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俠骨丹心》小說信息

第32章 九州慣鑄人間錯 一縷難抽繭底絲(第2頁,共2頁)

字體:

當時秦元浩因為看見封妙嫦和一個少年男子同在一起,是以沒有進去叫她。但走開之後,一顆心卻是無法安靜下來。

秦元浩還未知道金逐流給他強作媒人的事,但另有一個比金逐流更喜歡做媒人的人,已經到過武當山向他的師父提親了。這個人是丐幫的幫主仲長統。原來仲長統起初還是不贊同這樁婚事的,但自那次在徂徠山給金逐流說了一頓之後,他自己覺得理虧,於是索性趕在金逐流的前面,搶著先到武當派做媒。

秦元浩的師父雷震子覺得此事很是可笑,笑他還沒有問過女方就來作媒。仲長統講明瞭女方家長的身份,說道:「封子超是個壞蛋,但他的女兒卻是出於汙泥而不染。所以不必問女方的家長,只要他的女兒願意就行,那位封姑娘對令徒一片痴情,這個卻是老叫化知道的。現在就只看你這個做師父的反不反對了。」雷震子抹不開仲長統的情面,只好無可無不可地答應任從他們,不加干涉,雖然他的心裡其實還是不大同意。

婚事雖然還不能算是已經定下,但至少秦元浩是已經知道了封妙嫦對他的心意了。

這兩年來,秦元浩也是渴望得知封妙嫦的下落,想不到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功夫,他在水雲莊養了半年的病,第一次出隴縣縣城,就碰見了封妙嫦。

但更想不到的是:封妙嫦有另外一個男子伴著她。

秦元浩離開那間客店之後,心裡猜疑不定:「難道她已經結婚了?不然何以會與一個男了一同投宿?」「但也說不定那個男子與她在客店裡偶然相遇,雖然相識,卻非夫婦。」

秦元浩胡思亂想,一顆心不知往哪裡放才好,他在茶館裡呆坐了一會,不知不覺天色已黑,秦元浩驀地得了一個主意:「我何必在這裡胡猜,不如今晚偷偷去窺探一下,倘若他們是同房的話,那就是夫婦了。當然我可得謹慎一些,千萬不能給他們發覺。」

待到三更時分,秦元浩悄悄進入這間客店,其時恰巧是公孫燕剛剛溜出客店,兩人卻沒碰上。

這間客店總共不過十多間房間,秦元浩逐間前去窺探,他是自小練過梅花針暗器的人,只要稍微有一點光線,就可以暗中視物。這晚月色很好,秦元浩來到了封妙婿住的那間房間,挑破紙糊的窗子,悄悄張望。封妙嫦恰好是臉兒朝外,睡的正酣。秦元浩認出了她,緊張的心情鬆了下來,想道:「原來她和那個人還未曾是夫婦。」歡喜之下,一個不慎,縮手回來之時,碰著窗格,弄出了一點聲響。

厲南星睡在鄰房,聽得聲響,他是個行家,立即知道是有夜行人到了。

厲南星推開窗子,沉聲喝道:「什麼人?」他因為尚未摸清對方的底細,自是不好亂髮暗器。秦元浩的來偷窺封妙嫦,當然也是不便向他解釋,見他發現,大吃一驚。連忙逃走。

秦元浩這一逃,厲南星立即知道他是「心懷不軌」,正要去追,驀地心念一動!「不好,為何不見她們聲張?」她們二人的本領都很不弱,即使沒有發覺夜行人,聽得我的叫聲,現在也該有個動靜呀!」

厲南星驚疑不定,當下只好先入房中察看。推開房門,叫了聲:「公孫姑娘,封姑娘!」仍然聽不到回答。厲南星越發吃驚,也顧不得避嫌了。他走入房中,點亮油燈一看,只見床上睡的,只是封妙嫦一人。

厲南星是個武學行家,一看就知封妙嫦是給人點了暈睡穴,可是他卻不知這是公孫燕點的。當下慌忙給封妙嫦解穴,立即便問:「你,你可遭了那賊子的欺侮?」封妙婿揉揉眼睛,說道:「什麼賊子?咦,燕姐哪裡去了,你知不知道?」

厲南星放下了心,無暇向封妙嫦多問,便道:「好,我去把那賊子抓回來!」心想:「可能來的不只一人,封妙嫦給他們點了穴道,公孫燕本領較強,未曾受到暗算,先追出去了。哼,他們半夜三更,跑進女客人的房間,定是採花賊無疑!」

厲南星嫉惡如仇,立即便追出去!

