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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森森溶洞(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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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9年,我稀裡糊塗的跟著王八摻和了件無聊的怪事,不知道到底是我們幫的忙,還是我們的運氣好。王八父親的生意夥伴老田的兒子,從昏迷中醒了過來。

不管怎麼樣,老田夫婦還是感激我和王八的。在老田夫婦請我們吃飯的時候,我找了個理由,把王八拉到洗手間外面,支支吾吾的問王八,「當初不是說好了,誰弄醒了他兒子,他有重謝的嗎。」

王八一聽就敲我的腦袋:「你狗日的幫忙的時候嚇的要尿褲子。現在又想得現成的好處啦。」

我也來了氣:「媽的,你們有錢人都這樣,越有錢越嗇,明明說好了的,又不算數。」

王八嘆口氣:「那你說說,你要什麼好處?」

我摳了摳腦袋,想了一會說道:「怎麼也要給我幾百塊錢撒。」

「瞧你這點出息。」王八不屑的說道:「老子這麼有你這種同學。」

「不給就不給!」我吼王八:「你以後有什麼事別來找我。」

「這個比兒窮瘋了。」剛好一個服務員經過,王八故作輕鬆對她說道。那個服務員捂著嘴走了。

又回到桌子上,我就把嘴巴翹著,一臉的不耐煩。

老田的妻子就問:「小徐,你怎麼啦,上個廁所回來就把臉板住。」

我正要說想要點菸錢花花。

王八在我大腿上上狠狠擰了一下。疼的我大叫。我扭頭向王八說道:「你不要,不等於我不要撒,我又不像你,是有錢人……」

王八又掐了我胳膊一下。看來王八有什麼打算,我住嘴了。

王八敬了老田一杯酒,對老田說:「瘋子和我當初是滿要好的同學,這麼多年了,關係一直不錯哦。」

那個跟你不錯撒,我嫌棄的把王八看著,媽的老子借了你兩百塊錢,找老子逼了一年。還他媽的滿要好。好個屁!

王八接著說:「他現在工作不如意,想幹跟專業對口的工作。」

原來王八藏了這麼一手,看來我錯怪他了。

老田一聽,揮了揮手,「我正想怎麼謝你和小徐呢。沒想到這麼簡單的事情。」

王八說:「您幫瘋子換個工作撒,他現在當保安,十幾年的書都白讀了。」

老田的妻子說:「還是我們小氣,來之前還商量,準備給你和小徐兩千塊錢呢,還是你們年輕人不錯,能為長遠打算。搞得我都不好意思把錢給你們了……」

我聽到這裡急了,慌慌張張的說:「我要……」

腰上一陣劇痛,王八用肘子狠狠頂了我一下。

我一口氣換不過來,王八幫我把話接下去:「他要了錢才不好意思呢。」

吃晚飯,和老天兩口子道別,我就去揪王八的耳朵,「兩千塊啊……兩千塊啊,你倒是給老子兩千塊。」

王八猛喝一聲「滾!」,攔了個計程車,自己走了,把我一個人扔在路上。

什麼狗屁朋友撒,求老子的時候跟孫子似的。沒利用價值了,跟牛屎一樣把我踢開。我氣不過,找了個電話亭,挨著給關係好的同學打摳機,準備痛斥王八的不仗義。

可惜同學們不是在加班,就是在和女朋友逛街,回了電話反倒罵我毛病犯了。這還是關係好的,還算是回了電話。大部分連電話都沒回。我一個人走在街上,氣急了,拼命的踢路邊的樹。

