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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四 章 同舟共濟(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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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僧北劍」全因身份名望關係,不能對上官靈有所計較,但那蒲鏗卻無此顧忌,怒火沖天地撲將過來,一式「雙陽沓手」,直撞上官靈前胸,口中並沉聲叱道:「無恥小賊,竟敢如此卑鄙,還不與我納命!」

上官靈真氣微提,人升兩丈,並空中發話笑道:「蒲鏗,你枉為‘乾坤五絕’中的‘北劍’之子,怎會這樣草包?你問問你父親,我是不是一番好意?」

蒲鏗聞言不覺一怔,上官靈面向「東僧」醉頭陀,飄身落地,但足尖才點地面,彷彿這座小小「長生磯」,居然整個搖動了一下,趕緊移步換樁,方得站穩!

「奪魂旗」、「北劍」父子,均有同樣感覺,正待向醉頭陀詢問因由之際,突然全島又是一陣劇烈震動,連沙灘上的千斤大石,均被震得左右翻滾!

磯上五人,各有一身上乘內功,足下宛若生根,自然未被震倒,但醉頭陀業已臉上微微變色,收起自己的「龍虎鋼環」,唸了一聲「阿彌陀佛」,向眾人說道:「我曾經風聞那些習狎東海波濤的漁夫舟子傳言,這‘補陀洛伽’的百里周圍,島嶼本來甚多,但每隔三五十年,便有一處陸沉,最後只剩下這座小島,才定名為‘長生磯’,如今這樣劇烈震動,難道我們無巧不巧地,要註定在此同淪浩劫?……」

說至此處,足下越震越烈,連「東僧」、「北劍」、「奪魂旗」那等功力,均覺站不穩足,並難以移動。

蒲鏗首先踉蹌,「奪魂旗」伸手挽住他,向「北劍」蒲琨叫道:「蒲老兒,面臨人力難抗的天災浩劫,我們彼此暫緩意氣之爭,先合力慢慢行往海邊令郎來時所乘的那條小船,能逃得一個,便是一個!」

「北劍」蒲琨默然不答,右手挽住蒲鏗,左手挽住上官靈,「東僧」醉頭陀則用右手挽住上官靈,「乾坤三絕」把兩位少年英俠,護在當中,相互運足神功,在樹折石崩、地水狂冒、沙灘也一塊塊逐漸陷落,幾乎步步均無法著力的奇險情況之下,勉強往海邊走去!

海上近「長生磯」一帶,自然也波濤洶湧,駭浪如幽,但為蒲鏗*舟前來的舟子,也是慣經風浪的水路英雄,尚能鎮懾心神,利用多年純熟的風波經驗,使那條小船,在顛簸上下之間,保持不曾翻覆!

「奪魂旗」等好不容易,一寸一尺地移近海邊,但五人一齊躍上小船,那舟子卻立即皺眉,聲稱船不勝力,頂多載上三人,尚可冒險一試!

「東僧」、「北劍」、「奪魂旗」,因身傷所關,聞言一齊意欲縱下小船,上官靈手指前方叫道:「那條小船上坐的不是天痴道長麼?船家只須勉為其難地向前湊上三五丈,豈非彼此均可脫險?何必還爭先回那即將陸沉的‘長生磯’?」

「奪魂旗」順著上官靈手指著去,果見如山巨浪的起伏之中,一條小船頭上,坐著「西道」天痴道長,*舟的是個白髮壯健老人,兩船相距,不過六七丈遠!

舟子明知在如此駭浪驚濤之下,要使兩船接近,委實太險,但在這生死關頭,也只得冒險搬舵,並請身邊的「奪魂旗」以內家神功,扯起半帆風力!

風帆一升,小船左舷急傾,並飛湧進不少海水,但船也對準天痴道長來船,疾若脫弦之箭般地衝波而去!

舟子為免風狂浪大以下,萬一*縱不靈,容易相撞,老遠便把船頭錯開,等接近到約莫四丈來處,便請「奪魂旗」收帆,並囑咐意欲過船之人,早作準備!

船行極速,說話間兩船已相距在兩丈以外交錯,上官靈突展輕功,一躍而過!

兩船對駛,又在險惡無倫的波濤之鬥,縱出容易,落足卻極艱難,「東僧」醉頭陀恐怕上官靈萬一失足墜海,見「北劍」蒲琨正在全神照顧他獨生愛子,「奪魂旗」以內家神力,助舟子慢慢收帆,只剩下自己無事,遂也隨同上官靈縱出,半空中加以扶持,總算安然降落在天痴道長所乘的小船之上!

就在這一縱一落之間,兩船相去已有數丈,天痴道長向醉頭陀,呵呵笑道:「醉和尚,你我一別廿年,想不到竟在這等情況之下重逢!你看看‘長生磯’業已半沉海中,對這‘長生’之名,豈非絕大譏刺?」

此時「長生磯」地裂泉噴,漸漸沉落,越發使得海上本已十分險惡的波濤,更增險惡,醉頭陀一面覺得這條小船,似比「北劍」父子既「奪魂旗」所乘,平穩多多,一面又覺得天痴道長,怎的一點不把當前險況,放在心頭,仍能如此從容談笑。

天痴道長似已看出醉頭陀心意,微微說道:「醉和尚,你我枉自列名‘乾坤五絕’,但在這險惡波濤之中,那些什麼軟硬輕功,卻毫無用處,來來來,我替你介紹一位水上高人,這位戴飄萍兄,外號人稱……」

醉頭陀愕然一驚,不等天痴道長說完,便即介面說道:「‘東海龍王’戴飄萍兄,十年前獨棹孤舟,自‘蓮花島’陸沉所引起的海嘯之中,救起‘蓮花島主’‘穆氏三雄’,怪不得對這目前的排山巨浪,視如……」

戴飄萍一面倚仗純熟無比的*舟經驗,駕得這條小船,雖然隨浪浮沉,卻平穩已極,一面向醉頭陀呵呵笑道:「大師長年卓錫長生磯’,無殊東海一帶的萬家生佛,戴飄萍心儀已久!我這點駕船手法,不過是自幼生長漁家習狎波濤,積得數十年經驗而已!阿況今日這‘長生磯’陸沉極慢,所激波濤雖險不惡,不但我們這條小船,可保無恙,連大師兄前所乘那葉扁舟,也必能脫出險境以外!」

此時「奪魂旗」及「北劍」父子所乘的那葉扁舟,業已在滔天濁浪,及蒼茫夜色之中不見蹤影,「東僧」醉頭陀雖然頗覺懸心,但聽「東海龍王」戴飄萍這樣一說,也就略為寬解!

