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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森森溶洞(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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娟娟聽到我和王八的慘叫。嚇得哭起來。

沒想到能解救我們的,是柳濤。

我們聽到了幾聲尖銳的口哨聲。是柳濤那邊發出來的。不曉得是柳濤用嘴吹出來的,還是用的什麼口哨之類的東西。

幾聲口哨聲響過之後,咚咚的響聲不停。都是那些冉遺蹦回河水的聲音。持續了分把鍾,河水又回覆的平靜。

洞內又變得靜悄悄的。我和王八滿是疑惑。柳濤一個電工,怎麼會懂得驅退冉遺的方法。我和柳濤很熟,知道他是電子中專畢業的。怎麼會這麼厲害,懂得我和王八都不知道的法術。看來人都是有秘密的,我自認為對他很瞭解了,誰知道他還會這一手。

柳濤說話了,聲音很沉著:「徐哥,你的打火機呢。」

孃的,我怎麼把我身上的打火機給忘了。看來我真是沒見過世面,一遇到麻煩事,就手忙腳亂,沒了方寸。

我掏出打火機,啪啪兩聲,心裡想著:別在這時候,連打火機都壞了吧。

還好,第三下,我把打火機打燃了。雖然打火機的火焰很低,但在這漆黑的洞內,在我們看來,無疑比100瓦的燈泡還要來的明亮。

溶洞仍舊是我們剛進來的情形,那些無數的冉遺,一個都沒見到。我在艇上,王八在凹坑裡,最上面的是娟娟和柳濤,他們站在岔洞的入口處。

我嚇的厲害,對他們說,「你們快下來,我們走吧。」

「不行」柳濤說道:「娟娟說董玲還在岔洞裡面。我們不能丟下她。」

「誰知道那個董玲又是什麼東西……」我著急了:「你們不走。我就自己走了。」

「你慌個什麼,」柳濤惡狠狠的對我說:「沒有我,你出的去嗎,你知道路嗎?你自己走不到幾米,皮艇就會被石頭卡住。」

我想了想,也是,再說現在把董玲丟在洞裡,我們自己出去。確實太不夠義氣。

「把打火機給我。」柳濤又喊道。

我老老實實的把打火機遞給王八,王八慢慢順著凸壁爬到洞頂的岔洞口,和娟娟柳濤站在一起。又是我一個人被甩在一邊。孤零零的坐在皮划艇上。想著剛才那些恐怖的冉遺,坐立不安。

「你在艇上獃著,別亂動啊。」柳濤交代我。然後我眼前又是一片黑暗。他們三個人進到岔洞裡去了。估計岔洞進口就是個拐彎,不然怎麼一點光線都漏不出來。柳濤倒是聰明的很,沒了燈光,我就算是想丟下他們逃跑,也跑不了。

我又在這孤獨黑暗的環境裡等待。恐懼感把我嚴嚴實實的籠罩。

我對著洞頂喊道:「你們到是出個聲撒,我一個人……好怕……」我還是把這句話說出來了。也不怕他們取笑。

可是沒人搭理我。只有我說話的回聲,在洞裡迴盪。我一動都不敢動。靜靜的獃著。耳朵裡響著那種極端寂靜的嗡零聲。

終於聽到他們三人的說話的聲音了。可聽到後,我並沒有放下心。而是更擔心了。因為他們說的話,讓我摸不著頭腦。

「董玲在這裡。」這是娟娟的聲音,我的心放下了,總算找著董玲了。

「嗚嗚……」是董玲的哭聲。

「原來……原來……是這麼個東西……」王八的聲音。難道他發現了什麼別的物事。

「黃經理說的沒錯啊。」娟娟的聲音,她說的黃經理是我們的施工經理,黃經理跟她說過些什麼啊。

「不能碰!」柳濤在大喝。娟娟和王八在碰什麼。

「我只是看看……」王八看來對某個事物很感興趣。

「對呀,只是看看。」娟娟也在附和王八。

「不行!」柳濤看來動手了,好像把王八打倒在地上,王八在呻|吟。

「你們在幹什麼?」我無所適從,哀求他們:「你們別鬧了好不好?」

他們看見了什麼。讓王八和娟娟如此興奮。而柳濤為什麼阻攔。

我腦袋要炸了。

我忽然覺得皮划艇在上升。好像水裡有東西把皮划艇往上在頂。

我連忙喊道:「你們別鬧了,水在望上漫,我們要淹死在這裡啦。」

這下,他們幾個人才沒有在胡鬧了。靜了一會,我又看見了火光隱隱從洞頂冒出來。他們出來了。柳濤和王八兩人扶著董玲,娟娟拿著打火機。

他們艱難的從凸壁上緩緩往下走,皮划艇已經和凹坑一般高了。

王八和柳濤把董玲遞給我,我接董玲的時候,仔細看了看董玲,這是有電筒燈熄滅後,我第一次看見她。我看著董玲,真真切切的是她,沒錯。那剛才我和王八身邊的到底什麼東西?

娟娟也被嚇住了,不敢往皮划艇上跳,「我們乾脆在這裡等吧,保安看我們沒出去,會叫人來救我們的。」

「哼哼」我們三個男人同時冷笑。河水已經升的很快,這跟溶洞在此處很狹窄有關。我們得快點走,那裡等得到洞外的人來救我們。

五個人又回到皮划艇上。這次不用柳濤提醒,我就用木槳在水裡狠狠的划著。

「啊——」娟娟又發出一聲尖叫。打火機又熄了。

「怎麼啦,怎麼啦?」我們慌忙問道。

「沒什麼,打火機太燙了。」娟娟解釋。

「別停下,快劃。」柳濤催我,「我們驚動它了。」

「驚動什麼了?」

柳濤卻學王八賣關子,什麼都不說了,只是催促我快點劃。

娟娟又把打火機打燃。靠著這點光線,柳濤看明水路,用手扶著石壁,調整前行的方向。

終於皮划艇走過了這段狹窄的河道。溶洞又到了一個非常開闊的地方。前方已經有一點隱隱的白光,那是溶洞的出口。

我看到出口,頓時來了精神,兩個手玩了命的劃木槳。

皮划艇的速度快了很多。大家都心安多了。

除了柳濤。我看見柳濤的臉板得死死的。難道還有什麼危險的事情等著我們?

我真恨自己是個烏鴉嘴。怕什麼來什麼。

溶洞到了此處,雖然寬闊,但都是地下河的水面,我在皮划艇上,看著洞頂垂下的石頭,還有從水底冒出的石筍,詭異非常。

那些石頭開始動了,開始很慢,我要很仔細才能察覺。可是過了幾分鐘,連王八和娟娟也主意到。

我們又開始喊叫起來。除了昏迷的董玲,還有冷靜的柳濤,柳濤仍然在熟練的擺弄皮划艇的前行方向,一點都沒慌張。

溶洞整個空間都在扭曲,蠕動,石頭在不停的變換方位。洞壁的收縮,如同在吞嚥什麼東西。

喉嚨洞。

我想起了這洞以前的名字。再對溶洞的空間記憶一一回想,這個洞從入口開始,到這裡,真的很像一個喉嚨。我們在一個巨大的喉嚨裡。校舍被我發現的牙齒,是屬於這個喉嚨的。

這個洞就是個動物的喉嚨。那動物就是:

冉遺!

