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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分離最是憐孤影 中伏何堪作楚囚(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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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紅英柳眉微蹙,心裡想道:「這人說話七顛八倒,莫非是有神經病的?」於是說道:「你既然不知道他的訊息,為何要我問你?」

金逐流笑道:「難道你不關心李敦嗎?照情理而論,我以為你是應該問我的。至於我知不知道,那是另外一回事。你不問我,你怎麼知道我不知道。」

史紅英笑了一笑,說道:「也算你說得有理。」話雖如此,其實史紅英已是怕了金逐流的纏夾不清。

金逐流笑道:「如何?你也認為我說得有理了吧?關於李敦之事,……喂喂,我還有話說呢,你怎麼就要走了?你不關心李敦麼?」

史紅英道:「不錯,我是關心李敦的,你以為我應該問你,我也問過了,你既然不知道,那就請吧。恕我少陪了。」

金逐流道:「不,不,我還有話說呢,我雖然不知道李敦的下落,但我在江湖上的朋友很多,我可以幫忙你打聽他的訊息的。」

史紅英道:「不用你費神了,要打聽我可以自己打聽。我和你又不是一路,你有了什麼訊息,還要輾轉託人來告訴我,這太麻煩了。」

史紅英歇息己過,便要上路。金逐流道:「且慢,且慢!」史紅英道:「怎麼,你還有什麼話說?可不要再談李敦了,我怕了你的哆嗦!」

金逐流怔了一怔,笑道:「這次不提李敦了,但你可忘了一件事情了。」史紅英皺眉道:「什麼事情?」金逐流道:「這塊玄鐵呀,你忘記帶走了。」

史紅英道:「玄鐵我不要了,送給你吧。」

金逐流道:「這就怪了,你千方百計要取這塊玄鐵,這又本來是你家的東西,怎麼忽然又不要了?你不相信我是誠心送還你的。」

史紅英道:「相信,但我也是誠心要送給你的。」

全逐流道:「這又為何?」

史紅英道:「唉,你這人真是糾纏不清,你一定要我和你說個明白?」

金逐流道:「為了這塊玄鐵,我自己打了一架,幫你又打了一架。就看在這兩場大打的份上,我請你給我說個明白也不為過吧?」

史紅英道:「好,你這麼說,那我是非告訴你不可的了。這塊玄鐵是我哥哥要送上京去,給薩總管作壽禮的,這你已經知道了。我不願意我的哥哥巴結薩總管,但他不聽,只好暗中截留他的禮物,你明白了吧?」

金逐流道:「哦,原來你的用心正是與李敦一樣,對不住,我又要提起他了。」

這次史紅英卻只是點了點頭,一副滿不在乎的神氣接下去說道:「不錯,那串珍珠也是我偷了來給李敦的,為的就是不想我的哥哥巴結那個什麼薩總管。」

金逐流道:「哦,這麼說來倒是你主謀的了,你不怕你的哥哥知道?」

史紅英道:「我知道哥哥是會大發雷霆的,但我這樣做也是為了他的好,我想他會慢慢明白的。我是準備在偷了這塊玄鐵之後,躲過一些時候,待他氣平了再去見他。」說至此處,驀地心裡想道:「我與這人素昧生平,為什麼要把我心裡想做的事情都告訴他?」

金逐流道:「姑娘如此苦心,實是可敬。只是這塊玄鐵乃是稀世之寶,你給了我,不太可惜了麼?」

史紅英道:「雖是稀世之寶,對我卻無甚用處。我不是使劍的,何必佔有它?你拿了去,以後可以找一個高明的鑄劍師給你造一把天下無雙的寶劍。」

金逐流道:「多謝了,但你沒有這塊玄鐵,卻怎生向你哥哥交代?你總是要回去見他的呀!」

史紅英淡淡說道。」這就是我的事情了,不必你替我操心。」

金逐流也覺得自己問得太多,不好意思再問下去。當下訕訕地拿起那紅漆匣子,說道:「好,你既然誠心送給我,我也只好卻之不恭,受之有愧了。嗯,史姑娘,你上哪兒?」金逐流本來是不想再問她的了。但在她臨走之時,卻還是禁不著要再問一句。

史紅英一面走一面說道:「咱們萍水相逢,多謝你拔劍相助之德,我也已經報答過了。各走各的,我用不著知道你的行止,你也何須問我的去處。」

金逐流碰了她的釘子,大是尷尬,一時間口不擇言,打了個哈哈說道:「哦,原來你送我這塊玄鐵其實乃是想還我的人情。」史紅英傲然說道:「不錯,我生平不願受人恩惠。」金逐流道:「可惜你忘記了一件事情。」史紅英道:「什麼事情?」金逐流道:「你忘記了這塊玄鐵本來是在我的手中的,我若想要它,似乎用不著你送給我!」