天痴道長知道小船飄海抵岸,頗需—段時間,遂向上官靈說道:「你師傅與‘南筆’諸葛逸頗為投緣,他們不來東海,下月共赴‘廬山小天池’之會!你是怎樣來此?常碧雲呢?

可知你方百川師伯,出了事麼?」

上官靈聞言不禁吃了一驚,急急問道:「我方師伯出了什麼事?」

天痴道長未答上官靈所問,轉向醉頭陀說道:「醉和尚,你還記不記得‘北溟老怪八指飛魔’?」

醉頭陀愕然說道:「‘八指飛魔’司空曜,昔年不是被諸葛逸的‘驚神筆’點破一身‘玄陰氣功’,成為廢人了麼?」

天痴道長點頭說道:「世間事就是這羊難以預測,老魔頭昔年敗在諸葛逸筆下,廢去一身武學!不知他有甚奇逢?居然重行練就‘玄陰氣功’,並邀約‘鳩杖神翁’談白水,作為臂助,合創什麼‘玄陰教’,期與‘笑面閻婆’孟三孃的‘羅剎教’聯手,對抗‘乾坤五絕’!」

醉頭陀喟然嘆道:「一干魔頭均欲互相聯手,對抗‘乾坤五絕’,而‘乾坤五絕’以內,卻仍頻起意氣之爭,就拿這次莫名其妙的‘長生磯’一會來說,起因不過為了一點極小閒事,竟弄得‘奪魂旗’要鬥‘北劍’,‘北劍’不服‘奪魂旗’,連我這平素極少妄動無明的醉和尚,也與蒲琨老兒糊旦糊塗地較上了勁,若不是這鬼靈精似的娃兒,設法解圍,兩人之中,總要毀上一人!群魔亂舞,世劫方多,看來我們閒散了近二十年,如今又該忙碌一陣的了!」

天痴道長也自慨然點頭,轉面對上官靈說道:「你方師伯不知何故與‘玄陰教,內人物結怨,途中與我相逢,略談你與常碧雲,私下呂梁,潛來東海之事,便被人設計調開,用迷魂暗器迷倒擒去!我雖然收拾了兩名‘玄陰教’下小輩,問出人被劫往勾漏山‘玄陰教’主壇,但因急於到東海‘長生磯’赴約,不及往救,遂命那兩名小輩,傳語‘八指飛魔’司空曜,及‘鳩杖神翁’談白水,不許對方百川有絲毫危害,三月之內,我親自到他‘玄陰教’內要人,所以暫時不必為他著急!我方才問的常碧雲呢?她不是與你一同潛來,卻了哪裡去了?」

上官靈目光中,流露一種憤怒之色答道:「我雲姊姊巧服‘三葉仙蘭實’,被‘羅剎教笑面閻婆’孟三娘,搶去作徒弟了!」

天痴道長聞言頗出意外,愕然說道:「‘三葉仙蘭實’,再加上‘笑面閻婆’一身絕學,倒也算得上是常碧雲的罕世奇遇!但‘羅剎教’究非正途,還得跑趟羅浮山‘萬梅谷’,設法救她出來,不過不必忙在一時,只不令她陷溺過深便了!你這娃兒花樣真多,從哪裡找來百年的‘三葉仙蘭實’?又怎樣來到‘長生磯’上?」

上官靈笑道:「我捱了‘北劍’蒲琨一掌,他一面替我醫傷,一面把我帶到‘長生磯上’!」

說到此處,見天痴道長猶似不解,遂把自己與常碧雲,瞞著方百川私下呂梁的一路經過,詳述一遍,卻遵從「洞中老人」之囑,將那密穴奇逢,學得「冤沉海底」「恨滿心頭」兩招的一段情節隱去。

天痴道長聽說上官靈服了「三目蟾蜍」元丹所化豎目,全身百穴已通,連在涼州所受「奪魂旗」「分經錯脈」之害,也自然消解,不由又代他高興,又略覺懷疑,替上官靈微一揣摩,點頭笑道:「你所說不錯,如今真力之強,雖尚不足與‘北劍’、‘奪魂旗’等人物抗衡,但在同輩以內,已無敵手!這位‘百草老人’凌慕農,惠你至多,他日應該好好答報!」

上官靈本就頗為感激「百草老人」,自然連連點頭,天痴道長又向醉頭陀笑道:「我記得二十年前的‘奪魂旗’,只是行為怪僻,並不兇殘,如今怎會變得這般歹……」

上官靈介面道:「據我適才與他動手寸所體會情形,這‘奪魂旗’並不歹毒!目前種種事實,都證明了‘奪魂旗’共有兩個,一真一假,一善一惡,今天在‘長生磯’出現的‘奪魂旗’,是好‘奪魂旗’,玉門關外祁連山頭所出現的‘奪魂旗’是壞‘奪魂旗’,但我還搞不清他們究竟誰真誰假?」

天痴道長向醉頭陀呵呵笑道:「‘乾坤五絕’之中,論武學各有專長,難分上下,但名頭方面,‘奪魂旗’確較響亮!如今居然會鬧起雙包案來,你這個整天泡在酒裡的醉和尚,好像與他交情不錯,可知道其中究竟麼?」

