牟宗濤大喜道:「我還恐怕訊息不確實呢,原來令尊果然是回來了。我正是特地來拜謁令尊的。」
金逐流有點詫異,正想問他是從哪裡聽來的訊息,金世遺已經站了起來,說道:「不敢。我就是金世遺,請問閣下高姓大名,尊師是哪一位?」
牟宗濤恭恭敬敬地行了一禮,說道:「扶桑島末學後輩牟宗濤拜見金大俠。」
金世遺方始恍然大悟,原來他所碰上的那些人乃是扶桑島的人物,當下說道:「貴派的開山祖師想必是唐代的虯髯客吧?」牟宗濤道:「正是。」金世遺又驚又喜,說道:「虯髯客乃是百世罕見的武學宗師,想不到他一脈所傳的武功,如今重見中上,當真是可喜可賀。」
牟宗濤道:「時隔千年,滄桑變換,先祖所傳的武學,只餘斷簡殘篇,晚輩所得,恐怕還不到十分之一。金大俠的謬讚,實不敢當。」
金逐流道,「這位牟兄正是要來中原尋訪問門的。」
牟宗濤道:「晚輩有個心願,希望能夠在中土找得到本派失傳的武學,雖不敢望恢復本來面目,但只要稍得一二,也可以告慰先師。」
金世遺道:「牟兄有此宏願,定可為武林放一異彩。」
牟宗濤道:「尚盼金大俠鼎力幫忙。」
金世遺道:「你還沒有碰上同門麼。」牟宗濤道:「沒有。」金世遺微感詫異,說道:「如此說來,你剛才碰上的又是哪一位高手?」
牟宗濤大吃一驚,詫異更甚,說道:「金大俠如何得知?」
金世遺道:「我聽牟兄說話的聲音,似乎是少陽經脈,曾受對方的內功所震,以至中氣微顯不足。不知我有沒有說錯?」
牟宗濤大驚之下,冷了半截,心裡想道:「金世遺只是聽音辨聲,對我剛才如何受傷的經過就好像親眼看見一般。這樣神奇的武學造詣,當真是遠遠非我所及!我只道挾了扶桑島的秘傳武學,就可以稱霸中原,如今看來,勝過我的人還多著呢,更不用說金世遺了!」
金批遺微微一笑,說道:「幸喜牟兄內功深厚,少陽經脈雖受對方內力所震,也不緊要,只要養息幾天,就可以好了。但不知牟兄碰上的強敵,又是什麼人?」金世遺起初以為他是碰上同門,彼此印證武功,不打不成相識,對方在認出是同門之後,故而手下留情,沒有將他重傷。現在知道猜得不對,心裡也是好生驚異,想道:「能夠勝得過牟宗濤的人,本領至少不會弱於我在海天家裡碰上的那些人,想不到我小隱二十年,武林中竟然出了這許多高手!」
牟宗濤道:「是一對不知來歷的夫婦,慚愧得很,我看不出他們的宗派。」
原來牟宗濤在下山之後,因為第一次初會中原高手,與金逐流比武,雖然稍占上風,卻也勝不了他手中的玄鐵寶劍,比江海天的內力,又更是自愧不如。是以心情甚為惆悵,自忖只有早日找到同門,把本派的武學秘笈蒐集齊全,發揚光大,這才有出人頭地之日。
正在胡思亂想,忽聽得馬鈴聲響,有一對中年男女,騎著馬越過他的前頭。這對男女乃是並轡疾馳,正在說著話的。就在他們從牟宗濤身旁馳過之時,牟宗濤剛好聽得他們提起金世遺的名字。
牟宗濤心念一動,跟上幾步,只聽得那男的說道:「金世遺夫妻和江海天的妻子從這條路經過,看來來走是從江家出來,前往徂徠山的,不知扶桑七子可碰上他沒有?」
牟宗濤霍然一驚,心道:「他所說的扶桑七子,莫非就是我的同門?踏破鐵鞋無覓處,想不到在這裡竟會得知同門的訊息,而竟有七人之多!」
金世遺的下落也正是牟宗濤所要打聽的,如今在這人口中,一連透露出兩個重要的訊息,他如何還能放過?