原來真實的冉遺,竟然有這麼大,遠遠超出了我的想象。上古神獸,真不是蓋的。

柳濤從懷裡拿出個竹節,很短的竹節。吹起來。就是剛才驅趕小冉遺的哨聲,又響起了。溶洞扭曲的節奏,變緩了一些。

我拼命的劃,可是皮划艇定在原地,動不了。

現在已經離溶洞出口只有幾十米,可以隱約看見洞內的場景了。我檢查到底是哪裡出了錯,才發現,一個石頭從水下頂起,把皮划艇弄擱淺了。

溶洞的石壁又開始扭動起來,那些巨大的石鐘乳開始用怪異的方式,移動起來。柳濤很明的吹那個竹節,也沒有用。

河水開始翻騰,如同水開了一般。巨大的泡泡從水下冒起來。咕咚咕咚的響個不停。

「擱淺了。怎麼辦。」我問柳濤。

柳濤說道,「下去個人,把艇舉一下。」

我正在猶豫。

「你別下去,」王八自告奮勇:「我來。」

王八水性很好,當年我們在沙市讀書,常常橫渡長江游到對面的太陽島上去玩。玩好了再遊會來。可現在這地下河的水,如此詭異。實在是比長江的漩渦兇險多了。

王八脫了上衣。跳到水裡,我都來不及勸他。

王八下了水,在艇邊的水面上只露出頭顱,雙手在艇下拼命往上舉。我也要下去,卻被王八阻止,「你絕對不能下水。」

我趴在艇上,其他三人靠在另一邊,好讓皮艇被石頭擱淺的這邊能翹一點。我面朝王八,手裡握著打火機,看著情況。

火光微弱,三米外就看的很模糊了。

王八還在一下又一下的掀皮划艇,皮艇慢慢挪動點位置。再來幾下,皮艇就可以蹭過石頭。

我跟王八幫忙,拼命的用手拉艇舷。突然我看到前方的水面。彷彿被什麼東西劃過,水線分開。

我的腹部緊縮,全身的肌肉繃緊。這是對危險的本能反應。

「快上來。」我邊喊,邊用手拉住王八的胳膊。想把王八提起來。

王八還沒有反應過來,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他在往艇上爬的時候,就明白是怎麼回事。

一個魚身蛇頭的怪物從水裡鑽了出來。這是我們第一次真切的看見冉遺。看來這個大溶洞裡有無數的冉遺存在,這個算是比較大的。有一頭豬的大小。那這個溶洞本身就是冉遺,又如何解釋呢。

冉遺的頭頸抬起來,把我們一艇的人看著。它沒有眼眶,而是類似於變色龍的眼睛凸出很多。兩個眼睛可以同時以不同方位轉動。可現在它沒有,它兩個眼睛都把我們盯著。

面對這麼大個動物,我當然害怕,但還是勉強把王八拖上皮划艇。

現在溶洞裡的石頭移動,不是最讓我們擔心的事情。最擔心的事情,是眼前的這個冉遺會怎麼對付我們。以它的體型來看,掀翻我們的小艇,輕而易舉。

王八嘴裡吐出水,慌慌的說道:「把骨頭給它。」邊說,從褲兜裡掏出了我給他那截類似骨頭的石英石,朝冉遺扔去,冉遺稍稍晃動腦袋,把那石英石給輕輕銜住。原來是王八身上的這塊石頭,把它給引過來了。冉遺仍舊沒有動,還是看著我們。娟娟也把柳濤給它的石英石扔給它。

冉遺含著兩塊石英石。矗立在水面上一會。雖然只有一會,但我覺得跟幾個小時一般漫長。我們都瑟瑟發抖。

最後,那動物緩緩沉下水去。消失了。

洞內石頭在繼續移動,空間在不停的變換形狀。湊巧我們皮划艇下的石頭又沉下去。小艇得了自由,在我的奮力划動下,向洞口飄去。

終於出了溶洞,洞外一片光明,明亮的太陽把我們照著。我從來沒有覺得陽光又這麼的親切。我們的皮划艇在溶洞外的湖水上隨意飄著,不遠是鐵道,火車行駛,拉出轟鳴的號聲。讓我有恍若隔世的感覺。

董玲也醒了。

王八問她,怎麼會莫名其妙的到那個岔洞裡去的。董玲說,她在鑽爆破所在的縫隙的時候,爬著爬著就到了一個漆黑的地方,前後都沒有我們在。她嚇壞了,就拼命的喊我們。可是沒人答應,她什麼都看不見,就只有哭。直到柳濤和王八找到她。

我和王八面面相覷,董玲根本就沒有跟我們上皮划艇,可是後來竟然連續出現了兩個董玲。都是假的。我們怎麼想也想不明白。

我靠近董玲坐過去,安慰董玲,我聞到了董玲頭髮上洗髮水的香味,不是潘婷的味道,是舒蕾的檸檬香。在明亮的光線下,看見董玲的衣服也扯破了,一隻袖管從上臂開始,無影無蹤,露出白皙的胳膊。我把身上的外套脫下,蓋住董玲。

我們把皮划艇划到岸邊,棄了艇,爬山向回走去。

娟娟走得慢,要我們等等她,柳濤不理會,徑直一個人走在前面。柳濤怎麼就變了個人,竟然對娟娟愛理不理的樣子。

王八停下來等娟娟,我和董玲也等著。柳濤走得快,順著山路走了,和我們隔了好長一截距離。

「你也知道溶洞裡的那個東西?」王八問娟娟。

娟娟不說話。

「你們到底看見了什麼?」

「還能有什麼,田經理不也是想要那個東西嗎?」娟娟不屑的說道。

聽了娟娟的口氣,我明白了。媽的,田叔叔和浙江老闆都想要洞裡的什麼東西。怪不得王八和娟娟都對洞裡感興趣,要進去看。一個公司的出納,那是一般的財校生能當的,肯定是浙江老闆的親信。

我看著娟娟,覺得她的心思好深,比王八和董玲都要深。人真不可貌相,這麼個可愛的小姑娘,居然就知道和柳濤套近乎,利用柳濤熟悉洞內的情況,達到自己的某些目的。

我心裡鄙視娟娟的為人,看著她無邪俊俏的臉孔,心生厭惡。

這個事情就這樣過了,公司裡沒有任何人問起我們進洞的事情。彷彿什麼都沒發生一樣。王八臨走前也交代我不要亂說話。

和柳濤還是天天在一起,我們之間也對這事閉口不談。我知道柳濤肯定對娟娟利用他耿耿於懷。不願意刺|激她。娟娟也來找過柳濤一次,我知趣的走出房門,隱隱聽到娟娟說:「我是真的喜歡上你了……」

這件事,只有我得了好處,董玲對我不再是以前那樣愛理不理的,和我有說有笑的。看來一起共過了患難,人和人之間的距離會拉近些。

我主動提出不想在洞內工作了。經理很爽快,安排我在洞外負責施工道路。剛好要在溶洞外的小溪築個小水壩。我就專門負責水壩的工作。

洞內的施工還在繼續,在炸炮之後的大石頭上,又搭了一個小型碼頭。弄了兩條木船進去。船下水的時候,排場很大,我也進去了。一群人在洞內炸鞭。溶洞裡嘈雜不堪。

水壩的工程是楊澤萬請的施工隊施工的。好歹也是這個村的主任,怎麼也要利用職權,接點活,賺些錢吧。

水壩請的葛洲壩的一個技術員來設計的。就這麼小河溝,能有什麼設計。

就是為了控制小溪河水的流量,免得河水漲跌不穩定,影響溶洞的水位。

楊澤萬也太貪錢了,水壩制模後,倒混凝土我交涉了幾次,混凝土的標號太低。建水壩混凝土的最低標號應該不低於425,可是楊澤萬弄的混凝土用的是325的水泥。並且混凝土的配比,砂石比例太高,用的也不是瓜米子。

楊澤萬請我到他家吃飯,給我塞了一條紅塔山。吃飯的時候,柳濤也在。

楊澤萬給對我說:「這個河溝子這麼淺,水壩的事情,水泥標號低點,也影響不了什麼。小徐你別太計較了,又不是修三峽大壩。」

我默不作聲,總覺得這樣不好。在打算是否把這個事情告訴施工經理。

楊澤萬看我還在猶豫,接著說:「現在混凝土一個方,公司只給180的價格,你算算,我總不能虧著幹吧。」

我心裡計算,的確,180的價格肯定是虧。楊澤萬不耍點手段,那裡能賺錢。

心想,這個水壩建起,估計一年到頭都用沒什麼用處。就是個擺設而已。就不說話,和楊澤萬幹了一杯。楊澤萬高興壞了。連忙叫他堂客給我斟酒。

可楊澤萬實在是太過分,在澆築水壩中間壩體的時候,竟然拉了一車直徑超過30公分的石頭來填築,這下我就不依了,最基本的職業道德我還是有的。這麼做的話,壩體根本無法承受五米以上的水壓。

