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上官泰接下去說道:「竺大哥對他從沒猜疑,那一天竺大哥的興趣又很好,於是很爽快的就答應了他。兩人在院子筆交手,那人時招數很是古怪,我看不出他是什麼門派。交手約有三十來招,竺大哥使了一招‘陰陽雙撞拳’將他的‘截手法’封住,笑道:‘天下第二高手我不敢當,只是比你大了幾歲年紀,功力稍高而已。’帥孟雄道:‘不錯,我是甘拜下風了!竺大哥哈哈一笑,將掌力徐徐收回,緩緩說道:‘你的招數很是精妙,可惜未能曲盡其變,否則我就破解不了。’就在此時,帥孟雄忽道:‘是麼?我這招還有變化的!突然‘乒’的一掌,把竺大哥打翻!」
李光復詫道:「竺伯伯的功力高過他,卻怎的會給他打翻了?」
江海天道:「功力大致相當的高手罷鬥,必須把內力徐徐收回,才不至於傷了自身。竺老前輩大約是因為聽了那句已說出了‘甘拜下風’的說話,所以毫無防備。而那廝卻突然把內力盡發,在一收一髮之間,就像後浪推迫前浪一樣,那廝的內功加上竺老前輩的內力,都打到了竺老前輩身上,焉能不受重傷?」
上官泰說道:「正是這樣。當時竺大哥大吼一聲,喝道:‘你,你好。’站起來發出一記劈空掌,帥孟雄冷笑道:「我當然好,你,可是好不了了!你若是想死得快些,儘可和我再鬥。」
江海天嘆道:‘竺老前輩也太過心急報仇,此時,無宜再運內力?只怕要傷上加傷了!」
上官泰道:「江大俠猜得一點不錯,竺大哥發了一掌,身形晃了兩晃,又倒下去了。可是那帥孟雄受了他這記劈空掌,也是禁不住一個踉蹌,險些跌倒。我連忙追上去,待要擒他住了,慚愧,慚愧……」
上官泰的功力比竺尚父相差不止一籌,江海天不必問他已知他們交手的結果,說道:「勝負兵家常事,武林中的高手也從無一人能夠保持不敗的,何足介懷。」
上官泰嘆口氣道:「我慚愧的是這廝已受了竺大哥的一記劈空掌,我卻還是敵他不過。但也幸虧有竺大哥發了這一記劈空掌,耗損了他的幾分內力,我才不至於受了重傷。」
江海天道:「你和他交了一掌,可摸到了他的武功是什麼門路麼?」
上官泰道:「雙掌相交之際,我只覺得他的掌心如同燒紅了的鐵塊一般,比歐陽伯和的雷神掌似乎還要厲害,卻不知他是什麼路道。」
江海天道。」能以熱毒的掌力傷人,比雷神掌更厲害的只有前輩魔頭赤神子的這派武功。看來這廝恐怕是赤神子的衣缽傳人。」
赤神子是和金世遺同時的邪派教人,年紀則比金世遺長許多,三十年前他到珠穆朗瑪峰找一種藥草,受不了高山嚴寒,死在喜瑪拉雅山上的冰河之中。
江海天道:「暫且不必管他是誰,竺老前輩的傷怎麼樣?」
上官泰道:「竺大哥傷得很重,但好在他的內功深厚,還不至於有性命之憂,不過,也只能臥床,不能行動了。」
李光夏道:「姓帥這廝為什麼無緣無故的傷了竺伯伯?查出了他的身份麼?」
上官泰道:「起初我們都不明白,但過了幾天就明白了。這廝處心積慮來傷害竺大哥,內中實有一大陰謀,並非只是為了私人仇怨的。」
江海天道:「後來又發生了什麼事情?」
上宮泰道:「此事三天之後,清兵便大舉來攻,竺大哥臥病在床,軍心大受影響。結果是西星又給清兵撈回去了,竺大哥這支義軍傷亡不少,如今已遣入了大涼山中,恐怕不是短期間內可能復起了。」
江海天道:「上官前輩,你雖然沒有受傷,但連日奔波,身體是否也有點感到不大舒適?」