人情冷暖啊,世態炎涼啊。

三個月後我,一個陌生電話號碼摳我,我在三峽的商場正在鬥地主,正輸的一塌糊塗。輸完了錢,才去回摳機。一聽是個女孩聲音,「你是不是徐雲風?」

「是的,有事嗎?」我一聽聲音是女孩,來了精神。

「我是董玲。」那聲音怪不得這麼熟,「你明天早上八點到葛洲壩賓館樓號房間來。」

我聽了高興壞了。

又回到牌桌子上,對賭友說:「今天無論誰贏誰輸,晚上宵夜都是我請。」

賭友都好奇:「鐵公雞也拔毛啦,遇到什麼好處啦?」

「有美女主動要和我開房。」我得意極了,看不出來董玲對我不冷不熱的,表面上巴著王八,其實早就對我有意思。沒辦法,誰叫我比王八帥呢。

第二天就興沖沖的回了市內,直接到葛洲壩賓館找董玲。沒想到房間裡一屋子的人。全是年輕男女。我頓時洩了氣。

看見董玲坐在一個老闆桌後面和那些人逐個交談。我懶得聽,坐到外間去抽菸。心裡想著這丫頭找我倒底有什麼事情。看樣子不是想和我單獨交流感情。

只有幾個了人,我才走到董玲面前。

「你怎麼來這麼晚,有沒有點時間概念。」董玲看見我,很不耐煩。

還沒等我解釋。董玲扔過來一張紙,「把簡歷填好。」

「填什麼簡歷啊?」我摸不著頭腦。

「田叔叔交代的,你來上班,不用面試了。直接錄取。」

「到哪上班,上什麼班?」

「你不是求田叔叔給你個工作嗎?」董玲眼裡透著鄙視,「做一點事情,就巴巴的要好處,什麼人呢……」

「什麼,什麼,你停停。」原來是這樣啊,我開始興奮,「是不是田叔叔要給我兩千塊錢。」

「你說哪裡去了,什麼兩千塊錢。」

「不給錢,叫我來幹嘛,不對,是不是你把錢自己給吞了。」

「神經病。」

「我是個窮人,等著錢買米下鍋了,你當做個好事,把錢給我好不好。」我太想要拿兩千塊錢了,我這輩子還從沒有擁有過這麼多錢在手上呢。

「真服了你了,王哥怎麼有你這種狐朋狗友。」

不提王八我還好,一提他我就來氣:「狗日的王八蛋,他在那裡,是不是他要你來耍我的是不是。肯定是你們把錢給分了。」

「你到底填不填簡歷,你到底上不上班的。」董玲懶得和我解釋:「兩千塊錢都跟寶似的,真是能耐了……」

「我不是正在上班嗎,我有班上,你到底給不給錢,不給算了,跟王八說,老子要和他絕交。」

「王哥真是瞎了眼睛,幫你還招你罵。再問你一遍,你去不去猇亭的公司上班。」

「去猇亭幹嘛,我在三峽當保安好好的。」

「你不是求田叔叔,說你想幹工程嗎,你和王哥在學校學的專業不就是搞土建工程嗎。」

原來是這樣我算是聽明白了,原來是王八安排好了我去當技術員。

「我當保安,一不下力,二不操心,一個月穩穩當當的拿錢,當個什麼狗屁技術員。我不去。」

「不去拉倒,天天看見這種人,我都噁心。」董玲往我身後喊著:「哎,你……你……應聘文員和會計的,到前面來。」

幾個年輕漂亮的小姑娘走上前來,把我擠在一邊。

我一看形勢,連忙問董玲:「你也去那裡上班啊,你不是在王八的事務所裡實習嗎?」

「我難道在事務所實習一輩子啊。」董玲說道:「要去就填簡歷,不去就走人。別在這裡礙手礙腳。」

我一琢磨,這麼漂亮女孩都去啊,我不去不就虧大了,特別是董玲也在呢,我機會大大的。時間長了。近水樓臺,我不信我搞不懂董玲這丫頭。

當下,我就興奮的填寫簡歷。邊寫邊笑,太好了,可以天天和董玲這個漂亮妹妹在一個公司上班了。

話說到這裡,同志們,我要勸你們,千萬不要起色心,色心一起,什麼都不顧了。我當時是歡天喜地的想去猇亭上班,卻不曉得,猇亭不知道有多鬧心的怪事等著我呢。

我樂呵呵地把簡歷填好了給董玲。

董玲看了看,嘴裡不屑的說:「你和王哥到底是不是同學。」

「他又不是什麼好鳥,當他同學還覺得丟人呢。」

董玲說:「你上的解放軍醫科學院,雖然是大專,好歹也算是大學生吧,一個簡歷總共才百把個字,你錯別字都有十幾個了。」

我摳著腦袋,說不出話。媽的她怎麼淨針對著我,王八當初不跟我一樣啊,搞學習狗屁不通。看她的口氣,好像挺待見王八的。

董玲對我說:「給你兩小時回家收拾東西。自己找地方吃點飯,十二點半。我們就走。」

「去哪?」我還在傻不楞登的問。

「去猇亭上班撒。」董玲大聲說:「在山裡面,幾十里路,進去了難得出來。你把換洗衣服和洗漱用品帶齊。」

我一聽就暈了,「美女,我現在還沒辭職呢,我現在的身份還是三峽商場的保安。」

「你那也叫工作?」董玲神情鄙夷的很。

「你總得讓我去把這個月的工資拿到了再辭職吧。」

「我沒時間等你,你自己看著辦。反正你好兄弟會幫你的是不是。」

「你不也是靠著關係進來的,不然你怎麼一進來就當辦公室主任。」我有時候還是很聰明的,和董玲講了幾句話,就知道這個公司跟老田有關係。

從葛洲壩賓館出來,我也沒地方好去,我的行李都在三峽,短短兩個小時,我也不可能去個來回。想了想,給王八打了電話。

王八打的過來,接我吃了午飯。我問王八借錢。還委託王八到三峽去幫我收拾行李,順便看能不能把我工資要回來。

王八都答應。答應的很爽快。這麼爽快,肯定有問題。他媽的肯定又有什麼事情要麻煩我。

果然,王八神秘兮兮的對我說:「到那個工地上了,眼睛放機靈點。遇到好東西,幫我留意一下。」

「什麼東西啊。」

「我還能對什麼東西幹興趣,恩,你知道的是不是。」

「不知道。」

「你怎麼就點不透呢。」王八沒了耐心:「那個工地有可能會有某種東西的骨頭,已經有人撿到過了。你應該比平常人更容易發現那東西。恩。」

「工地上,怎麼會有這些東西呢。還在挖土方嗎,那我幫不了你,挖土方這麼多人,一挖出來好東西,大家不都上去搶啊。」

「媽的董玲這個死丫頭沒告訴你工地在什麼地方嗎?」

「猇亭啊。」

「沒告訴你猇亭具體|位置?工地到底是幹什麼的?你去幹什麼?」

我搖搖頭。

王八嘆了口氣,對我說道:「這個公司現在正在開發一個溶洞,洞裡面需要鋪路,還要架橋,你去當技術員撒。」

「在山洞裡面搞土建技術員!」我把口中的米線一下都給噴出來。

我有點退縮,不是別的,我本來讀書就是扯淡,那裡會什麼土建技術,更別說在山洞裡面這麼特殊的環境裡幹活。

「工資是一個月六百,比你當保安要強吧。」

我想了一會,還是決定去了,錢是一方面,跟重要的是,我想著還有好多漂亮女孩也要去上班呢。

中午十二點,和董玲上了去工地的車。車往猇亭方向開去,到了船廠,就往山裡面鑽,在山路行駛了半個小時,已經進大山很遠了,還是沒到工地。

在車上,聽董玲介紹,大致知道了工地的情況。我們要去的工地是一處山水風光很好地方。有個溶洞,還有個湖。一個浙江人看中了這裡,準備開發風景區,老田估計牽了線,不知道入了股沒有。我和董玲算是靠老田的關係進來的。

董玲也只知道這麼多情況,看她的樣子,也沒到工地來過。

和美女聊著天,時間就過得快些。說說閒話,就到了工地。

我的八字真不好。到工地的時候。工地就出了事。

我和董玲剛下車,到了公司臨時辦公的地方,就是這個村以前的一個小學校舍。準備問施工經理在那裡,新人報道。

就聽辦公室的人說,經理去施工現場去了。出了大麻煩。

我和董玲就往工地走。溶洞工地離辦公室還蠻遠,有三四里路。走了幾十分鐘才走到。

一群人圍在溶洞入口前正在吵架。問了旁人才知道,鄰村的一箇中年男子說是來找他的弟弟。他弟弟已經失蹤幾天了,肯定已經死了。屍首肯定在洞裡面。要施工停下來,他去找屍首。

施工停一天要損失多少錢啊,經理肯定不答應。那中年男子和他的一群親戚就和施工隊的人吵起來。

我也湊著看熱鬧,問旁邊的人,「為什麼非要在洞裡面找屍首呢?」

那人很隨意的說道:「我們這裡人失蹤了,最後都是在這洞裡面尋屍體的,有什麼稀奇。」

最後經理扛不住了,答應給那個中年男人半天的時間,進洞去找屍體。

不到半天,兩小時後,中年男人和他的同伴就出來了。說是找到了他弟弟的屍體。可又把他弟弟的屍首放在一個非常大蛇皮袋子裡,遮遮掩掩的不讓人看見。

經理見事情過了,就不在多事,馬上安排恢復施工。群人就又亂鬨鬨的進了洞,幹活去了。我留意看了看那個裝屍體的蛇皮口袋。心想,蛇皮口袋再怎麼大,裝個人的屍首,也太誇張了吧。

就翹著腦袋望了望,一望,我心裡咯噔一跳。果然有問題,那蛇皮袋子也不是很結實,屍體從袋子裡伸出一部分。可是,伸出來的不是有血有肉的肢體,而是一截白森森的骨頭,一丁點肉都沒有的骨頭。就是因為骨頭的尖利,把蛇皮袋子戳穿了伸出來的。

我想到了王八交代給我的事情,要我幫他找什麼骨頭,和這個事情有沒有什麼聯絡呢。王八狗日又沒安什麼好心。肯定是他知道什麼事情,卻不告訴我。

我怎麼安頓下來,怎麼和經理見面,經理怎麼安排我的工作,這些事情我就統統跳過,不細說了,無關緊要的細節全部省略。

總之我就開始上班了,負責溶洞內的土建施工,技術方面的事情,其實就是個閒差,施工隊是外包的,有自己的一套人馬。我的工作就是看看混凝土的質量,和棧橋是否穩定,聯絡一下爆破隊安排爆破。

和我同住一個寢室的也是個技術員,叫柳濤,是電工,他已經幹了一個月了,負責洞內的通訊照明送電。

住的第一天晚上,我什麼鋪蓋都沒有,跟柳濤擠一張床,他把他的被給了我一半。我和他同齡,都是年輕人,很快就混熟了。

晚上睡在床上聊天。我提到我今天工地發生的事情。

柳濤沉默一會,對我說:「你剛到,不明白的事情,就不要亂打聽。這個洞反正不好。」

「不好是什麼意思?」我問。

「我也說不上來,我來了才一個月,洞裡已經撈過好幾次屍首。」

「那裡是什麼屍首撒,明明是……」我話到嘴邊嚥住。

「骨頭,對不對,我早知道了。」柳濤不說話了,翻身去睡覺。

我越想越怪,怎麼都睡不著。

還好工作一切都順利,就是每天早上進洞,晚上才出來,整天不見天日。施工很緊張,午飯都在洞內吃的。幹活的小工很多都是當地人,知道這個洞本來叫喉嚨洞,浙江老闆來了,非要改名字,把名字換成山鬼洞。

媽的兩個名字都邪性。

說說這個洞的地形吧,洞外是大山夾出來的一個山灣,一條溪流就奇怪八繞的在山間流淌,流到這喉嚨洞就鑽進洞內,成了地下河。地下河順著溶洞的走向在洞裡流。水淺的地方,洞裡可以走人。水深的地方,就把洞內給淹了,最後這小溪就從溶洞的另一端流出去。

就這麼個溶洞,被浙江人看中了。要開發。馬上就投資,在有地面的地方填混凝土鋪路,水深的地方架起長長的棧橋,跟著溶洞的方向走就罷了。

我去的時候,進洞一兩裡的棧橋已經修的差不多了,工程已經施工到溶洞的中間部分,要打混凝土鋪路。溶洞有的地方地勢太矮,就要填炸藥把洞壁上方炸開,讓空間寬闊點。

溶洞裡的景色一般般,宜昌是喀斯特地貌,類似的溶洞不知道有多少。開發出來的溶洞早就看膩了,我哪裡在乎這些石鐘乳和石筍。

就是這溶洞剛開發,千百萬年來,沒幾個人進來過。特別是我現在施工的地方,相當於一個很長的大廳,因為前面一截的洞壁太矮,地下河到了這裡就把溶洞的空間全部佔據。現在是炸了洞頂,才架橋過來的。以前沒架橋的時候,到這裡就是個暗河,膽子再大,水性再好的人,也不敢往裡面潛水啊。

每天裡就在洞裡面看人和砂漿檢測混凝土的質量,做試塊。上了個把星期的班,我總覺得有些東西不對勁。我對空間的記憶力是比較強的,呆了兩天,一路上石壁上的鐘乳石和石筍,我基本上都能夠記住方位和形狀。可是第三天,我就把方位給忘了,這可是怪事,我對我的記憶力產生了懷疑。

我就刻意的去記石壁的形狀和走向,一天下來就記的差不多了。可是第二天,我又發現自己記錯了。

我下了班和柳濤閒聊——我們已經年很熟了,已經算得上朋友。我說我看來是老了,連個路都記不住了。洞裡面的方位,我記了好幾天,到今天還在記錯。明明我記得一個石鐘乳,就是棧橋要走完的那個地方,從頂上垂下來的,好大一個,每次走到下面都要撞一下我的頭,我非要偏著頭才能過去。我偏著頭走了三四天了,可今天去上班,那個大石鐘乳怎麼好像換了地方,往旁邊移了將近一米,我別說要偏著頭讓它,就是要摸它,還要夠著上半身。

柳濤聽了還是沒發表什麼意見。他並不驚異,本來我是想當個趣聞說給他聽的,可他毫無反應,我頓時洩了氣。我其實對我的記憶力也不是很自信,現在想想,其實那塊大石鐘乳本來就一直在棧橋的外側,只是太大了,我產生錯覺,以為自己每次繞著頭才能過而已。

又過了幾天,我實在覺得不對勁了,因為我在洞內幹活,常常坐在一個小石坑上,那石坑很圓滑,大小也合適,剛好容下我的屁股,石坑在洞內較高的位置,我坐在那裡,看著工人幹活,舒坦的很。