楊澤萬見我要動真格的啦,連忙叫人停工。當這我的面安排另外取石。

可第二天早上,這壩體的施工就結束了,他們連夜加了班。我看著停在一旁的空貨車。知道被楊澤萬耍了。我去告訴了施工經理。

可是施工經理把我罵了一頓。說我工作不負責。楊澤萬也矢口否認,還信誓旦旦的說,要麼把倒好的混凝土刨開,讓我們看個究竟。

這下我把他們都得罪。經理肯定不願意把幹好的工程又拆了重來澆築。浪費錢太多,這個責任,他也承擔不起。只好不了了之。

我看著楊澤萬臉色的壞笑,眼睛裡閃爍著狡黠的光芒,心想讓這個老狐狸佔了大便宜。

卻不知道,楊澤萬的心思,並不只是貪錢這麼簡單。

工程終於在過年後竣工。還沒有出正月,公司準備著開業典禮。

雖然還是冬天,但從正月初九開始,就不停地下雨,一直下到風景區臨開放了,還是沒停。風景區雖然要開放,但實際上有很多基礎設施還沒有完善,很多道路旁邊都還是裸|露的山地和泥土。雨水這麼長時間地衝刷,風景區很多地方都泥漿漫溢,狼狽不堪。經理專門請了幾十個村民不停輪換打掃。

有的村民在私下裡傳一些留言:說是開發這溶洞,壞了本地的風水。所以今年的氣候就反常,本不該下雨的臘月和正月,連連續續下了一個多月的雨。冬天也不結冰,也不下雪,今年的油菜和橘子肯定要欠收。

村民對我們也不友好,特別是沒有在工地上攬到活的,經常出言不遜罵公司的工作人員,甚至工地上隔三差五的丟東西,不是電纜少了幾十米,就是鋼筋丟了幾百公斤。

不管多麼艱難,終於到了風景區開放的這天。

正月廿六,節氣:雨水。

公司在旅遊區的一個廣場舉行開業典禮。村民都到了,都聚在廣場上。公司的普通員工,也夾著站在人群裡。

典禮的主席臺上,公司的董事長——一個身材高大的浙江人坐在正中。緊挨著董事長左首的,是田叔叔。另外一邊是區招商局的一個女辦事員。再就是施工經理、楊澤萬依次排開坐著。其他的一些人,有的認識,有的不認識,要麼是村裡的幹部,要麼是公司裡的人。

王八這小子竟然也混到主席臺邊子上坐著。還在悠然喝著礦泉水。我正在打量這些領導。忽然看見一個身影,閃了一下就不見了。好像在那裡見過,這個身影應該是我記憶深刻的人,不然我不會只看到一眨眼,就能記起。我正在絞盡腦汁的回憶那個身影屬於誰。

開業典禮開始了,董事長開始講話。無非就是和村民共同開發,共同發展之類的漂亮話。區招商局的女辦事員也講話,讚賞董事長對地方的投資,一定大力支援云云……

開業典禮正進行著,雨下的忽然大起來。本來只是小雨,有的人都沒打傘。這時候的雨竟然比夏天的雷暴還要來的猛烈。雨水瓢潑的往下落著,越下越大,一點都沒有止住的意思。

村民們大多都沒帶雨具,紛紛散了,只有三四十人留在廣場上,冬天了穿著雨衣也擋不住雨水。大家都凍得發抖。

我寢室離廣場近的很,早早的就從房東那裡借了一把雨傘。本想和董玲共一把傘的,可是董玲在主席臺上。我不好意思喊。

主席臺上臨時搭了個雨棚,裡面的人淋不著雨。可畢竟簡陋,雨水從多處往下漏。於是乾地方都被領導們佔據。很多人就不停的變換位置,躲避雨水。沒什麼人認識王八,誰都不賣他的帳,他被擠來擠去,身上都淋溼了。我向他招手,要他下來。

王八到了我這裡,跟我共一把傘。

柳濤在旁邊突然嘴裡一聲咒罵,把傘收了,向主席臺走去。看樣子臉色不善。我忽然又看見剛才看到的那個身影了。這下我看的很清楚,因為那個身影並沒有再消失。那個人是個跛子。

羅師父。

為什麼我看著羅師父總是一個身影呢,老是把他看不清楚。他身上任何部位都是模模糊糊的。羅師父現在站在董事長和田叔叔後面不遠處。他身邊一兩米的範圍,都沒有人,因為他頭頂上漏雨非常嚴重,不亞於外面的雨水。而羅師父身上並沒有被雨淋到的痕跡。

「田叔叔怎麼和羅師父搞到一起了?」我問王八:「這個人怪的很,不曉得來歷,他用人傀養稻草人的蠱,是很邪的法術。不是好人。」

「田叔叔自從兒子出了那檔子事之後,人就變了,變得很信鬼神那一套。不是以前的那個老黨員了。」

我猛然驚醒,問王八:「田叔叔找羅師父到這裡來,是不是跟溶洞有關?」

王八不回答我,我追問:「那個羅師父當初幹那麼惡的事情,田叔叔怎麼還會相信他。」

「我哪裡知道這些。」王八的口氣很衝。

「那這個溶洞的事情,你總該告訴我了吧。」

主席臺上田叔叔在發言了,他發言的內容和董事長的思路完全一致。看來王八前段時間說他們不和,現在已經解決。也許解決的關鍵就是羅師父都說不定。

王八對我說道:「這個洞,的確是冉遺不錯。」

「那我以前還天天在它喉嚨裡獃著……」我雖然已經大致知道,但聽了王八證實,還是很後怕。

「這麼大的冉遺,不知道已經存在了多少萬年,時間太長,它的軀幹已經和大山的山體融為一體,無法分割。身體變得石化,雖然還是活的,但已經不能隨意的動彈。」

「怪不得,幸好它在受驚擾的時候,只能有限的移動某些石壁。不然我們早慘了。」我明白了去年剛施工的時候,為什麼洞內的石鐘乳經常變換方位。還有,那些路基為什麼經常斷裂,原來是冉遺自身在抖動自己的喉嚨。

「這也許是地球上最後一個冉遺了,它應該不會傷人的,活了幾萬年的生物,身體的反應應該是很遲鈍,不是我們的時間概念能理解的。」

「你和娟娟當初在溶洞裡看到什麼東西?」我想通了,「王八是幫田叔叔在找;娟娟利用柳濤,幫董事長在找。」

「娟娟當天看見那東西的時候,很興奮,我就知道肯定是董事長交代了她找那個東西的。」

「到底是什麼東西?」

「幾萬年的生物能存活至今,身上的某些部分,絕對是非常的不一般。」王八說話的聲音很低,跟自言自語一樣:「要維持一個生命持續這麼長時間……」

「你們就是要去維持冉遺幾萬年生命的東西!」我有點激動:「田叔叔和浙江人這麼能這麼幹?一定是羅師父慫恿的。」

「你錯了。事情沒這麼簡單。」

「不知道浙江人是怎麼知道這事情的,然後出錢來投資,開發溶洞。估計後來是資金不足,他找到了田叔叔。田叔叔在調查投資狀況的時候,也隱約知道了浙江人的真實目的。」

「幫田叔叔調查的人,就是你吧。」我對王八說道。

「怎麼可能只有我一個人,人多了去了,只是你不知道而已。」

「你們就知道了這洞裡的東西,想把他弄出來。」

「是的。」

「就是那天在洞內你和娟娟要去摸的東西,卻被柳濤阻攔。」

「柳濤也很奇怪,他為什麼壓阻止我們。」

「肯定是你們碰了那東西,會莫大的危險。柳濤才阻止你們的。」從當天柳濤的表現來看,柳濤肯定是知道溶洞裡各種危險的。

主席臺上楊澤萬發言了,他講的話比較實誠,就說兩位老闆來村裡投資風景區,是我們村的機遇,風景區搞好了,人來的多了,跟三遊洞一樣出名。大家以後都有錢賺,只要人來的多,做什麼都有發財,開餐館也行,開旅社也行,賣紀念品也行……

聽者楊澤萬口若懸河的說著,我覺得這社會就是被這種人給弄的烏煙瘴氣。為了自己的利益,不惜出賣自己家鄉的根緣和血脈。楊澤萬是村主任,應該很清楚冉遺對這個村的重要性。可他竟然聯合外人,要敗壞冉遺的精髓。好從中牟利。他當然是希望風景區繼續幹下去,就可以利用職權,多撈些好處了。