醉頭陀好大半天不曾喝酒,被天痴道長一提,酒蟲又在喉中亂爬,舉起葫蘆,咕嘟嘟的一連幾口,引袖拭去嘴邊餘瀝,呵呵笑道:「我們‘乾坤五絕’以內,‘西道東僧南筆北劍’四人,雖然氣味不盡相投,但彼此間總有數面之認!唯獨這行蹤飄忽,性情莫測的‘奪魂旗’,始終緣慳一面,直到峨眉金頂論技,才被他以風磨銅骷髏白骨紅綢旗的詭異怪招,戰平‘驚神筆、長尾雲拂、龍虎鋼環、三指劍’等,分去‘乾坤一絕’名號!所以二十年前,誰也對他無甚深交,我是因他最近獨力掃蕩‘金蛟島’鮑長雄盜窟,及在東南一帶,逢善必為,把一干強寇狂徒,幾乎全數製得膽戰心驚,銷聲匿跡,才覺得此人表面驕狂剛愎,心術甚佳,遂漸莫逆!」

說到此處,又喝了孔口酒道:「但三月以前,‘奪魂旗’又做出了一樁人天共憤的極端狠毒之事,幾乎使我對他翻臉絕交!」

天痴道長問道:「他不是在東南一帶,聲名頗好,怎又做出什麼人天共憤之事?」

醉頭陀微微搖頭說道:「浙東有座靜心禪寺,少林支脈,由靜心老方丈主持,約莫三月以前一個深夜時分,‘奪魂旗’突在天殿之中現身,靜心老方丈慕他名頭,當然殷勤款待!

哪知‘奪魂旗’乘著對方尊敬自己,毫無防範之際,陰森一笑,立下辣手,全寺二十三名僧眾,全被那種三寸金針上纏著畫有骷髏白骨紅綢的‘奪魂金針’,貫入天靈‘百匯’穴中,死於非命!最可憐的是那位勤參佛學,與世無爭的靜心老方丈,竟被慘剝人皮,張貼在寺門以外,做成一面‘奪魂旗’的模樣!」

上官靈聽得叫道:「這不是和玉門關外,‘白龍堆’中,殺死守一道長、智鏡禪師、‘長白八雄’、‘錢塘雙傑,等人的手法,大同小異!」

醉頭陀聞言詫道:「‘武當’守一、‘少林’智鏡,怎會在玉門關外,死在‘奪魂旗’的手內?」

上官靈匆匆一說往事,醉頭陀恍然頓悟,點點頭說道:「怪不得‘奪魂旗’說他倒霉,特地跑到西北去找那冒名為惡的壞‘奪魂旗’,一路之間,卻到處都被人當作狠毒無倫的殃神惡煞!」

天痴道長大笑說道:「這倒著實有趣得緊,一個‘奪魂旗’為惡西北,一個‘奪魂旗’行善東南;東南的好‘奪魂旗’,跑到西北去企圖洗刷罪名,卻被西北的武林中人視為惡煞!

西北的壞‘奪魂旗’,跑到東南受人尊敬之餘,卻又肆虐逞兇!這件事關係江湖禍福,我們不能不管,但誰真誰假,是他們自己的名頭之爭,又不便多管!醉和尚,你到底與‘奪魂旗’相交甚厚,是不是認為好的是真,壞的是假?」

醉頭陀苦笑說道:「因為我們對二十年前‘奪魂旗’的善惡本質不明,此事便成了好壞易分,真假難辨!我雖與好‘奪魂旗’有交,也不能斷定他準是昔年峨眉金頂相會之人!不過我倒有個法兒,可以試出他們誰真誰假。」

天痴道長、上官靈一齊追問,醉頭陀含笑道:「記得當年金頂論技,‘奪魂旗’敢以一式‘橫杖挑雲’,硬接我‘龍虎鋼環’力逾千斤的‘開山劈石’,而那根能夠伸縮的空中旗杆,毫無所損,足見確係風磨銅所鑄!這類寶器,罕世難尋,決不致對成雙,我們找個機會,從這兵刃上,或可試出幾分真假!」

天痴道長微微點頭,示意贊同醉頭陀所說,上官靈因雖然不曾說出巧遇「洞中老人」的那段經過,心內卻始終急於知道「洞中老人」的真即時身份,遂揚臉向天痴道長及醉頭陀,含笑問道:「兩位老前輩!當世武林之中,除了你們‘西道、東僧、南筆、北劍、真假奪魂旗’,及‘笑面閻婆、八指飛魔、鳩杖神翁’等人以外,還有沒有什麼特別出奇的厲害人物?」

醉頭陀冥思未答,天痴道長笑道:「有,有一個人,但不知他是否仍在塵世……」

話猶未了,醉頭陀也張目說道:「痴道士,你說的是不是傳說隱居西崑崙山絕頂,小琅環仙境的‘逍遙老人’鍾離哲」

天痴老道點頭答道:「我說的正是他,不過‘逍遙老人’鍾離哲,江湖中盡聞其名,從來無人見過!」

說到此處,忽似又想起甚事,說道「醉和尚,你記不記得‘逍遙老人’鍾離哲,既然從未履江湖,因何名震天下?」

醉頭陀又是幾口美酒下喉,目注天痴老道笑道:「痴道士怎來考我?這點掌故難我不倒!