史紅英勃然變色,說道:「好,那麼閣下的大恩,以後我徐圖報答就是!你可以讓我走了吧?」

金逐流連忙說道:「我不是這個意思,不是這個意思!……」史紅英不理他的說話,一個勁兒地走,走得已經遠了。在這樣情形之處,金逐流若然再去追她,已是跡近無賴。而且史紅英的輕功與他相差不遠,金逐流手上提著百多斤重的玄鐵,即使厚著麵皮去追,只怕也是追不上她,只好罷了。

金逐流目送她的背影走出了自己的視線之下,不知怎的忽有惘然若失之感!

金逐流目送著史紅英的背影,漸遠漸隱,終於看不見了,金逐流心裡自思:「不知她是去什麼地方?恐怕就是去找李敦了吧。」忽地想起了史紅英所說的那幾句話:「咱們萍水相逢,我用不著知道你的行止,你也何須知道我去什麼地方!」金逐流不覺驀然一驚,啞然失笑,心道:「一點不錯。這正是:吹皺一池春水,干卿何事?」

可是史紅英的影子仍然盤旋在他的腦海,揮不去,抹不掉。她那明豔絕俗的姿容,超卓不凡的本領,落落大方的態度,都給金逐流的印象是太深刻了!金逐流在自嘲自笑之後,自己都不禁覺得奇怪起來,忽然間他發覺了自己心底的秘密,不由得心頭顫慄,暗暗吃驚:「我剛才為什麼幾次三番和她提起李敦?哎,這難道不是在探測她的情意麼?哼,哼!金逐流呀金逐流,你是在妒忌李敦了1

金逐流發覺了自己心底的秘密,惘惘前行!自思自責:「朋友妻,不可欺。李敦和你好歹也算得是個朋友了,為什麼你老是在想著他的意中人?金逐流呀金逐流,你應該做個光明磊落的男子漢,心裡怎能有對不住朋友的念頭!哎呀,你羞也不羞?」

想至此處,金逐流滿面通紅。但走了一會,給冷風一吹,腦袋清醒了些,想道:「倘若這位史姑娘當真是李敦的妻子,我當然不該有非份之想。不是妻子,已是情人,我也不該插足其間。可是看她剛才的神態,她對李敦又似乎只是朋友的關心?」

金逐流自思自想,對自己所下的這個「判斷」,自己也不敢斷定是對了還是錯了。心裡不覺又在想道:「不對,不對。這是董十三娘對圓海說的,董十三娘是她哥哥的情婦,她當然會知道他們的秘密,照她的說法,他們已然是情侶無疑了。這難道有假嗎?而且,她能夠把哥哥要送給薩福鼎的明珠偷給李敦,即使只是朋友,這份交情也是很不淺了。金逐流呀金逐流,你切不可以心存雜念了。」

金逐流強自壓抑下自己心中的胡思亂想,繼續行程。可是他雖然勉強抑制了自己,不去再想史紅英了,六合幫的事情,他卻還是在想著的。

六合幫的幫主史白邵要給大內總管薩福鼎賀壽,而薩福鼎的壽期就在下月,距今不過一個多月了。金逐流心想:「我奪了六合幫的賀禮,不知史白邵還會不會去給薩福鼎拜壽,我倒想去看一看。到了那天,江湖上的敗類也必定有許多人去給薩福鼎祝壽的,趁這個機會,我便認識認識這些敗類豈不正好?對,就這樣辦,趁這個熱鬧很是值得!」

金逐流本來是準備遍遊江南名勝,然後才北上京華的。如今只有一個多月的時間,當然是不能按照原來的計劃了。他從蘇州北上,遊了鎮江的金山寺,再折而西下,從當塗附近的採石磯渡江。

採石磯是南來名將虞允義大破金兵之處,金逐流選擇此地渡江,正是抱著懷主幽情,想憑弔當年的英雄事蹟,用以消除自己的心中雜念。

金逐流第一次來到長江之濱,放眼一望,只見大江東去,滾滾奔流,默唸蘇東坡的名句:「大江東去,浪淘盡,千古風流人物。故壘西邊,人道是,三國周郎赤壁,亂石穿空,驚濤拍岸,捲起千堆雪。江山如畫,一時多少豪傑。」頓覺胸襟開闊。