可我那天早上怎麼都找不到那個石坑了,我所記得的石坑的方位,現在已經變成了一群光滑的石頭群。我還在否定自己的感覺,肯定是自己又記錯了地方。

怎麼自從我進了這溶洞裡,就變得渾渾噩噩的呢。腦袋跟裝了漿糊似的,什麼都記不住。

工人又在跟我扯皮了,原來是已打好混凝土的路面,不知道被誰破壞,我要他們返工,他們不幹,要重新算錢。我哪裡答應。他們就一口咬定是別人故意搞的破壞。一般人在平常情況下,不會把路面破壞成那個樣子的。

當下我為了,讓他們住嘴,帶著工人去看破壞的路面,證明是他們的施工問題,導致路面崩裂。可我到了地方,再仔細的一看,心裡就知道自己錯了。這路面的破損,不是人力能夠導致的。因為路基下面的硬石錯開了一道十幾公分的口子,人沒有這麼大的力氣,也不是混凝土的標號不夠。

我開始懷疑這洞有很大的問題了,難道我們這個地方要地震?我們不在地震帶上啊。正想著,洞裡突然就停電了,所有的燈泡都熄滅。應急燈全部開啟,我心裡發毛,不敢再呆在洞內,匆匆往外走,走到洞口,剛好就碰見柳濤扛著一卷電線進來。我忙問柳濤:「你進來幹嘛。」

「裡面走的電線又斷了,我要去接。」

「我懷疑洞裡有古怪,裡面的東西會動呢,那些石頭,和洞壁上的石鐘乳都會動。」

柳濤看了我一會,說道:「我知道,我的電線也是因為這個原因才斷的。」

「你既然知道,為什麼一點都不奇怪呢。」

「時間長了,你就習慣了。」柳濤往洞內走去。扔下目瞪口呆的我。

大山深處寧靜的小山村,詭異的事情接二連三的發生……

好多小說的開頭都是這樣寫的。沒辦法,我也不能免俗。我要說的經歷,的的確確就是這樣發生的,在大山深處一件怪事接著一件怪事。只是這怪事跟我的到來沒什麼關係,因為在我來之前,這裡就已經發生了很多事情。

溶洞又出事了,這次是個老頭子在溶洞入口的山頂上跳崖,可是沒落下來。屍體掛在入口頂上幾十米處的灌木叢上,是早上上班的工人發現的。本來一個老頭子跳崖不是件很特殊的事情,人老了嘛,如果子女不孝順,衣食無著的老人一時想不開而尋死,在農村不是新鮮事。可是老頭子家人在取屍體的時候,非要把屍體弄到洞裡去,洞口的保安不讓。就又吵起來。村民動不動就因為死人的事情再溶洞入口大鬧,施工經理為這事已經傷透腦筋了。估計也被村民弄的沒了脾氣。最終還是同意了這個毫無道理的要求。

這個事情不對勁,我想任誰都知道了。經理肯定也知道。

果然,死者的家人在洞裡面呆了兩三個小時,就又出來。和我預感的一樣,老頭子的屍體被放在一個蛇皮袋子裡,這下不用我仔細看了,光看蛇皮袋子的輪廓,就知道那老頭子的屍身,只剩下骨頭。

隔兩天聽說,另外一個組的某個小夥子和鄰居吵架,就為了他的牛吃了鄰居家的青苗。用獵槍把他的鄰居——一個比他年長几歲的婦女打死了。這是我上班的時候在溶洞裡聽幹活的小工說的,小工基本上當地村民,邊幹活邊喜歡說一些村裡的軼事。聽小工說的口氣,好像挺同情那小夥子的,那小夥子家裡窮,被他的鄰居欺負慣了。這次肯定是忍無可忍,開槍前,那死者不停的罵他,刺|激他,說他熊包,有本事就開槍。那小夥子殺了人也不知道跑,就站在小溪附近不停哭,來了人就向人解釋他的委屈。直到警察來了都沒跑,根本沒反抗就被捕了。

我心裡於預感,估計這個死去的婦女又要被家人弄到洞裡來。然後拎一把骨頭出去。經理又要傷腦筋了。可是我等了兩天,並沒有見村民到洞口來鬧事。就覺得自己的想法太多餘。可是一天半夜,我被樓下的一陣陣人聲吵醒。那些人聲被故意壓的很低,很明顯是不想讓人知道動靜。

我和柳濤住的寢室離溶洞不遠,是租的一戶村民的房子二樓。樓下是去溶洞的必經之路。我探起身,向樓下看著,果然是一群人,抬了個擔架般的東西,往溶洞走去。領頭的一個四十歲左右的人,正在和守溶洞的保安說些什麼。那保安是當地人,看情形好像很聽從中年人的安排,還給他們打電筒帶路。

我好奇又恐懼,看了好久。都沒發現柳濤什麼時候也坐起來,夠著窗臺在看。

我到了這裡有一個多月了,發現這村裡特別喜歡出事。動不動就什麼人死了。可是村民們,全都覺得很正常,一點都不詫異,說這些事的時候就是在聊家長裡短一般口氣。

只有我天天疑神疑鬼的,反而不正常了。我也不敢再問柳濤關於死人的事情。

不過我想起了來之前,王八說的事情,說溶洞裡刨出來過什麼東西的骨頭,就拿這事問柳濤。

沒想到,這次柳濤沒有跟我賣關子。也許是我們關係已經很好的原因。柳濤看中了一個出納,也剛招聘來的。我不停的給他支招,教他和那出納套近乎。我的辦法很管用,這兩天,柳濤和那個叫娟娟的出納,關係急速升溫,兩個人好的不得了,摟摟抱抱的都不避我。估計再過兩天,柳濤就要趕我出寢室了。如果真的到這地步,柳濤肯定對感激涕零。

柳濤對我說:「你說的那個挖出骨頭的事情,是怎麼知道的。經理對所有人都打了招呼的,絕對不能外傳。」

我也故作神秘,高深的笑笑,裝出一副什麼都知道的表情,「沒什麼,我只是想看看到底有沒有。」

柳濤想了一會,對我說,「明天中午你出洞來吃飯。我帶你去看骨頭。」

第二天中午,柳濤帶我去看從溶洞裡挖出的骨頭。我跟著他,沒想到他徑直走到了公司辦公室,也就是這個村的老校舍。

沒想到骨頭還沒看見,倒是先看見董玲了。

柳濤帶著我去校舍,估計這都是藉口,到了辦公室,根本就忘了帶我來幹什麼的,和出納娟娟不停的說話,我都等煩了。到處轉,在隔壁就看見了董玲。董玲正在打電話,沒有看見我,嘴裡應承著:「是的,知道,那些東西,明早車來了,我就安排人裝上去。」

「什麼東西啊,這麼緊張。」我進了屋問董玲。

董玲說:「多管閒事,跟你沒關係。」然後低頭整檔案,意思很明確:我可以走了。

我又到隔壁找柳濤,看見柳濤和娟娟正交談的火熱,真不忍心打斷他們。

「噓噓……噓噓」我朝柳濤發出聲響。

柳濤走到門口,把手朝我身後一指,「就在操場那邊,你自己去看。」

我還要問是那間屋,柳濤把門給關上了。

我想王八對那東西感興趣,肯定不是什麼好東西。從溶洞裡撈起來的骨頭,能好到那裡去。我邊想著,邊走過了操場。怪不得柳濤不告訴我到底那間房子,操場這邊雖然房子大,就一個門,是以前的學校食堂。

門鎖了,我夠著窗子望裡面看,看見房子裡面的確有一堆東西。我爬到窗戶上想看仔細點。卻意外的發現,窗子的栓子沒扣上,我輕輕把窗戶拉開,人鑽了進去。

我直接走到那堆東西旁邊,一股惡臭,燻得我作嘔。把那些東西看了個仔細,果然是骨頭沒錯,但是王八要失望了,我帶不了給他。

別看這堆骨頭很大一堆,實際上只有兩三塊。每塊都有兩米多長,而且粗的很。沒想到是這麼大的骨頭,聽王八的口氣還以為很小呢。看來弄點放身上帶給他,是不可能了。

骨頭是灰色的,像是化石。可化石是石頭,不會這麼臭的。

骨頭的形狀也怪,彎彎的粗筒狀,一頭很粗,逐漸變細,整個曾彎月形,骨頭上面坑坑窪窪,還有倒刺。這到底什麼動物的骨頭呢。我看就不像骨頭,倒是跟狗牙齒的牙齒差不多,只是比狗牙齒彎多了,體積是狗牙齒的千萬倍。

