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逐流發現那擺在桌子的紅漆匣子已經不見,大為失望。但他還不肯死心,心裡想道:「那塊玄鐵有百多斤重,來人縱是高手,也絕不能輕易帶走,竟不露絲毫聲息。」希望這個紅漆匣子仍是藏在房中,於是遂擦燃火石,仔細一看,房中擺設一目瞭然,那個紅漆匣子果然是給人偷走了。
董十三娘搜不著金逐流,驀然驚覺,回頭一望,恰巧金逐流正在擦燃火石,董十三娘見火光一閃即滅,憑著她的經驗,當然知道金逐流是在作什麼了。
董十二孃失聲叫道:「糟糕,咱們中了這小子調虎離山之計!」想不到的是幾乎在同一時候,圓海也在大聲叫道:「好小子,往哪裡跑!四妹快追呀,這小子出了園子了!」
金逐流一躍而出,月色朦朧之下,只見一條黑影剛剛飛過圍牆。
董十三娘和圓海同時發現「敵蹤」,方向恰好相反,董十三娘趕回來,圓海則要跑出去,董十三娘叫道:「快回來,這小子在咱們房裡!」圓海叫道:「不,這小子已經出去了!」兩人不約而同的回過了頭,那條黑影已經飛過圍牆,董十三娘沒有見著。但圓海則見著了剛剛從房中跳出來的金逐流。
圓海怔了一怔了,止了腳步。董十娘則是腳步不停,邊跑邊叫:「還不快來,這小子要偷咱們的寶貝!」圓海驀地省覺,也在叫道:「不,這小子雙手空空,玄鐵若被偷走,一定是在外面的那個小子身上!」
玄鐵是否被偷,董十三娘並不知道,但想一想圓海說的話卻有道理,金逐流既然是手中無物,玄鐵倘若被偷,當然是在另一個人的身上。但假如玄鐵尚未失去,董十三娘去追另一個人,那就是正好給了金逐流以下手的機會了。董十三娘躊躇未決,不知是追哪一個好。
圓海與董十三娘未曾會合,給了金逐流一個各個擊破的機會。金逐流在地上一抓,把手一揚,笑道:「我的奪命神砂又來啦!」
董十三娘上過一次當焉能再上,破口罵道:「混帳小子,還想恐騙老孃?」不料忽聽得嗤嗤聲響,金逐流打來的不是泥沙,而是石子。原來這次金逐流抓起的是一塊石頭,捍碎了當作鐵蓮子打出去的。
金逐流用的是上乘內功「彈指神通」的功夫,碎石發出,勝似鉛彈,而且他在黑夜之中,認穴不差毫釐,所打的都是人身大穴。
石子不比泥砂,給打著了穴道可不是當耍的。董十三娘是武學的大行家,聽風辨器,知道不能硬接,只好又使開了撥風鞭法防身。潑風鞭法遮攔不了一大片撒來的泥沙,但十顆八顆碎石打來,則是可以防護的。不過也已打得她手忙腳亂了!董十三娘還可以應付,圓海卻是應付不了。金逐流雙手齊揚,左掌掌心所扣的碎石,同樣的也是以天女散花的手法向圓海打去。
圓海舞起戒刀,只聽得「鐺鐺」之聲不絕於耳,他的這路刀法本來也防守得相當嚴密,但卻禁受不起金逐流打來的勁道,只打落了幾顆石子,已是感到虎口疼麻,一個疏神,「曲池穴」著了一顆石子,戒刀墜地,隨著「哎喲」一聲,人也倒地了。
金逐流哈哈笑道:「你這賊禿不是說要抽我的筋剝我的皮嗎?嘿,嘿,這句話我記下了,下次如法炮製,這次姑且饒你一遭。」董十三娘罵道:「好小子,有膽的你別走!」金逐流笑道:「有膽的你追來,我可沒有工夫賠你,那塊玄鐵比你價值得多,我只想要那塊玄鐵,可不想要你,留在這裡做什麼?哈,你不敢追來,那就請恕我不奉陪了!」