江海天是將他當作自己人看待,所以很坦率地問他。上官泰苦笑道:「江大俠法眼無差,這廝的掌力委實厲害,是在我的身上留下後患了。我因為要趕來報訊,曾用內功將熱毒逼出體外,不料餘毒未能清除,凝結在膝頭蓋的地方,由於連日趕路,膝蓋的骨頭有幾處破裂了。不過我的傷不算要緊,至多一足殘廢而已。竺大哥的內傷卻非從速療治不可,否則恐怕他的這一身武功會因此廢了。江大俠,你和少林寺有深厚的交情,竺大哥和少林寺的方丈也曾有權山比武之雅,你可否替竺大哥向大悲禪師求兩顆小還丹,小還丹乃是療治內傷的無雙聖藥,倘有小還丹配合上竺尚父的內功,一定可以藥到回去。
江海天道:「這個容易,不過恐怕要花些時日罷了。倒是你的傷雖不嚴重,對症的藥一時間卻難以找尋。我有天山雪蓮炮製的碧靈丹可以給你清除餘毒,但還要有續筋駁骨的良藥,才能夠完全醫好。你在我家裡住個十天半月吧,我想辦法替你尋找。」
上官泰皺了眉頭道:「恐怕不能耽擱這許多時候了。我不緊要,怕是竺大哥的病情會有變化。」
江海天道:「這怎麼辦?我到少林寺打個來回,至少也得十天半月。」
全逐流忽地笑道:「師兄不必著急,上官前輩所需的兩種藥物。我的身上就有。」上官泰喜出望外說道:「哦,你有嗎?」語氣之中,還是帶點半信半疑的樣子。原來他見金逐流年紀太輕,未敢十分相信他的話。
全逐流拿出一個盒子,打了開來,說道:「這三顆小還丹是姬伯伯給我的。」上官泰吃了一驚,說道:「你的這位姬伯伯是三十年前名聞天下的那位神偷姬曉風嗎?」江海天代答道:「正是此人。家師和姬老前輩同住在以前喬北溟住過的火山島上,師弟是最近才奉了家師之命回來的。」上官泰這才知道金逐流是金世遺的兒子,自然是對他另眼相看了。
金逐流笑道。」這是姬伯伯三十年的從少林寺偷來的,不知還能不能用?」上官泰道:「小還丹是不會變壞的,一百年也還能用。竺大哥傷勢雖重,有兩顆也足夠了。你自己留下一顆吧。」
金逐流接著取出一隻小小羊脂白玉瓶,說道:「這是我剛剛從文道莊身上偷來的,裡面裝的是續斷膏。我多爹說文家的續斷膏用來續筋駁骨,功效可以及得上千年續斷。」
上官泰道:「金少俠,多謝你贈藥之德,我不知該如何報答你才好。」金逐流笑道;「多謝什麼,反正都是偷來的。」
上官泰道:「好,難得金少俠如此豪爽,那我也不客氣了。幾時你到大涼山來,容我與竺大哥和盡地主之誼。」金逐流道:「我是要去拜見竺老前輩的,不過恐怕得在半年之後。」竺尚父和上官泰都是講究恩怨分明的人物,尤其是竺尚父,以武學宗師的身份,更不肯輕易接受別人的恩惠,所以後來金逐流很得了他的好處,這是後話。
上官泰謝過了金逐流,接著對江海天說道:「江大俠,還有兩件事情要和你商量商量。」江海天猜到了幾分,笑道:「夏兒、軒兒,你們都坐攏來聽。」
上官泰道:「這次我本想帶紈兒來的,但竺大哥遭了意外,清華要她作伴,服侍她的父親。我只好單身來了。」江海天道:「反正他們年紀還小,遲些訂婚,也不打緊。
「上官泰道:「竺大哥也很想念光夏,他的意思是要我把光夏和道軒帶去,將來就讓他們在西星成親,你看可好?」
江海天道:「我正要他們在義軍之中多些歷練,這樣最好不過。」李光夏與林道軒二人,一個想見竺清華,一個想見上官紈,聽得師父答應,心裡都是暗暗歡喜。
谷中蓮笑道:「你是軒兒的岳父,竺老前輩是夏兒的岳父,他們以半子的身份,理該跟你們的,不過,這兩個徒兒我們夫婦教養了多年,一旦離開,可是有點捨不得呢。」
上宮泰哈哈一笑,說道:「江夫人,我們恐怕還要借重你的一個徒弟呢。」江海天道:「對啦,你要和我商量的第二件事是什麼?」