金逐流沿著江邊走去,走了許久,找不著渡船。不禁有點奇怪,想道:「現在又不是兵荒馬亂的時候,怎的卻沒有渡船?」忽聽得櫓聲咿啞,一條小船從蘆葦叢中搖出來,船上的梢公問道:「客人可是要渡江麼?」金逐流喜道:「正是。」迫不及待,不等那小舟靠攏岸邊,便跳上船去。「

金逐流那個紅漆匣子內藏玄鐵,有百多斤重,跳上船去,小船自不免搖晃起來,船頭往下一沉。這梢公是個有經驗的老手,「咦」了一聲,露出詫異的神情;看了金逐流一眼,說道:「客官,你拿的是什麼東西,這樣沉重?」金逐流笑道:「總不會是金銀珠寶就是了。你嫌我帶的東西重,給你加倍的船錢就是。」

梢公哈哈一笑,說道:「這倒無需,我當作是多搭一個人罷啦。渡江一次,一錢銀子,一個人兩個人都是一樣。我怕的只是你帶了貴重的東西,若然失事,我擔當不起。」金逐流道:「今日風平浪靜,我看是不會失事的吧?」那梢公道:「客官有所不知,長江上新近來了一股水寇,時不時有搶掠民船之時。你帶的是什麼東西,可以說給我聽嗎?」

金逐流只怕他不肯渡他過江,笑道:「你不用擔心,出了事我不怨你。我帶的東西強盜搶了也沒有處的,說給你聽你也不知道。」金逐流雖然覺得這個梢公未免有點多事,但也只道他是小心謹慎,並未疑及其他,殊不如這梢公正是欲擒先縱,好讓金逐流放心搭他這條船的。

船到中流,金逐流豪氣盡發,放聲吟道:「雪洗虜塵淨,風約楚雲留。何人為寫悲壯?吹角方城樓。湖海平生豪氣,關塞如今風景,剪燭看吳鉤,剩喜燃犀處,駭浪與天浮。憶當年,周興謝,富春秋,小喬初嫁。香囊未解,勳業故優遊,亦壁磯頭落照,淝水橋邊衰草,渺渺喚人愁。我欲乘風去,擊楫誓中流。」

這是南宋詞人張於湖寫的「水調歌頭」,正是當年他在採石磯戰役之後,寫來歌頌虞允文的。

此詞寫宋軍大捷,「雪洗虜塵靜」之後,凱歌高奏,笑看吳鉤的景象與豪情,詞中把虞允文比作赤壁破曹的周瑜,淝水殲秦的謝玄,同樣建樹了千秋的勳業。儘管物換星移,滄桑變幻,「磯頭落照」,「橋邊衰草」,古人的英雄事業已成陳跡,但他們以弱勝強的抗敵精神還在鼓舞著今人。詞雄意深,不愧是一首傳誦千古的佳作。

金逐流放歌之後,這才發覺小舟似乎緩慢下來,把眼一看,只是那梢公正在迴轉頭來,望著自己,側看耳朵,還似乎是在傾聽的模樣。金逐流笑道:「老梢公,你也懂得這首詞麼?」

梢公笑道:「我只懂得撐船划艇,哪裡懂得什麼食呀‘吃’呀。相公真好雅興,我只怕引來了賊人。」金逐流道:「怕什麼?」邊說邊拿起了小几上的茶壺,卻找不到茶杯。

梢公說道:「這壺茶是剛才衝的,想必還熱。相公你口渴自己斟吧。你若不嫌毒茶,請用我的茶碗。」原來船家喝茶,乃是用飯碗代替茶杯的。

金逐流正是感到有點口渴,遂拿起了那梢公的飯碗倒茶,碗底似乎有點茶漬,金逐流是個隨隨便便的人,不耐煩刮卻那點茶漬,斟了茶就端起來喝了。

就在他喝茶的時候,天上正颳起了風,那梢公拖長了聲音道:「哎,變天啦!」金逐流見他一直在注視著自己,說話的時候,目光更顯得異樣,聲音也有些抖顫,一種既驚且喜的心情令人一聽就感覺得到。

金逐流心念方動,只聽得那梢公已在拍掌叫道:「倒也!倒也!」可是金逐流並沒倒下,而是在冷笑說道:「原來你就是賊人!哼,你這碗毒茶,焉能害得了我?」伸出中指,朝指一篤。一股熱騰騰的水線從指端噴射出來。原來金逐流發覺得早,不待毒藥發作,便以上乘的內功把那碗毒茶壓擠到了指端噴射出來。