金逐流將他們調侃一番,大笑聲中飛出了圍牆,董十三娘氣得柳眉倒豎,緊咬銀牙,但只是她一個人,她可還當真不敢去追金逐流,而且圓海給打著了「曲池穴」,也必須立即解救,只好眼睜睜的看著金逐流走了。
金逐流出了快活林,那條黑影已經不見。幸好前面只有一條路,金逐流便追下去,追了一會,果然見著一個人在前頭奔跑,手上提的一個匣子也果然就是圓海所攜的那個紅漆匣子。
這人身材瘦小,穿一件青布長衫,似乎不大稱身,衫腳著地,施展輕功奔跑之時連腳跟都看不見。頭上戴著一頂風帽,遮過了耳朵,似是秀才的裝束,卻打扮得不倫不類。不過輕功卻真是了得,由於他的長衫太長,看不見他在舉步,渾身青色,就像一棵柳樹,給狂風挾著飛去。
金逐流心道:「幸虧這人是拿著一百多斤的玄鐵走路,要不然只怕我縱能追得上他,也要大費一番氣力了。」
那人已經發覺背後有人,腳步加快,離開大路,想要逃進路邊的林子。金逐流笑道:「朋友,別慌,咱們是同道!」他一齣聲,那人跑得更快。
金逐流使出「八步趕蟬」的身法,幾個起伏,追到了那人背後,笑道:「道上的朋友,我給你打退了追兵,你不該謝謝我嗎?不過,你可不用吃驚,我並非來求你分髒的。」
那人知道跑不過金逐流,只好停下腳步,轉過身來。只見他蒙著一塊黑色的面紗,月色朦朧之下,無法透視他的廬山真貌。那人停下了腳步,冷冷說道:「什麼道上的朋友?你到底是什麼人?」
這人捏著嗓子說話、而且故意說得粗裡粗氣。金逐流雖然不是老江湖,也懂得他這樣的做作是不想露出原來的口音,但他雖然用的是假嗓子,而又說得粗裡粗氣,卻仍然掩飾不了他那本來清脆的音色,並不令人感覺難聽。
金逐流皺了皺眉頭,心想:「這人為什麼把自己故意弄得這樣神秘,真面卻不肯示人,連口音也要弄假?」於是哈哈一笑;「指著他那紅漆匣子道:「真人面前,還說什麼假話?你是幹什麼的,我也就是幹什麼的。哈哈,咱們還不是同道的朋友嗎?」
那人似乎也是呆了一呆,不過因為他罩著面紗,金逐流看不見他面部的表情。半晌,那人說道:「哦,原來你已經知道這是什麼東西了?」
金逐流道:「當然!否則若是尋常的珠寶,也不值得我轉它的念頭了。嘿,嘿,想不到我拼命纏著董十三娘,卻給你檢了個天大的便宜!」
那人「哼」了一聲,說道:「這麼說,你是一定想要這塊玄鐵的了?」
金逐流笑道:「不錯,我本來是想要它。不過,現在既然是給你搶先一步,我也只好自認晦氣了。咱們既然是道上的朋友,黑吃黑的事情我是不好意思乾的。」
那人聽了,默不作聲,轉頭就走。金逐流追上前去,叫道:「喂,喂!你這人怎的如此不通情理?我雖然不要你分贓,你也總得多謝我一聲吧!」