我繼續想著,如果這真是一條狗的牙齒,那狗得有多大啊。

想到這裡,我心裡一個激靈,背上開始冷颼颼的流汗。腦袋裡翻來覆去的想著:如果是真牙齒,這牙齒的主人體型,該有多大……

「你在幹什麼!」一個人在我身後猛喊。

我嚇的「啊」的一聲蹦起來。媽的巴子,我正在自己嚇自己,這個人倒好,火上加油。差點把我的魂給嚇出體外。

「你管老子幹什麼?」我被嚇了一條,心裡冒火,說話也不客氣。

「你是誰,這地方是你該來的嗎?」

「腿長在我身上,我想去哪就去那,這裡又沒貼禁止入內的標牌,我怎麼就不能進來了。」

跟吵架的是個中年人,四十多歲。我跟他講了幾句話,猛的想起來,他就是前兩天晚上,鬼鬼祟祟指揮村人抬擔架進洞的那個,那天晚上月亮很好,我就在他頭頂上幾米遠看得他,不會認錯人。

我認出這個人了,知道他幹過古怪的事情,心裡一下就沒了底氣,不敢和他爭嘴了,就聽著他數落我,問我是那家的小孩,不在家裡獃著,跑這裡來神(宜昌方言:調皮搗蛋)。

我正待要解釋,我不是當地人。董玲進來了,還好總算她來給我解圍。

可是我的如意算盤打錯了,董玲比那個中年男人還要激動,對著我一頓狂罵,唾沫星子都噴到我臉上。罵的鋪天蓋地,連那個中年男人想插嘴罵我,都插不進來。

「你就不能好好的去上班……」

「你就非要到處惹事,心裡才涼快……」

「你看了這東西,身上多長了塊肉?」

「你……」

我理虧,一句話都不敢說。再說我看董玲罵人的樣子還是蠻動人的,就把耳朵閉上,只是看著董玲生動的面部表情。越看越漂亮。

「你還笑,你笑個什麼?」董玲喊道:「你是不是不想幹了。」

這句話,把我從半痴獃狀態給拉回來。連忙向董玲和那個中年男人道歉,說自己沒事就喜歡到處轉,不小心就轉到這裡了。我可不敢頂嘴,我現在保安的工作也丟了,不繼續幹下去,難道去討飯啊。

中年男人在董玲連綿不絕的罵聲中,知道了我的身份。反而對我客氣些。說沒事沒事,都是公司裡的人,也沒什麼大不了的。小徐在洞裡負責施工,以後還要多打交道呢。

中年男人要跟我握手,我只輕輕的碰了一下,就縮回來,我怕這個人。他那天晚上做的事情,太神秘,前幾次死人進洞都是白天鬧事,就他要選擇晚上,說不定白天鬧事也跟他有關係。對不瞭解的事情,我本能的害怕,所以帶著這個人一起怕了。我甚至不負責的想,莫非這個人對公司有敵意,那些事情,故意找碴的。可他為什麼會在這裡出現。這是公司租的地盤啊。

那中年人給我自我介紹:「我是楊澤萬,是村(就是我們所在的村)的村委會主任。」

哦,怪不得,看來這麼多事情弄出來,看樣子是故意跟公司為難的,為村子多謀些好處。

我正為自己的英明得意。

楊澤萬繼續說道:「我也兼著旅遊開發公司(就是我們的公司)的副經理。以後還要多打交道的咧。」

我愣了。

「前些天我去區裡開了幾天會,沒來得及來看你啊,我們這個工程,區裡都關注呢,一直就差個技術員,把一把質量關。這下小徐你來了,我就放心了。」

這個楊澤萬說話變得好客氣,甚至有點迎奉,我反而更有戒心。

不為別的,就為我看見他半夜三更抬死人進洞。還掩人耳目。

下午洞內還要爆破,我不敢在公司辦公室老獃著。匆匆就回洞去幹活。洞內的進度已經完成了大半,現在還有一截路,人只能爬著過去,爬過去了,洞裡就寬敞了,全是地下河,沒有陸地。施工的安排就是把這截洞壁很低的地方炸開,然後在盡頭修一個小碼頭,放幾條船,溶洞的最後一段,是寬闊的河面,人行船就可以出溶洞了。溶洞的出口在山的另一頭。地下河流出去匯成一個湖。

現在請來的爆破隊正在洞壁上面打眼,準備放炸藥。洞裡空壓機的聲音突突的響,震耳欲聾,滿是未充分燃燒的柴油煙味。

打眼打到傍晚才結束。我還不能走,要等著爆破隊把洞壁炸了,再檢視爆破的效果。洞內爆破很危險,我早早的退出洞外,和爆破隊的老闆左一根,右一根地抽菸。守洞的保安不抽菸,可他很緊張。我就笑他,小屁孩子,沒見過世面,開山放炮都嚇得厲害。

保安不服氣,想跟我說什麼,可嘴巴動了動,把話又給吞回去。

咚咚洞內連續響了兩三聲沉悶的轟響。爆破隊老闆幾十年經驗了,「一共七響,都炸了,沒啞炮。完事了。小徐,晚上咱們去猇亭喝酒去好不好。」

我當然願意,但是還是要先去看看爆破後的情況。看達到預期效果沒有。

和爆破隊的老闆往洞裡走去。

還沒走到一半,看見爆破的工人迎著我們狂奔,飛快地向洞外跑。爆破的老闆一看,腿就軟了,走都走不動,「完了,完了,出事了。」

我拉住跑過來的人,著急的問道:「怎麼啦,傷人啦,要不要緊。」

「沒傷人。」那人掙脫我,繼續跑了過去,「不過太嚇人,這洞裡太怪,這活幹不下去了。」

接著又跑出來幾個人,爆破隊老闆一看人數不缺,才緩過神。揪住最後一個人,「到底怎麼啦,大家都沒事麼,你們瞎跑些什麼,差點把老子赫死。」

「炸到東西了,洞裡面有活物。」

「只要沒炸到人,炸到什麼都無所謂。」爆破的老闆說:「到底怎麼了?」

「裡面有東西在叫,是我們把它炸了,才叫的。」

「什麼聲音,我怎麼聽不見。」

「剛才叫的好大聲,就跟貓被踩了尾巴一樣的叫喚。」那人又連忙改口:「不對,聲音沒貓叫那麼小,很大的聲音,是從四面八方傳出來的,連方向都分不出來。」

那工人嚇的厲害,說了幾句就繼續往外跑,跑到棧橋中間,突然一聲慘叫。

「你又怎麼啦。」爆破的老闆不耐煩的喊道。

我一看,原來那工人掉到河裡去了。看清楚了,我心裡也收緊,棧橋塌了好長一截,肯定是剛剛塌的,前面跑的工人都過去了。就這個工人多說了兩句話,趕上了橋塌掉。

我和爆破隊老闆連忙過去把他拉起來。工人拼命地往上爬,嘴裡喊著:「石頭會動,剛剛石頭在動。」

他肯定是嚇黃昏了,拼了命的要出去。顧不上身上的溼漉漉的,順著還沒塌完的橋架子,爬到沒塌的橋上,往洞外沒命的跑去。

爆破隊老闆不信邪,非要去看看。其實我很想回去了。但又怕爆破隊老闆在經理面前說我工作不負責,不檢視爆破效果。想了想,只好硬著頭皮跟著他進去。

到了爆破施工的現場,我一看,效果很好,把洞壁炸塌了將近一米,洞內的地下,到處是石頭碎末。到時候再在地上往下挖點,鋪上路,走人就沒問題了。

洞裡靜靜的,只有嗡嗡的迴響。聽得人發暈。爆破隊的老闆仔細的檢查有沒有沒炸到效果的地方。我就呆在一旁等著。一時無事,怎麼就覺得嗡嗡的聲音有點不大對頭。好像聽見很長的喘息聲,但聲音太長了,也不是很明顯,甚至很細微,是類似呼呼的的聲音,呼一聲的時間太長,有一兩分鐘才停頓,然後又響起。

我想到工人說的話,也害怕起來。就問爆破的老闆看好沒有,看好了快點走。

老闆呵呵的笑:「小徐,你的膽子也不大嘛。」

我又發現了一個不對勁的地方,河水的顏色好像變了。本來在洞內,柳濤接的臨時電源,只有一條迴路,帶這麼多燈泡,光線是很弱的。河水平時看著就是黑乎乎的,當然看不出什麼顏色。可現在,我總覺得河水的顏色跟平時有點區別。這只是感覺,不能確定。

如果是洞外,光線充足,就不用這樣瞎猜。

這些小細節,都是我神經緊張的幻覺吧。這是人的正常反應,就跟一個人在半夜處在孤單的環境裡,總是不由自主的想一些妖魔鬼怪的恐怖事情一樣,越是避免不去想,這想法越是揮之不去。

再聯絡這麼多天來洞裡發生的怪事,我越想越怕,可又不敢在爆破的老闆面前承認自己膽小,鬱悶非常。

爆破老闆還在洞壁上到處摸索,嘴裡還「嗯」個不停,看樣子很滿意爆破效果。我為了讓自己不再胡思亂想,也湊上前去,觀察爆破後的石壁。看了一會,有看腳下的炮渣石,看石頭炸的碎不碎,要是體積大了,不好運出洞。

我用手翻弄炮渣石,就看見一塊小石頭顏色泛白,還透著熒光。再一仔細的看,這樣的石頭還不少,估計是溶洞內有石英石,也被炸碎了,若是整塊的石英石,應該值點錢。我見著有趣,就拿了一個在手上把玩。管他的,到時候就拿這個石頭,給王八糊弄一下,算是給他一個交代。