昔年江湖上不是有個‘九毒書生’姬天缺,獨來獨往,兇霸無倫,就是對我們這幾個老怪物們,還略有幾分忌憚!後來因他惡行太甚,‘南筆’諸葛逸才在金頂論技以後,倡議圍誅,但也就在此時,‘逍遙老人’鍾離哲突下崑崙,一場惡鬥,把個‘九毒書生’姬天缺,打得銷聲匿跡,從此不知所在!」

天痴老道微嘆一聲說道:「如今‘八指飛魔’司空曜,重練‘玄陰氣功’,創立‘玄陰教’,並勾結‘鳩杖神翁’談白水為助,聲勢不小!‘笑面閻婆’孟三娘,‘玉簫郎君’潘午師姊弟,更為猖獗,‘奪魂旗’又鬧雙包案,倘若這銷聲匿跡的‘九毒書生’姬天缺,也像‘南溟老怪八指飛魔’般再現江湖,真要弄得劫難頻頻,使武林中密佈一片腥風血雨!」

醉頭陀也以一種從來未有的莊容說道:「所以船一抵岸,我便要找尋‘奪魂旗’,及‘北劍’蒲琨父子,盡力化解他們之間的無謂間隙,免得‘乾坤五絕’以內,就起了意氣之爭,互相削弱實力,弄得正消邪長。」

天痴老道點點頭笑道:「醉和尚酒肉穿腸,靈光不泯,此舉倒真重要!我因和這上官小鬼,與壞‘奪魂旗’訂約廬山,抵岸便需分路!你找到好‘奪魂旗’以後,如能在九月十五日,直到‘廬山小天池’,使他們真假相會最好!否則便到雁蕩大龍湫,或是天台上吟風嶂弄月坪,諸葛酸丁之處一會!」

醉頭陀點頭允諾,天痴老道見彼此一席長談,「長生磯」已從海上消失,波瀾也自洶湧趨於平靜,遠遠並現出了綿亙甚長的一抹青痕,知道再有一段時間,船便抵岸,便對上官靈微施眼色,好似意他良機莫失!

哪知上官靈如今渾身自己真力大增,兩招之內,才用了一招的「冤沉海底」,也奇幻無匹,故而心中只對那位「洞中老人」,欽服異常,並不再想自這「東僧」醉頭陀身上,獲得什麼武林絕學!

所以明見天痴老道暗向自己示意,卻只面含微笑,搖了搖頭,倒是醉頭陀突然連飲幾口美酒,放下葫蘆,看著上官靈呵呵笑道:「你這個小鬼精靈,看樣子並不像痴道士的徒弟,卻從誰學得那等古怪刁鑽,但刁鑽而不惡,古怪得愛人,尤其是我與蒲琨老兒,‘無量真力’硬拼‘三陰神功’之際,若非你一面搶我視如性命的酒葫蘆,一面要打蒲琨老兒一記耳光,使彼此分開,結果必定弄成兩敗俱傷!不然即令發現‘長生磯’陸沉在即,大劫臨頭,仍會顧惜數十年微名,誰也不肯先行收手,此時無疑雙雙隨著‘長生磯’,葬身海底!我們這些人物,極少會受人恩,想不到竟需要對你有以酬答!天邊那抹青痕,便是陸地,分袂在即,再見何期?說說看,小娃兒!你想不想學我的‘龍虎鋼環’,或是‘無量真力’中的‘羅漢勁’?」

上官靈心中暗笑,「龍虎鋼環」,並不見得能勝過「北劍」蒲琨的「三指劍」,「羅漢勁」也只與「三陰神功」,秋色平分!自己既有奇逢,將來再謁「洞中老人」,即可練成絕世武學,何必還像先前,每見一樣,便想學一樣則甚?故而聽完醉頭陀所說,眉梢微揚,含笑答道:「上官靈略使鬼計,根本無功,不敢妄冀老前輩寵遇,相傳絕世武學!」

這等答話,不但使醉頭陀驚詫頗甚,連天痴老道也覺得出於意外!

醉頭陀目註上官靈,搖頭說道:「我真還不曾遇到過‘乾坤五絕’肯教,對方居然加以拒絕的武林後學!出家人最怕欠債,你這筆人情,不讓我還,連我今後吃酒,都吃不快活!」

上官靈見醉頭陀一片真誠,遂含笑伸出兩根手指。

醉頭陀見狀對天痴老道大聲笑道:「痴道士,這個娃兒真鬼,他大概想把我的‘龍虎鋼環’,和‘羅漢勁’,兩樣都學!」

天痴老道尚未答話,上官靈已含笑說道:「老前輩,晚輩既承見愛,是想在目前及將來,各自叨光一事!」

醉頭陀點點頭問道:「不管何事,醉和尚一定應允,你先說目前動我什麼腦筋?」

上官靈大笑說道:「晚輩怎敢在老前輩面前,妄逞心機?我只是有點口饞,想叨老前輩葫蘆之中的幾口美酒!」

醉頭陀眉頭深皺,隨手遞過酒葫蘆,目光中已自微現不悅之色,凝視上官靈道:「不娃兒不要過份捉弄我醉和尚,目前要酒,給你酒喝,將來呢?是不是要我醉和尚殺只肥狗,替你燉條狗腿?」

天痴老道見這大名鼎鼎的「東僧」醉頭陀,居然被上官靈氣得發昏,不由暗暗好笑!

上官靈接過葫蘆,咕嘟嘟地連喝了三大口,覺得酒味奇香,酒性極烈,俊臉之上,立泛微紅,因此時業已波平舟穩,遂站起身形,恭恭敬敬地繳還酒葫蘆,並向醉頭陀正色說道:

「我常碧雲姊姊,被‘笑面閻婆’孟三娘看中,擄上羅浮,要收為衣缽傳人!晚輩因與壞‘奪魂旗’廬山有約,又須馳救陷落‘玄陰教’中的‘銀鬚劍客’方師伯,以致一時無法分身!敬煩老前輩乘找尋好‘奪魂旗’之便,與我雲姊姊帶句口信,就說晚輩俟廬山與‘玄陰教’事了,立往‘萬梅谷’中,救她脫離‘羅剎邪教’!」

醉頭陀聽罷上官靈只請自己帶信,不請自己救人,並對那位黑白兩道人人側目,極為頭痛的「笑面閻婆」孟三娘,毫無怯色,不由更自暗贊這少年人,真有膽識骨氣!