牟宗濤的輕功甚為了得,數里之內的途程,不亞奔馬。當下連忙就追上去。
那女的說道:「不管他們是否碰上,咱們總得把金世遺業已回來的訊息,告訴扶桑七子。」
那男的道:「不錯,咦,什麼人在後面跟著?」此時他已發現牟宗濤追來了。
牟宗濤捱了口氣,叫道:「請兩位稍歇一歇!」嗖地飛身掠過,攔住下馬頭。」
那兩夫妻見了牟宗濤的身手也是好生詫異,當下雙雙下馬,同聲問道:「你是什麼人?我與你素昧平生出何途中攔阻?」
這對夫妻高鼻深目,眼珠微碧,看起來不大像漢人,但漢語卻說得很流利。牟宗濤驚疑不定,說道:「小姓牟,賤名宗濤。不知兩位可曾聽過在下的名字?」
那男的冷冷說道:「你是鼎鼎大名的人物麼?對不住,我孤陋寡聞,可沒有聽過閣下的大名。」
牟宗濤賠笑道:「我不是這個意思,我只是無名小卒而已。不過我卻是從扶桑島來的,因此我以為你們的朋友可能知道我的名字。」
這對夫妻聽得牟宗濤是從扶桑島來的,都是不禁吃了一驚。丈夫仔細地打量了牟宗濤一番,說道:「你知道我有些什麼朋友?」
牟宗濤道:「閣下剛才好像談及扶桑七子,不知我有沒有聽錯?如果沒錯的話,我想請問你說的扶桑七子是不是從扶桑島來的七個人?」
那男的道:「你真的是扶桑島牟家的後人麼。」
牟宗濤微微道:「我幹嘛要騙你!」
那女的道:「有點不大對吧?如果你說的是真話,何以他們並不知道有你這號人物?」
扶桑島這一派的武功,從數百年前就已分為三支,牟宗濤心裡想道:「或者是別的支派的同門,只因他們的武功源出扶桑,故而自稱扶桑七子。但只要我與他們印證武功,他們就會相信我了。」於是說道:「是真是假,請兩位帶我去見一見他們,便會明白。」
那女的半信半疑,說道:「帶你去見他們倒也容易。但我們不知你的底細,又豈能輕易地答允你呢?」心想:「倘若這人是對方的奸細的話,將來出了什麼差錯,扶桑七子豈不要怪責我們夫妻。」
牟宗濤要見了那七個人方能證實自己的身份,但現在這對夫妻要知道他的底細,卻又不肯相信他的說話,這麼一來,就變得纏夾不清了。
牟宗濤無法可想,只好說道:「你們要怎樣知道我的底細,好,請你們問吧!」
那男的若有所思,忽地問道:「你剛才是從哪裡來的?」
牟宗濤道:「剛自徂徠山下來。」
那男的道,「哦,你已經到過徂徠山了,你有沒有碰上金世遺!」
牟宗濤道:「沒有碰上,不過,他的公子我倒是見著了。」那男的道:「你說的是金逐流麼。」
牟宗濤道:「不錯。我和歐陽堅同在一起,幾乎給他誤會,後來我和他說明來意,幸虧他還肯相信我的說話。」
那男的道:「你說明了什麼來意?」
牟宗濤道:「我想拜託父親代為打聽同門的訊息。」
那男的道:「他說了什麼?」
牟宗濤道:「他說他父親就要回來,所以我才拜託他的。對了,我正想請問兩位,你們是不是已經見著了金大俠了。」
那女的聽見牟宗濤稱金世遺為「金大俠」,柳眉一揚,就想發作,卻給他的丈夫用眼色止住。
牟宗濤感到那女的神色似乎有點不對,正自詫異,只聽得那男的已在冷冷說道:「這麼說來,你和金逐流倒是一見如故啊!」
牟宗濤道:「不錯,我們雖然是初次相識,但說來也有一段源源,他的父親是曾經到過扶桑島,訪查敝派的近況的。是以我和他談得倒很是投機。」
那男的道:「你剛才說,他起初對你頗有誤會,那又是為了何事?」