爆破老闆總算是檢查完工作了。和我往回走。我現在理解剛才爆破工的心情了。因為我現在也很想狂奔著出洞。好像走慢了,就出不起一樣。

走到棧橋出,我心裡暗暗叫苦,棧橋塌了一大半,比剛才破壞得更甚。我和爆破老闆只好下水。水淺的地方還好,水深的地方非得游泳。這時候已經是秋冬交替的時節,雖然洞內的氣溫很高,但水是從洞外流進來的,冰冷徹骨。

不過還好,前面有一群人正在沒塌的棧橋上,用手電往洞內照,看見我和爆破老闆了,慌忙下人來接我們。我一看這麼多人在,心裡踏實多了,走在軟軟的河床沙地上,不著急了。可精神一放鬆,突然腳下一空,彷佛踏到無底的坑裡,身邊的水也往下豁,我慌了,忙抬著手往上舉。還好,一隻手把我緊緊拽住。

我被提了上去,一看拉我上來的是村主任楊澤萬。

原來是爆破工人跑出去驚動了村人,說洞裡鬧鬼,棧橋也塌了,還說我和爆破的老闆在裡面。楊澤萬就帶了人來看情況,剛好就看見我和爆破經理在地下河游泳出來。

楊澤萬一邊安排人給我和爆破的老闆換乾衣服,一邊嘴裡在叫苦:棧橋塌了這麼多,又要重新架設,要耽誤多少工期,浪費多少人工。這橋沒個兩三天修不好。

我回到宿舍,連忙擦乾身上,轉到被窩裡,拿著剛才撿到的石頭看,在屋內明亮的燈光下,看清楚了石頭的樣子,白森森的,滲著青光。這到底是個什麼石頭呢。

柳濤看見我拿著這個石頭,也要看,看了一會,扔還給我。

「沒什麼了不起的,」柳濤說道:「我見這種石頭多了去。」

話是這麼說,我覺得柳濤有點言不由衷。

接下來幾天,主要的工作就是把塌掉的棧橋修復好,橋弄好了,工人才能進的去,才能繼續施工。經理也從市內趕回來了,黑著臉,看樣子想找人發作,估計他被董事長給罵了。我儘量躲著他。浙江人發起火來,也不好對付。還好兩天就修好了橋,明天就可以繼續施工。

王八來看我了。還給我帶了鋪蓋和換洗衣服。

董玲這個丫頭,看見王八完全就變了個模樣,說話口氣溫柔多了,又是發嗲,又是撒嬌的。我呸。董玲還把王八和我帶到她寢室裡,不知道從哪裡搞了個電飯煲,煮火鍋給我們吃。我算是積了八輩子的德,跟著王八享這丫頭的服侍。

王八和我喝酒。我就把到這裡遇到的事情都給他一一說了。

王八聽了一會,沒表態。

董玲在旁邊插嘴:「王哥少喝點酒,明天我們去洞裡一起轉轉。你來了,怎麼也要去看看。」

「有什麼好看的,我天天呆裡面,看都看煩了。」我故意跟董玲抬槓,媽的,她來了這麼久,什麼時候進去看過。王八一來,就屁顛屁顛的討好他,好像對洞裡很熟悉似的。

我把從炮渣石裡撿到的石頭給了王八,王八看了看,對我說:「這就是骨頭麼,怎麼是這個樣子。」

我聽王八這麼一說,看著那石頭,別說,歪打正著,還真像石頭。

晚上剛好柳濤不在,聽房東說,在村主任的家裡喝酒,好像喝醉了,不回來了。媽的巴子,村主任什麼時候請我們喝酒不好,偏偏在王八來了請,搞的我少喝一頓酒。

這下王八晚上就睡柳濤的被窩,我睡王八給我帶來的被子。

晚上和王八在床上聊天。王八沉默很久,才說:「瘋子,我也許錯了,不該介紹你到這裡來上班。」

「你又賣什麼關子啊。」我一聽就火大:「老子的保安工作都丟了,你還說這風涼話。對了,我的工資你幫我要了沒有。」

「你老闆說你不辭而別,沒有辦離職手續,不給工資。」

「就知道他會這麼說的,算了,兩三百塊而已,難道我還真的一輩子當保安啊。」

王八嘆口氣,「你到這裡來,我當初沒想這麼多,還真怕你出什麼事,我怎麼跟你家人交代。」

「你不會就聽我說了稀奇事,就當真吧。」我聽王八這麼說,心裡暖暖的,到底是兄弟,聽了我說幾句自己猜測的瞎話,就擔心我的安危。

「不是的……」王八說道:「我前兩天,把這裡情況打聽一下的,田叔叔和浙江人合夥,你是知道的,現在他們好像在扯皮,說不定那天要打官司,我事先做點準備。」

「他們打官司,我不就又失業啦。我還是明天跟你回去,再到三峽找老闆去,還是繼續當保安穩當些。」

「又沒說非要打官司。生意上麼,有糾紛是正常的,只是田叔叔這人做事很小心,提前做個準備而已。」

忽然我想起了一個細節,覺得這事情有點蹊蹺。我問王八:「那從洞裡的那幾個大骨頭,就是跟牙齒一樣的東西,是不是田叔叔弄去了。我聽見董玲打電話了的。」

「你知道這麼多幹嘛。」王八又沉默了,給我來了個預設。

「到底有多少事,是你們瞞著我的,你知道,連董玲都知道,就他媽的我不知道。」

「真不該把你弄到這裡來的,本想只是給你介紹了個工作,卻沒想到這麼多事情。」

我一聽王八話裡有話,看來王八對這個溶洞知道的事情,肯定比我多。我來氣了。逼問王八:「你倒是給我說清楚,到底怎麼回事。」

王八想了一會,慢慢說道:「你知不知道,這溶洞在山那邊的出口,是什麼地界。」

「我哪裡知道,我來之後,天天呆在洞子裡面,那有時間到處亂跑。」

「是金銀崗。」

我一聽就呆住了,覺得被子裡好冷。宜昌有人也許不知道龍泉,但絕對不會不知道金銀崗這個地方。

金銀崗——宜昌最大的公墓群。

「知道為什麼金銀崗的來歷嗎?」

「我那裡知道,我只知道金銀崗到處都是埋人的墓地。」

「當年這個地方,是兵家必爭之地,日本人來了,這裡打仗很激烈,解放軍打國名黨,這裡也是激戰很兇的地方。」

「所以,打仗犧牲的英雄,就地掩埋,都埋在金銀崗了?」我試探的問。

「差不多吧……」王八答道:「有可能不止這些,這地方從古至今,只要打仗,就是雙方交戰的地方。」

「你不會說,這地方几千年打的仗,死了數不盡的人吧。」

王八和我都不說話了,我們都想起了典故,歷史上宜昌發生的戰爭,記入史書的不多,但有個戰爭非常的著名:陸遜火燒連營。

我一直認為《三國演義》是羅貫中在扯淡,可王八說道:「夷陵大戰還真不是瞎說。」

「所以這裡就是個大墳場,自古死了無數的人在這裡。」

「我一來,就覺得這地方殺氣太大。應該不會錯。」王八又在裝神弄鬼。

我把燈給拉熄,打算睡覺。可我身上越來越冷,睡不著,翻來覆去。

王八也睡不著,點了根菸,慢慢的說:「這個村有兩個鄰村,一個是金銀崗旁邊的靈寶村,屬於伍家鄉。靠東面是文畈,屬於宜昌縣。」

「你跟我講地理知識幹嘛,和我有關係嗎?」

「有點關係,我認識一個鄉土作家,經常在報紙上發表點文章的,混稿費那種。」

「難道是這個地方的。」

「恩,就是文畈的,他找到宜昌的文聯,想發表一些關於這裡的風俗和傳說。」

「他想發表這裡的怪事?」

「他當然不會寫恐怖的一面撒,當然都是些無關緊要的傳說。那個地方不都有這些小故事的冊子啊。」

「你到底想說什麼?」

「我到他家裡去了的,來你這之前。他的家離這裡只有幾里路。」

「你到底是來給我送被子,還是來打聽的。」

王八不理會我的詰難,「我看了他家裡的文稿,寫的東西,和他想要發表的,完全是兩碼事。那些東西才是可信的,有意義的東西。但是太過於誇張了。我都不願意相信。」

「他的那些文稿,是不是和這個溶洞有關。」

王八又不說話了。

我都要急死了,這王八竟然還在吞吞吐吐。隔著被踢了他一腳,「你倒是有屁就放撒。」

「那個作家姓文。」

「你說這個姓文的幹嘛,我要知道溶洞的事情,我他媽的天天呆在洞裡面。」

王八不理會我,自顧自地往下說:「很巧,我去年認識的他,他想自費出書,來諮詢過出版方面的事宜。其實他文化不高,只讀過小學,但他寫了很多東西,是很古老一些名詞,我問他,他說是聽村裡老輩人說的,不是從書上看來的。」

