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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獨行長劍一杯酒 孤客高樓萬里心(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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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逐流把酒憑欄,遠眺黃河,但見濁浪滔滔,水天相接,望眼難窮。比起他月前渡過的滾滾長江,又是別有一番雄偉的氣象,全逐流浮想連翩,不知不覺把一壺汾酒喝了一半。

金逐流酒量不大,喝了半壺酒,已有幾分醉意,遠眺黃柯,心頭悵觸,倚欄吟道:「三千年事殘鴉外,無音倦憑秋樹,逝水移川,高陵變谷,那識當時神禹?」這是南宋詞人吳夢窗登禹陵所作的詞,禹陵在浙江紹興的會稽山,與山東的禹城相去不止千里,不過這一首詞卻正是適合他眼前的風光,道出了他此際心中的感慨。

大禹治水,是三千年以前的往事了。三千年滄桑變化,往事消沉,早已杳不可尋,消逝在殘鴉影外。當年的水道不知已經幾度遷移,聳拔的高山也許已淪為深谷了。但儘管大禹的功跡,如今已不可尋,他的萬世之功,畢竟還是留給後人追思懷念。「那識當時神禹」這一句就含有兩方面的意思。金逐流追思往聖,心中想道:「為百姓做了好事的人,百姓是不會忘記他的。一個人的力量有大小,我雖然比不上大禹,也應該學他的模祥,給百姓做點好事。」

金逐流浮想連翩,喝了幾口酒,又續吟下半闕道:「寂寥西窗坐久,故人俚會遇,同剪鐐語。積齡殘碑,零主斷壁,重拂人間塵士。」吳夢窗當年登禹陵之時,是和好友馮深厚同去的,回家之後,就和好友剪錯夜話,抒發日間所見所觸的感慨、

金逐流在吟唱這句詞時,想起了史紅英來,「要是史姑娘也在這兒,和我倚欄把盞,談說滄桑,這意境該有多美!」想至此處,不由得悵悵惘惘,輕拍欄杆,一唱三嘆。幸虧這酒樓上沒有別的客人,要不然不把他當作瘋子才怪。服侍他的酒保,則是看慣客人的醉態的,倒是不以為異。

忽聽得有人笑道:「好,這位小兄弟真是雅人!」笑聲鏗鏗鏘鏘,宛如金屬交擊,刺耳非常。金逐流愕然回顧,只見有兩個人已是上了酒樓,說話的這個人走在前面,約四十歲左右年紀,高額虎頷,相貌鹹武。跟在他後面的那個人則是宮秉藩。金逐流聽了這人的笑聲已是詫異,看到官秉藩,更感到意外了。

金逐流已有六七分酒意,坐回原座,舉起酒壺,立即哈哈笑道:「真是人生何處不相逢,來來來……」他正要招呼宮秉藩來乾一杯,忽見宮秉藩朝著他搖了搖頭,打了個眼色,跟著指向視窗。宮秉藩在那人背後,他給金逐流作手勢,只有在他前面的金逐流看得見。

金逐流雖有幾分酒意,對他這幾下極為普通的手勢、眼色還是能夠領悟的。第一、宮秉藩要他裝作兩不相識;第二、宮秉藩要他快逃。

金逐流心裡想道:「難道這個人是什麼厲害的腳色,要我怕他?」但宮秉藩連一句話也不敢和金逐流說,只敢在那人背後示意,顯然宮秉藩是害怕這個人的了。金逐流大為奇怪,宮秉藩的劍法和傲氣都是他領教過的,他敗在自己的劍下尚且做岸如故,如今卻表現得如此的怕這個人,這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怪事!

本來金逐流就要說出「宮香主」這三個字,請宮秉藩來乾一杯的,看見了他的手勢,心裡雖然覺得奇怪,但也不願令宮秉藩難為,於是立即住口。不過,宮秉藩示意要他逃走,他可還是大馬金刀的坐著,而且還特別用神的向那個人多望了兩眼!

那個人誤會金逐流是招呼他,大笑道:「小兄弟,你真有意思。對、對、對!人生何處不相逢,相逢何必曾相識。來、來、來,我和你喝酒!我先敬你一杯。」

宮秉藩面上變色,又再搖首示意。金逐流佯作不知,說道:公子,相請不如偶遇,那就請過來吧。莫說一杯,十杯也成!」心裡想道:「看此人氣宇不凡,定是江湖豪客。管他是誰,先結識了再說。」金逐流酒意已濃,捧著酒壺站了起來,狂態畢現。