上官泰笑容一斂,面色顯得有幾分沉重,說道:「這件事可是公事了。西星與小金川之間雖然有清軍隔斷,但卻是互相呼應的。竺大哥受了傷,西星重陷敵手,竺大哥固然要遁入深山,力求自保,小金川的形勢也因而吃緊了。目前我們最需要一個懂得行軍用兵之道的人才,替代竺大哥指揮作戰。小金川方面的冷鐵樵曾派有人來,希望我們能出一支奇兵開啟這劣勢局面。他們還提出了最適宜的統帥人選,江大俠,你一定會知道他們要推選的是誰了。」
江海天笑道:「哦,原來你們是打幕華的主意。」江海天的大弟子葉幕華三年能曾當過援川義軍的首領,和小金川方面的義軍領袖冷鐵樵曾共同作過戰的,由他未協助竺尚父和小金川合作抗戰,當然是最適當的人選了。
上官泰道:「不錯,你可以放葉少俠走嗎?」江海天道:「你幾時走?」上宮泰道:「我想明天就走。」江海天道:「你遠道而來,本來應多住兩大的。但竺老前輩那邊等著你回去,我也不挽留你了。慕華,秀鳳,你們夫婦今晚收拾收拾,明天一早就和上官前輩動身吧。你的兩個師弟,今後就由你替我管教了。」葉慕華夫婦應了個「是」字,便即告退。
江海天道:「小女這次出閣,各方客人來得甚多,我恐怕還要忙幾天,明天不能和你們一同走了。上官泰笑道:「你肯要我帶走你的三個徒弟,我已是感激不盡。」江海天道:「竺老前輩受了傷,我應該去探望他的。在今年年底之前,我會到大涼山的。」江海天的計劃是在竺尚父那兒過年,然後進京赴約,在元宵節會見師父所指定要見的那個神秘人物。
江海天與上官泰訂了後會之期,便叫林道軒帶上官泰入房歇息,李光夏也隨同告退了。
江海天把金逐流留下,說道:「師弟,你有什麼打算。」金逐流道。」我想在江湖走走,訪問爹爹的幾位好朋友。」江海天道:「好的,以你的本領,在江湖上已經罕人能劫,無須我照顧你了。不過,你要記著不可挾技凌人。」金逐流對這位大師兄頗有幾分敬畏,說道:「小弟記得師兄的教訓。」江海天道:「你準備什麼時候走?」金逐流道:「我想和秦元浩同走,恐怕明天也要動身了。」
江海天詫道:「你何必走得這樣匆忙?這裡有許多武林朋友,我想你和他們認識認識。就是秦元浩我也想他留多一天,讓他和小一輩的結交結交。」金逐流不敢把秦元浩的私事告訴師兄,心裡想道:「封子超總不會打死他的女兒,遲一天再和元浩去打聽她的訊息也還不遲。」於是說道:「好咱,我把師兄的意思和元浩說去。」
江海天道:「且慢,我還有一件事情想要問你,師父叫我在明年的元霄晚上,到北京西山的秘魔崖去會一個人,你可知道這件事情?」金逐流道:「爹爹沒有和我說過。」
江海天道:「明年元霄,你要是趕得來的話,咱們也可以在北京的西山相會。」他以為師父要他所見之人,和師弟相會,想必也無關係,是以和師弟訂下了後會之期。金逐流性喜熱鬧,心裡想道:「爹爹不知要師兄會的什麼人,連我也不知道。」帶著幾分好奇,欣然答應。
當晚金逐流和秦元浩同住一間客房,把江海天想要他多留一天的意思和秦元浩說了。秦元浩這次代表師父來江家道賀,他師父的意思本來就是要他藉此機會多交朋友的,何況又有主人的盛意挽留,因此秦元浩雖然惦記著封妙嫦,也只有答應了。
續斷膏果然十分靈效,第二天上官泰的膝蓋已經醫好,餘毒亦已拔清了。他帶來葉幕華夫婦與李光夏、林造軒四人同走。一陽子、仲長統等人也在這一天之內先後向江海天辭行了