「你說這些到底有什麼用。跟溶洞有什麼關係。」

「我看見他原稿上,說這個溶洞是‘冉遺’」

「你說洞內有冉遺?」冉遺我和王八都知道,很多舊典籍上都提到過,一種魚而已,頭是扁的,跟蛇一樣有信子,還有腳。

我相信古書上記載的一些稀奇古怪的動物是真實存在過的,只是慢慢絕種了。說不定一千年後,我們的後代也不知道大熊貓是什麼東西,說不定也以為老虎是祈福的神獸呢。

「你說那個姓文的,聽老人敘述,這冉遺還沒消失。就在這洞裡吧。」

王八說:「還不只這些。這個村子的人有些風俗,是跟冉遺有關的。」

我想起了村人從洞內抬出的人骨頭,心裡慢慢有點譜了。

我不打斷王八說話,耐心的聽他講:

「這個村子千百年來,都有風俗,拿人供奉這個洞。古時候曾經每隔十二年,就要一次祭祀很多個活人。可是解放後,破四舊,這套東西不能再搞了。他們就改變祭祀的方法,村裡只要死了人,就把屍首供奉給洞內的神秘怪物。到了現在,政府強制實行火葬,人死了,也不敢往洞裡送了。但最後他們還是有所保留,把橫死的人弄進去。特別是自殺的,生急病死了的,出車禍的,必須送進去。他們的祖先和洞內的冉遺有過某種協議。」

這麼一說,我倒是明白多了:「冉遺在上古神獸中,屬於能控制水的動物。這個村子不靠大江大河,只有一條小溪,山上也都是石頭。的確要靠冉遺的能力,風水才滋潤。怪不得這裡雖然在大山深處,村民卻比靠近公路的富裕。」

我說了這些,念頭一轉:「王八,田叔叔和浙江人鬧矛盾是不是跟溶洞的冉遺有關,哎,他們做生意是不是幌子,難道是想在溶洞打冉遺的什麼注意。」

「你想多了。」王八說道。

「我沒想多!」我大聲說道:「那些骨頭,很大的骨頭,是不是跟冉遺有關。董玲是不是交給田叔叔了。是不是因為這件事情,田叔叔和浙江人才有矛盾的。」

王八又不說話了。

「你他孃的!又被你耍了。」我現在心裡更明鏡似的,怪不得王八巴巴地在查詢跟溶洞有關事情,還找到了文畈的那個懂得風俗的鄉村作家。董玲把骨頭交給田叔叔,而沒給浙江老闆。她跟王八都是一樣的目的。原來是他們都在幫田叔叔做事。那我呢,我也是田叔叔弄來的,是的是的,我天天在洞裡,有什麼事情都熟悉,隨便董玲和王八問一問,我不就都會告訴他們嗎,我不是把那個白色石頭給了王八了嗎。

「我給你的石頭到底是什麼?董玲給田叔叔的石頭到底是什麼?」我懶得跟王八客氣了。

「我也還沒弄清楚,真的,不騙你,我只知道洞裡有東西,是田叔叔和浙江人想要的。」

「他們到底是開發旅遊區,做生意掙錢,還是想從冉遺那裡弄出什麼好處。」

「誰知道呢,反正他們都是生意人,怎麼做都不會吃虧。」

我對王八說:「我是不是看著很蠢,不然你們怎麼都把我當傻子盤呢。」

王八笑著說:「你倒是蠻有自知之明。」

我把被子掀了,要打王八。

王八說道:「別鬧了,明天要早起,到洞裡看看。董玲明天六點就來叫我們。」

我心裡鬱悶的很,很難得睡著。

睡得晚了,早上被王八推醒的時候,很不耐煩。天色還是黑的,聽見董玲在樓下喊我們。這丫頭怎麼看見王八了,跟打了興奮劑似的,精神這麼好。

三個人,打著電筒,往溶洞走去。到了溶洞門口,保安認識我和董玲,當然不會攔我們。王八進了洞就飛快的往裡走。要我快點帶他到放炮的地方,他想看看炮渣石。我知道他是想看炮渣石裡的類似骨頭的石英石。看來這東西不簡單。

走到了爆破的地方,炮渣石還是跟幾天一樣,堆在洞內。王八慌忙蹲下腰,在碎石裡翻弄,董玲在一旁用應急燈給他照亮。

王八這個四眼田雞,跟個睜眼瞎似的,炮渣石裡那麼多青白色的石頭,他找了半天,愣是一個都沒找到。

「沒弄錯地方吧。」王八隻是說了一句,就住嘴,明擺著這堆炮渣石在這裡,那裡有錯。

「你眼睛長著出氣的,讓我來吧。」我看見董玲巴巴的給王八幫忙,心裡酸不溜秋的,忍不住要損王八兩句。

可是我當我也在炮渣石裡找尋的時候,也找不到了,一塊都找不到。

「咦」我也奇了怪。明明看見有很多這種石頭在炮渣石堆裡的。怎麼就一個都找不到了。

「要是能多幾塊就好了,我就能對出骨節的方位了。」王八跟董玲說著悄悄話。

「我也沒招了。」我站起身兩手一攤,王八到現在都沒有跟我說實話,我也懶得幫他淘神費力的找東西。

「難道這骨節都自己縮回去了?」董玲幫王八分析。

「有這個可能,可是……不對,應該不會……」王八搖頭晃腦的在想問題,我看著來氣。就知道裝神弄鬼,把自己搞的高深莫測的樣子。

王八又把我給他的那個石頭拿出來,對著石壁的石頭打量,「不會長回去的。難道自己會跑……」

王八還在說著,我們就聽見咚咚腳步聲。又有人進來了。

董玲連忙那應急燈往來人的方向照,來人也拿電筒照我們。兩邊都看清楚了。是柳濤和娟娟。柳濤和娟娟也看見我們。

娟娟搶先說道:「我說怎麼保安說你們進來了,和我們一樣想尋寶啊。」

「尋什麼寶貝,找幾個石頭而已,諾,就是這種石頭,我看見明明有很多的。可是現在,沒了。」我指著王八手上的石頭。

「跟你們開個玩笑,還當真。」娟娟笑著說:「你以為就你們有啊,我也有。」

娟娟把手攤出來給我們看,果然手上有個跟我找到的一樣顏色的石頭,只是比我的大多了。

「柳濤送給我的。」娟娟輕鬆的說:「我說一塊不夠,要他帶我來再找幾塊。」

「可是沒有了。」我惋惜的說:「它們自己長腳跑了。」

「呵呵,你真會開玩笑。」娟娟走了過來,也在炮渣石裡面,撥弄幾下。當然也找不出什麼東西。

「柳濤還真沒騙我。真沒了。」娟娟說話口氣變得鄭重起來,有點失落。

「我都說了啊,你都不信。」柳濤站在一旁,看都不看這堆炮渣石,也沒過來找。

「既然找不到寶貝,就出去吧。」我提議。

「別,」王八說:「我難得來一次,乾脆再往裡面看看。」

「好啊好啊」董玲也贊成,媽的發花痴的丫頭,王八說去跳樓,估計也會跟著。

「怎麼過得去呢,只有這麼矮的空間,我們要爬呀。」柳濤也想回去。

「爬就爬唄。」娟娟這丫頭也在發瘋了。這年頭怎麼了,女孩子倒比男人膽子大。

「我可不知道爬過去是什麼情況,這洞還沒開發好,誰知道有什麼危險。」我可沒說假話。

「柳濤,你說怎麼辦。」娟娟跟柳濤撒嬌起來。

柳濤愣了一會,禁不住娟娟甩他的胳膊。說道:「我倒是知道那邊什麼情況。我是第一批探路的,電線我都接過去了。」

「那好啊,我們過去。」王八都有點迫不及待了。

「那你們都要聽我的,過去了別亂跑,那邊還沒有施工,還是溶洞的原始狀態,沒有路,也沒橋,地形複雜。」

「你先說說那邊什麼情況。」董玲問道。

「我們從這裡爬過去,就是一個準備做碼頭的大石頭,再往前就沒有路了,溶洞會變的很窄,但很高,沒有乾地,只有河水。我們當初放了一個充氣的皮划艇在河裡,就是圓圓的那種,從龍盤湖借來的。」柳濤算了算人數:「五個人,有點擠,但勉強能坐下。我們可以划船出洞,再從後山爬上山頂繞回去。」

柳濤說的很遲疑。若不是娟娟在堅持,他肯定不同意我們過去。

既然這樣了,我也不好拂逆大家的意思,再說,我來了這麼久,也沒看過整個溶洞的全貌,還是有點好奇心的。

柳濤第一個爬過去,爬的很順溜,估計是經常在洞內爬,習慣了。柳濤爬了十幾秒,在那頭喊著,「下一個」娟娟也跟著過去。

然後是董玲,然後是王八。媽的憑什麼我最後,王八鑽進去了,把我一個人留在這邊。我還是第一次一個人帶著洞裡。突然覺得好害怕,孤單至極的害怕。覺得這洞裡肯定有什麼東西,要對我不利,我越想越怕。也不管王八在前面爬出去沒有,連忙也往裡面鑽。

