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俠骨丹心》小說信息

第02章 崎嶇世路湛嗟嘆 悵憫情懷可奈何(第2頁,共2頁)

字體:

文勝中在房裡把秦元浩的衣裳換上之後,想起園中比劍之事,想起了封妙嫦稱讚秦元浩劍法的那些說話,越想越是生氣。拔出劍來,指著秦元浩的咽喉,心裡想道:「可惜封伯伯不肯聽我的說話,否則一劍把他殺了,多好!哼,但如今他落在我的手裡,我不殺他,也還有辦法整治他的,我這一劍穿過他的琵琶骨,就把他的武功廢了。反正和武當派的仇是結定了,封伯伯顧慮的只是結得太深而已,現在我不殺她,只廢他的武功,武當派興師問罪,有我爹爹抵擋。想來封伯伯也不敢怎樣怪責我的。我不是依他之言保全了這小子的性命嗎?」

文勝中拿劍指著秦元浩,想是這樣想,但一時間還不敢下手。待到他把心一橫,正要不顧後果就刺穿秦元浩的琵琶骨的時候,忽聽得有人尖聲叫道:「勝中,你幹什麼?」

封妙嫦來得正是合時,一聲喝止了他。文勝中回過頭來,尷尬說道:「原來是你。我幾乎給你嚇了一跳。」

文勝中這一回頭,封妙嫦不禁又是大吃一驚。原來文勝中換了秦元浩的衣裳,此時他已是打扮得和秦元浩一模一樣,連面貌也有七八分相似。封妙嫦驟然一看,幾乎以為是秦元浩在戲弄他。但看一看,炕上分明又躺著一個秦元浩。而且文勝中的聲音也說明了他並不是秦元浩。

封妙嫦道:「我才是給你嚇了一跳呢!你為什麼要殺他,又為什麼要扮成他的模樣?」

文勝中笑道:「我哪裡是真要殺他?不過因為你剛才贊他,我心裡不舒服,知道你來了,有意嚇嚇你的。嘿,嘿,你說,你是不是看上了這個小子?若然真是,我可就要當真的殺掉他了!」

封妙嫦面上一紅,說道:「胡說八道,我看上什麼人了?我什麼人也看不上!」接著半信半疑地問道:「你真的是不想殺他?你怎麼知道是我來了。你背後又沒長眼睛。」封妙嫦是悄悄地走來的,當時文臉中又在全神貫注地拿劍盯著秦元浩。封妙嫦不相信文勝中早已發覺了她。

文勝中淡淡說道:「我有聽風辨器之能,何須回頭張望?」「聽風辨器」是接暗器的一種上乘功夫,只要一聽暗器破空之聲,就可以判斷敵人發的是哪種暗器,打的是哪個方向、部位。有些暗器是很小的,例如梅花針之類,發射出來,幾乎不帶風聲,但武學的大行家一樣可以分辨。

有「聽風辨器」的本領的人,能夠察覺背後有人走來,自然不是奇事,雖然封妙嫦已是使用輕身本領,悄悄走來的。封妙嫦心想:「或許他是真的有這個本領,聽見我的腳步聲了。」當下不再想這個疑點,說道:「好吧,就算你是為了嚇我,不是真的要殺他的。然則,你又為什麼要扮成他的模樣?」

文勝中笑道:「扮得像不像,你先說說。」封妙嫦笑道:「除了聲音,簡直就像他的同胞兄弟。你是打算冒充他吧?為什麼?為什麼?」

文勝中呲牙咧嘴的格格一笑,忽地對封妙嫦作了個揖,捏著嗓子說道:「封姑娘,你這杯酒我心領了。」這一次連說話的聲音,說話的神態都似足了秦元浩了。這一句話就是剛才秦元浩在席上向封妙嫦說過的。

文勝中說道:「我的口技也不錯吧?」封妙嫦道:「油嘴滑舌,你還沒有回答我的問題呢?」

文勝中道:「你猜得不錯,我就是要冒充他。你要知道這個原因,問你爹爹去。」封妙嫦詫道:「是我爹爹叫你如此做的,我不相信!」

文勝中道:「別的可以騙你,這件事如何可以騙你?你不相信,馬上就可以問你爹爹。好吧,咱們現在出去吧。我和你一同出去,也省得你老是提心吊膽,害怕我會害了你的他!」

封妙嫦又是吃驚,又是惶惑,心裡想道:「做人應當光明磊落,冒充別人,這算什麼?我的爹爹為什麼要教他做出這種鬼鬼祟祟的事情?」正因為她心中惶惑,所以對文勝中的譏誚,她已經是毫不在意了。