把話聽完,點頭笑道:「我一定替你跑趟羅浮山‘萬梅谷’,把話帶到……」

話猶未了,天痴老道突然笑道:「醉和尚先別吹牛,孟三孃的‘羅剎教’主壇,何異森羅地獄?羅浮山‘萬梅谷’,無殊虎穴龍潭……」

醉頭陀也不等天痴老道說完,便把兩隻怪眼一瞪,微怒說道:「痴道士昔年‘太玄真氣’,及‘七十二式玄天拂’下,讓過誰來?怎的二十載埋首阿爾金山,竟會磨盡一身傲骨?

我不管你所說是激將也好,實情也好,總之,就算孟三孃的‘羅剎教’主壇,真是森羅地獄,醉和尚身為佛門弟子,也該去超度幾名怨鬼冤魂!就算他羅浮山‘萬梅谷’,真是虎穴龍潭,我掌中一對‘龍虎鋼環’,也自信尚有幾分伏虎降龍手段!」

醉頭陀這一番話,不但天痴老道、上官靈為之啞然,連那坐在舟尾,*舵揚帆的「東海龍王」戴飄萍,也聽得哈哈大笑!

風正帆平,輕舟如箭,不多時,便到岸邊,「西道東僧」「乾坤雙絕」率領上官靈,一躍登岸,謝過戴飄萍孤舟度厄之德,即行分袂,醉頭陀南行尋找驚濤駭浪中,互相離散的好「奪魂旗」,併為向常碧雲傳信,一上羅浮!天痴老道則與上官靈,往廬山「小天池」,赴那借走「無字真經」的壞「奪魂旗」之約!

因約期尚有二十餘日,儘可從容,天痴老道知道上官靈初臨中原,一路上遂細細對他指點各處的風土人情,山川路徑。

上官靈感激天痴老道是第一個垂青自己之人,越想越不應該對他隱瞞,終於把巧遇「洞中老人」的那段奇遇,和盤托出,並請教天痴老道,這位老人口氣極大,又自稱與「南筆西道」,均系故交舊識,到底是何來歷?

天痴老道聽「洞中老人」說是傳技半年,便可使上官靈鬥敗「奪魂旗」,不由深為驚詫,遂叫他把所學的「冤沉海底」「恨滿心頭」兩招,演練一遍,雖然果覺奇幻無匹,威勢極強,卻絲毫看不透這兩招的派別來路!

天痴老道經過好久的冥心苦思,想來想去也想不出自己舊交以內,竟有這麼一位人物!

而且據上官靈所說那「洞中老人」,隔空運指,連點他三十六處大穴的功力看來,彷彿甚至會比自己,及「南筆」諸葛逸,還要高出一籌半籌以上。

最奇怪的是「洞中老人」說等上官靈再度來時,要送他兩樣東西,交給諸葛逸及自己一看,便可對他的身份有所瞭解,這兩樣東西,究是何物?是「洞中老人」的成名兵刃?還是他的代表暗記?

一連串的問號,不但盤旋在天痴老道的腦際,更縈繞上官靈心頭!因為他深知除非能找到「百草老人妙手神醫」凌慕農,或向「鳩杖神翁」談白水問出那條發現「三目蟾蜍」的幽谷,究竟是何地名,否則叫自己到安徽的萬壑千山之中,怎樣去找「洞中老人」的居留所在?

邊想邊行,併到處遊賞,走到九月初七,業已到了江西勝景之一的鄱陽湖畔。

一老一少用罷晚飯,閒步湖邊,天痴老道笑向上官靈道:「我們到得太早,離會期尚有八天,先帶你僱條小船,遊覽遊覽這周圍四五百里的彭蠡風光,然後盡攬匡廬之勝,到十五當天,再往‘小天池’赴約好麼?」

上官靈面對這大一片連天秋水,加上一鉤新月,千里暮雲,帆影波光,漁燈蓼岸,自然覺得清趣無邊,連連含笑點頭,遂僱了一條小船,置備酒菜,蕩入鄱陽深處!

兩日留連,已把彭蠡煙波,盡收眼底,但才一棄舟登岸,尚未走到廬山,在中途打尖之時,天痴老道便聽得數名壯漢,互以一種極為難懂的江湖黑話相談,彷彿有些什麼「奪魂旗」、「八指飛魔」,及「孟教主」之語。

上官靈心頭一動,見酒肆中生意甚淡,別無他人,遂起立走過,向那三四名壯漢以內,一個似是為首的虯髯盈頰主人問道:「你們是不是‘羅剎教’中弟子?得到了有關‘奪魂旗’的什麼訊息?」

虯髯大漢根本就不曾把那矮瘦枯乾的天痴老道,及上官靈看在眼內,所以才自高談無忌!

如今見上官靈居然走過來問話,神情又不大客氣,不由一陣獰聲狂笑答道:「小娃兒不要活得太不耐煩,‘羅剎教’三字,豈容你輕易出口冒犯?」

上官靈一聲冷笑,隨手輕輕一按,把那虯髯大漢面前所用的酒杯,按得與桌相平,然後略為撩衣,使腰間那面上畫長髮女鬼面相的「閻婆血令金牌」,在幾名壯漢眼前一晃!

這種八仙酒桌,本質頗堅,上官靈輕輕一按,能使酒杯毫無所損的入木數寸,與桌相平,虯髯大漢已為所驚!再瞥見那面「閻婆血令金牌」,不由一齊相顧失色的肅然起立,垂頭不語,僅由虯髯大漢,恭身稟道:「見令如見教主,敬遵朋友任何法諭!」

上官靈一笑歸座,向虯髯大漢說道:「你叫他們照樣坐下吃酒,並賠給店家一張八仙酒桌!交代完了過來,我有話問!」

虯髯大漢喏喏照辦,然後侍立上官靈及天痴老道身旁,神情恭謹已極!