我正想著這些。又聽見楊澤萬大聲說道:「我還有一個好訊息,要告訴鄉親們。」

我停止胡思亂想,豎起耳朵,仔細聽他說些什麼。

楊澤萬的調了調麥克風,聲音在嘩嘩的雨聲中,聽的很清楚:

「我們風景區,馬上就要開始第二期工程,將在溶洞內開鑿地下河,公司的設想是,在洞內打出多個孔,把還隱藏在地下更多的溶洞都開掘出來。連在一起,這樣我們的山鬼洞,就超過了白馬洞,成為宜昌近郊的最大溶洞群……」

「怎麼回事?」我疑惑的問王八。

王八壓低聲音,繼續說道:「你剛來的時候,田叔叔和董事長估計為溶洞裡的那個東西鬧的很不開心。後來不知道為什麼,這個羅師父找到了田叔叔。然後田叔叔和董事長就不扯皮了。董事長還聯絡浙江的生意夥伴,繼續投資,準備開發二期。」

「這二期和溶洞裡的東西有關聯嗎?」

「你說呢?」王八神秘的笑:「我告訴你吧,我和娟娟看到的東西就是岔洞裡的一個血紅的石塊,印著河圖的紋路。這東西是無價之寶,如果把它敲下來而繼續投射紅光的話。到底有多大的好處,我也不知道。」

「羅師父知道。」我立馬想到,「不然田叔叔不會找到他。」

「是羅師父主動找的田叔叔也說不定。」王八雖然是這個口氣,但我知道,肯定是羅師父找的田叔叔沒錯。

「羅師父找到田叔叔,然後田叔叔和董事長就不再扯皮了……」我接著王八的思路說道。

「是的,」王八聲音沉重起來:「因為他告訴田叔叔和浙江人,血石只是冉遺喉嚨裡的一個精華聚集。但冉遺真正的靈體並不是血石。」

「還有比血石更有價值的東西?」我介面道:「讓田叔叔和浙江老闆不再對血石志在必得。那到底什麼東西讓他們更感興趣,難道溶洞裡還有比冉遺更離奇的事物。」

「你猜對了一半。」王八說道。

「你別給我賣關子!」我吼王八,這事情太惡毒了。我知道的越多,情緒有點失控。

「你動動腦筋想想。這個洞的名字叫什麼?」

「現在叫山鬼洞,以前叫喉嚨洞……」我腦袋靈光一閃,徹底震驚了。

人的想象力太狹隘,遠遠追不上真實的事物。

這麼大的一個溶洞,僅僅是冉遺的喉嚨而已。那它的身體到底有多大……對,冉遺的身體已經深深沒入了大地之下,溶洞只是它的頭部而已。

「你知道了吧,更有價值的東西,還在地下。」

「所以田叔叔和董事長又拋開芥蒂,兩人的資金不夠,就又拉人進來追加投資……」

「我估計這都是羅師父的指點。」

「媽的,這羅師父絕對不是好人,這麼傷天害理的事情他都想的出來。」其實不僅是羅師父,浙江人和田叔叔又能好到那裡去。不都是為了一己私利,不惜掘人風水脈絡嗎。

我把主席臺上的浙江人、田叔叔看著,覺得他們面目實在是太醜惡,雖然擺出個道貌岸然的樣子,我卻覺得噁心。這世界到底是怎麼啦,到底是他們太現實,還是我太幼稚。

我看著羅師父站在雨水裡,一動不動,彷佛雨水都從他身體直接穿過,他好像就是一團影子,根本不受外界事物的影響。

我直愣愣的看著他,惡狠狠的看著他,為什麼一個擁有莫大本領的能人,總是要做一些缺德傷陰的事情呢。

羅師父彷佛感受到了我的敵意,也向我看過來,我能感覺到他一絲怯意。是啊,做了虧心事,任他多厲害,心裡總是虛的。

雨還在瓢潑得下著。這個天氣實在太怪異,還在正月裡,卻下著六月的大雨。

主席臺上領導們都講完話了。臺下有人開始炸鞭。炸鞭噼裡啪啦的,持續不久,就沒了聲息。估計是被雨水淋熄。

眾人向溶洞走去。工程竣工,領導們要去看一看。到了溶洞口。

我在溶洞前,把山體看著,愈看愈像一個動物的面孔。眾人在雨中,拉出了一條長長的紅布,董事長親自拿起剪刀,開始剪綵。

剪綵的儀式結束,一行人就要進去,參觀溶洞。

羅師父和董事長田叔叔緊緊地挨在一起走著。我知道,他們這是要進去,去摘取那血石。一般人取不下來的血石,羅師父肯定有辦法取下來。估計田叔叔和董事長已經商量好了,如何分配血石的好處。

我看著他們面露微笑的樣子。心裡恨恨的想著:最好讓冉遺把你們都給吃了。

看著他們一個一個往裡走,一個隨行走在最前面,隨後走的是董事長,然後是田叔叔,接下來是羅師父,招商局的女辦事員也進去了,然後是王八、董玲、娟娟……還有一些公司的職員。

我不想進去,我雖然對冉遺不再害怕,但我對他們即將要做的惡事,無比厭惡。看著溶洞入口的河水,水漫的很高了,我看湍急的流水,漂浮著許多枯葉和垃圾,也覺得比他們乾淨的多。

楊澤萬沒進去。

楊澤萬拍董事長馬屁這麼好的機會,他竟然放棄了。

楊澤萬從洞口回走來。和我面對面碰個正著。

「小徐,你怎麼不去呢?站在這裡幹嘛?」楊澤萬開心的很,彷佛這公司就是他開的一般。他也不是好東西,自己家鄉的血脈就要斷了,他還這麼輕鬆。

楊澤萬拍董事長馬屁這麼好的機會,他竟然放棄了。

楊澤萬從洞口回走來。和我面對面碰個正著。

「小徐,你怎麼不去呢?站在這裡幹嘛?」楊澤萬開心的很,彷佛這公司就是他開的一般。他也不是好東西,自己家鄉的血脈就要斷了,他還這麼輕鬆。

「你不去巴結老總,出來幹嘛?」我反正是不想在這裡幹下去了,也不怕得罪人。

「廣場的臺子還要拆撒,我不去收拾,誰去幹呢?我要還要快點去,工人還在那裡等著我呢。」楊澤萬的確是很高興,不是裝出來的。

一聲炸雷,雨下的更加猛烈了。

「小徐,你進去撒,我去忙我的事情啦。」楊澤萬繞過我,向回走。

我不做聲,也跟著他往回走。

「你跟著我幹嘛,你進去撒。」楊澤萬回頭看著我。

「我不幹啦,準備辭職,我沒得某些人那麼下賤。」我話裡有話,譏諷楊澤萬。

楊澤萬把我看了好大一會,目光很嚴厲。看來我說到他的痛處了。

楊澤萬不理我了,繼續往回走著。我跟在他後面,看見他的肩膀在不停的聳動。我以為他是良心發現,在愧疚。其實我錯了,後來我回想,才知道他這個時候應該是非常的興奮。

天空又傳來一陣轟隆隆的雷聲,這雨到底是怎麼啦,更加過分的下著。跟雨伯在空中打翻了水盆一樣。

一群工人在等著他。工人都是當地村民,就是跟著他澆築水壩的村民。

可是這群工人並不是在廣場上等楊澤萬。而是在離溶洞口不遠的水壩旁等著。一群人默默的站立在磅礴大雨中,都沒有打傘,也沒有穿雨衣。身上被淋的溼透。這可是正月啊,氣溫只有幾度,他們都冷得瑟瑟發抖,卻都跟釘在原地一樣,安靜的站著。詭異無比。