封妙嫦想了一想,說道:「我頭痛得很難受,我還是先回房歇歇。明早再問爹爹吧。好,我相信你的話就是了。」

文勝中心想:「諒她不敢搗鬼。」於是就和她走出房間,鎖上了房門,說道:「也好,你先歇歇。回頭我還有話要和你說。」

封子超見了化裝後的文勝中,連聲贊妙。文道莊則指出他的幾處小破綻,說道:「你練習好了,咱們明天就動身。」當下把詳細的計劃告訴了兒子。

文勝中聽說是要把封妙嫦留下,讓她負起看守秦元浩之責,不覺心有所觸,沉吟不語。

封子超眉頭一皺,說逍:「怎麼,你也放心不下他們?」原來封子超早已有心「高攀」,想與文道莊結成兒女親家的。他見這「兩小口子」形影不離,日益親近,心裡好生歡喜,只以為他們早已是情投意合,說不定無須家長開口,他們已是私訂終身的了。正因如此,他認為文勝中是應該放心得下他的女兒的。

文勝中有苦說不出來,半晌,訥訥說道:「嫦妹我當然是放心得下的。不過她至今未明真相,對這姓秦的小子,似乎有點憐憫之情,覺得他是無辜受累,我以為還是不必瞞她的好。她知道這是關係封老伯報仇的大事,她就會盡心盡力和咱們一同幹了。」當然這只是文勝中的想法,他是認為封妙嫦是個孝女的。

封子超道:「好的,我現在就和她說去。」封妙嫦的房間是在最後一進,到她的房間先要經過文勝中所住的那一間。他們三人一同走去,經過文勝中那間臥房的時候,文道莊忽地如有所疑,原來醉倒的人呼吸重濁,以文道莊的武學造詣,耳聰目明遠勝常人,經過這間房間,是應該聽得到裡面的呼吸氣息的,但現在卻是靜悄悄的,連一點輕微的聲息都沒有。

文道莊道:「這小子不知怎麼樣了,咱們看一看他。」封子超笑道:「想來還不是爛醉如泥?文世兄若是嫌他的酒氣,可以移到我的房間去。」

封子超以為秦元浩定是爛醉如泥,不料開了房門一看,只見窗門開啟,空氣中還盪漾著酒香,秦元浩卻已是不見了。這剎那間,三人都驚得呆了。

文道莊馬上躍出房間,跑到花園中的假山高處張目四望,但見星河耿耿明月在天,卻哪裡有人的影子?文道莊回到房間,低聲說道:「我看還是問問令媛去吧。」

封子超又驚又怒,說道:「若是這丫頭放的,我就一掌擊斃了她。」文道莊道:「大哥也不用如此火氣,先問個清楚再說。」

封子超敲門道:「嫦兒,你在裡面做什麼,快快出來!」封妙嫦道:「我頭痛得厲害,已經睡了!」封子超喝道:「出來!」

只聽得封妙嫦下床的腳步聲,悉悉索索的穿衣裳的聲音,好一會子,封妙嫦才睡眼惺鬆地開啟了房門,說道:「爹,三更半夜,你有什麼緊要的事情,要和我說?」

三人遊目四顧,房門裡除了封妙嫦之外,哪裡還有他人,封子超厲聲問道:「姓秦的這小子呢?」

封妙嫦呆了一呆,驀地變了面色,哽咽著聲音說道:「爹,你這是什麼意思?秦元浩不是給你弄醉的麼?你要找他,應該到文大哥的房間去。」

封子超怒道:「在爹爹面前,你別裝蒜,給我說老實話!姓秦那小子是不是你偷偷把他放了?」

封妙嫦又氣又急,可是聽得秦元浩跑掉,心中又有莫名奇妙的快意,當下說道:「爹爹,你也不想一想,那位秦少俠是喝了你的千日醉的,女兒就是放他,他也不能自己跑掉。難道女兒還能揹他出去,將他藏起來嗎?即使女兒要這樣做,也絕不能這樣快就回來呀。嗚哇!爹爹,原來你平日疼我都是假的,你這樣冤賴我,叫女兒怎麼做人?」說著說著,就哭了起來。