那人說道。」老實告訴你吧,這塊玄鐵本來……」金逐流道:「本來怎麼樣?為什麼不說下去?」那人頓了一頓,這才接著說道:「本來就,就是我……」金逐流冷笑道:「本來就是你的東西?哈哈,好在我已經知道這塊玄鐵的來歷,你想騙我,那可不成!」那人說道:「你急什麼,我還沒有說完呢,你就斷章取義了,我是說,這塊玄鐵本來就是我看中的東西,我是非要不可的,不過,今晚你既然是無意中幫了一個忙,你一定要我多謝,我就多謝你一聲吧。」
金逐流大為不滿,心裡想道:「多謝也多謝得這樣勉強,真是豈有此理!」一怒之下,又追上前去,那人道:「怎麼,我已經多謝過了,你又說過不想分一贓,那你還追我幹嘛?」
金逐流本來是想責備他的,但轉念一想,何必這樣小氣,於是笑道:「你還沒有告訴我你是什麼人呢,咱們既是同道中人,總可以交個朋友吧?」
那人冷冷說道:「你這人真是羅哩羅哆的,我不喜歡交你這樣一個喜歡查根問底的朋友!」
金逐流碰了一個大釘子,更是不肯罷休,如影隨形的又追下去。
那人驀地止步,怒聲說道:「你究竟是想怎樣?」
金逐流道:「我不問你的來歷了。但你可知道這塊玄鐵的來歷?」
那人道:「知道又怎樣,不知道又怎樣?」
金逐流道:「你若然知道!就應該要我作伴。」
那人道:「嚇,這是什麼意思?」
金逐流道:「這塊玄鐵是六合幫的幫主史白邵差人送進京都,要送給大內總管薩福鼎做壽禮的。」
那人道:「這又如何?」
金逐流道:「如今落在你的手中,史白邵豈肯幹休,當然是想搶回的了。六合幫高手如雲,個個都是無惡不作的魔頭,你拿了這塊玄鐵,只怕拿的不是寶貝而是禍殃。」
那人道:「哦,我明白了。你是想要呆護我,是不是這個意思?」
金逐流道:「不敢,但有我和你作伴,兩個人應付敵人,總比一個人好些。」
那人冷笑道:「多謝你的好心。但你我無親無故,我又沒有好處給你,你為什麼要保護我?嘿,嘿。只怕你還是在覬覦這塊玄鐵吧?」
金逐流一再受他奚落,不由得動了氣,說道:「你真是狗咬呂洞賓,不識奸人心。好呀,我本來不想要的,你既然這樣說我,我倒是非要不可了。」
那人冷笑道:「如何?畢竟露出‘餡兒’來了!好,有本領就拿去吧!」驀地雙臂一振,把那紅漆匣子向金逐流擲來。
這蒙面人其實是心裡懷疑不定,摸不清金逐流是什麼路道,也不相信金逐流能夠打敗董十三娘和圓海二人,心想:「只怕這人還是董十三娘串通出來的。那妖婦不敢追來,卻叫這小子和我糾纏。哼,他口氣這麼大,居然說要保護我,我且讓他吃吃苦頭。」是以他這一擲,實是有心試試金逐流的本領,看他接不接得起。
這蒙面人身材瘦削,一擲之力卻是非同小可,那塊玄鐵有百多斤重,他這麼使勁一擲,隱隱帶著風雷之聲,就像泰山壓頂似的向金逐流當頭壓下。
金逐流不動聲色,哈哈一笑,伸手一抓,就把那紅漆匣子抓到手中,說道:「難得閣下這樣慷慨,這回是輪到我要多謝你了!」
蒙面人大吃一驚,這才知道金逐流功力在他之上,但也不肯甘休,金逐流一走,他轉身就追。
金逐流道:「你不想和我交朋友,我也不想和你交朋友了,你追我做什麼?」那人喝道:「匣子放下來,就讓你走。」金逐流大笑道:「你給了我又要拿回去,哈哈,真是好笑呀好笑!」
那蒙面人喝道:「我不是和你開玩笑的,快快放下。」一副氣急敗壞的模樣,匆匆忙忙地趕來。