第三天金逐流和秦元浩同走,他們兼程趕路,當晚就到了徂徠山。秦元浩說道:「你悄悄去封家看一看,我只要知道封姑娘的情形就行了。」
金逐流笑道:「不行,不行,人家好心待你,你怎可不去見她一見?」秦元浩面上一紅,說道:「我這樣跑去算是什麼?太不好意思了!」
金逐流越發大笑,說道:「好呀,你這小子自己不敢去,如要我代表你去和封姑娘私會,我這又算是什麼?大丈夫光明磊落,要去就光明正大的去,怕什麼?」秦元浩道:「你叫我怎樣和封子超說?」
金逐流道:「封子超這次全靠了你,他才不至於與文道莊同一命運——丟臉坍臺。他若是稍有良心的話,對你應該當作恩人道謝才是,你卻怕見他?好吧,你找不到籍口是不是了你跟我來,我替你說!」
秦元浩道:「這個,這個……」金逐流生性不羈,他卻是有點拘謹的。正想說道:「這個恐怕不大好吧?」金逐流己不由分說,將他拉到了封家的大門的,大聲說道:「我的朋友喝了你的桂花陳酒,十分欣賞,如今我也想來向你討一杯喝啦。你是招待過秦元浩的了,這次想不至於拒絕我們吧?」
全逐流用的是「傳音入密」的功夫,封家若是有人,決沒有聽不見的道理。可是裡面卻是毫無反應。
金逐流哈哈大笑,說道:「你招待也好,不招待也好,我既然來了,就吃定你了!你不開門,我自己不會進來嗎?」秦元浩正要說道:「不好。」話未出口,只覺身子一輕,已被金逐流拖著他越過了牆頭。
金逐流本來準備有人偷襲的,但出乎他的意料之外,進了封家,卻連鬼影也沒看見一個。金逐流側耳細聽,也聽不出有絲毫聲息。仔細看時,只見庭院裡有凌亂的足印。
金逐流皺一皺眉頭,說道:「看這情形,只怕他們早已走了。不過,咱們既然來了,也就進去看看吧。」
他們穿堂入室,搜查文道莊父子所住的客房和封子超的房間,都不見有人。金逐流在一間房裡找到一罈桂花酒,聞了一聞,笑道:「這是真的桂花酒。」喝了一口,又找來了一個葫蘆,盛滿了酒帶走,笑道:「姬伯伯傳下來的偷兒規矩,進了別人家,決不能空手而回。」
到了後面的庭院,秦元浩有所發現,「咦」了一聲,說道:「這幾根竹捧插在這裡是什麼意思?」原來在庭院中間插著九根竹棒,中間的一根竹棒被斫了一刀,當中剖下,分成兩邊。庭院是碎石和泥土混合的地面,竹棒插得進去,可見插棒的人定是個內家高手。
金逐流笑道:「原來是仲幫主來過了。丐幫中人插竹棒等於是留刀示警的意思。但只有幫主才有資格插幾根竹棒。」金逐流雖然是回國未久,但因姬曉風時常給他講述江湖上的各種規矩,卻是比初出道的秦元浩懂得多。
秦元浩吃了一驚,說道:「哦,這等於是留刀示警?那麼仲幫主想必是已知道封子超是什麼人了?但中間這根竹棒被剖開,這又是什麼意思?」
金逐流道:「是有人向他挑戰。」秦元浩道:「文道莊不是受傷了嗎?封子超怎能有此膽量?」金逐流道:「只怕是另外有人,不一定是封、文兩個。」
金逐流心想:「封子越不知是給仲長統嚇跑的,還是他根本就不敢回家。從庭院裡的足印看來,來過這裡的顯然不止一人。」
秦元浩道:「他們既然都走了,咱們出去吧。」金逐流笑道:「忙什麼,到你那位封姑娘的香閨裡看看吧。」封妙嫦的臥房是在最後一進房子靠近花園的一間房間。秦元浩面上一紅,說道:「金兄,說笑了。」金逐流面色一端,說道:「不是和你開玩笑,說不定她會留有什麼東西給你呢。」秦元浩無可奈何,只好跟著他走。正是:
桃花流水杳然去,崔護重來不見人。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