封子超一聽,女兒說的確是很有道理,心裡想道。」不錯,若是嫦兒將他揹出去,莫說不能這樣快回來,憑她那點輕功,我也會聽得出她的腳步聲的。」於是說道:「好了,好了。算為父的不是,你別哭了。好在文叔叔和你的文大哥都不是外人,你也不用擔心給人笑話。」文勝中有心向她討好,也過來賠了個不是,說道:「都怪我看管不嚴,連累嫦妹受了委屈了。」封妙嫦抽抽咽咽,給他一個不理不睬。

封子超道:「好,待我仔細的再查一查。」文勝中正覺訕訕的不好意思,於是兩父子跟在封子超的後面,都走出了封妙嫦的房間。

封子超先到密室裡檢視「千日醉」的解藥,只見解藥原封不動,一顆都沒有少。封子超放下一重心事,說道:「我也料想阿嫦沒有這樣大膽,敢偷解藥。好,只要解藥沒失,這小子就至少要醉個六日七夜。咱們雖不殺他滅口,也等於是殺一般。到了那時,咱們早已去了東平縣又回來了。」證實了不是封妙嫦將秦元浩放走之後,文道莊卻更是憂心忡仲,說道。」奇怪,既然這小子未得解藥,他就決不是自己偷走的了。」文勝中道:「這還用說,當然是外人將他救走的了。」文道莊與封子超面面相覷,半晌文道莊說道:「我擔心的就正是這個。」要知倘若是外人將秦元浩救了出去,則這人的本領定非一流高手莫為,否則焉能任他穿堂入室,連文道莊都沒察覺一點聲息?

文勝中道:「他背了個人,也許跑得未遠。」於是文家父子和封子超都出去搜尋,搜到了十里之外,兀是不見一個人影。這徂徠山綿亙百壁,山高林密,當然不能把整個山都翻過來。文道中嘆了口氣,說道:「封大哥,這人的功夫只怕不在你我之下,恐怕此時他已出了徂徠山了。」

封子超道:「那麼東平縣咱們是去還不去?」文道莊咬了咬牙說道。」機會難逢,咱們還是按照計劃行事。」封子超因為出了這件意外之事,心中忐忑不安,臉上也就不免有了猶疑不決的神色。

文道莊安慰他道:「你不是說過這小子至少也要醉個七日七夜嗎?即使有人將他救了出去,也決不能從他的口中問出什麼話來。又怎知道咱們的安排?很可能他還當地是真的醉了,此時正在給他解酒藥呢。」

封子超道,「要是江海天的人將地救走的,這怎麼辦?」

文道莊笑道:「江海天又焉能未卜先知,恰恰知道這小子今日會闖到你的家裡?」

封子超道:「然則你以為這是什麼人?」

文道莊道:「我怎麼知道?不過即使這人也是要往江家,那也不打緊。一來他不知道咱們的計劃,等待他明白了姓秦這小子並非普通的酒醉,他一定疑是中毒,非得急忙就近給他廷醫診治不可,他還有工夫趕往江家去嗎?封大哥,欲圖大事,總得有幾分冒險的。就算有幾分風險,但這是咱們東山復出的最好時機,你後半世的榮華富貴也是全看這一回了,你願意錯過這個機會嗎?」

封子超本來有點害怕,但他的功名利祿之心極重,經過了文道莊這麼一說,膽氣復壯,說道:「好,咱們就賭它一賭,明天動身往東平縣去。只是如今已經無須賠人看管人質了,要不要帶她同去?」

文道莊道:「你也得留一個人看家,侄女就留下來吧!文道莊是怕封妙嫦不知輕重,方一在江家說錯了話,豈不誤了他們的「大事」?