厲南星剛才走入封妙嫦房間的時候,正是秦元浩跳上屋頂之時。他看見厲南星進入封妙嫦的房間,不禁心裡一酸,暗自想道:「他們即使不是夫妻,至少也是情侶了。唉,我可不能讓他們追上!妙嫦倘若見著我,她會怎樣想呢?這,這真是太不好意思了!」

秦元浩的輕功比厲南星稍遜一籌,但因為他先跑了一程,厲南星在急切之間,卻是追他不上。

且說公孫燕從水雲莊匆匆趕回,見一個少年男子在路上飛跑。秦元浩是換上了夜行衣的,公孫燕看了看好像是日間所見的那個男子,但還不敢斷定。

公孫燕叫道:「喂,你是什麼人?」話猶未了,只聽得厲南星已在後面揚聲叫道:「快截住他,他是採花賊!」

秦元浩暗暗叫苦,心裡想道:「我的確是半夜三更在封妙嫦的窗外偷看,這採花賊的嫌疑如何能夠向她的情人解釋明白?唉,趁著妙嫦未到,跑得脫還是跑了的好!」

哪知公孫燕的輕功甚是了得,秦元浩扭頭一跑,腳步未曾站穩,公孫燕又已攔在他的面前,喝道:「站住,我有話問你!」

秦元浩叫道:「姑娘,我不是採花賊!」身形一閃,轉過一個方向又跑。

公孫燕道:「你不是採花賊何必心慌?」厲南星叫道:「先把他抓著再說!」公孫燕一想不錯,免得認錯了人,又鬧出笑話。

公孫燕如影隨形地跟上,喝道:「你是什麼人,快說,否則休怪姑娘不客氣了!」

秦元浩道:「我是過路的客人,我有緊要的事,姑娘,你饒了我吧!」

公孫燕道:「胡說八道,你不說實話,就是不行!」追到背後,一指就點他的後心。

秦元浩無可奈河,只好反手一抓,以攻為守的解開公孫燕的一招。

公孫燕年紀輕輕,但因是武學名家之女,見多識廣,和秦元浩拆了幾招,看出了他是武當派的家數。

厲南星追了上來,說道:「公孫姑娘,你把這賊子交給我吧。」他自忖可以抓得著秦元浩,但卻不願意以二敵一。

公孫燕道:「且慢,你是不是要跑回水雲莊去的?」

秦元浩吃了一驚,道:「你怎麼知道?」

公孫燕道:「那麼,你是不是秦……」話猶未了,只見封妙嫦氣喘吁吁地跑來,叫道:「燕姐手下留情,他,他是秦元浩!」封妙嫦不知道這是怎麼一回事,只當是公孫燕去找秦元浩的晦氣,從水雲莊打到這兒來了。

厲南星大吃一驚,說道:「什麼,他,他是秦元浩?那麼他為什麼點了你的穴道?」

公孫燕「噗嗤」一笑,說道:「封姐姐的穴道是我點的。」

秦元浩滿面通紅,向封妙嫦一個長揖,說道:「祝你們白頭偕老。我今晚只是想見你一面,並無惡意,你可以讓我走了吧?」

封妙嫦茫然道:「你說什麼?你是水雲莊的嬌客,應該是我祝賀你和雲姑娘白頭諧老才對。」

公孫燕哈哈大笑,急切間也不知向誰先說才好,當下只好叫道:「他不是新郎!」笑過之後,才加以解釋道:「我到過水雲莊了,新郎名叫秦少陽,是雲莊主的掌門大弟子。封姐姐,你們這一場誤會可真是鬧得大了,連我也鬧出了笑話。」