金逐流有意氣他,「哼」了一聲,板起面孔說道:「我也不是和你開玩笑的,你以為我吃飽了飯沒事作嗎?」
那蒙面人厲聲喝道:「好,那你就別怪我不客氣了!」金逐流道:「有本領你搶回去好了!」話猶未了,只聽得「唰」的一聲,銀光燦爛,一條纏著銀絲的軟鞭已是向著金逐流打來。
金逐流心道:「又是一個便軟鞭的,且看他的鞭法比那董十三娘如何。」心念未已,那條軟鞭已經打到,鞭勢天矯如龍,似左似右似中,金逐流是個武學的大行家,一看就知他這一鞭是同時打自己的三處穴道。軟鞭打穴是極難練的功夫,金逐流也不覺吃了一驚。但他藝高膽大,卻也並不畏懼。
眼看軟鞭就要打著了金逐流的身子,金逐流使出「天羅步法」,滴溜溜的身形一轉,軟鞭幾乎是貼著他的琵琶骨掃了過去。金逐流正以為可以避開,不料那人的鞭法當真是使得靈活之極,鞭梢一彎,長蛇般的突然掉過頭來,而且鞭梢上還突然伸出一支三寸來長兩面開鋒的匕首,等於是一支短劍,指向金逐流胸口的「璇璣穴」。
在對方這樣的怪招突出之下,連「天羅步法」都是閃避不開的了。好個金逐流,在這性命俄頃之際,使出了卓絕的指法,中指一彈,恰好彈著鞭梢,那支短劍歪過一邊,割裂了他的衣裳,卻沒有刺傷他的皮肉,但雖然如此,金逐流亦不由得嚇出了一身冷汗。
說時遲,那時快,蒙面人一個「迴風掃柳」,急三鞭又掃過來,他的鞭梢是嵌有利器的,鞭法之中還藏有刀劍的招數。
金逐流心道:「好狠的傢伙,我也得叫他知道一點厲害。」拔劍出鞘,削他鞭梢上伸出的那支短劍。金逐流用的是追風劍式。劍法奇快,不料這人的鞭法矯若遊龍,金逐流連出八招,竟然沒有削著。
金逐流大大吃驚,心道:「這人的功力未必勝得過董十三娘,但這鞭法卻是在董十三娘之上,我一晚之間連碰兩個使鞭的好手,也真算得是奇遇了。」
這蒙面人見了金逐流的這手劍法也是吃驚不小,心道。」此人劍法無懈可擊,功力又在我之上。若然他放下玄鐵,我不是他的對手。」
金逐流是副倔強的脾氣,由於這人曾喝他放下玄鐵,他不肯依從,此時若然放下,招數不輸,面子卻要輸了。金逐流心想:「寧可我打贏了你,再將玄鐵送還。卻不能被迫放下。」金逐流為了爭這口氣,可就不免要吃虧了。
金逐流提著百多斤重的玄鐵,輕功多少受了影響,雖不至於縱躍不靈,也是稍感吃力了,鞭長劍短,金逐流的輕功一受影響,就只有受攻的份兒了。
金逐流一連受攻了十七八招,氣悶不過,喝道:「好,且和你見個真章!」玄功默運,力貫劍尖,長劍一抖,嗡嗡作響,蒙面人的軟鞭打到他的身前三尺,已是給他的劍風盪開。金逐流雖因提重物,不能欺身迸劍,但對方的軟鞭同樣也是打不到他的身上,金逐流已是立於不敗之地。
蒙面人暗暗吃驚:「我的內力不及他的悠長,久戰下去,只怕要栽在他的手裡。」心念未已,只聽得金逐流又打了個哈哈,說道:「你不過是想要這塊玄鐵,好,現在我就送還給你,只要你接得起!」
金逐流把紅漆匣子高高舉起,作勢要丟擲去,蒙面人不由得又是大吃一驚,要知他已經知道金逐流的功力在他之上,這一塊百多斤重的玄鐵從金逐流手中拋過來,怕不把他壓成了肉餅?