楊澤萬走到工人中間。悄聲和其中某人說著話。不知道在交代什麼。

「柳濤」我看見柳濤竟然也在這裡,「你剛才去那裡了?你在這裡幹嘛?」

柳濤也不理我,和旁邊的人一樣,都面無表情。

絕對是非常不尋常。

我忽然發現,水壩上的水面已經漫到壩體的三分之二的高度了。超過了五米。

「誰把水壩的閘關啦,瘋啦!」我狂喊:「是誰幹的?」

沒有人回答我。

整個山衝的雨水都在往這裡彙集。水漲的飛快。

「楊澤萬,你快要他們把閘開啟。」我向楊澤萬喊道。

可是楊澤萬的表情讓我徹骨的心寒。

楊澤萬在獰笑。

這水壩只有十米高,二三十米長,夾在山澗裡,平時看起來非常的不起眼。可是現在溪水,被壩體攔住,已經在形成了一個很長的堰塞湖。水還在積聚上漲。

我把傘扔了,跑到水壩上去扭閘門的扭杆。還沒有轉到一圈。一個村民從後面把我用鍬把捅了一下。我吃疼不過,彎下腰。兩個村民把我從水壩上拖下來。

「你這樣是故意殺人,要槍斃的!」我衝楊澤萬喊道:「這麼多人在這裡,你瞞不住的。」

「是嗎?」楊澤萬現在開心的很,根本就不在乎我的威脅,「你看他們會告發我嗎?」

村民都把我冷冷的看著,目光木然。他們的確不會告發楊澤萬。楊澤萬是他們的村主任,如果在解放前,應該是他們的族長。

我一直看錯楊澤萬了,沒想到他才是老謀深算,處心積慮地要對付壞他們村風水的人。

「難道非得這麼做嗎?」我問楊澤萬。

「你說我能怎麼辦,他們有錢,他們又有本事,區裡的大官都幫他們說話。」楊澤萬面目變得猙獰起來:「你說我能怎麼辦……這是他們逼的。」

遠遠來了兩個村民,走進了才看清楚,兩個人合力抬著一個打鼓。很舊的鼓。鼓面的皮是黑色的,多處表皮已經毛起。鼓身是看不出什麼木頭,也是腐朽不堪。

「十幾條人命在裡面,你快把水閘開啟。不論怎樣,殺人絕對不是辦法。」我喊道。

楊澤萬恨恨的說道:「當初只說是開發風景區,是我說服他們答應浙江人的投資。」楊澤萬把村民指著:「我答應他們,只是開發溶洞作為旅遊,不會對我們的龍有妨礙。可是浙江人那裡是想做生意,他就是想斷我們的龍脈。我不給他們一個了斷,我一家人怎麼在村裡活下去。」

我想告訴他,他們龍並不是龍,只是冉遺。隨即打消這個念頭——對他們來說,兩者沒有區別。

兩個村民把鼓放在路邊的一塊空地上,架好。兩個壯年男人,開始脫衣服。脫的赤條條的。他們也真不怕冷。兩個赤條條的男人,舉起手中的鼓槌,開始狠狠地敲起來。

鼓聲很沉悶,且綿長。我聽到第一聲,心裡就怦然一跳。心臟彷佛堵了什麼東西在裡面。憋得慌。

古老的祭祀。

我想起了王八所說文畈那個鄉村作家的文稿。這個村有用活人祭祀冉遺的傳統。看來楊澤萬謀劃這事情,已經很久了,連日期都算準。

「咚……咚……」鼓聲繼續緩慢的敲著。我忽然站立不穩,腳下的大地剛才震動了一下。

楊澤萬突然喊起來,像是在唱歌,也像在嚎叫。叫的詞,都是我聽不懂的。

楊澤萬的歌聲在鼓聲的間隙中唱起,他的歌聲普歇,鼓聲就響。

大地又震動了一下,比剛才的程度更甚。

楊澤萬正在喚醒冉遺,讓冉遺享受祭祀的犧牲。

洞裡的人,就是這次祭祀的犧牲。

天空一個炸雷,就在我們附近,把一個松樹攔腰劈斷。楊澤萬哈哈的狂笑起來,歌聲更加瘋狂,唱的愈來愈快。

鼓聲的節奏也快了很多。

眾人的也隨著楊澤萬的歌聲的節奏開始附和著荷荷的呼喝起來。

水面已經達到了水壩的設計承受壓力。水壩的堅固性實際上和設計要求差很多,現在水壩在苦苦支撐,隨時都有被沖垮的可能,也許就在下一秒,水壩就垮了。十米高的洪水就會灌入溶洞。

我意識到了自己的危險處境。楊澤萬和村民是鐵了心要讓河水把水壩沖垮,讓進洞的人悉數溺斃。我也是楊澤萬供奉犧牲的預算之一。可我現在沒進去,而是看著楊澤萬和村民乾著這殺人的勾當。我明白我肯定也走不了了,楊澤萬隨便想個什麼辦法都能對付我。

楊澤萬也聽不進去勸了。看他瘋狂的樣子,誰也無法阻止他。

聽他剛才的口氣,就算是他殺人犯法的事情敗露,也在所不惜。他豁出命了。寧願接受法律的懲罰,也要收拾,企圖敗壞他們祖祖輩輩風水的人。

對了,還有柳濤,說不定柳濤有辦法幫我,阻止楊澤萬的舉動。

我對柳濤喊著:「怎麼辦?」

柳濤聽見我的喊聲,卻不理我。

我走到柳濤跟前。對柳濤說道:「我們得想辦法阻止楊澤萬殺人。你快去公司打電話,叫警察來,他們就不敢這麼幹了。」

旁人都在跟著楊澤萬唱歌,沉醉在莫名的喜悅中。估計注意不到我和柳濤講話。可我錯了。

我說的話,被楊澤萬聽的清清楚楚。他停止唱歌,對我柳濤喊道:「哈哈,濤伢子,他還不知道你是誰呢?」

柳濤到底是誰,聽楊澤萬的意思,他跟這個村,跟這個溶洞也有莫大的關聯?可他不是當地人啊,曾經對我說過,他是枝江白洋人。

「你到底是誰?」我問柳濤,我記起了柳濤對溶洞的熟稔,柳濤阻止過王八和娟娟觸碰血石,柳濤在洞裡避開危險,帶我們出洞……

「我是舅舅的繼承者,一輩子都要守著這個地方……」柳濤的語氣非常不開心,很低沉。

舅舅,媽的楊澤萬是柳濤的舅舅。怪不得,怪不得。我心裡一些謎團,全部解開。

柳濤雖然是白洋人,可母親孃家是這裡,他應該對冉遺和溶洞的事情很瞭解,並且,他還說他要接他舅舅的班,守護冉遺的風水血脈。那對溶洞的熟悉程度,當然比一般的村民要更多。

柳濤動不動就去楊澤萬家裡喝酒,很奇怪嗎,在自己舅舅家吃飯有什麼稀奇的。更何況他要告訴舅舅溶洞裡的情況。

柳濤對洞裡的任何怪事都是無動於衷。他估計從小就見慣了。

炮渣石裡的那些類似骨節的石英石,我明明看見有很多的。可是隔兩天再去的時候,一個都沒了。當時接應我和爆破老闆的,正是楊澤萬。一定是楊澤萬知道出了狀況,在我和爆破老闆出洞後,第一時間安排人把那些石英石收拾乾淨。肯定不是收起來,而是用某種方法還給了冉遺。可是柳濤送給了娟娟一塊。也就是說,楊澤萬安排人收撿石英石骨節的時候,柳濤就在場。柳濤為了討好娟娟,私自拿了一塊藏起來了。送給娟娟後,受浙江人指使的娟娟,根據骨節大致推斷出血石在洞內某個地方。同時王八和董玲也根據我撿的那個骨節,得出和娟娟一樣的結論。