上官靈看他一眼,哂然問道:「你們方才在談‘奪魂旗’,可知他蹤跡何在?及其什麼特殊舉動?」

虯髯大漢恭謹答道:「此間風傳‘奪魂旗’有意脫離舊‘乾坤五絕’,另外邀人組織新‘乾坤五絕’,對抗原有的‘南筆、北劍、南道、東僧’!」

上官靈「哦」了一聲說道:「這倒是一件驚天動地的武林大事,你可知道‘奪魂旗’邀約了哪些人物,加盟於何時何地?」

虯髯大漢答道:「據說‘奪魂旗’邀約的是‘八指飛魔’司空曜,‘鳩杖神翁’談白水,及本教孟教主!」

上官靈一揚眉,繼續問道:「‘奪魂旗’不是要組織新的‘乾坤五絕’麼?怎的連他只有四人,還缺一個是誰?」

虯髯大漢微一思索答道:「另外一個,聽說是‘奪魂旗’費盡心機請來的主盟之人,叫什麼鍾離……」

這種訊息,太已出人意外,連一直微笑的天痴老道,都不等虯髯大漢說完,忙問道:

「你此訊可真?難道是隱居西崑崙絕頂,小琅環仙境,從來不問世事的‘逍遙老人’鍾離哲?」

虯髯大漢點頭答道:「對對對,千真萬確的就是此人!前天本教教下還有人看見一位銀髮銀鬚的老者,在廬山與‘奪魂旗’互較輕功,自大漢陽峰開始,繞經十座峰頭,回到原處!

‘奪魂旗’落後五十餘丈!」

天痴老道聽得眉頭一皺問道:「‘奪魂旗’所約之人,是否全來?他們加盟時地……」

虯髯大漢介面答道:「除本教孟教主,因‘玉簫郎君’潘副教主,與‘奪魂旗’有隙,不知是否應允加盟以外,‘八指飛魔’、‘鳩杖神翁’聽說均到!時間定在九月初十子時,就是明夜,地點則在廬山大漢陽峰的‘漢王臺’上!」

上官靈見對方話已講完,一看天痴老道神色,遂向虯髯大漢說道:「此事極其機密,不應在茶樓酒肆以內,隨口亂講!今後除孟教主、潘副教主親到,或持有‘血令金牌’之人,千萬嚴禁洩漏,並須傳令約束‘羅剎教」下弟子,在九月十日前,不可私登廬山大陽漢峰,及‘小天池’一帶,如敢有違,定然重責不貸!」

虯髯大漢唯唯而退,天痴老道會清酒帳,即與上官靈走出店外。

上官靈略行片刻,見四外已無閒人,遂向天痴老道,含笑問道:「照老前輩所說‘逍遙老人’鍾離哲的那種人品襟懷!怎會突與‘奪魂旗’等同流合汙?並應邀主盟什麼新的‘乾坤五絕’!」

天痴老道微喟一聲說道:「白雲蒼狗,滄海桑田,世事無常,人情百變!固然有些人慧根不泯,能自孽海回頭,昨非今是,但也難保不會有人為魔念所誘,前修盡棄,昨是今非!

總之,武林中清平已久,劫亂當生,‘真假奪魂旗’以外,居然又出了什麼‘新舊乾坤五絕’!」

說到此處,又是深深一嘆,長眉微蹙,好似感慨無窮,然後繼續說道:「要說‘逍遙老人’鍾離哲,高標雅緻,名冠江湖,確實不應該與‘八指飛魔’等人為伍!但‘羅剎教’下有人親見‘奪魂旗’繞十座峰頭,居然落後五十餘丈,則又除‘逍遙老人’以外,舉世之中,決再無人能有如此功力!我料他們新‘乾坤五絕’,在‘漢王臺’加盟後,可能聯袂赴約‘小天池’,以求集眾力一挫舊的‘乾坤四絕’!」

上官靈聽到此處,介面說道:「壞‘奪魂旗’,要另組新‘乾坤五絕’,老前輩們不如把好‘奪魂旗’加進去,仍然保持五絕之數,來個新舊對抗,定然熱鬧無比,好看煞人!」

天痴老道失笑點頭說道:「你這主意雖然出得不錯,但‘東僧、北劍、及奪魂旗’之間,尚未齊心!尤其‘小天池’一會,只有我與諸葛逸,及你們師徒,聲勢微遜對方,必須……」

話猶未了,上官靈便即笑道:「老前輩不必發愁,據我所知,‘玉簫郎君’潘午與壞‘奪魂旗’結怨不淺,‘笑面閻婆’孟三娘未準肯來,我們還是先設法看看新‘乾坤五絕’,在‘漢王臺’加盟的這場好戲,以明虛實,不要被那虯髯大漢信口開河所騙,才冤枉呢!」

天痴老道哈哈笑道:「你倒成了看戲專家,祁連山偷看壞‘奪魂旗’惡鬥‘玉簫郎君’;七里山偷看好‘奪魂旗’惡鬥‘北劍’之子;如今又想偷看新‘乾坤五絕’‘漢王臺’加盟!

須知你有孟三娘所贈的‘閻婆血令’在身,‘羅剎教’弟子,決不敢妄造虛言,‘逍遙老人’鍾離哲既然在場,這出五絕加盟的精彩好戲,恐怕不容易看呢?」

上官靈眼皮一翻問道:「老前輩,你是不是怕那‘鍾離老人’?」

天痴老道縱聲狂笑說道:「小娃兒花樣太多,居然對我激起將來!鍾離哲名氣雖大,除了鬥那‘九毒書生’姬天缺的一次以外,從來未現江湖,我也真想瞻仰此人風采!要說到‘怕’之一字,痴道士出語未免張狂,當世以內,尚找不出能令我怕之人,及能令我怕之事!」

上官靈見天痴老道明知自己激將,引仍激動得有點意氣飛揚,不由暗暗好笑,繼續說道:

「老前輩既然不怕,我們索性先登大漢陽峰的‘漢王臺’,一眺匡廬景色,並預為明夜找個看戲座位!」

天痴老道被他勾得興起?道袍飄處,長嘯登山,上官靈隨後展盡輕功,但始終離那從從容容,飄然舉步的天痴老道三五丈遠,無法追上!