封子超沉吟半晌,說道:「讓她一個人留在家中,我也有點放心不下。」文道莊懂得他的意思,說道:「大哥是怕那個人再來搗亂嗎?這個倒可以放心,若然他要生事,昨晚就可以生事了。而且似這樣的武林高手,豈能不顧身份?即使他再到你的府上,想來也不至於和侄女為難的。」

封子超心想反正到江家也要冒險,倒不如讓她留在家中,風險可能還會少些,於是就同意了文道莊的主張。但封子超決定之後,卻又怕女兒不肯同意。女兒是年輕人的性情,喜歡熱鬧的,平時都常常吵嚷要下山去玩,這次有這麼好的機會卻又不帶她同去。她心裡一定很不舒服,尤其在剛剛鬧過了一場之後。

封子超回到家望,本來準備封妙嫦要和他吵鬧的,哪知一說之後,封妙嫦卻淡淡地說道:「我才不稀罕和你們去冒充江家的賀客呢,讓我留在家中,那是最好不過。」不但沒有吵鬧,聽她的語氣,反而是有幾分高興。

封妙嫦這一反常的態度,引起了封子超的疑心。暗自想道:「秦元浩這小子莫名其妙的失了蹤,莫非她是知情不報?雖然救這小子的不是她。」他懷疑女兒留在家中,說不定另有用意,與秦無浩有關。可是他一來毫無憑據,二來要女兒留在家中又是他的主意,他縱有疑心,也是不好更改了。

封子超不好更改主意。只得留下女兒看家,自己則跟著文道莊父子前往東平縣江家冒充賀客,計劃綁架江海大的女兒女婿。

其實封子超只猜中了一半。秦元浩的確不是封妙嫦放走的,但何人救他,封妙嫦卻並不知情。不過她願意留在家中,倒是有一半是為著秦元浩,她希望可以有機會單獨見著秦元浩。另一半原因則是因為她討厭文勝中,不願和他同在一起,而寧願單獨留在家中。

「是什麼人將秦元浩救出去的呢?他沒有解藥,這七天七夜秦元浩沉醉不醒,他怎麼辦?」封妙嫦很希望見著秦元浩,倒不是因為她已經發生了愛意,雖然她對秦元浩甚有好感,畢竟只是一面之交,愛情是還談不上的。不過她由於對秦元浩的欽敬,卻希望有個機會為他效勞。

她心裡想的是:「那個人救不醒秦元浩,可能會再到我家盜取解藥。解藥所在之處,只有我和爹爹知道。他找不著,我可以取來送給他。」她還未知道,她的爹爹不會像她想象的那樣笨,他不但查過解藥,而且把解藥全部帶走了。

封妙嫦很希望見著秦元浩,另一個原因是要滿足她的好奇之心。她想知道秦元浩的下落,想知道那個救走他的人又是一個什麼樣的人物。

那麼究竟是什麼人把秦元浩從封家救出去的呢?花開兩朵,各表一枝。封家父女之事,都暫且按下不提,現在就說秦元浩的離奇遭遇。

且說秦元浩自己也不知醉了多久,一覺醒來,只覺背脊枕著硬地,地方又溼又冷,他驚覺地跳了起來,揉揉眼睛,張目四顧,只見周圍都是樹木,自己竟是睡在樹林裡面。地上滿是苔薊,看來不但人跡罕至,連野獸也少經過。朝陽初出,露珠未乾,怪不得背脊覺得又溼又冷,極不舒服。

秦元浩看清楚了所處的環境,不禁大為奇怪,幾乎疑心自己是在做著一個惡夢。「我怎麼會睡在這個地方的?」他摘下一把帶著露水的野草,搽了搽臉,腦袋清醒了些,漸漸就想起昨日在封家作客之事,想起了封子超和文道莊父子對他部是十分殷勤,頻頻勸他喝酒之事。但他也不過喝了三杯。

「我只喝三杯,怎會便醉?即使醉了也應該是睡在封家,怎的會來到此地?呀,難道我當真是在夢裡不成?」他試一試咬咬指頭,很痛。有痛的感覺,那當然不會是夢了。

秦元浩正在莫名其妙,忽聽得有人哈哈大笑。一個叫化子向他走來,兩隻指頭打得噼啪作響,邊走邊唱,正是:

一身疑身夢,異丐忽相逢。

欲知後事如何了?請聽下回分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