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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絃索聲中來惡客 大明湖畔結良朋(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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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逐流吃了一驚,忙用傳音入密的內功疊聲呼喚:「史姑娘,史姑娘!」空林寂寂,哪裡聽得到史紅英的回答。

金逐流在樹裡找不著史紅英,走了出來,只見面前正是三岔路口,也不知史紅英走的是哪一條路?金逐流惘然若失,心裡想道:「看來她是有心避我的了。她有心避我,我是沒法找她的了。」要知道史紅英的輕功與金逐流不相上下,如今金逐流手上拿著一塊玄鐵,焉能追得上她?何況還不知道她走的是哪一條路。

金逐流一口悶氣無處發洩,恨恨罵道:「都是那斑王八羔子胡說八道,把史姑娘給氣走了。」恨不得跑回海砂幫去把沙千峰和董十三娘痛打一頓,但轉念一想,沙、董二人都吃了他的大虧,沙千峰中了毒針,吃虧尤大,「好漢不打病夫,他們也算是受了應得的懲戒了。」這麼一想,心中之氣才漸漸平了下來,要不然依著金逐流的性情,即使明知眾寡不敵,也會跑回去大鬧一場的。

金逐流的怒氣平息之後,冷靜一想,史紅英雖是避開了他,但她剛才不顧那些人的冷嘲熱諷與自己聯手對敵,顯然她對自己是有了一份頗為深厚的友誼。又想到她剛才和自己生氣,為的正是因為自己誤會了她和李敦的交情。也就是說,從這件事,已經可以清楚的表明了她和李敦不是情侶了。那麼這一次的會面也並非毫無所獲,最少已經拔清了他多日來籠罩在心裡的疑雲。金逐流想到了這層,不但怒氣平息,心中也轉而感到一陣甜意了。

金逐流想道:「她只是因為給那班王八羔子胡說一頓,說得難以為情,這才避開我的。她是個爽朗的姑娘,過了一些日子,自然不會介意。日後相見,我先給她賭個罪便是。現在且先進京城辦正經事吧。」

金逐流渡江北上,經過徐州進入山東,這一日到了濟南。濟南是個「家家泉水,戶戶垂楊」的風景幽美的城市,金逐流一算日期,儘可以赴得上薩福鼎的壽辰,還可以有五六天的餘裕,心裡想道:「到了濟南,大明湖是不可以不去一遊的。」於是找個客店,歇了一宵,第二大一早,吃了早點,便去逛大明湖。

大明湖在城的南邊,千佛山下。金逐流走到鴿華橋邊,僱了一隻小船,向對面劃去。湖平如鏡,千佛山的梵字僧做蒼松翠柏,高下相間,倒影湖心。又有那深秋的滿山紅葉,在朝陽下將湖水映得金碧,賽過工筆畫圖。端的是湖光山色,美不勝收。讚歎聲中,金逐流悠閒自在的倚舷獨嘯,賞覽山色湖光,樂也無涯。美中不足的,只是向舷下望,湖中只有他的孤影。

金逐流正自倚舷興嘆,忽聽得櫓聲咿啞,一隻小般風帆疾駛,過了他的前頭。金逐流眼光一瞥,隱隱看見艙中有個人的背影很是眼熟,小船過了之後,才驀地想起這人是曾經和自己交過手的那個紅纓會的香主宮秉藩,宮秉藩的小船疾如奔馬,轉眼間就過了前頭,他是背朝著金逐流的,金逐流看見他,他沒有看見金逐流。

這個多月來,金逐流會過許多江湖高手,其中包括數大幫會的舵主在內。宮秉藩雖然不過僅僅是紅纓會中的一個香主,但若論真實的本領,他幾乎與文道莊不相上下,遠在金逐流所會過的那些舵主之上。尤其是宮秉藩的劍術自成一家,極為精妙,連金逐流對他的劍術,也是不能不有幾分佩服的。