就因為這樣,我們才一起入洞的。才發生了我們五個人在洞內驚心動魄的經歷。

我為什麼就這麼傻呢!被他們糊弄的團團轉。到現在才想通各個枝節。

我對柳濤喊道:「現在不是舊社會了,不能這麼做事了。你眼睜睜的看著十幾個人死在洞裡嗎?」

柳濤在猶豫,畢竟他接受了較高的教育。思維方式當然不能和這山村的村民等同。

「這些人死了,就算你們逃脫法律制裁。可你能安心嗎?」我繼續說道。

「那是他們活該。」柳濤說著,臉上卻顯出不忍。

沒時間了。我沒那麼多時間和柳濤、楊澤萬周旋了。

我扭頭就跑,跑向溶洞。我想清楚了,就算我不進洞,楊澤萬也不會放過我。我還不如進洞去,提醒裡面的人,一起逃脫,還有一點機會。

村民有幾個要追我,被楊澤萬攔住:「他進去不是更好。」

其時溪水已經快漫道水壩的頂部。

大地又震動一下,水壩的基礎我是知道的,就是個豆腐渣工程。水壩支撐不了多久了。可我沒有選擇,只能往溶洞裡跑去。

楊澤萬嘴裡「嗯」了一聲,村民會意,拿起手中的鐵鎬和八磅錘,走向水壩。他都等不及洪水沖垮水壩了。

我邊跑邊喊:「柳濤,你願意跟他們一起糊塗嗎,走了這步,一輩子就回不了頭了……娟娟也在裡面呢……」

我聽到身後楊澤萬在喊:「你們別砸,等等……他是我外甥吶……濤伢子,快回來……」

柳濤從後面追上我,一起進入了溶洞。

洞外的楊澤萬在狂喊,和村民爭執的聲音隱隱從風雨中傳進溶洞。

我心裡安定多了,說服了柳濤一起進來。我生還的勝算大了好幾倍。

我和柳濤飛快地在洞內的棧橋上飛奔,我們都對洞內和熟悉,雖然洞內道路複雜,我們卻不受影響。飛快的跑著。

「來得及嗎?」柳濤問我。水還沒有湧進來,應該是楊澤萬顧忌到柳濤在洞內,不允許村民砸水壩。可是即便是這樣,又能爭取到多少時間呢。水壩隨時都會被沖垮,山村的整個大地都在隨著冉遺的甦醒而震動。水壩經得起幾下折騰。

時間真是奇怪的東西,平時無所事事的時候,大把的時間無法消磨。可現在,恨不得每一秒鐘都比金子還貴重。終於和柳濤跑到溶洞地勢最低的地方了,就是當初放炮炸石壁的地方。這裡已經在地下挖了一米深,做了一個通道。

我和柳濤彎下腰,快速的前行。前面就是溶洞內的碼頭,再向前就是岔洞,他們現在應該就在岔洞。我和柳濤跳上了一條木船。溶洞已經算是開業了,洞內的燈火通明。我們看見另一條船停在岔洞下的水面上。岔洞人聲嘈雜。他們真的動手在取血石了。

柳濤急了,忙從船上跳到凹坑,又手腳伶俐的快速爬上去,閃入岔洞。我就沒他那麼靈活。他進到岔洞裡,我還在爬凸壁。

我也進了岔洞,沒想到岔洞的空間非常大,比我預想的要大很多倍。如今一二十個人站在裡面,只佔據了小小一個面積。

柳濤在衝進去的時候,就在大喊:「快走,快走。都給我出去。」

可是沒人理會他。

我進去的時候,剛好就看見王八被洞裡的幾十只蝙蝠給纏住,不停地咬他的頭臉。王八在地上打滾。

羅師父狠狠的說著:「就憑你這點手藝,在老子面前施手段……」

董玲很怕蝙蝠,但還是用一把雨傘幫王八驅趕蝙蝠。那幾十隻蝙蝠應該是受了羅師父擺佈,就死釘著王八咬。

看情形是剛才王八忍不住和羅師父較量一下,可惜王八這水貨,估計連羅師父一招都過不了。

羅師父甩開了王八的糾纏。雙手抓住了頭頂石壁的縫隙,然後腳也抬了上去。跟個蜘蛛一樣,扣在石壁頂上。羅師父的頭正對著一個塊石頭,在洞內的燈光下,映的鮮紅,那石頭就是掛在洞壁上的一個突出的石頭,分兩瓣,像朵花。距離地面不到兩米的高度。

羅師父的身體在石壁頂上略略移動一點。接下來,他的舉動,然我們眾人驚赫不已。羅師父張開嘴,露出白森森的牙齒,向血石咬去。

「唔——」溶洞裡發出了聲音。石壁晃動起來。

羅師父張開嘴哈哈大笑,嘴角竟然滴著鮮血。在一旁觀看的董事長、田叔叔、區裡的官員……都饒有興致的看著,表情非常興奮。

柳濤狂呼一聲,跑到羅師父的身下,跳起來去揪羅師父的衣服。羅師父正在得意,冷不防被柳濤扯下來,摔倒地上。

羅師父手裡揮動一下,洞裡的一個公司職員衝了上來,和柳濤廝打。那職員發了狂,對柳濤拳打腳踢,和柳濤湊得近了,竟然用嘴去咬柳濤的鼻子。平時都是同事,犯得著這麼拼命嗎。我看見羅師父嘴裡唸唸有詞,才知道他的心智被羅師父控制。

柳濤用一隻手抵著那職員的下巴,另一隻手就掏出那個竹笛,吹起來。頓時洞裡爬進來了數只巴掌的大,魚身蛇首的動物,紛紛用腳爬到溶洞頂上,團團的把那血石圍住。

羅師父冷笑道:「看守人都來啦,你們守著這寶貝又不會用,還不如給我們呢……」

柳濤的嘴巴被那職員用手給摳了進去,他用牙齒咬職員的手指,可職員好像不知道疼痛,竟然把手往柳濤嘴裡探。柳濤說不出話,把羅師父恨恨望著。

羅師父,輕輕喝了一聲,那些圍著血石的冉遺,紛紛掉了下來。

羅師父又準備爬上洞壁,去咬那血石了。看他恐怖的樣子,估計用不了幾口。血石就會被他咬下來。

王八在董玲的幫助下,掙脫了蝙蝠的攻擊。撲向羅師父,手明明拉到了羅師父的胳膊,手掌卻從羅師父的身體穿過。羅師父這下有準備了,他擅長利用傀儡和使用幻術,身體那部分是真實的,常人根本就看不出來。

我看著這發生事情。心裡混亂,大喊道「你們別鬧了,水,水就要進來啦!」

「怎麼回事?」董事長聽到了我的話,沉著的問道。

「水壩要垮了。」

洞裡的人都一陣慌亂。大水若是湧進來,誰都跑不了,都會淹死。

「那走吧。」董事長簡短的說道。旁人也跟著他,打算出岔洞。

「等等,還沒完呢。」羅師父看見眾人要走,有點著急。他這一分神,被他控制的那個職員就清醒了,愣愣得看著和自己扭打在一起的柳濤,不知所以然。

羅師父現在什麼都不顧了。他已經沒時間把整塊血石都咬下來。他乾脆就站在地上,用嘴咬著血石的下端。

我大喊:「來不及啦,我們都快走吧。」

羅師父已經陷入瘋狂的狀態,正用牙齒咬著石頭,我聽見他牙齒和石頭一齊崩裂的聲音,心裡發毛。柳濤看見羅師父這個陣勢,當然也不會走。他現在躍躍欲試,想撲上去跟羅師父打鬥。

