然後發掌如驟雨狂風,向「奪魂旗」當胸擊到!

陰陽生克,及奇門變化,哪裡難得住「奪魂旗」這等武林奇人?連躲都不躲地,黑衣下襬輕飄,便使上官靈這當胸一掌,掠空而過!

但上官靈師傳的「九宮連環手」法,亦頗不俗,一掌擊空,立即就勢變招,收肘橫撞「奪魂旗」乳下「期門」重穴!

並算準對方因未滿三招,不會還攻,若非向左旋身,定然縱躍避勢!遂以右足「魁星踢鬥」,左掌來上一招「鬼面撥扇」,把預料中的兩條退路,一齊封死。

這幾招說來雖慢,但動作上卻捷逾閃電,極似同時出手!

「奪魂旗」也不禁失聲讚道:「小娃兒,不怪你狂,果然真有兩手!掌力身法,以及臨場變化,樣樣不俗!倘若再加十年火候,‘乾坤五絕’以外,算你一號!」

一面說話,一面出人意料地,挺胸迎向上官靈直撞「期門」重穴的手肘,但就在肘尖將沾未沾衣的剎那之間,倏然一閃一轉,仍然是施展先前的那種「純陽酒醉巧戲黃龍」身法,不僅使上官靈右肘撞空,左掌右足虛發,並笑吟吟地,欺近身來,駢指疾點對方右腿,「陰市」大穴!

上官靈想不到「奪魂旗」身法如此怪異,但他應變亦極敏捷,右肘既已撞空,左掌右足遂也半發即收,左足足尖點地,身形斜掛雲旗」,避開「奪魂旗」食中二指,右手趁勢沉肘運掌「玄鳥劃沙」,「刷」地一聲,反切「奪魂旗」右胯!

「奪魂旗」見上官靈在這樣的情況之下,居然還能避勢搶攻,越發暗覺難能,哈哈一笑,收指飄身,橫躍七尺!

上官靈恨他方才那些「再加十年火候,‘乾坤五絕’以外,算你一號!」之語,仍在倚老賣老輕視自己!不由鋼牙緊咬,暗忖今日「長生磯」上,若鬥不過你,等下月「廬山小天池」再鬥!「小天池」鬥不過時,等二度謁見「洞中老人」,習藝以後再鬥!總之,除了「西道南筆」以外,三五年間,若鬥不了「東僧、北劍、奪魂旗」與那「羅剎門掌教笑面閻婆」,救回常碧雲姊姊,自己便立誓永世不談這「武學」二字!

心頭鬱怒,自然掌上加功,縱身趕過,施展「九宮連環手」中,極具威力的「乾坤八掌」,掌掌不顧一切地,拼命強攻,掌風獵獵,勁氣呼呼,裂石開碑,撼山倒海!

「奪魂旗」被他打得東飄西閃,緊皺眉頭!因為看出上官靈這樣打法,是不知輕重,存心硬拼!雖然此子根骨絕佳,並似有罕世奇遇,真氣內力之強,與年齡不成比例,但火候鍛鍊,畢竟懸殊,自己萬一在硬拼之下,失手損傷這一朵正在鬱香待放的武林奇葩,豈不可惜?

況且當初陝西七里山前,此子是與「西道」天痴,一齊出現,極可能就是「西道」的得意弟子,自己業已因一時之氣,得罪「北劍」蒲琨,及「笑面閻婆」孟三娘兩個厲害對頭,何苦再與「西道」天痴,多結深怨?

「奪魂旗」因心中如此想法,故而下手始終留有分寸,在每逢上官靈攻滿三招,便輕描淡寫地,蹈暇趁隙,出手還擊,但招術雖妙,總留有時間退步,使對方能夠躲避!這樣打法,不僅兇險毫無,並極似師徒喂招,隱隱含有指點之意!

上官靈何等聰明?任憑「奪魂旗」掩飾頗妙,在二十招以後,也已發現對方有意憐才,對自己始終不下殺手!

他畢竟年輕,不懂得所有武林絕藝,如欲發揚光大,必須首重傳人,而三軍易得,一將難求,只要天悟神聰,根骨靈秀,便會佔足便宜,對方越是身懷蓋世神功,越是不捨得輕易摧折這類罕見奇葩,而欲盡一切努力,將其爭取!

但上官靈雖然不懂得,心中不免有點奇怪,好「奪魂旗」、壞「奇魂旗」、天痴道長、「笑面閻婆」,甚至連自己捱過他一記內家重掌的「北劍」蒲琨,怎的有意無意,或明或暗,均似對自己頗有好感?