金逐流心裡想道:「宮秉藩不知是為了何事到這裡來?他們念念不忘於要搶六合幫的玄鐵,莫非是已經打聽到了我的行蹤,追我來的?卻何以只是一人?那日鬥劍,他雖然輸了一招給我,但也是我歸國以來所僅見的一位劍術高手了。紅纓會在江湖上的聲譽還不算壞,要是他肯化敵為友,這個人倒也不妨交交。嗯,且莫管他,過去再說。」

小船過了大明湖,金逐流打發了船錢,走上岸來,卻已不見了宮秉藩的蹤影。金逐流漫步從湖邊走去,走到了「歷下亭」前,亭子裡懸有一副對聯,寫的是:「海右此亭古,濟南名士多。」這本是唐代詩聖杜甫「陪李北海宴歷下享」詩中的兩句,本地人覺得這兩句詩正是合風拿來作了歷下享的對聯。

這歷下亭是濟南的一處名勝,遊人到此,都喜歡在享中小憩片刻,喝一喝灼突泉所泡的名茶,欣賞山色湖光。金逐流心望想道:「要是碰著了宮秉藩,就和他再鬥一次劍,碰不上我就自己遊湖。」遊山玩水和比武鬥劍都是金逐流所歡喜的事情,他抱著無可無不可的心情,也到亭中暫時駐足。

忽聽得「咚咚」的梨花鼓響,宮秉藩未見,倒有兩個說書的父女來了。就在亭子旁邊擺下書壇,敲起鑼鼓,招徠觀眾。金逐流反正閒著沒事,於是隨眾去聽說書。

說書的是個十六八歲的姑娘,淡掃蛾眉,荊欽裙布,姿色清麗。看似柔弱,但眉宇之間,則隱隱蘊著一股英氣,旁邊給她彈弦子的是她的父親,滿臉疙瘩,縱然不能說是「醜八怪」,和女兒比起來卻是大有天壤之別了。觀眾中有幾個輕薄的少年笑道:「想不到烏鴉也能養出了鳳凰。」

旁人只是注意這兩父女的相貌美醜,金逐流心裡可是暗暗吃了一驚:「這兩父女一定是練過武功的,看來這漢子還是個內家高手哩!」

那幾個輕薄少年的嘲謔,父女倆只當是聽不見,那滿面疙瘩的漢子調整了一下弦索,說道:「多謝列位看官捧場,我叫這丫頭孝敬列位兩段鼓書,唱得不好,請大家包涵。」那幾個少年油嘴滑舌地說道:「美人兒唱的曲子,不用說,那一定是好的。」

那漢子也不動氣,抱拳一揖說道:「若然列位看官認為還過得去,那就請大家隨便賞賜賞賜。」當下,拿起三絃,錚錚琮琮的就彈了起來,小姑娘叮叮咚咚地敲響了梨花簡,律呂調和,忽地揭鼓一聲,歌喉逮發,唱的是「風塵三俠」中虯髯客與李靖紅佛結識的一段故事。

這小女按拍輕歌,宛如新鶯出谷,乳燕歸巢,聲聲宛轉,字字清脆,抑揚頓挫,入耳動心,柔和低唱之時,當真便以「間關鶯語花底滑,幽咽泉流冰下灘」,急亢高歌之際,忽地又如「銀瓶乍破水漿迸,鐵騎突出刀槍鳴」。場子裡的人都聽得呆了,連那幾個油嘴滑舌的少年,也是大氣兒都不敢透,生怕漏過了一個音符。

驀地裡「四弦一聲如裂帛」,歌聲戛然而止,餘音繞樑,兀是不絕如縷。過了半晌,眾人才轟然地叫起「好」來。金逐流心裡想道:「人說濟南的梨花大鼓乃是曲藝一絕,果然名不虛傳。」

那漢子脫下帽子,正要討賞,忽聽得有人大叫道:「好,唱得真好!你不必在這裡討錢了,五文十文的沒有什麼意思,帶了你的閨女,到我們府中,向公子爺討賞吧。公子爺一歡喜,包你一生吃喝不盡。」

那漢子面色一變,說道:「我和你們的公子爺素不相識,不敢踵府領賞。」那教頭哈哈笑道:「你們去了,不就認識了。嘿,嘿,你不認識我們的公子爺,我們的公子爺可早就認識你的閨女了!」