我手腳並用,飛快的往前爬,背心硌到石壁,刮的生疼,也不顧了。這段爬行的距離,也就七八米長,我眼看就要爬出去了。可忽然覺得背上的石頭,猛的往下沉了一截。

把我死死的壓住。我大赫,拼命叫喚:「我被卡住了,你們快來幫我。」

王八在前面喊:「你長這麼胖幹嘛,淨添亂。」

「你他媽的明明比我胖,怎麼你爬得過,我就爬不過。」我還在跟王八斗嘴,心裡焦急。看樣子我要變齊天大聖,壓在五行山下了。

我急的要命,使勁掙扎。王八又倒轉地爬回來,拉我的手。我左手遞給他,右手在身下,拼命的把碎石撥開,騰點空間出來。還好,王八一用力,我被慢慢的往前提了一截。背上的石頭就蹭過了。我爬了出來,剛才一著急,身上全是汗,不曉得是嚇的,還是太用力。

我站直了身體,一看,我們五個人都站在一個十幾個平方的大石頭上。我驚魂未定,從懷裡掏出煙來,點上抽了。

王八和董玲用應急燈,跟著柳濤的指示,在洞裡照,看明地勢。果然柳濤說的很對,溶洞到這裡很狹窄,

柳濤夠下身子,抓起一根繩子,慢慢的扯,一個圓圓的皮划艇拉到了我們旁邊。還是柳濤先跳上去,然後向娟娟招手,娟娟不敢下去,柳濤把娟娟的手拉住,把娟娟接到艇上。王八也如法炮製,把董玲也拉到船上。又是我最後,我上了艇之後,水面漫到離艇舷很近。柳濤計算有點錯誤,這個艇超載了。

董玲拿著應急燈照著前方的空間,柳濤丟給我一個木漿,我在艇的後方,理所當然的該我划船,怎麼倒霉的總是我。

我用木漿在水裡扒拉幾下,艇就在水面上打轉轉。柳濤笑著說:「徐哥,一左一右的劃。」

按照柳濤的方法,艇開始慢慢前行。洞裡的方位很明顯了,兩邊的洞壁很窄,只有不到三米。最窄的地方,人站在艇上,手都可以任意摸到兩邊的石壁。

艇前行了十幾米。我找到划船的竅門了,正劃的起勁。王八卻喊:「停,停。」

「怎麼啦?」我停止划船。可皮划艇還在慣性的前行。柳濤連忙用手摳住旁邊的石壁,艇停止不動。

「這裡有個岔洞,我們去看看。」王八把董玲的應急燈拿過來,朝右邊的石壁照去。原來陡峭的石壁上,有一道間隙。間隙的盡頭是個岔洞,那洞口不大,若不是王八看的仔細,不容易發現。我看著洞口黑洞洞的,莫名害怕。間隙一直裂到水面,柳濤看了看地形,指揮王八照石壁,我看到這間隙靠近水面一米高的地方有個凹坑,不大,只能站兩三個人。凹坑旁邊的石壁凸出長長的一截,可以順著走到那個岔洞的洞口。

「我上去看看。」王八說完,就用手扒住凹坑,連踢帶爬的撐上去。柳濤也跟著上去。我也要上去,柳濤說:「不行,你要留在艇上,不然艇順水飄走了。」

柳濤說完,就去拉娟娟。女孩子力氣小,沒男人的動作溜吧(宜昌方言:靈活)。我上去把娟娟的大腿抱住,往上送。和柳濤合力把娟娟弄上了凹坑。王八和柳濤娟娟就順著凸出的石壁,打算往上爬。

董玲喊王八:「把我也拉上去啊,我才不和他在這裡獃著。」

我一聽氣得要命。懶得幫董玲。董玲兩個手交給王八,一隻腳就抬起來,抵在石壁上,另一隻腳就用力蹬。

這下她就錯了,她當是在陸地上爬山啊。這皮划艇在水裡,是飄的。她的腳在艇舷上用力蹬,小艇就被蹬得往開飄去。雖然很慢,但越來越開,董玲兩條腿也隨著分的越來越開。如果董玲是男人,這個時候就該放棄往上爬,該跳回艇內。可她是個女孩,沒這麼機靈。眼看董玲的腳脫離的艇舷,兩腿騰空了,王八在凹坑裡使勁拉著她。

董玲嚇得尖叫。

我忙把艇又劃回去,雖然這丫頭老是給我臉色看,經常損我,但總不能因為這些就看著她掉進水裡吧。再說了,我一直都對董玲有非分之想。

我把艇劃到董玲下面,對她喊,「跳下來」,董玲的腳離小艇只有幾十公分高,可她看不見腳下的情況,不敢跳。

我沒辦法了,攔腰把董玲抱住,嘴裡喊著:「鬆手。」

董玲還在尖叫。聽不見我叫她鬆手。王八看清情況了,鬆了手,我穩穩的把董玲接回艇裡。剛才抱住董玲的感覺真好。董玲身體軟軟的,很有彈性。可惜我裝君子,早早的給放開了。正在後悔。

突然聽見娟娟也喊了一聲,原來娟娟和柳濤已經爬上了凸出的石壁,走到了岔洞的洞口。他們把應急燈拿著上去,電筒留在王八旁邊給我們照亮。

娟娟一聲狂喊,也許是看見了什麼東西。下意識的往後一退,柳濤一急,連忙把娟娟給攔住,手上的應急燈磕在石頭上,掉了。應急燈咚咚的從石壁上掉下來。王八連忙去搶,還是慢了一步,應急燈掉進水裡。應急燈是塑膠的,一時在水上沉不下去。我慌忙夠著身子去撈。可電筒的光照不到應急燈所在的水面。我只能憑印象去摸。

好像手指尖觸到應急燈了,正待用手指抓。可是水下好像有個什麼東西,一下把應急燈奪了下去。我手往水下探了探,手背觸碰到一個冰涼的東西,堅硬又滑膩,我連忙把手收回。嘴裡狂叫:「王八!水裡有東西,有東西……」

董玲嚇的哭起來。

在這個陰森的洞裡,一個女孩的哭聲在迴繞,是個多麼瘮人的事情。

「別哭了,讓瘋子把你遞上來。」王八吼道。然後把手電往上送,柳濤在上面的石壁夠下腰,接住電筒。照著我們。

我從身後,又把董玲攔腰抱起,向凹坑送。這次我故意把動作放緩。這點便宜不佔,天打雷劈。

王八把董玲的手抓住,我在下面往上送。董玲估計剛才嚇了一下,身上沒勁。我又騰出一隻手,托住董玲的屁股,往上頂。哈哈,我有點感謝王八堅持到這裡來了。不然我那裡有機會摸到董玲的屁股。董玲的屁屁好結實,手感好的很。

沒想到我正在把董玲頂上凹坑,手剛剛離開董玲的屁股。

洞裡突然一片黑暗。絕對的黑暗。無盡的黑暗。

電筒熄了。

董玲又開始尖叫了。身體掉了下來。我順勢接住。董玲掉下的力道太猛,我本來就是半蹲著。一下把我給仰面壓倒艇裡。小艇受了衝擊,在水面上一上一下的晃動。

這是天賜的機會,我可不能再錯過了。現在大傢什麼都看不見。我不揩油,怎麼對得起自己的良心。我心裡暗喜,顧不上害怕,反正董玲現在壓在我的身上,我就緊緊的把她箍著,兩個人的身體緊緊貼在一起。手臂上抬,想挪到董玲胸口上。

王八大吼:「電筒怎麼啦。快把電筒開啟。」

「嗚嗚……」董玲在我身上哭起來,估計嚇怕了,都不曉得從我身上掙脫。我故意安慰性的把她抱緊一點。

「電筒壞了。」柳濤喊著:「我昨天才換的電池。」

「怎麼辦,」王八喊著,「我們什麼都看不見,怎麼出去。」

「都不要亂動,」柳濤喊著:「我來過這裡幾次,比你們熟,我來想辦法。」

「嗚嗚……」董玲在我懷裡哭著。我不說話,悶著佔便宜。

「別哭了。」柳濤在喊,「彆著急。」

「誰在哭啊,娟娟,不用怕,我們正在想辦法呢。」王八這時候還知道安慰人。

「我沒哭啊,我沒事。」娟娟的聲音很輕鬆:「玲玲,你沒事吧。」

「嗚嗚……」董玲都嚇的不幹說話了,就在我懷裡哭。我又把她抱的緊了些。這是真的想給董玲一些安慰,不是單純的想佔便宜。

「不是娟娟在哭麼?」王八又在喊。

「玲玲,你安靜些,哭得我們心都亂了。別哭了好不好?」娟娟勸董玲。

的確,董玲的哭聲依依呀呀的聽著實在是瘮的慌。

「我沒哭啊,不是你在哭嗎,娟娟。」這是董玲的聲音,可聲音不是從我旁邊發出的。聽方位應該是在王八旁邊。

「嗚嗚……」我身上的董玲還是在哭。哭聲在董玲講話的時候,並沒停止。

「玲玲,你上來了麼?」娟娟又問道。

「是啊,我在王師旁邊。」

娟娟在石壁上面,和柳濤在一起。而董玲在王八旁邊。

那我抱著的董玲,是什麼……

我一時反應不過來,腦袋一片空白。

「嗚嗚……」我身上的董玲,仍然在哭著。

我渾身的血液都凝固了,在血管裡彷彿結了冰。我內心只有一個念頭:「別尿褲子,別尿褲子……」

我渾身僵硬,想把抱在懷中的董玲——哦,不是董玲,誰知道什麼東西——丟開,扔到水裡去。可心裡在這麼想,身上卻一點力氣都沒有。

身上的類似於董玲人體,還在嚶嚶呀呀的哭。現在聽到她哭的聲音和剛才又是另一番滋味。剛才是以為董玲這個大活人的聲音。現在誰知道從這洞裡冒出個什麼怪物出來,鑽到我懷裡鬼哭。

