申一醉聞言哈哈大笑說道:「那位雙臂均斷在你手的老尼姑,那裡還肯再來見你?不過你們這重公案,我胸中全部瞭然,半月以後,定叫你所有恩仇,一齊了斷就是!」
六詔神君萬侯午戳然不言,申一醉遂抱起公孫玉,向他略一點頭,縱出「流音水榭」,往碧雲龐馳去。」
等他懷抱公孫玉,縱進碧雲庵內,卻見庵內已不止沈南施一人,戴天仇,伏魔神尼青蓮大師,以及公孫玉的二師兄一鶴道人,亦均來到,一見這位辣手神魔,便即雙掌合十當胸,微笑說道:「中施主,自從雷嶺一別,貧尼天下相尋,雲鞋踏破!想不到……」
辣手神魔申一醉先放下公孫玉,替他拍開暈穴,改點了「黑甜」
睡穴,然後向青蓮大師,怪笑連聲說道:「老尼姑,便你不來找我,我也在半月以後,幫我這位老兄弟,把他與六詔神君萬侯午的一段仇了卻,便自動迴歸那雷嶺幽洞之中,永不出世!」
這幾句話,不但把青蓮大師聽得詫然,連戴天仇,沈南施,一鶴道人等人,也覺得這位宛如神龍隱現,不可捉摸的武林怪傑,怎的忽然心猿能服,意馬能收,甘心幽居雷嶺,永不出世?
申一醉長嘆一聲,手指公孫玉說道:「這茫茫濁世以內,觸目盡是可悲之事,與可殺之人!偏偏我這位老兄弟,在放我出那雷嶺幽洞之際,不曾把第三根渺楞神木弄斷,害得我空自熱血如沸,心癢難搔,卻無法痛快淋漓地盡鏟不平,大開殺戒!這樣下去,光憋這口氣,也定把我老頭子憋死,自然不如眼不見心不煩,仍然回到雷嶺,與那些烏魯松雪等無機之物為伍了!」
青蓮大師聽完連連點頭佛喧了一聲「阿彌陀佛」,尚未開口,戴天仇卻急急問道:「申老前輩,你把我玉哥哥弄到哪裡去治傷,治好沒有?還有你手中拿的這柄軟劍,不是我失落在六詔神君萬侯午純陽宮內的‘靈龍匕’麼?」
申一醉看她一眼,微笑說道:「你玉哥哥的傷勢,不但被我治癒,並且奇經八脈已通,真氣內力,比未受傷前,反而增強不少!這柄軟劍,正是‘靈龍匕’,我從純陽宮中盜回,並與万俟午那魔頭,訂了半月之後,公孫玉以‘半劍一鈴’為信,到他純陽宮內,了斷括蒼山綠雲谷,天南三劍的一段仇之約!」
申一醉的這一段話,顯有漏洞,除了沈南施深知細底,青蓮大師微軒雙眉以外,戴天仇及一鶴道人,均因公孫玉神功得復,喜出望外,根本不曾對申一醉怎會帶著公孫玉?跑到純陽宮去盜回「靈龍匕」一事,有所懷疑猜測!
這時申一醉因公孫玉休息已夠,遂把他拍醒,告他傷勢已瘦,神功已復!」
公孫玉自然大喜過望,略一運氣行功,果然覺得真氣內力,不但極其彌沛,並可隨意所指,麟轉周身經脈!
公孫玉極度欣喜之下,手中把玩著那柄「靈龍匕」,向一鶴道人笑道:「二師兄,你遠赴北海真如島,拜調心澄大師,求學‘天雷掌’一事,可曾如願!」
一鶴道人笑道:「天雷掌業已學成,師弟的‘靈龍匕’也得,可惜就是大師兄,始終音訊沉沉,難道他在江湖之中,始終不曾聽得恩師師叔,止括蒼山綠雲谷內,齊歸道山的噩耗麼?」
公孫玉聽得大師兄無從尋覓,也略覺皺眉,但申一醉問清青蓮大師所定破敵之策以後,卻哈哈笑道:「你們這位大師兄,來不來根本無關緊要,因為我已與万俟午約定,在未被你們殺死以前,先要和我惡鬥一場!就算我再度敗在他‘純陽真解’之下,難道還耗不去他幾成真力?」
說完,轉向戴天仇笑道:「戴姑娘,你知不知道你為何與卞靈筠那等相像?」
這件巧事不但戴天仇懷疑已久,公孫玉也渴欲得知,兩人遂全向申一醉急急迫問。
申一醉笑道:「你們兩人,一個既不姓‘戴’,一個也不姓‘卞’,大概全要姓‘顧’」
戴天仇聞言,妙目圓睜,大詫不解!申一醉又復緩緩說道:「你們是一胎孿生的同胞妹妹!你師傅告你姓‘戴’,用意在使你莫忘身上所負的不共戴天之恨!你姊姊姓卞,則系從母親之姓!」
戴天仇越聽越覺糊塗,皺眉問道:「我母親姓卞?她叫什麼名字?現在哪裡?」
申一醉神色鄭重的答道:「你母親叫卞青萍,她如今在湘西九疑山的摘星峰頂!」
戴天仇如聞晴天霹雷般的驚得叫道:「我師傅恨大師,就是我母親?」
申一醉默然點頭,戴天仇又復急急間道:「我母親承讓我忘記不共戴天之仇,定然我父親早已被人害死!申老前輩快告訴我,我父親是誰?我仇人是誰?我母親雙臂是怎樣斷的?