金逐流一看,只見說話的這人是一個面肉橫生,好像教頭模祥的漢子,後面還跟著七八條大漢。金逐流心裡想道:「想必是哪一個惡霸的家奴,我且別忙打發他們,先看看這兩父女的手段。」

這一夥人一來,滿場觀眾登時跑了個十之八九,只剩下那幾個油頭滑面的少年,遠遠的駐足而觀,指手劃腳的好像在看把戲。有一兩個還幫腔道:「嘿,嘿,張家的公子爺看上了你的閨女,你可是天大的造化到啦!」

金逐流知道無須自己出手,但氣這群惡奴不過,有意和他們開開玩笑,隨手摸了一錠金子拋去,那漢子把皮帽一兜,接了過來,心裡好生詫異,但很快神色自如的淡淡地說了聲「多謝。」好像並不把他這錠金子放在眼內。

這漢子不動聲色,那個教頭則已是勃然變色,大怒喝道:「好小子,你要和我家的公子爺比拼有錢怎麼著?」

金逐流笑道:「不敢,我只是個窮小子,豈敢狗眼看人低呢!」這教頭剛才曾用過輕蔑的口吻,說是聽說書的看客,出手最多不過五文十文銅錢,如今金逐流就用雙關的說話答覆他,大大的諷刺了他一下。

這教頭大怒,就要向金逐流撲來。金逐流搖搖手道:「哎呀!我可是不會打架的。」

那說書的少女一忽地攔在他們兩人中間,說道:「我跟你回去拜見你的公子爺就是,你可不能遷怒旁人呀!」

這教頭急著要把這少女帶回去,當下瞪了金逐流一眼,說道:「好,有這位姑娘說情,便宜了你這小子,走吧!」伸手拉那少女。

那少女道:「拖拖拉拉,你當我是什麼人?我不去!」她手上的那柄鼓錘還未放下,鼓錘輕輕一敲,教頭的一條右臂登時麻木。這教頭大吃一驚,始知這少女身懷絕技,當下也顧不得憐香惜玉了,他的右臂麻木,左臂就抓過來,使的是「鷹爪功」,而且加上了一記掃堂腿。

少女眉頭一皺,說道:「我最恨狗杖人勢的奴才,你既然定要逞兇,不給你一點厲害瞧瞧,你也不知我的本領。去吧!」話猶未了,這教頭的一抓一踢,全部落空。陡然間只覺脖子疼痛,那少女已是抓著了他頸後的一團肥肉,把他如同捉小雞似的提了起來,一個旋風急舞,摔了出去。此時,她才剛好說出「去吧」二字。

只聽得卜通、卜通的一連串好似木頭倒地的聲音,她摔出去只是那個教頭,倒在地上卻有五六個之多。原來少女是把這個教頭向著那幾個看熱鬧無賴少年擲去的,這一下,他們可就慘了,全都變作了滾地葫蘆。金逐流樂得拍掌哈哈大笑。

那幾個無賴少年本來是站得遠遠的看熱鬧,距離少說也在十丈開外。這少女把一個百多斤重的漢子提了起來,摔到十丈開外。而且還把那幾個人盡皆打倒,這一手功夫露了出來,登時把那群惡奴嚇得魂飛魄散,只恨爹孃生少了兩條腿,發一聲喊,忙不迭地奔逃,轉眼間跑得乾乾淨淨。

金逐流雖不怎樣驚異,但也覺得這少女的武功有點出乎他的意外。心裡想道:「這小姑娘年紀輕輕,外家功夫練到這個地步,也是很難得了。」

這少女道:「爹,咱們不能隨便要人家的金子。」拿了那錠金子,正要還給金逐流。那漢子已在神色張皇地說道:「鳳丫頭,你闖了大禍了,快走,快走!」

這少女扁了扁嘴,一副輕蔑的神氣說道:「大不了不過得罪一個土豪惡霸,怕他什麼?」那漢子道:「唉,你這野丫頭簡直是不知天高地厚,那些人是不能招惹的,他們的好手還未來呢。你把金子還給這位相公,自們快走。再遲些就來不及。」