大漢陽峰雄偉峻拔,高出五老,號稱「廬山主人」,登峰縱目,不僅匡廬秀逸之氣,齊收襟底,甚至漢陽煙樹,亦隱約可望!

所謂「漢王臺」者,只是峰頂的一大塊平整青石,名稱來歷,均不甚可考。天痴老道上得峰頭,微一打量,等上官靈巧縱輕登地到達近前,含笑說道:「‘三目蟾蜍’的丹元所化靈目,及那位‘洞中老人’,對你助益委實極大!我施展武林罕見的‘凌虛步法’登峰,以數十年功力所聚,也不過只把你甩下了二十丈遠,真有點大出我意料之外!」

上官靈臉上一紅,天痴老道又復手指前方笑道:「這大漢陽峰頂,地勢不小,但能夠利用隱身的喬木古樹,並不甚多,我們明夜必須先來,藏在三丈以外的那幾株奇松之上,遙遙矚目,不過我有一事,必須叮嚀,因我既被武林尊稱‘西道’,名列‘乾坤五絕’,便應善保聲名,明夜敵勢太強,大半都系窮兇極惡之輩,你可不準隨意惹禍,要打架也得再忍五天,等到‘小天池’上去打!」

上官靈應聲笑道:「老前輩放心,我又不是不懂厲害,‘逍遙老人’鍾離哲、‘八指飛魔’司空曜、‘鳩杖神翁’談白水,再加上真假未辨的壞‘奪魂旗’,便‘笑面閻婆’孟三娘不來加盟,人也比我們多一倍,怎會妄自逞能取辱?明天晚上,我只用耳聽,只用眼看,不用嘴罵,不用手打好麼?」

天痴老道目註上官靈,又似放心,又似不信地一陣呵呵大笑!

一日光陰,轉瞬即逝,第二天夜幕初籠廬山之際,天痴老道便攜同上官靈,藏身在幾株奇松的虯枝密葉以內!

上官靈見時候尚早,向天痴老道笑道:「老前輩,把你葫蘆中的美酒,讓我喝上兩口。」

天痴老道搖頭說道:「那幾個魔頭,個個比鬼還精,峰頭一有酒香,行跡豈不立時暴露?

你看,東南方已有人來,咦!這人是誰?輕功身法,如此靈妙!」

上官靈聞言,屏聲靜氣,閃目東南,果見一條人影,捷如電掣雲飄,最怪的是彷彿逢到斷崖絕澗等地,竟似不須繞路,只把兩臂微張,便自凌空飛渡!

上官靈看得心中一驚,低聲向天痴老道問道:「老前輩這人還會飛麼?」

天痴老道輕輕答道:「我已經看出來人,就是‘玄陰教主’,‘八指飛魔’司空曜,他……」

話猶未了,突然停口,並示意上官靈禁聲,手往東北方一指!

上官靈如今功力大進,耳聰目明,也聽出天痴老道手指之處,一種極其輕微的奇異聲息!

正在矚目注意之間,東南方的黑影巳到,是個獅鼻海口,廣頤深目,頦下虯髯花自如戟的青衣老人,身形落在平石以上,微「噫」一聲,自語說道:「‘奪魂旗’折柬相邀,怎麼他本人不到?」

話音方落,適才微聞聲息之處,突然響起一陣森森陰笑,飄上一條黑影,身在空中便已發話說道:「‘奪魂旗’在此,峰頂是哪位先到?」

不必等他報名,光是那陣森森陰笑入耳,上官靈便知為惡西北,並借走自己「無字真經」,與恩師訂約「小天池」的壞「奪魂旗」已到!

「奪魂旗」雖然威震江湖,但向來無名無姓,令人極難稱呼,花白虯髯老人,微一打量對方,抱拳當胸道:「‘奪魂旗’兄,司空曜久慕風儀,今日幸會!」

他這一抱拳,在月光朗徹之下,果然看得分明,左手不知是受傷殘缺?還是天生如此,小指及第四指均無,只剩拇、食、中三指!

「奪魂旗」想是在需人結黨之際,平昔的傲氣亦收,抱拳還禮笑聲說道:「彼此江湖神交,司空教主何必太謙,談副教主怎未見到?」

「八指飛魔」司空曜說道:「我談二弟前山有事勾留,少時便到!小弟自重練‘玄陰氣勁’,再入江湖,創設‘玄陰教’以來,久思與‘羅剎教’孟教主合力一斗那些自尊自大,恃技凌人的‘西道東僧南筆北劍’,此次得奉惠書……」

「奪魂旗」不等「八指飛魔」司空曜話了,便即笑道:「我雖名列所謂‘乾坤五絕’,其實與‘西道東僧南筆北劍’,氣味絕不相投!但這幾個老不死的怪物,個個均有幾分實學,並非徒具虛名,要與他們對抗,人少吃虧,所以才發起在這大漢陽峰峰頂,彼此歃血加盟,組織新的‘乾坤五絕’!」

上官靈聽得暗自罵道:「你們這幾個魔頭,頂多可謂‘乾坤五毒’,哪裡配稱什麼新‘乾坤五絕?’」

他心中雖然有氣,但深知好戲才只開場,依舊忍耐不動,屏息注視。

「八指飛魔」司空曜聽「奪魂旗」話畢,拊掌讚道:「我兄此議,確實高明,但……」

說到此處,突然笑道:「我談二弟已來,司空曜敬為引見!」

月光如水之中,大漢陽峰下,縱上一個手持「鳩頭鐵杖」的高大黃衣老人,正是在安徽南部,大言不慚,結果被上官靈窘走的「鳩杖神翁」談白水!