董玲在岔洞外喊道:「你們快出來啊。」

王八大喊:「等等我們,馬上就出來了。」

董事長在喊:「別等了,我們先走。」

我求著柳濤:「我們走吧,別理他了。」

「不行。」柳濤不聽我的勸,對我說:「你們走吧。」

王八拉著我就往外跑,我還不死心,勸說著柳濤。

等我和王八出了岔洞,董事長和公司職員他們已經划船走了。溶洞裡又是一陣劇烈的震動。我和柳濤划過來的木船繩索從石頭上鬆脫,被河水沖走。

我和王八目瞪口呆。兩人連忙下水,想游泳去把船抓住。可是剛一下水,我和王八就連忙爬上凹坑。不行,水流太急了。任我和王八水性再好。也不能在這湍急的河水裡游泳。

我和王八沒了主意。束手無策。看來我們就要困在這個洞裡了。而且我們面臨著很現實的境地——死亡。

轟隆隆的,洞前段的方向傳來了巨響。天崩地裂般的響聲。

大壩終於還是塌了。不知道是水沖垮的,還是楊澤萬和村民砸垮的。現在思考這些也沒什麼意義了。

洞裡的燈光熄了,不過洞裡到處都是應急燈。現在全部亮了。

我問王八,「上次,你為什麼老是不讓我下水,我的水性難道不如你嗎?」

「你的八字就是火命。克金克木也可以反克水。但是冉遺的水德太兇了,你鎮不住。」

我有點感激王八,畢竟還是多年的兄弟。

大水衝過來了,我和王八隻能往洞頂上爬。我遠遠聽見洞下端那一船人的驚叫聲。不曉得他們能不能過這一關。

水很快就漫道岔洞前的平臺。溶洞就是這一段比較高。水壩上端已經全部淹沒,下段也全部淹沒了。我和王八看著水往上湧。心若死灰。

可是忽然發現,水上湧的速度減慢了。

怎麼啦,怎麼會這樣。

我和王八楞了一會,就想明白了。溶洞在此處的前段不遠處石壁太矮,阻擋了大水猛力灌入。水雖然衝進來的很猛,但畢竟減緩了水勢。

溶洞下半段不遠處的洞壁也很矮,水把下半段也淹沒了。溶洞在我們這段的空氣無法排出洞外,氣壓反而壓迫河水無法快速上漲。

我和王八一看,還沒有到山窮水盡的地步。我們說不定還有時間想辦法出洞。

我們馬上折回岔洞,去找柳濤。柳濤對洞內如此熟悉,他肯定有辦法。

我們進了岔洞。不看就還罷了,看了我就沮喪。

柳濤現在正揹著羅師父,端端正正地扛著羅師父,好讓羅師父去咬那血石。柳濤肯定已經神志不清,不然怎麼會幫羅師父呢。

羅師父看見我和王八進來了。衝我笑了笑。我突然就心生一股怨氣:媽的我現在死到臨頭了,就是王八安排我來這鬼地方上班的。如果不是王八,怎麼會鬧成這樣。都是他害得我,我饒不了他。我現在就搞死他,死也要他死在我前面。

念頭一起,我就撲向王八,王八沒想到我會突然向他發難。被我狠狠的壓在地下。我用手指向王八的眼眶摳去,先把他弄瞎了再說。

「瘋子,你怎麼啦!」王八在身下抵抗我的攻擊,捧住我摳他眼睛的手。

我控制不住的荷荷有聲,用嘴咬王八的手背。王八疼的狂叫。

「瘋子,你醒醒,——啊——」王八一聲尖叫。我把他的手背上的皮膚咬了一塊下來。血濺在我口裡,鹹鹹的,味道真好。

我又向王八的脖子咬去。

「瘋子,你忘記了草帽人嗎?」王八沒命的喊道。

草帽人、草帽人……。

這個詞,如同一道閃電,從我頭頂直直劈下。我身體一陣激靈。是啊,當初我答應過草帽人的,千萬別傷生,別見血,別養邪……。

我清醒了,看著被我死死壓在身下的王八,王八驚魂未定,面目扭曲,如牛吼般喘著氣。

我他媽的在幹什麼!

哈哈哈哈……羅師父在狂笑。

我鬆開王八,向羅師父看去,羅師父已經把血石下面的一截給咬掉了。血石流出鮮血,不,是湧出了鮮血。溶洞在悲鳴。

轟隆隆的震動,我都分不清是溶洞在扭動,還是洪水灌入的震動。

王八從懷裡掏出了一個小物事,還是他那個沒得比用的八卦鏡,從夷陵廣場旁邊騙子那裡買來的八卦鏡。王八把八卦鏡對準羅師父,嘴裡喊著:「太上老君,教我殺鬼——」

話還沒說完,八卦鏡就破了。

羅師父輕蔑地笑著,是啊,他是人,這招對他有什麼用。

羅師父得意的很,「小滴嘎,莫在老子面前來這套。」

羅師父看著王八,卻分了神,忘記了控制柳濤。柳濤猛的把羅師父甩到地下。

我明白了,羅師父再怎麼厲害,他只能在同一時間對付一個人。他的弱點就是不能分神。

我喊道,「柳濤,王八,我們一起上。」

「打他個狗日的」王八也喊道。

羅師傅發現我們找出了他的弱點,有點慌亂,跟沒閒暇去咬血石。

我和王八一步一步的逼向他。我心裡不停的想著草帽人、草帽人。這樣會讓我的精神集中,不再受羅師父的蠱惑。

羅師父把我和王八盯著,我喊道:「王八,你還記得我們當年冬天洗冷水澡,回不了寢室,零下5度的天氣,打著條胯,溼淋淋的被關在門外半個小時的事情嗎?」

王八說道:「記得,樓下幾十個人都看我們的笑話呢,老子一輩子都不會忘記,是你忘記帶鑰匙的。」

「你就回想這件事情,別分神。」

「老子頭髮都結冰了,都是你害的……。」王八說道。

羅師父看著我的表情有點驚訝。

「比別以為你能無所不能,球貨!」我開始咒罵羅師父。

羅師父懵了,呆呆的看著我。沒注意到柳濤的動作。柳濤拿起竹笛,吁吁地吹起來,聲音婉轉。

可是羅師父聽不見,他的注意力放在我身上。

——我要殺了這裡所有的人。

不行,草帽人對我說:你不能。——

——活不了了,與其在這裡憋死,還不如投水自行了斷算了。

不行,草帽人對我說:你不能。——

我哈哈的大笑:「你這招,不管用啦,老東西。」

羅師父慌了,這是我第二次看見他慌亂,上次在風寶山他看見我也是這樣表情。

洞裡突然冒出來無數的冉遺,密密麻麻的冉遺,它們都向羅師父身上湧去。柳濤還在繼續吹他的竹笛,越來越多的冉遺爬向羅師父。

羅師父開始慘叫,他在用力甩脫身上的冉遺。

我都看不見羅師父的身體了,都是密密麻麻的冉遺撲在他身上,顯出他身體的輪廓。

羅師父的身體的輪廓,帶著密集的冉遺在洞內不停的變換方位。不是跑來跑去的移動,而是瞬間的變換方位,此刻在洞的左邊石壁,下一秒,就驀的出現在洞的右面石壁。可是無論他在洞裡怎麼變換他的方位。身上的冉遺總是死死地釘在他身上。出賣他的位置。

羅師父身上的冉遺不停的掉下來死掉。可更多的冉遺又撲上去。我看見冉遺撕咬羅師父的皮膚肌肉,可是沒用,羅師父身上一點血都沒有滲出來。

柳濤卻在不停的咳嗽,他在吐血。看來再這樣下去。柳濤支撐不住了。

草帽人對我說:別去碰邪。

我說:「不行——」

我衝到羅師父身邊,伸出手,向羅師父的脖子抓去。

可是我抓了個空。我的手指從羅師父的肉體從穿過。羅師父的肉體瞬間變得虛幻。

沒事,他躲不了。我又抓去。這次,我抓住了羅師父的胳膊。

羅師父發出慘烈的尖叫。他被我抓住的部位,在灼熱燃燒。肌肉很快就燒盡,我手裡捏著他胳膊的骨頭。羅師父拼命的掙扎,「為什麼你總是跟我過不去!」

我用另一隻手,叉住羅師父的脖子,這次我抓準了,「為什麼你總是要做傷天害理的事情!」

羅師父的脖子也開始燃燒。

羅師父的法術破了,無數冉遺在他身上齧咬,撕扯他的皮肉。

我看著羅師父悲慘的叫喚,面目變得非常可憐,甚至眼角流出淚來。

我心一軟,手上的勁力小了點。、

何苦呢,我們都命在旦夕,不想辦法從溶洞裡逃生,在這裡做這些無謂的爭鬥幹嘛。

就這一個間隙,羅師父掙脫了我的手,跌跌撞撞的向岔洞口奔去。無數冉遺還在他身上弔著。我和王八追去,卻看見羅師父跳進了河水。

「你為什麼要放過他?」柳濤在洞裡喊著。

「他跳進河水,難道跑的掉嗎?」我心虛的答道。

我自己都不信,我知道,羅師父的道行,水遁只是個小把戲。剛才我們大喊水衝進來了,他根本就無所謂,他只有逃生之道。

王八嘆了口氣,和我又走進洞內。現在是要考慮,我們該怎麼逃出生天了。

柳濤還在咳嗽,不過沒咳出血了。

我對王八說道:「王道長,教我們出洞撒。」

王八說道:「什麼時候了,你還開玩笑!」

「你教我們水遁出洞撒。」

我心情不是很緊張,我現在心裡很清晰,各個細節都都能想明白,包括我知道柳濤肯定有辦法出洞。

柳濤能支配洞內的冉遺,和這個溶洞當然有很深淵源。他絕對知道出洞的方法。可我現在就是不給王八講明。王八什麼事情都喜歡瞞著我,在我面前故弄玄虛,現在不報復他一下,我不甘心。