他人小鬼大,一面想事,一面判斷自己這次若以「鬥換星移」、「旋轉乾坤」、「翻天覆地」三招連環出擊,而故意略留破綻,「奪魂旗」定然趁隙還攻,豈不便可就杌施展「洞中老人」所傳的第一招「冤沉海底」?

手隨心動,招出如風,但在迴環併發的第二招「旋乾轉坤」之中,故意用力稍濁,足下由應踩的「天璇星位」,踩到了「天樞星位」之上!

果然「奪魂旗」全如上官靈所料,在閃過第三招「翻天覆地」之後,飄身自右方欺進,作勢輕敲上官靈臂端「天泉」穴,口中並帶笑說道:「你這一招‘旋乾轉坤’,用力稍濁,足下應該左移五寸,立在‘天璇星位’,便不會被對方由此攻進,全盤受制!」

上官靈似乎把「奪魂旗」輕敲臂端「天泉」穴的虛勢,當作實招,更因「天璇星位」被人乘隙反佔,一時無法躲避,竟自全身往後一倒,足跟蓄力,幾乎平塌及地!

「奪魂旗」,皺眉說道:「這種‘臥看天河’‘倒穿金鯉’身法,不到萬不得已,最好別用!因為對方功力稍高,太易追擊,如今你且試試怎樣化解我這一招‘孔雀剔翎’。倘若往後倒穿,我便跟蹤趕到,在你身未及地,無法騰挪閃展之前;突下內家煞手,豈非便將難逃一敗?」

發話之間,因怕傷了上官靈,一招「孔雀剔翎」,只用上二成功力,輕輕劃下!

上官靈鼻中微嗤,冷然答道:「‘奪魂旗’,你這一片好心,是不是裝出來的?可惜世間事哪得盡如你意?你且見識一手武學奇招‘冤沉海底’!」

一面答話,一面用極為巧妙的身法,雙足交叉借力,貼地輕輕一翻,但等由仰面朝天,翻成全身撲地以後,忽又出人意料地電疾翻回,也就在這一翻一轉之間,恰恰把對方所發幾乎無法躲避的一招「孔雀剔翎」,從容閃過!

「奪魂旗」一掌劃空,頗為對方的巧妙身法所驚,方自失聲贊好,上官靈腰間疊力,一挺一穿,竟乘著「奪魂旗」收招換式的剎那之間,凌空直上!

這些動作,奇詭無倫,「奪魂旗」有點莫名其妙!抬頭一望,空中並無上官靈人影,卻感覺有股極強勁力,襲向丹田小腹!

原來上官靈根本不曾竄起,雖然長身作勢,但腳尖尚未離地,便以「千斤墜」身法,電疾沉身,盤坐流平,功聚雙掌,照準「奪魂旗」丹田氣海,狂推而出!

「洞中老人」所傳的這手奇絕怪招,真弄得「奪魂旗」立瀕險境,一籌莫展!

但他畢竟功力絕世,臨危不亂,強提一口真氣,腳尖點地,全身便如一張薄紙似的,被上官靈所發掌風,吹得乎飄五尺!

然後右臂往後一舉,身軀凌空翻轉,左掌聚勁,揮手虛擊,就借這一點空中氣流的反推微力,向左橫飄,脫出險境以外!

這種身法,也極神奇,上官靈認得是輕功中九大絕技之一,「摘星換位」,內心頗為佩服「洞中老人」事事前知,當初教自己這兩招絕學之際,便已把「奪魂旗」如何閃避,預料得絲毫不錯!

「奪魂旗」以「摘星換位」,向左橫飄以後,上官靈本待追蹤再用那招「恨滿心頭」便可試出面前這個「奪魂旗」,到底是真是假?

但方自蓄勢待發,忽然怔住,因為看見「奪魂旗」落地以後,並未注意自己,卻注視「北劍」、「東僧」對坐較功和那塊大石,神情頗為焦急!

上官靈也隨著「奪魂旗」目光看雲,只見「北劍」蒲琨與「東僧」醉頭陀的「三指劍」

「龍虎鋼環’,依舊在身前平舉相交,未曾分出絲毫上下,但臉色卻不似那樣平和,「東僧」

醉頭陀的臉上,宛如酒醉,一片酡顏,「北劍」蒲琨卻似大病未愈,一片慘白!

不單「奪魂旗」神色緊張,那侍立「北劍」蒲琨身後的蒲鏗,眼角眉梢,也頗呈憂急!