那個在哭的東西,頭髮垂了下來,我聞到一股潘婷的香味,潘婷的香味我很熟悉,每次都能從董玲的頭髮上聞到。難道在我身上的還是董玲。

那王八身邊的是什麼……

我對喊道:「王八,董玲是不是在你身邊。」

「是啊。」王八喊道,「我現在牽著她呢。」

「你摸她的臉。」

「你小子有毛病是不是?」王八不耐煩。

現在大家都在洞內,相互都成了瞎子。都看不見對方。

「柳濤,你和娟娟沒事吧。」

柳濤說:「沒事呢」,他估計現在心情好的很。只要不出聲,他和娟娟想幹什麼都可以。

我也噤聲。想聽明白身上的董玲的聲息,我現在又點相信她是董玲本人了。膽子大了點,可以思考一下。

在無盡的黑暗裡,無端端的多出了一個人。這洞裡到底有什麼啊。王八這麼熱心的要進來,卻讓我遇到這種怪事。

我強迫自己,把手從董玲的腰往上移,很想摸她的臉,但又非常害怕,手就在她身上移動地很慢。

「你個混蛋,到這時候了,還耍流氓!」哈哈,是董玲在我身上說話的聲音。雖然帶著哭腔,還是董玲的音調和語氣。

我一下精神就放鬆了,身體癱軟,雙手攤開。感覺比佔董玲的便宜還爽。

原來真的是董玲。

董玲翻了個身,好像在我身旁坐下了。

我連忙大喊:「王八,你身邊到底是誰。」

「董玲啊。」

「剛才她說話,聲音是從你旁邊發出的嗎?」

「我那裡有精神注意這些……你什麼意思?」

「現在有兩個董玲。」我喊道:「你身邊的那個是假的。」

「你小子瞎說」——「你別嚇人好不好!」——「你才是假的呢,混蛋!」

王八,娟娟和王八身邊的董玲三個人同時說道。

我的心一下就緊起來。連忙離董玲的方位遠一點,腳一踢,碰到了董玲。

「你找死啊,踢我幹嘛?」

我要瘋了。

「瘋子,你身邊有人!」王八聽到了我身邊董玲的說話聲。

「你聽不出來嗎,我身邊的是董玲啊。」

王八不做聲了。估計他現在跟我剛才一樣,正在經歷強烈恐懼的煎熬。

「電筒,電筒還沒弄好嗎?」王八的聲音顫抖,口氣已經是在哀求柳濤。

要是現在有燈光就好了,照一下,那個董玲是真的,就能看個明白。

可就這麼簡單的事情,就因為沒有光源。在這黑漆漆的溶洞裡變成無比艱難的事情。

「我們同時摸董玲的臉,好不好?」沒有任何鬼怪能模模擬人的面孔。恐怖電影裡,鬼裝成真人的情節都是扯淡。鬼是沒下巴的。我和王八都知道這點。

要是多出來的董玲不是鬼呢……

對王八喊道:「我們一起動手,一,二,三……」

其實我沒動,我指望著王八摸他身邊的董玲,他摸出來了,我就沒必要去冒險了。

很奇怪的,我和王八大聲商量著要摸董玲。董玲卻一句話都不說。

隔了幾秒鐘,洞內一片死寂。

「怎麼樣?」我和王八同時問對方。

兩個人都楞了一下,原來王八也跟我一樣的想法,指望我摸身邊的董玲,等結果呢。

「就知道你是這種人!」我和王八異口同聲的罵對方。

我正想再罵王八幾句。

王八突然發出一聲嚎叫——「啊……」

「怎麼啦?」

我聽到噗咚一聲,好像是什麼東西掉進水裡。我急了:「王八,到底怎麼回事?」

王八哭了:「董玲……董玲只有一個條胳膊了。」

估計是剛才王八突然發現董玲只有一個胳膊,嚇的魂飛魄散,把手上抓住的不知道什麼東西的胳膊給仍到河裡。

「嗨……」我長嘆一口氣,原來還是王八牽住的董玲是怪物。

王八把那個也許是胳膊的東西扔到水中不久。我感覺渾身上下在抖動,不對,不只我自己在抖動,是整個皮划艇在抖動,還是不對,是整個河水都在抖動。

我不知道河水發生了什麼。但肯定不是正常的水波流動。我清晰的聽到「沙沙」密集響聲。那聲音來自於水下。

就是傻仔也知道呆在艇上很危險了。

我對董玲喊道:「別呆在艇上了,我們也爬上去。」

董玲沒回答。

「快點,」我催促道:「別磨蹭。」嘴裡說著,手就去拉董玲。

可是董玲不知道是爬洞壁爬怕了,還是認為我又趁機佔她便宜。竟然躲著我,我手往她的方位揮了兩下,都沒觸到人。

我急了,往董玲的方向雙手亂揮,我心一緊,換了幾個方位雙手揮動。

這下輪到我大叫了:「董玲不見啦!董玲掉水裡啦!」

我顧不得水下沙沙的聲音。趴在董玲剛才坐的地方,手伸到水下,胡亂的揮動。希望能把董玲救起來。手臂在水裡不停的碰到游來游去的某種魚類生物,那魚很密集,

我準備下水去撈人。

王八在上面大喊:「瘋子你別慌,你千萬別亂動。」

「董玲掉水裡啦,我們怎麼交代!」我焦急萬分,沒有了主意。

「反正你現在不能下水。」王八的語氣非常堅決,難道他知道什麼蹊蹺。

我的手還在水下摸索,突然就碰到了類似衣服的布塊,我連忙提起來,卻大失所望。提的東西很輕,如果是人,沒這麼輕。我一下把那東西提出水面,拿到胸前,手中捏著的是一截袖管,裡面是細長的骨頭,人手臂的骨頭。

我「呀」的喊了一聲,連忙把這截骨頭扔開。

柳濤在頂上喊「你們到底出什麼事情啦。」

「董玲不見啦,掉水裡啦,我們怎麼跟人交代啊。」我在洞裡竭斯底裡的喊著。

「這是怎麼啦,」娟娟哭起來:「到底是什麼古怪啊。」

「董玲——董玲——董玲——」我們三個男人一起在黑漆漆的洞內喊著。

「你們別喊了。」娟娟制止我們的叫喊。其實我們對找到董玲已經沒抱希望了,只是藉著喊叫發洩心中的恐懼。

娟娟接著喊道:「剛才我好像在這個岔洞裡看見玲玲了。我看見有兩個玲玲,才嚇得喊出來的。」

原來剛才娟娟叫了一聲,是這個緣故,而且害的柳濤把應急燈給弄掉了。

娟娟這麼一說,我們就安心多了。只要董玲還在,管她是真是假。總比生不見人死不見屍要好。

我的心也踏實多了。卻沒想到,現在最危險的反而是我自己。

皮划艇下的水,翻滾起來。把皮划艇掀的晃來晃去。我用手去扶艇舷,手掌卻按住了一個東西。像魚的身體有鱗片,也像青蛙有腿,我摁住那動物,猛的感覺到那動物的脖子好長,迴旋起來把我的手腕給繞住。

然後狠狠的在手臂上咬了一口。我疼的厲害,把那動物往石壁上反手拍去,很用力,一下就把它給拍死了。

——冉遺——

「王八,快拉我上來。水裡有怪物。」

「你在那裡,快把手遞給我。啊呀……」王八也尖叫了一下。

王八荷荷幾聲,然後快速對我說道:「瘋子,你記不記得,冉遺怕什麼?」估計剛才那種動物也對王八不太客氣。

「你他媽的不是看這些古書嗎,冉遺這東西當年還是你告訴我的……」我說不下去了,我能感覺有無數個冉遺往皮划艇上在跳,從水裡直接跳上來。

原來上古的一些動物,並非如我們常人想象的那麼巨大。從我剛才拍死的那隻冉遺感覺來看,也就是巴掌來大的動物,只是脖子長點。

我想起了那些村民從洞內抬出的白森森的骨頭。明白了為什麼。

想到自己也要步那些屍體的後塵。內心裡恐懼感上升到頂點。這不是對陌生怪物的恐懼,而是對死亡的恐懼。想著這成千上萬的嗜血冉遺,過不了多久,就會撲上來,把我吃的只剩下骨頭。任誰的心情,都好不起來。

越來越多的冉遺跳上皮划艇,我不停的用手去撥,可是沒有用,腿上和背心,已經被咬了好幾口了。王八也在啊呀呀的叫喚,估計他也跟我的情況差不多。

「就是你撒,非要進來,老子……」我現在十分怨恨王八的好奇心要把我們都害死在這裡了。「你倒是想想辦法,你平時不是很牛比的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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