這少女聽她父親說得如此緊張,心裡想道:「爹爹走南闖北,不知會過多少好漢,從未見他似今日這般害怕的。莫非那個土霸當真有點門道:「心裡有點驚疑,當下把那錠金子拋給金逐流,便自走了。

那漢子回頭說道:「多謝相公厚賜,愚父女心領了,請相公也快走吧,免得受了牽累。」他口裡說話,腳步不停,好似生怕走遲片刻,就有大禍臨頭,因此也就顧不得禮貌了。

金逐流也是頗感詫異,心裡想道:「這小姑娘都有如此本事,她的父親可想而知。為何這樣害怕?剛才那個教頭,不堪小姑娘之一擊,金逐流對這班豪奴當然是更加輕視。以為那個什麼「公子爺」縱然家裡還養有教頭,想來也不會比這個教頭高明多少。因為照常理而論,如果相差太遠,這個教頭還怎能在他的家中混得下去?

心念未已,只見三騎快馬奔來,說書的這對父女剛好跑到湖邊,湖上的船家見了那三個一人來到,慌忙把船撐開,不敢做這對父女的生意。說時遲,那時快,只見那三個人跳下馬來,就在湖邊將父女倆截住。

走在前面的是一個二十多歲的年輕人,面如敷粉,顏若塗脂,手袖搖著一把白紙摺扇,倒有幾分風流俊俏的樣子。跟在他身後的兩個人一高一矮,高的那個身材魁梧,滿頭禿得油光晶亮,「哼」了一聲,說道:「哦,原來是何老大,」矮的那個雙眸炯炯,兩邊太陽穴墳起,腰裡插著一對判官筆,一看就知是個內家高手。他沒有說話,只是打量著對方兩父女。

金逐流心裡想道:「這個油頭粉面的少年想必就是那個‘公子爺’了。他這兩個保縹看來功力不弱,不知比那教頭高明多少?」金逐流此時方知自己料敵過輕,但也還不是怎樣放在心上,於是就裝作看熱鬧的樣子,慢慢地走過去。

只見那「公子爺」攔住了那個少女,摺扇輕搖,微笑說道:「小可仰慕姑娘色藝雙絕,特遣家人前來邀請,請姑娘移玉寒舍,小可得以稍盡地主之誼,不料這些奴才不會說話,得罪了姑娘。小可這廂賠罪了。」

那少女大刺刺的受他一揖,也不還禮,卻板著面孔說道:「我們父女是在江湖上賣藝混飯吃的,但卻還不至於那樣下賤,要去奉承富貴人家,登門侑酒。你硬來也好,軟來也好,我就是不去!你給我滾開!」

那「公子爺」幾曾受過人如此奚落,他眉毛一揚,似乎要動怒的神氣,卻仍是賠笑說道:「姑娘言重了,小可是專誠來請姑娘的,豈敢把你當作下賤的藝人!」

那少女道:「你的話說完了沒有,休再羅咳,我可沒有工夫與你瞎扯朗纏!」

那「公子爺」落不了臺,冷笑道:「姑娘這麼不給面子?對不住,你不去也得去了!」動手就來拉這少女。

少女柳眉倒豎,斥道:「放肆!好,我倒要看你有什麼本領請得動我!」雙指挾著那柄小鼓錘,一個輪轉,閃電般的就向那個「公子爺」的虎口敲下。她剛才就是用這一手法打到那個教師爺的,如今依佯畫葫蘆的用來炮製這個「公子爺」。

這一剎那,有兩個人同時叫道:「公子,小心!」「鳳兒小心!」一個是那禿頂的大漢,另一個是這少女的父親。

話猶未了,只所得那「公子爺」哼了一聲,「小賤人不識抬舉!」摺扇倏地張開,擋住了少女的鼓錘。

鼓錘雖然不是鋒利的武器,可是一張白紙摺扇,被鼓錘一敲,至少也應該穿一個洞。但說也奇怪,只聽得「卜」的一聲,「公子爺」的摺扇不穿不爛,反而是少女的鼓錘脫手而飛!