及斷在誰的手裡?」
申一醉說道:「你這一連串的問題,叫我從何答起?我且把你師傅耳中聽來,十八九年前的一樁故事,略為敘述,一切因由,便可自然明白!」
原來六詔神君萬侯午,與很大師前身卞青萍,本是一雙中表兄妹,並因雙方全是一樣的締年玉貌,相愛亦深。
万俟午生性極愛習武,交遊頗廣,硬把好好的一份家財揮霍乾淨,以致遍受族人唾罵,憤而出走。
卞青萍為了此事,起初何嘗不紅淚偷彈,柔腸寸折?但万俟午一去六六年之久,杏無影訊,遂不得不在父母做主之下,嫁與當地一位著名才子顧昌亭,結縭以後,因女貌郎才,夫婦到也頗為相得。
不過這種琴瑟相調的美境,並不太長,約莫在他們婚後的一個半月左右,卞青萍發覺自己紅潮失信,正在羞對郎言之際,突然燭光一閃,顧昌亭平白飛頭,血雨狂噴以下,自然把卞青萍這等嬌弱佳人,嚇得當場暈絕。
等她緩緩醒來,所居之處變成了深山古洞,已非繡闊香閨,而且與自己赤身相擁同衾的,居然竟是舊日情人萬侯午!
卞青萍冰雪聰明,略一思索,便知是万俟午學藝歸來,因妒生恨,殺死丈夫顧昌亭,並把自己迷倒,擄至深山,硬加奸佔!
萬侯午見她醒轉,自然百般安慰,卞青萍深明禮義,本來痛不欲生!但一來為了腹中已有夫君後代;二來更想親自為顧昌亭報仇,遂將滿腔非憤,暫忍心頭,反而假意與萬侯午!
日歡重拾,十分思愛。
直到腹內胎兒,再有月許,便將臨盆之時,卞青萍恐怕萬一所生兒女,面目酷似顧昌亭,則万俟午必難容忍,而加毒害。
所以處心積慮的把萬埃午灌得大醉之後,取了一柄尖刀,便向他心窩插入!
可惜卞青萍身無武功,腕力大弱,何況一個紅妝弱女,自然絕無殺人經驗,顫抖抖地拼命一刀,卻僅刺在萬埃午的右胸肉厚之處。
萬侯午狂暴無倫,見卞青萍與自己六八個月的恩恩愛愛,居然全是虛情假意,立時怒火高騰,負傷奪過刀來,活主主地劈斷卞青萍一條右臂!
這還是因卞青萍腹內有孕,万俟午以為是他骨肉,才手下特意留情。卞青萍知道事不可為,遂選擇了一個萬佼午與強敵拼鬥良機,悄悄逃走。
逃走以後,居然遇到一體黑衣無影辣手神魔申一醉的師門長者,百慧大師,願意收留卞青萍,並對她傳授武技。
懷胎期滿,二女孿生,而百慧大師也就在卞青萍分娩以後的三個月間,功行圓滿,西歸極樂。
卞青萍始終心切夫仇,以三年光陰煉成了一件「天花毒芒」的厲害暗器,遂把小女兒託付一位友人道遙先生孟野鶴,自己帶著大女兒,往雲南六詔,尋找深仇六詔神君萬侯午,遂在愛女貼身,暗藏了一幅素絹,絹上只用針尖挑出「方侯午是你不共戴天深仇」,不是細心,不易看出的十一個大字。
到了六詔山後,卞青萍宣告特來送還他所生骨肉,万俟午自然大喜,但因深悉卞青萍剛烈習性,接見以下,便已凝功暗備。
卞青萍交過女兒,立即施展「天花毒芒」,六詔神君万俟午哈哈一笑,無形罡氣震處,毒芒粉碎無功,並又把卞青萍僅存另一隻手臂斬斷,訕笑她雙手皆無!如何再來報仇?除非自盡以外,餘生之年,必然極盡淒涼痛苦。
卞青萍雙手雖斷,一心不灰,知道自己從師太晚,百慧大師雖然不吝真傳,已有許多功力,無法鍛鍊!遂把整個希望,寄託在小女兒身上,替她起名「戴天仇」,在九疑山摘星峰頂,苦心陶冶。
這邊六詔神君万俟午雖對卞青萍送來之女,是否自己骨血,略有懷疑,但因她生得玉雪聰明可愛,遂讓她暫從母姓,取名「靈筠」,收為六詔門中,第二代弟子之一。
戴天仇聽辣手神魔申一醉把這樁昔年隱事,細細講完,玉頰以上,早已淚漬縱橫,暮然一躍而起,咬緊牙關,悽聲叫道:「作人總不能不知根本,我去找我姊姊,告訴她去!」
辣手神魔中一醉見戴天仇激動過甚!含笑說道:「純陽宮不能亂闖,這事既由我口中說出,老頭子只好再陪你跑上一趟!」
等他們老少二人,風馳電掣地趕到純陽宮左近,卻無巧不巧的看見卞靈筠獨自站在高峰頂上,凝望碧雲庵方面,白色羅衣胸前,一片淚漬!