那人越發高興,說道:「小兄弟,你酒量如何,敢不敢和我賽酒?」說罷,又回頭去對宮秉藩說道:「自從那年我和你們的舵主賭賽喝酒不分勝負之後,十年來已是未逢敵手了!」

金逐流酒意上湧,說道:「好,我就和你賭酒!」那人答道:「老弟豪情勝慨,世所罕見。今日賭酒,誰勝誰取,我都交上了你這個朋友了。好,酒保,拿一缸最好的汾酒來!」

那人捧起酒缸,說道:「這是三十斤一缸的,恐怕不夠我喝,再拿一缸來!」酒保張大眼睛,伸出舌頭,心想:「有生意好做,管你喝得了喝不了?」於是再捧出一缸汾酒,放在金逐流的旁邊,並在他們兩人的面前,都擺了一隻海碗。

那人這才招呼官秉藩道:「宮香主,你也來吧!」宮秉藩笑道:「我的酒量不成,這個熱鬧我是不能湊了。」

那漢子說道:「酒量大小,加入飲水,冷暖自知。這是勉強不得的。好,你不參加,那就請在一旁給我們作個裁判吧。我和這位小兄弟賭賽喝酒,一人一碗,輪流地喝,誰若喝不下去,那就輸了。」

宮秉藩笑道:「史幫主,你是著名的酒霸,我們的舵主自誇酒罈無故,對你的海量也是十分佩服的。這場賭賽,勝負早明,還用得著我來作裁判嗎?我看這位小兄弟已經喝得差不多了,弄醉了他可不好。不如你們都喝三碗,當作是交個朋友如何?」

宮秉藩這番說話,其實乃是在暗中告訴金逐流這漢子是什麼人。金逐流這才恍然大悟,心中想道:「原來這人就是紅英的哥哥——六合幫的幫主史白都!怪不得宮秉藩示意叫我快走了。」同時他也明白了何以宮秉藩看來好像有點害怕史白都的原因了,因為六合幫和紅纓會乃是江湖上分庭抗禮的大幫會,史白都的地位與紅纓會的舵主是相等的,宮秉藩只不過是紅纓會下面的一個香主,所以他不一定是害怕史白都,但不能不對史白都執禮甚恭。

金逐流正想會一會史白都,倘若他不知道也還罷了。知道了是史白都,他還如何肯走?當下酒意上湧,眼睛一瞪,說道:「誰說我喝醉了?我喝酒從來是不服輸的,管他酒王也好,酒霸也好,非得較量較量不可!」本來還只是有六七分的酒意,卻裝出了有八九分的醉態了。

史白都哈哈笑道:「好,好!我就正是喜歡少年人有這麼一股不服輸的脾氣。宮香主,你不用替這位小兄弟擔心,喝醉了,我照料他。」

金逐流道:「不錯,禮尚往來,你喝醉了我也一樣照料你。好,喝吧!」捧起酒罈,倒滿海碗,一口氣先自喝乾了。

史白都翹起拇指讚道:「小兄弟,好爽快!」跟著喝了一大碗。兩人輪流喝下去,不過片刻,已是各自喝了十碗之多。他們用的是特大的海碗,一碗足有一斤。不過他們面前各有一缸三十斤的汾酒,喝了十大碗,也不過喝了三分之一而已。

只見金逐流大汗淋漓,頭上好像開了一個蒸籠似的,冒出熱騰騰的白氣,漸漸就變成了一團濃霧。酒樓上的夥計都不禁嘖嘖稱奇,圍攏了來看。原來金逐流雖有酒意,並不糊塗,他當然知道自己的酒量不行,若然真個與史白都賭賽,莫說一罈,只須三碗只怕自己就要醉了。他是用最上乘的內功,把喝下去的酒立即化成汗水蒸發出來,故此他多喝了一碗,就反而多清醒一分。

史白都喝滿了十碗,把海碗一頓,大笑道:「小兄弟,你不是與我賭賽喝酒,你是要與我比拼內功了!」

金逐流道:「你只是說與我賭賽喝酒,只要能夠喝下去就行。至於我用什麼方法來喝,那可就是我的事了!」

史白都笑道:「不錯,你喜歡怎麼喝就怎麼喝,只要你贏得了我,我不會不認輸的。但我卻不能佔你的便宜,你就照現在這樣喝下去吧,我倒想看看是我的酒量大還是你的內功深?」這話的意思即是他要僅憑酒量取勝,決不運用內功取巧。再說得明白些,這一方面是他對於自己酒量的自豪;另一方面則是他對自己的內功也是極為自負,認為若用內功勝了金逐流,那實在是勝之不武。

金逐流一聲不響,捧起酒缸,索性碗也不用,直接把酒倒人口中。轉眼間肚皮脹得圓鼓鼓的似個皮球。史白都擊案讚道:「好,飲如長鯨吸百川,小老弟,我史白都算是服了你了!」

史白都口中說話,心中卻有所疑:「這小夥子年紀輕輕,內功卻是精純之極,他是誰呢?」史白都交遊廣闊,武林中的後起之秀,他未見過亦有所聞,想來想去,都想不到有哪個名家弟子會有如此功力。驀地心頭一動:「莫非就是那個小叫化麼?」