那矮子笑道:「不必擔心,這個雌兒不是咱們公子爺的對手。」

金逐流這才大吃一驚,這「公子爺」的本領在金逐流的眼中雖然還算不上是什麼高明的功夫,但一個富貴人家的「公子爺」而能夠有這樣的功夫卻是出乎金逐流的意料之外了。

公子爺一招得手,哈哈笑道:「姑娘,我勸你休要敬酒不吃吃罰灑,還是跟我走吧。」

口裡說話,手中的摺扇一舉,雙指挾看扇柄,和那少女剛才使用鼓錘的手法一模一樣,扇頭向那少女的虎口敲下來。

何老大眼看女兒受辱,明知打不過對方的三個人,也不能不拼一拼了。就在「公子爺」的扇頭敲下之際,何老大喝道:「天下有這樣橫蠻霸道的請客的麼?」聲到人到,五指如鉤,倏地就抓著了那個「公子爺」的扇頭,「公子爺」用力一奪,「啪」的一拜,摺扇斷為兩截。

那「公子爺」也是好生了得,摺扇被奪,立即便是反手一掌。他雖是在受挫之餘,這一掌的力道還當真不弱,只聽得掌風呼呼,打得沙飛石走。

雙掌相交,「公子爺」只覺得自己這一掌好似打到棉花堆裡似的,軟綿綿的毫不受力。忽聽得有人失聲叫道:「不好!」話猶未了只聽得「咋嚓」一聲,這「公子爺」的一條左臂已是給何老大拗脫了。

原來何老大深知敵強己弱,要想脫險,非得把這「公子爺」抓作人質不可。這「公子爺」武功不弱,何老大若是和他硬鬥,非得在二二三十招升外,不易言勝。但莫說二三十招,只要容他過得三招,他那兩個保縹看出小主人抵敵不住便會上來幫忙了。

何老大急中生智,使出巧妙的誘著,交掌之際,勁力全斂,待對方的力道使得足了,這才驀地裡真力一發,硬生生的把對方的手臂拗脫了臼,就如繃緊的弓弦突然斷折一般。這「公子爺」本領雖然不弱,如是缺乏對敵的經驗,何況何老大這一誘著,也是極為巧妙的上乘功夫,是以冷不防就著了道兒。

何老大一招得手,心中大喜,揉身而上,接著便是一招大擒拿手法,只要給他抓著這「公子爺」的琵琶骨,這「公子爺」便決計逃不出他的掌握,那時敵方再強,也是奈何他不得的了。

哪知何老大雖然是動作極快,也還遲了一點;就在他的手指堪堪要抓到這「公子爺」肩頭的時候,猛然間一股大力推來,逼得何老大變掌招架,那「公子爺」已是給人拉開。

逼退何老大的這個人正是那個身材魁捂的禿頭漢子,何老大連用三招「拂雲手」,意欲以柔克剛,不料竟然克他不住。對方的掌力恍若排山倒海而來,他的「拂雲手」使出了上乘內功「卸」字訣,仍是難以化解,只可以勉強招架。

金逐流通曉各家各派的武功,看了幾招,心中也是大大吃驚。原來這個禿頭雙子用的竟是正宗少林派的大力金剛掌功夫!金剛掌乃是天下最威猛的掌力,武學中雖有「以柔克剛」之說,但那也是指雙方是在伯仲之間的對手而言,如今何老大的功力顯然與對方頗有距離,焉能化解得了?

把「公子爺」拉開的是那個目蘊精光的矮子,他接駁斷骨的手法極為純熟,轉眼間就把「公子爺」的脫臼接上了。這才吁了口氣,向「公子爺」請罪。原來他們深知這公子爺好勝,而他們也有自信可以在「公子爺」遇險之時,給他解救。但卻不料何老大使了那麼一招巧妙的誘著,雖然仍是將「公子爺」救了出來,卻已是令他吃了大虧了。

那「公子爺」斷臼接好,一躍而起,氣沖沖地叫道:「我不把你這丫頭抓到我的手中,難解我心頭之恨!」那矮子知道小主人的武功遠在那少女之上,而何老大又已經給他的同伴打得只有招架之功,決不能騰出手來助他女兒,是以放心讓那「公子爺」與她相鬥。