秦元浩詫道:「請問姑娘貴姓大名,你我素不相識,何以你到水雲莊找我?」

公孫燕一面笑,一面說道:「我叫公孫燕,我是你的封姐姐的好朋友。她以為你做了雲家的女婿,可是她害羞又不敢去向你問個明白。沒奈何我只好替她去了。」

秦元浩又驚又喜,心道:「原來她還沒有變心,要不然她不會害怕我做了別家的女婿。但卻不知這個人和她又是什麼關係?」

公孫燕平時不通世故,但這回卻是「懂事」得很,她知道秦元浩起了誤會,便道:「秦少俠,你和金逐流是不是好朋友。」

秦元浩道:「不錯。我正想打聽他的下落。」

公孫燕道:「好,那麼你們兩人也應該是好朋友了。你知道他是誰麼。」

封妙嫦接下去說道:「這位厲大哥和金逐流是八拜之交,我多虧他救了我的性命,否則今天就不能和你相見了。」

厲南星笑道:「你只說了三分之一,其實是你先救了我的性命,而幫了你的大忙的,也不是我而是這位公孫姑娘。」

公孫燕道:「你別給我臉上貼金,是我要封姐姐和我作伴,才把她拉來的。我不是幫她的忙,我是幫自己的忙。」當下咭咭呱呱地搶著把那日遇見封妙嫦之事說了出來,封妙嫦跟著也把與厲南星結識之事告訴秦元浩。

秦元浩這才知道是一場誤會,連忙向厲南星和公孫燕二人道謝。

公孫燕道:「我們三人正是要一道到西昌去找金逐流,你去不去?」說至此處,自己先笑了起來,說道:「我這是明知故問,封姐姐在這兒,只怕我不許你去,你也是非去不可的了!秦少俠,我一向喜歡和人家開玩笑,你別見怪。」

秦元浩誤會冰消,心裡早已是刮絲絲的,此時給她逗得笑了起來,說道:「公猻姑娘,你猜錯了。我可是要回水雲壓的呢。」

公孫燕道:「你當真不去西昌?」

秦元浩道:「明天我還要做伴郎呢,你知不知道?」

公孫燕道:「哦,原來如此,我還以為你永遠不去呢。」

秦元浩一本正經地說道:「過了明天,我當然是要去的。」這回輪到他把公孫燕逗得笑了。

秦元浩道:「雲莊主十分好客,你們……」話未說完,只見林崗等人已經向著他們跑來。公孫燕笑道:「不必你替雲莊主代邀;邀客的人已經來啦!」

當下一行人同到水雲莊,第二日喝過了雲中燕的喜酒,厲南星、公孫燕、秦元浩、封妙嫦四人又即登程,趕往西昌。

秦元浩與封妙嫦經過許多阻撓方得一起,未婚夫妻的關係已經確定,一路之是自然是少不了情侶應有的睛春風光。儘管他們已經是在人前掩飾,也還是處處透露出來。厲南星觸景傷情,更增悵惘。

公孫燕看在眼內,好生納罕,心裡想道:「我以前胡亂猜疑,以為厲大哥是和封姐姐相愛,真是可笑,但厲大哥卻又因何悶悶不樂呢?」她懷著這個疑閉,一直到了西昌,還未曾得有機會去問厲南星。

這日,他們繞過了西昌,到了竺尚父這支義軍的根據地大涼山。

竺尚父的女兒竺清華和金逐流的師侄李光夏等人出來迎接,公孫燕見了竺清華,十分歡喜,笑道:「我特地趕來喝你的喜酒來啦,你們的婚事定了沒有?」

竺清華面上一紅,低聲說道:「沒有。爹爹的意思是要等到奪回西昌再給我們安排。」竺清華的性情和公孫燕一樣,是個純真爽朗的姑娘,故此在好友問她婚期的時候,她雖然是免不了有幾分女孩兒的羞態,卻還是照直說了。

公孫燕笑道:「那也快了,你爹爹武功絕世,又有這許多豪傑相助,小小一座西昌城還怕奪不回來。」

竺清華道:「你莫小覷了敵人,西昌的滿州將軍帥孟雄武功很是不弱,我的爹爹也曾受了他的暗算呢。近月來清廷又陸續向西昌增兵,說不定他們還會先來攻打我們呢,嗯,咱們別隻是顧著自己說話了,你這幾位朋友我還沒有請教……」

公孫燕笑道:「不錯。這裡有一位你的長輩,你應該先來向長輩行禮。」

竺清華一看,厲南星、秦元浩的年紀和她相差不了多少,封妙嫦則似乎比她還要年輕,不覺納罕道:「哪位是我長輩,恕我不知。」話猶未了,只見李光夏已經走了過來,恭恭敬敬地向厲南星行了參拜之禮,說道:「厲叔叔駕臨,小侄李光夏參謁。」原來李光夏與秦元浩是在江家只已相識的,秦元浩已經告訴了他厲南星和金逐流的關係。」