梢公一個側身,手腳亦已給熱茶濺著,火辣辣作痛,幸而皮膚未破,不至於中毒。梢公霍地站了起來,提起鐵槳,向金逐流當頭便擊,縱聲笑道:「不錯,我就是賊人,你現在知道,已經遲了!」

金逐流笑道:「憑你這點本領,要想害我,那還差得大遠!」舉起紅漆匣子一格,匣子裡是藏著百多斤重的玄鐵的,這梢公焉能抵擋得住?喀喇聲響,那柄包著厚厚鐵皮的槳也折斷了。

可是這個梢公的本領卻也不如金逐流想象的那樣不濟,鐵槳折斷,他居然沒給震倒。不過,他也當然知道不是金逐流的對手的了。

那梢公腳點船頭,身形飛起,在飛身躍起之際,還反手發出三柄飛刀。金逐流舞動那個匣子,準備格打飛刀,卻不料那三柄飛刀都不是用來打他的,只聽得「咋嚓」一聲,船上的那枝桅杆已是斷為三截。原來這梢公明知飛刀傷不了金逐流,故而另施詭計,斬斷船上的桅杆,叫這隻船無法前進。他三柄飛刀,同時斫著桅杆,桅杆斷為三截,卻只是發出一聲「咋嚓」的聲響,使得飛刀的本領也算得是十分高明的了。

待到金逐流發覺,要去抓那梢公之時,桅杆已斷,梢公亦已跳下了江中。

江面颳起了風,水平如鏡的江心登時波翻浪湧,小船上的桅杆已給斬斷,風帆卸了下來,這隻小船在急流中變得無頭蒼蠅似的,團團打轉。

金逐流是在海島上長大的,經常出海遊玩,當然懂得駕船,可是鐵槳亦已斷了,而且連斷槳也給那梢公掃下江中去了,卻用什麼駕船。

金逐流人急智生,一面用「千斤墜」的重身法定著小船,一面用手代槳,划水前進。此時他是逆水行舟靠手掌來撥浪前進,當然甚為吃力,但畢竟也是在緩緩前進了。

風濤交作之中夾著「格格」的聲響,這是木頭碎裂的聲音。金逐流吃了一驚,心道:「莫非這梢公在搗鬼?」心念未已,果然便看見船底裂開一洞,江水汩汩冒上船艙。原來這梢公精通水性,是長江有名的水鬼,他果然是伏在船底鑿船。

金逐流不動聲色,突然把雙腳一撐,船頭打橫掉轉,金逐流大喝一聲,一掌就向江面擊下。

船頭突然掉轉,潛伏在船底的梢公一時未來得及跟著轉身,失了掩護,給金逐流的劈空掌力一震,登時不由得他不在水底鑽了出來,躺在水面像一條死魚似的,雙眼翻白,呼呼喘氣,還幸是隔著一重水面,否則這梢公已是要給震得五臟俱傷。

梢公躺在江面上仰泳,此時他已是頭暈目眩,四肢無力,但求能夠逃生已是萬幸,當然是不能再去弄沉金逐流這條小船了。仰泳可以較少用力,但在狂濤駿浪之中,這梢公也只有在風浪中掙扎的份兒,眼看是支援不了多久就要慘遭滅頂之禍的了。

金逐流冷笑道:「你這叫做害人不成反害己,嘿,嘿、你準備去赴龍王爺爺的約會吧!」但在狂濤駭浪之中,金逐流這隻小船已經滲水,裂口還在擴大,眼看也是支援不了多久的了。金逐流本來可以跳水逃生,但卻沒有把握遊得過長江,而且他也捨不得那塊玄鐵。

風狂浪大,金逐流空著雙手都沒把握遊過長江,帶著沉重的玄鐵,當然更是遊不過去的了。這玄鐵乃是稀世之珍,若然任它沉埋江底,金逐流又不捨得。

正自躊躇不決,忽見一艘大船順流而下,疾如奔馬,金逐流生怕錯過,連忙跳出船頭,揮舞雙手叫道:「救人呀!」就在這時,那躺在水面仰泳的梢公也發出了一聲暗啞的叫喊。

那艘大船緩慢下來,船頭上站出一個粗豪的漢子,哈哈一笑,說道:「不錯,我是要救人!」把一條繩子丟擲,足有四五丈長,剛好掃到那梢公的身旁,梢公一抓抓著繩索,那粗豪的漢子喝道:「起!」長繩一收,把那個梢公扯上了大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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