這蒙面人的身手也確是了得,一見金逐流作勢要拋,登時一個盤龍繞步,閃過一邊,軟鞭側襲,要想搶前一步,軟鞭纏上金逐流的手腕,叫他手中的這個紅漆匣子自己落下來,壓他自己的腳。
怎知他這一招早已在金逐流意料之中,金逐流高舉匣子,不過是虛張聲勢,為的就正是要誘他發出這招。雙方動作都快,金逐流一縮手,「唰」的一聲,蒙面人的軟鞭纏上了紅漆匣子。
蒙面人一拉,金逐流手中的匣子動也不動,只聽得「力勒」作響,金逐流把匣子徐徐向後收回。軟鞭給拉得像繃緊了的弦。蒙面人也給他拉得腳步踉蹌,身不由己的衝前兩步,軟鞭倘若不能立即解開,不但軟鞭要給拉斷,這蒙面人也將跌入金逐流的懷中。
蒙面人連忙一個「大彎腰,斜插柳」,身形俯伏,緩和了軟鞭的繃緊之勢,一抖手,軟鞭已是鬆開,金逐流見他解鞭的手法如此巧妙,心裡也自暗暗佩服。
金逐流哈哈笑道:「這塊玄鐵我想給你,你也拿不去,可怪不得我不給你了。」蒙面人一聲不發,轉頭就走。
金逐流倒是過意不去,連忙追上前去,笑道:「我是和你開玩笑的,你這麼想要這塊玄鐵,我願意割愛送你。」
這蒙面人怎能相信金逐流的說話,依然一言不發,而且頭也不回。金逐流叫道:「喂,喂,這次我當真是開玩笑的,不,不,我要送還這塊玄鐵,這可真的不是開玩笑的!」他一會兒說是「開玩笑」,一會兒說「不是開玩笑」,儘管意思都是一樣,但纏夾不清,聽在這人的耳朵裡,卻只當地是「開玩笑」了。
這蒙面人自忖打不過金逐流,又不甘心受他戲弄,只好不理不睬加快腳步,徑向前行。
金逐流手上提著一塊百多斤重的玄鐵,輕功自不免打了折扣,本來他是可以勝過這蒙面人的,如今卻不能不落在這蒙面人之後了。追了一會,雙方的距離反而越來越遠。
金逐流少年好狂,「哼’了一聲,說道:「好,我就與你比比輕功,讓你佔點便宜,我並不在乎!今日追不上你,明日也要追上了你!」金逐流已知這蒙面人的功力遜他一籌,時間一長,這蒙面人決不能如他持久。
蒙面人暗暗叫聲:「苦也!」心裡想道:「這小子可是邪門,玄鐵已經到了他的手裡,他竟然還是陰魂不散的要來纏我,不知存的什麼心思?」這麼一想,心裡越發害怕,一咬牙根,把輕功使到了十成,只盼在距離拉得更遠之後,就可似把金逐流擺脫。
蒙面人逃入林中,金逐流鍥而不捨的緊追,追了一會,這蒙面人的背影,漸漸模糊,幾乎就要看不見了。於是金逐流也加快了腳步。
林深樹密,蒙面人拐了個彎,影子在金逐流眼前消失。金逐流心想:「糟糕,他若是在樹林裡和我捉迷藏,可是不易尋找他了。」
心念未已,忽聽得一聲喝道:「好小子,給我站著!」「你是幹什麼的?報上名來!」金逐流起初以為是在喝他,一看卻不見人,聲音從前面傳來,隔著一個山坳。金逐流登時明白,是那蒙面人被人堵住了去路了。」
金逐流暗暗好笑,「想必是剪徑的強盜,這蒙面人的武功非同小可,這幾個小賊碰上了他可要大大倒霉了!不過,他多少也要受點阻延,卻是便宜我也。好,且看看他怎樣打發這幾個剪徑的強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