公孫燕笑道:「這位厲大哥是金逐流的結義兄長,你還不應該跟隨光夏尊他一聲叔麼?嘿,嘿,我好在和他並無師門淵源,所以我只須叫他一聲大哥便行。你卻平白的要比我矮一輩了。」

竺清華笑道:「你還是從前那樣喜歡開玩笑的孩子脾氣。咳,真不知你什麼時候才能長大?其實你也都可以做新娘子啦!」公孫燕給她調侃了幾句,不由得也是否臉泛紅。竺清華笑道:「這倒奇了,你這樣厚的臉皮也會害羞。笑過之後,這才向厲南星行禮。

厲南星哈哈笑道:「哪有這許多講究?咱們各交各的,大家都以平輩論交,省得受了拘束,不更好麼?其實武林中的什麼輩份,也當真是拿起算盤也打不清的。」眾人聽他說得有趣,都不禁笑了起來。

進了山寨,竺尚父聽說厲南星是金逐流的義兄,有心試他本領,在他行禮的時候,輕輕用手一扶,厲南星只覺一股大力要把他提了起來,當下連忙用重身法穩住身形,但也只能屈個半膝,不能行參拜的大禮了。

竺尚父掀須笑道:「厲老弟果然名不虛傳,我聽說你和金逐流大鬧京城,當真是英雄出少年。」

厲南星謙虛了幾句,問道:「不知逐流來過了沒有?」

竺尚父詫道:「誰說他要來的?可還沒見著呀。」

厲南星道:「樵公孫舵主在揚州探聽到的訊息,說是逐流和丐幫的一些人,早已離開了揚州。在北京的時候,我也曾聽他說過要到老前輩這兒,我只道他已經來了。」

竺尚父道:「或許他們在路上有什麼事情耽擱,過幾天就會來了。」

厲南星見不著金逐流,頗是有點感到意外。心裡想道:「他們這一幫人動身在我之前,為什麼還未到呢?難道逐流偷迸西昌去了?」

竺尚父似乎知道他的心意,說道:「自下有十幾個大內高手一到了西昌,兵力也比以前增強了幾倍,城中戒備森嚴,我正等待小金川方面的義軍來了,才好合兵攻城。若是沒有必要的事,咱們的人還是最好不要到西昌去。」厲南星本來想要求到西昌去打聽訊息的,聽得竺尚父這麼說,也只好暫且作罷了。

過了幾天,仍然不見金逐流來到,厲南星甚是心焦,但是要遵守義軍的紀律,不能私自下山,只好在寨中等待。

還有一個悶得無聊的人是公孫燕。竺清華和封妙嫦都是有了未婚夫的人,雖然她們常常邀她一同遊玩,公孫燕卻是不便插在他們中間。公孫燕住在女營,和厲南星也是不能經常見面。不知怎的,她每當悶得元聊的時候,總是想見一見厲南星。但這心事她又不敢出口,竺清華與她親如姐妹,她也沒有告訴竺清華。為什麼會這樣呢?連她白己也覺得有點奇怪。在未結識厲南星之前,她本來是個不解愁悶為何物,成天笑口常開的姑娘。

一晚,公孫燕悶坐元聊,獨自到林中散步,忽聽得一縷蕭聲,如怨如恨,如泣如訴,從林中一處傳來。公孫燕想道:「厲大哥想必也是和我一樣,悶得無聊,一個人躲在林子舉吹蕭。但他為什麼老是吹這樣哀怨的曲子呢?」不知不覺就向蕭聲來處走去。

只見厲南星吹了一會蕭,忽地嘆了口氣」曼聲說道:「記玉關踏雪事清遊,寒氣脆貂裘。傍枯林佔道,長河飲馬,此意悠悠。短夢依然江南,老淚灑西州。一字無題處,落葉都愁。載取白雲歸去,問誹留楚佩,弄影中州?折蘆花贈遠,零落一身秋。向尋常、野橋流水,待招來、不是舊沙鷗。空懷感,有斜陽處,卻怕登樓。」

公孫燕不解詞中深意,但覺吟聲悽苦,比剛才那他吹的蕭聲還要哀傷。

正是:

舊夢塵封休再啟,此心如水只東流。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

小說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