要知他和那個禿頭漢子都是江湖上大有來頭的人物,雖然他們現在是做了豪門的保縹,身份還是要維持的,非到萬不得已之時,決不願意恃強欺弱,以眾凌寡。

那少女正在為她父親著急,只恨自己插不進手去,那公子爺已朝她撲到。少女大怒,「嗖」的拔出一口柳葉刀,喝道:「好呀,你們擅會倚勢凌人,我斬你的狗爪子!」

「公子爺」手腕一翻,根本就不把她這口柳葉刀放在眼內,一翻一拿,便是欺身直進,抓那少女的虎口,少女一刀劈空,皓腕險些給他抓著。

「公子爺」出手便勝一招,心頭之氣消了幾分,哈哈笑道:「小娘子,你這話可是說得不對了。我們一個打你們一個,怎能說是倚勢凌人?哈哈,我還是空手鬥你的刀呢!」

少女氣得七竅生煙、卻是做聲不得,只好咬緊銀牙,與他苦鬥。可惜她的武功畢竟是相差還遠,一路潑風刀法展開,雖是招招狠辣,卻竟然奈何不了對方。不過十數招,業已是險象環生。還幸虧那「公子爺」剛剛接好斷臼,只有一條手臂方便使用,否則她更難招架。何老大見女兒遇險,心急如焚,可是在對方的掌力籠罩之下,他想要脫身都難,怎麼可以救得女兒?他心裡越著急,手上的招數就越發亂了。

金逐流心裡想道:「是時候了!」正要上去,忽見有個相識的人飛步上前,打了個哈哈說道:「彭寨主,今日怎麼有這樣好的興致和人打架?為的是什麼事情,可以說給兄弟聽聽麼?」這個人正是金逐流在湖中相遇的那個宮秉藩。金逐流心想:「且看這姓宮的是幫哪一邊。」

何老大一聽宮秉藩的說話,聲音震耳,顯然是個內家高手,吃了一驚,暗自想道:「這個人是和他們相識的,他這一來,不用說是幫他們的了。罷了,罷了!今日我父女只怕是插翼難逃了。」

殊不知和他交手的那個禿頭漢子吃驚更甚,臉上露出個尷尬的笑容,說道:「宮香主,什麼風把你吹到這兒來了?你歇一會兒,兄弟就來陪你說話。」

宮秉藩笑道:「你知道我的性子急?這個悶葫蘆沒開啟,我可是歇不下來的呵!」口裡說著話,眼睛又已朝著那矮子看去。

那矮子淡淡說道:「宮香主,我勸你莫管鬧事。」宮秉藩笑道:「原來連寨主也在這兒,真是幸會了。怎麼,這個事是管不得的嗎?但究竟是怎麼一回事情,你也該讓我知道啊!」那矮子道:「我說管不得就管不得!你想要知道,這個架打完了,我陪你喝酒去。」

宮秉藩道:「喝酒不急,眼前的事可是等不得的,等你們這一架打完,人家的小姑娘可就要吃了大虧啦!」

金逐流聽出了宮秉藩的口氣,心中一喜,想道:「有這姓宮的出手,大約可以用不著我了。但聽他的說話,這兩個人竟是什麼寨主身份,這可就有點奇怪了。綠林中站得起來的腳色,怎的競會甘心去做豪門的鷹犬?」

那矮子聽了宮秉藩這幾旬話,霍地站了起來,濃眉一揚,眼睛一蹬,說道:「宮香主,你究竟是想要怎樣?」

宮秉藩道:「哼,你們不說,我就不知道嗎?不過,我要你們自己說。你說,這兩位說書的父女究竟有什麼地方得罪了你?說出來讓我評評理,否則……」

那矮子喝道:「否則怎樣?」

宮秉藩立即應聲說道:「否則這個閒事我宮某是管定的了。」

由於宮秉藩這麼一來,這個姓彭的禿子心神大亂,給何老大打成了平手。那個「公子爺」也分了心,本來也是可以早就抓得看這個少女的,略一分神,好幾次應該得手的都給這少女躲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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