原來卞靈筠見申一醉把昏迷不醒的公孫玉在純陽宮中,抱進抱出,不知何故?芳心中自然焦急異常!又無法遠離純陽宮,去往碧雲魔中相探,只得每日略有閒暇,均在這高峰以上,痴痴凝目。
喜,戴天仇一聲悽呼「妹妹」,撲人卞靈筠懷中,淚如泉湧地,把所聞生世,一一轉告。
卞靈筠聽完如夢方覺,心想怪不得一般師妹妹,個個均系六詔神君万俟午的洩慾爐鼎,他卻單替自己臂上,點了一粒守宮砂,絲毫不加凌逼,原來萬佼午仍以為自己可能是他所生骨肉!
公孫玉武功既復,則一切恩仇,自然等待群俠純陽宮赴約之時,合併了斷!戴天仇一再叮囑妹妹,千萬強忍仇火,不可在約期以前,有所洩漏。
卞靈筠悽然點頭說道:「我還有一位秦靈萼姊姊,她也是父母全被万俟午殺光,把她擄進純陽宮中,長成以後,並加淫辱!這位秦姊姊人品極好,但命運太苦,你們赴約之時,必須對她特別注意保全,因為她也打算在六詔神君萬侯午,遇上強敵拼鬥之間,突然下手為全家及自己報仇雪恨!」
戴天仇自然連聲答應,這時純陽宮中,六詔神君万俟午召集徒眾的金鐘又響,一雙姊妹,只得依依不捨的暫作分離。
轉瞬半月,黑衣無影辣手神魔申一醉,伏魔神尼青蓮大師,一鶴道人,公孫玉,戴天仇等五人,遂往六詔神君万俟午的純陽宮中赴約。
六詔神君万俟午知道辣手神魔申一醉等,均是一諾千金之人,到期必來赴約,所以把純陽宮中,業已佈置得美輪美免,並親到宮門以外迎接。
一鶴道人與公孫五師兄弟,見六詔神君万俟午查對過「半劍一鈴」以後,神色肅然的雙雙站起身形,向六詔神君恭身施禮問道:「請教万俟神君,我們在何處動手?」
六詔神君万俟午見他們師兄弟,雖然月光之中,深深流露仇火厲芒,但禮節方面,仍然週週到到。不由暗歎名門弟子,畢竟不凡,急忙含笑答道:「這殿外便是一片廣場,我們只要移座出殿便可!」
當下便由殿中侍應諸人,搬移座位,六詔神君萬侯午也含笑起立,相請辣手神魔申一醉,優魔神尼青蓮大師等人出殿。」
在殿外落坐以後,六詔神君面容一凜,目光電掃諸人,冷然問道:「今日在座諸位,是不是全要向万俟午賜教?」
辣手神魔申一醉大笑說道:「那裡,那裡,除了天南三劍的兩位離足,師門重恨,義不容辭以外,只有我老醉鬼,與你這老殘廢,還有一場死約會而已!」
六詔神君万俟午聞言眉頭略軒,看了青蓮大師一眼,又復問道:「優魔神尼法駕,難道是適逢其會的無意光降?」
伏魔神尼青蓮大師,方合掌宣了一聲佛號,辣手神魔申一醉巴自怪笑說道:「老殘廢,你怎麼如此糊塗?今日這場約會,無疑彼此均屬生死之爭!不論是你死,或是我亡,有一位佛門神尼,在旁念念往生咒文、超度超度,不也好麼?」
雙方到那議事大毆之中,落坐以後,六詔神君万俟午目光一掃,向戴天仇微笑問道:
「你師傅怎不前來?」
戴天仇妙目以內,射出一種憤怒光輝,咬牙不答。
六詔神君万俟午,見她這般情形,一笑又道:「你師傅不來,我也不好意思強奪後輩之物,仍然把劍還你!但‘靈龍匕’……,業已失去,只剩下一柄‘盤螭劍’在此!」
說完,便自旁邊待立的秦靈萼身釁,取過‘盤螭劍’,向戴天仇遞去。
戴天仇臉上一紅,不肯接劍,但那位辣手神魔申一醉,卻代她接過,向六詔神君,怪聲笑道:「老殘廢,你與天南三劍的兩位弟子之間,大概不需要再交代什麼江湖過節?我們把那當年信物‘半劍一鈴’,查對過後,便於乾脆脆地開始動手好麼?」
六詔神君點頭笑道:「老醉鬼說得對,萬侯午向來也不喜歡拖泥帶水!筠兒到我丹室之中,把昔日括蒼山綠雲谷內,元慘道長所遺的那半截劍尖取來!」
卞靈筠領命退去大毆,公孫玉遂也把恩師所遺後半截斷劍,及那一枚「攝魂金鈴」,一併取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