相見之下,一番例行寒暄過後,「八指飛魔」司空曜向「奪魂旗」問道:「‘逍遙老人’鍾離哲,蹤跡久絕人間,怎……」

「奪魂旗」介面笑道:「我與‘鍾離老人’,交稱莫逆,此次為了加強新‘乾坤五絕’聲勢,特地遠上西崑崙小琅環仙境,邀他來此主盟!‘鍾離老人’功力絕世,有他在內,足抵‘南筆’諸葛窮酸!倒是我與‘玉簫郎君’潘午,結有仇隙,孟三娘是否捐棄前嫌?來此共襄盛舉,尚說不定!」

上官靈聽到此處,心頭突起疑雲,「奪魂旗」究在何時蓄意重組所謂新「乾坤五絕」呢?

因為近半年來,這壞「奪魂旗」,自西北為惡,直到東南,似乎絕無時間,邀請「逍遙老人」鍾離哲?

方想到此間,「奪魂旗」突然笑道:「‘鍾離老人’已來,他人五丈以內,我們尚無所覺,這種功力,委實絕世罕見,怎不令人佩服?」

「八指飛魔」司空曜,與「鳩杖神翁」談白水,不禁臉上全是一紅,蓋因「奪魂旗」說是「逍遙老人」鍾離哲已在五丈以內,自已卻仍毫無所覺!

「奪魂旗」轉身面對適才自己來處,含笑叫道:「‘鍾離老人’,小弟敬候多時,‘玄陰教’的司空教主,均在此處,請出相見!」

峰下沉沉暗影以內,一聲蒼然長笑,笑聲中飄上一條白影,是個中等身材的銀髮銀鬚老者,右手託著一缸重約十公斤的原封美酒,左手卻託著五隻巨碗!

「八指飛魔」司空曜,及「鳩杖神翁」談白水,看得又是一驚!暗想這大漢陽峰,號稱廬山主峰,高峻已極,鍾離老人兩手不空,登峰已頗困難,並能令自己這等耳力之人,毫無所覺,功力委實到了駭人聽聞地步!

心中佩服,面上神色也就自然恭敬,「奪魂旗」為雙方引見過後,「逍遙老人」鍾離哲哈哈笑道:「‘奪魂旗’老弟,我因你要在這大漢陽峰峰頂,歃血加盟,才特地找來一缸陳酒助興!司空教主與談副教主既到,那位女魔頭‘羅剎教主’孟三娘呢?」

「八指飛魔」司空曜與「鳩杖神翁」談白水等人心儀這位「逍遙老人」已久,如今對面晤談,自然免不了多打量幾眼,但覺得對方似乎涵而不露,斂銳藏鋒,外表上決令人看不出有什麼異常超俗之處!知道越是這等人物,越是高不可測!不然像「奪魂旗」那樣絕世驕狂性格,辭色之間,也不會對「鍾離老人」,如此恭敬!

「八指飛魔」司空曜首先抱拳笑道:「司空曜與我談二弟,心儀鍾離兄盛名已久,今日能得彼此同心,歃血廬山,不但光榮無似,連‘西道東僧南筆北劍’那幾個恃技驕滿,目中無人的老怪物們,也不足為慮的了!」

「鳩杖神翁」談白水也含笑說道:「‘奪魂旗’兄,邀請鍾離兄主盟今夜之事,再也恰當不過……」

話猶未了,便被「逍遙老人」鍾離哲打斷,一指南方說道:「談老弟且慢捧我,那兩條人影,是不是‘羅剎教’下?看輕功身法,不像孟三娘本人,難道這紅粉魔頭,要出什麼花樣不成?」

「奪魂旗」、司空曜、談白水三人,一齊順著「逍遙老人」鍾離哲手指,往南看去,只見兩條窈窕人影,宛如電掣雲飛,直撲大漢陽峰而來,輕功雖絕佳,但在這幾位蓋世魔頭眼個,看出火候尚差,果然不是登峰造極的「笑面閻婆」孟三孃的身法!

剎那間,兩條人影齊上峰頭,是兩名一樣裝束,十八九歲的美貌青衣少女。

這兩名青衣少女的身材面貌,上官靈記憶猶新,正是自己得那「三葉仙蘭實」時,所遇黑衣長髮美婦,「羅剎教主笑面閻婆」孟三娘所攜侍女!

兩名少女面對四位武林中的絕頂高人,居然毫無怯色,「奪魂旗」因裝束怪異,名氣也算最大,首先被來人認出,由左邊一個,年齡彷彿略長的青衣少女,開言說道:「這位大概就是‘奪魂旗’,我家孟教主有話命婢子董飛雲代達!」

「奪魂旗」見這董飛雲,神情言語均不亢不卑,甚為得體,遂點頭答道:「我是‘奪魂旗’,今夜新‘乾坤五絕’,歃血定盟,就缺孟三娘一人,她為何不到?」

董飛雲俏生生地卓然而立,正色答道:「我家孟教主,並不反對組織新‘乾坤五絕’,但有三事未曾解決之前,不便來此加盟!」

「奪魂旗」眉頭一動,向董飛雲問道:「你說說看,是三件什麼事?要怎樣解決?」

董飛雲應聲答道:「第一件事是‘羅剎教’向來恩怨分明,你與我教中,尚有前仇未了!」

「奪魂旗」大笑道:「對對對,我與你們‘羅剎教’,確曾有點嫌隙,但想不到孟三娘會如此小氣,斤斤較量,他要怎麼了法?」

董飛雲自懷中取出一面「血令金牌」,向「奪魂旗」,一揚說道:「我家孟教主並不小氣,只要你對這面‘血令金牌’,拱手致歉,便把括蒼山殺‘白髮仙童’任豹;祁連山傷‘玉簫郎君’潘副教主的兩般前仇,一筆勾卻,永不再記!」

「奪魂旗」哈哈一笑,但笑聲已自爽朗變作陰沉,搖頭說道:「‘白髮仙童’任豹,不是我殺,‘玉簫郎君’潘午則怪他自己太過狂傲,錯不在我,致歉無由!這一樁事移到後談,你且先說二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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