六合幫中的四大高手:青符、焦磊、圓海、董十娘,都曾經或多或少,吃過金逐流的虧,青符,焦磊最初在徂徠山上所碰見的金逐流乃是作小叫化打扮的,是以在史白都的腦海中一直留下了青符、焦磊二人所描述的那個「小叫化」的形象,雖然他後來亦已知道了金逐流並非小叫化。

金逐流的那個匣子放在桌底,史白都心有所疑,不免留心觀察,低頭一看,見著了那個匣子。匣子已非原來的那個紅漆匣子,但大小形狀卻是相同。

史白都不動聲色,腳尖一桃,那一百多斤重的玄鐵給他踢得飛起,「轟隆」一聲,把桌子震裂,好似突然從地上冒起來似的。

艾白都喝道:「好呀,原來你就是那姓金的小子!」顧不得打金逐流,先去抓那玄鐵。

金逐流忽地一揉肚皮,叫道:「啊呀,我可真是喝醉了!」嘴巴一張,突然一股酒浪噴了出來。

史白都揮袖一拂,酒浪化作了滿空灑下的雨點,四面飛散,圍攏在這張桌子周圍看他們賭酒的那幾個夥計,給金逐流用上乘內功噴出來的酒珠灑著,痛得哇哇大叫。史白都雖然得免酒浪淋頭之辱,但眼前白茫茫一片,在這剎那之間,他也不敢張開眼睛。

金逐流乘機就搶玄鐵,史白都聽聲辨向,「呼」的一掌掃過去。金逐流接了他的一掌,叫道:「好功夫,這裡不便施展,咱們下面打去。」

史白都喝道:「好,你可別逃!」一個「猛鷹撲兔」,穿窗而出,緊緊跟在金逐流的後面,雙雙落下街心。金逐流未曾搶著玄鐵,先自跳下,史白都料想宮秉藩自會代拿,放下了心,只怕金逐流要逃。

金逐流笑道:「這一架我是早已想和你打的了。我怎麼會逃?」反手一招「龍頸取珠」,掌指兼施,趁著史白都立足未穩,便攻他的上盤。

史白都橫肱一擋,左臂一彎,「呼」的一掌擊出。金逐流叫道:「哎呀,不得了,好厲害的掌力!」身軀一矮,作出似乎抵受不起他的掌力的模祥,史白都「哼」道:「你也知道厲害了麼?」話猶未了,金逐流橫掌一抹,左手駢指如戟,卻已點到了他的脅下。

金逐流用的是他家傳的獨門點穴手法,史白都給他的那一抹引開了視線,料不到他競敢欺身直進,冷不及防脅下已是著了他的一指。

金逐流給他震退兩步,叫道:「倒也,倒也!」史白都脅下一麻,迅即運氣衝開穴道,大怒喝道:「好小子,你鬼嚎作甚?」非但沒有倒下,掌力反而更加強了。

全逐流大吃一驚,心中想道:「怪不得史白都能夠雄霸江湖,果然是有幾分真實功夫!」要知金逐流的獨門點穴手法!曾經屢勝強敵,連文道莊那樣武學深湛之上,也不懂得解法,他的兒子被金逐流點了穴道,他只能低聲下氣的去求金逐流。想不到史白都不懂得解法也能夠自己運氣衝開穴道,只此一端,顯然他的內功造詣已是在金逐流之上。

殊不知金逐流固然吃驚,史白都卻是更為氣惱。他是江湖上數一數二的人物,如今為一個後生小子所算計,雖然並無傷損,但給點著了穴道,也總是輸了一招了。大怒之下,雙掌開發,恨不得一下把金逐流擊斃。

餘逐流使出「天羅步法」,略避其鋒,但亦並不示弱,一閃即上,迅即還招,雙掌一分,便把史白都的掌力化解了。

金逐流採取的是「避其朝銳,擊其暮歸」的戰術,雖然有點取巧,卻是解得十分奇妙。史白都也不得不暗暗佩服,心裡想道:「怪不得我幫中的四大高手和文道莊、沙千峰等人都曾先後,敗在他的手下!」

史白都連擊三掌,前面的一道掌力未曾消逝,後面的一道掌力又加上來。這連環三掌有個名堂,叫做「龍門鼓浪」,掌力盡發,當真是有如排山倒海而來,血肉之軀,實難抵禦。

金逐流給他逼得又退了兒步,史白都喝道:「你把我的妹子拐到哪裡去了?快說!否則我就要你性命!」正是:

賭酒未曾分勝負,長街再比武功來。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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