牟宗濤道:「他們聽得風聲,據說清廷將有所不利於他的師兄,而歐陽堅乃是清廷的鷹犬,但我卻不知道。兩位剛才說起金大俠從東平縣來,不知可曾聽到什麼關於江家的訊息?」
那女的忽地冷笑道:「你要打聽的也未免太多了!」
牟宗濤愕然道:「對不住,我不知道是不該打聽的。那麼別的不說,請兩位帶我去見一見貴友,總可以吧?」此時他已隱隱知道有點兒不對了。
那男的淡淡說道:「帶你去也未嘗不可,不過你先要令我相信你的確是扶桑島的人物。」
牟宗濤已是有點生氣,忍不住就大聲說道:「要怎樣才能令閣下相信。」
那男的道:「容易得很,我想向閣下領教幾招高招!」
扶桑島的武功自成一家,和任何門派都不相同,彼此印證武功,也的確是可以證明牟宗濤的一個辦法。牟宗濤聽了此言,一時猜不透對方是好意還是惡意,便道:「好,那麼咱們點到即止,勝敗不論。」
那男的道:「廢話少說。」話猶未了,已是先行發招。牟宗濤是個武學的大行家,一看來勢,便知是一招殺手,不由得氣往上衝,心裡想道:「我把你當作朋友,你倒把我當作敵人了!」
牟宗濤氣往上衝,心裡想道:「不給你一點厲害瞧瞧,你只當我是好欺負的了。」當下一飄一閃,揚起摺扇,劃了一道圓弧,似點似戳,扇頭對準了對方掌心的「勞宮穴」。
這一招飄忽不定,可以當作判官筆用,也可以當作五行劍使。當判官筆時,在一招之內,能點對方的七處大穴;當五行劍時,也可以在一招之內,刺對方的三處要害。正是扶桑島一招最上乘的劍法!
那男的微微一「噫」,心裡明白牟宗濤的確是扶桑島虯髯客的一脈所傳,但因他亦已知道牟宗濤並非「扶桑七子」一路,故此還是佯作不知,雙掌依然向前打去!
牟宗濤倒是吃了一驚,想道:「難道他有封閉自身穴道之能,不怕我的重手法點穴?」
他因不能斷定對方是友是敵,反而不無顧忌。
心念未已忽覺對方雙掌發出的力道互為牽引,儼似置身漩渦之中,不由自主地打了一個盤旋,摺扇點穴,登時失了準頭,幾乎給那人夾手搶去。
原來這人練的是剛柔相濟的掌力,也是一門極奇特的武功。而牟宗濤因為有點顧忌,不敢使到十成功力,故而一照面就吃虧了。
那男的冷笑道,「扶桑島的武功僅止於此麼?」得理不饒人,竟然又是欺身進撲,雙掌打出。
牟宗濤氣得七竅生煙,想道:「我與你印證武功,你竟要取我的性命!」於是也冷笑道:「你要見識扶桑島的武功,那也不難!暗運千斤墜的重身法,扇中挾掌,電光石火的還了三招!
這一次那人的雙掌之力未能把牟宗濤推動,奮力拆了二招,只聽得「嗤」的一聲響,衣裳給牟宗濤撕去了一幅。可是牟宗濤在他掌力激盪之下,也自覺得有點氣喘心跳。
牟宗濤一掌擊退對方,冷冷說道:「扶桑島武功如何?」那人說道:「也沒有怎麼樣!」退而覆上,雙掌虛抱,還了一招。牟宗濤只道他仍然是左掌陽剛,右掌陰柔,於是依樣畫葫蘆的照剛才的方法在應付,不料突然間只覺對方的掌力大得出奇,原來這人雖然是一剛一柔,但也可以左右互易,隨時變換,甚或雙掌齊剛、雙掌齊柔亦無不可。牟宗濤猝不及防,幾乎著了道兒,幸虧化解得快,接連退出了三步之後,已將對方的力道卸去了一半,但胸中氣血翻湧,亦已似受鐵錘所擊一般。
那女的讚了一個「好」字,說道:「你倒有幾分捱打的本領,那就再試一試我的功大吧!」正是:
遍訪同門無一遇,卻於無意遇高人。
欲知後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