上官靈莫名其妙,輕輕縱過,「奪魂旗」向他搖手低聲說道:「小娃兒,我們要打少時再打,目前我們想個法兒,怎樣才能使他們不致一齊毀在這‘長生磯’上?」

上官靈依舊愕然不解,「奪魂旗」微微嘆了一口氣道:「武功練到上乘火候之人,其他均可淡泊,惟獨對一個‘名’字,極少有人能夠放下!古往今來不知有多少高人隱士、豪傑英雄,跳得出‘利鎖’,脫不了「名韁’,到頭來全沒在這一字以上!所以當世之中,什麼叫‘乾坤五絕’?什麼叫‘笑面閻婆’?又何必舉行甚排名論劍?但看誰能勘得破這‘名關’二字,誰才是真正的第一高手!」

上官靈見「奪魂旗」忽然感慨起來,不由皺眉問道:「‘奪魂,旗’,這‘北劍東僧’,不過劍環相交,比比內力,有甚兇險?你不是要替他們化解麼?怎的不想法兒,卻這樣嘮嘮叨叨則甚?」

他哪裡知道「奪魂旗」方才那一番舌,就是在暗中勸解「北劍東僧」,但這「乾坤雙絕」,宛如充耳未聞,仍自垂簾靜坐,「東僧」紅撲撲的臉上,越來越紅,「北劍」白慘慘的雙頰,也越來越白!

這時海上遠遠又出現一葉風帆,看方向也是對這「長生磯」而來,波濤更平靜得異乎尋常!「奪魂旗」看了那葉風帆一眼,向上官靈嘆道:「‘東僧’醉頭陀本來是怕與我‘北劍’過手,會弄得不可開交,但他忘了自己一樣傲不服人,如今嗔念一動,卻真正成了難解難分的生死相搏!」

說到此處,知道上官靈尚有疑問,繼續解釋說道:「他們這種比法,難到極點,一方面較量真力強弱,一方面又要防備手中的成名兵刃,不使禁受不住,有所損毀!所以剛力柔勁,互相硬抗,自然極損真元!倘若功力懸殊,片刻便分勝負,並無大礙,最怕兩人這等名望相同,火候相若,誰先收手,誰就會被武林騰笑,丟了大人,故而*得非耗到油盡燈幹,才可分出上下!但敗的一個,必會當場五臟皆碎,噴血身亡;勝的一個,也因斫喪過重,大減壽算!」

「奪魂旗」這些話雖系對上官靈所說,但主旨仍希望「北劍」「東僧」聽見,彼此警覺收手!

但這些武林奇人,委實妙極怪極,「奪魂旗」說完以後,「北劍東僧」,居然同時睜目,「北劍」蒲琨冷冷看了「奪魂旗」一眼,「東僧」醉頭陀也只微微一笑,便又雙雙恢復原來姿態,不再理會!

「奪魂旗」知道無可挽回,長嘆一聲,向上官靈說道:「他們兩人看來無甚兇險,其實均已快到最後關頭!醉和尚施展禪門‘無量真力’中的‘羅漢勁’在臉上*出一片緋紅!蒲琨老兒也運用輕易不肯顯露的‘三陰神功’,雙頰一片慘白!只要再過片刻,紅的一呈火紅,白的一現銀白,‘乾坤五絕’以內,便將除名一人,我平素自詡足智多謀,此刻卻半籌莫展,你這小鬼靈精,能有甚怪主意麼?」

這時海上風仍不烈,但波濤卻不知怎的突然洶湧起來,遠遠的那葉孤帆,立在海浪之中,忽隱忽現,浮沉不已!

上官靈聽「奪魂旗」竟向自己問計,偏頭略想,臉上現出得意微笑,半聲不響地一躍八尺,揚手照難侍立在「北劍」身後三步遠的蒲鏗,就是一記足有八九成真力的內家重掌!

蒲鏗侍立「北劍」身後之意,本在防範「奪魂旗」萬一有甚偷襲手段,但絕想不到這與自己父親同來,並曾與「奪魂旗」惡鬥的上官靈,突然會對自己下手!

既出意外,掌風更如排山倒海,來勢極強,蒲鏗只得升肩飄身,縱出避勢!

上官靈趁著蒲鏗閃出,搶到石前,左手疾搶「東僧」醉頭陀放在石旁的酒葫蘆,右手卻掄個半圓,向正在垂簾靜坐,傳力較功的「北劍」蒲琨臉頰之上,就是一掌!

「北劍東僧」這等人物,雖在潛心閉目,但周圍動作,依舊宛如目見,上官靈右掌才掄,「北劍」蒲琨已把「三指劍」身的著力一收,原式未動平飄數步!

「東僧」醉頭陀與「北劍」蒲琨同時卸勁,也同時飄身,飄出六七尺遠,「龍虎鋼環」

並交右手,左手卻把著自己視如性命的酒葫蘆,凝視上官靈,面帶詫異之色!

「北劍」蒲琨起先以為是「奪魂旗」趁隙偷襲,業已眉騰殺氣地準備放手一拼,但如今見是上官靈,不由在臉上浮起無可奈何的半絲苦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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