「我哪裡會什麼水遁!」王八喊道。

水漫進岔洞了,瞬間淹沒了我們的腳踝。

這下我也著急了。連忙問柳濤,「路在那裡,帶我們出去吧。終不能真的死在這裡。」

水在繼續上漲。王八喊道:「我不想死在這裡,怎麼辦啊。」

柳濤看著我和王八,無動於衷。

我看著柳濤冷冷的表情,心裡頓時沉了下來。

柳濤並沒有帶我們一起出洞的打算,就算是把自己的命搭上,也不會帶我們出去。

水漫過了我們膝蓋了。

「為什麼?」我衝柳濤喊著:「你真的不知道怎麼出去!」

柳濤直愣愣地把王八看著。

柳濤不願意帶王八出去。

「他不是你想的那麼壞。他也不知道情況。」

「是他告訴浙江人血石在這裡的。」柳濤說的很慢。

我無法解釋了。

王八本來在慌亂中,聽見我們的對話,也明白柳濤又辦法帶我們出去。慌慌的喊道:「我真的不知道有這麼嚴重,他們進來了,要對這個石頭下手,我還不讓呢,我還打了羅師父的。」

「我不相信你們。」柳濤說道。

「我求你啦,柳濤,帶我們走吧。」我打算給柳濤下跪,看他是否心軟。我才二十幾歲,女朋友都沒談幾個,死了太虧了。

「不行。」柳濤在搖頭。

「我錯了,給你跪下好不好?」王八比我還沒骨氣,「瘋子,來,我們給他跪下。」

我兩腿發軟,就要給柳濤跪下。

柳濤側轉身子,「我受不起。」

水淹到腰部了,洞內的應急燈放置的矮的,已經在一盞一盞的熄滅。洞內的光線開始減弱。

「我們死了,浙江人和羅師父還會再來,你舅舅也會被槍斃,你想過沒有。」我發現我有個很牛逼的潛能,——越是在危機的關頭,頭腦越清晰。

「到時候你和你舅舅都死了,誰來跟浙江人周旋?這洞裡的東西,他們不就輕而易舉的拿到。」王八連聲附和。

柳濤長嘆一口氣,我說動他了。其實我說這些,都是靈機一動,勸說柳濤帶我們出去,只是想保全貪生怕死而已,那裡有這麼高尚的理由。

不過這個理由的確很客觀。柳濤想了想,對我和王八說道:「徐哥,我知道你沒什麼壞心,但你的同學,我不放心。」

水到胸口了。洞內的憋悶異常,我連氣都換不過來,腦袋開始眩暈,金星亂冒。

「你快給他賭個咒!」我對王八喊道。

王八喊道:「我絕不再打探著洞裡任何物事了……」王八開始嗆水。

「我發誓不再到這個溶洞裡來,永遠。」我可是說的實話,以後他們八抬大轎我請我,我都不會來啦。

水到脖子了。

幸好我和王八水性都很好。不然現在已經慌亂不已,嗆水死掉。

柳濤不說話了,他拉住我的手,我連忙牽住王八。

洞裡的應急燈全部熄滅。又是全部一片黑暗。柳濤帶我們在洞內靠著石壁慢慢移動。柳濤對洞內非常熟悉,就如同對自己的身體一樣熟悉。我心安多了,他畢竟也是不想死的。

柳濤一頭扎進水裡,我和王八也跟著潛進水中。就算不潛水,水也漫過頭頂了。

跟著柳濤在水裡潛泳,這時間可真漫長。我胸口內憋的厲害,要支撐不住了。

我感覺柳濤在水裡推什麼東西。推了好幾下,都沒推開。我也搶上前去,摸準方位,幫柳濤去推。我觸手摸到是一片類似薄膜的石壁,很堅韌,但有彈性。

那有彈性的薄膜終於被我們推開了一點縫隙,開始很窄,但我和柳濤合力把縫隙兩端掰住,縫隙擴大,能過人了。我推了王八一把,王八先穿了過去,然後我也擠了進去,縫隙合攏,把跟著進來的柳濤緊緊夾住。王八迴轉身,也來扳石壁,柳濤也穿過來了。

石壁重新合攏,擋住那邊的大水。

我們躺倒在地上,身下雖然很潮溼,但肯定不會再有洪水進來。我們三人都拼命的喘氣,身體癱軟。休息了好長時間,我才發現,我們所在的地方,是個很寬闊的石廳,石廳的四周到處是岔洞口。

對了,我怎麼看的見呢。

我連忙尋找光線的來源。

很容易找到,因為光線發出的部位就在石廳的中央。和我們不到幾米遠。

一株鮮脆欲滴的梧桐樹,生長在那裡。通身碧綠,包括樹幹都是翠綠色的。樹身碧綠卻又透明,裡面的紋絡都看的很清晰。樹葉更是如此,薄薄的,彷彿吹彈即破。整個梧桐樹都發出軟軟的綠光,把洞裡照的明亮。

王八撫摸著我們剛才進來的石壁處,問柳濤:「這是不是喉嚨洞的喉塞?那我們現在是不是在……」

柳濤不答話,走到梧桐樹旁邊,輕輕把梧桐樹摟住,臉貼在樹杆上,嗚嗚的哭起來。

這個梧桐樹就是冉遺最精華所在,浙江人、田叔叔、羅師父的最終目的就是它了。

看著這個翠綠鮮嫩的梧桐樹,我心裡也泛起憐惜的感覺。忍不住走到跟前,想伸手去觸碰。

「你別動!」柳濤對我喊道。

是啊,我是外人,有什麼資格摸這棵樹呢。

這棵靈樹,就是這方水土的保護者——冉遺的心臟嗎。也許冉遺這種上古神獸,用普通的生物學無法闡述它的身體構造。一個身軀覆蓋幾平方公里的動物,藏在地下的巨大動物,是能夠用生物學來解釋的嗎。

拋開別的任何理由不談。僅僅看著這個柔和鮮嫩的梧桐樹本身,我就莫名的有保護它的衝動。用生命保護它也在所不惜。

我能夠理解楊澤萬了。

匹夫無罪,懷璧其罪。就是這個柔弱的梧桐樹,招來了羅師父、浙江人、田叔叔的窺覷,人的貪念太惡毒了,為什麼他們擁有了這麼多財富,卻還要霸佔本不屬於他們的東西。

這棵樹,就是這一方水土的命根啊。

看著柳濤愛護的臉色,我也胸口彷佛塞滿了棉花,悶悶的,鼻腔深處一陣酸癢,眼眶也熱了。我拼命眨著眼睛,對柳濤嗚咽的說道:「你放心,我雖然無用,但我肯定會盡力保護它的。」

王八也來到樹前,愣愣的看著,「真是好東西啊,怪不得羅師父這種修煉的人,想法設法地要弄到它。真是好東西……。」

我一拳把王八掄倒在地,用腳踢他,「你想都別想,你要是敢起歪心,我饒不了你!」

我看著這個閃爍著柔柔綠光的梧桐樹,心裡無比的感慨:冉遺這種神物,擁有這麼大的力量,卻不具備保護自己的能力,想起我們在溶洞裡鋪路架橋,刨石炸巖,冉遺卻沒有任何反抗。

楊澤萬傳到柳濤這一代,能勉強維護它,可以後呢。

柳濤鬆開了抱著梧桐樹的雙臂,回覆了冷靜的表情,「你們還走不走的?」

走吧,走吧,這不是我們該來的地方。

石廳的一個岔洞,是通向山頂的。我們三人,爬了七八個小時,在狹窄的石壁縫隙裡攀爬。出了溶洞,我們站在山頂上,天已經黑了。大雨已經止住,天上漫天的星光,看著親切溫暖。

溶洞的經歷到此就完結了,但該交代的事情還是要多兩句嘴。

其實這個洞,到底在什麼地方,壞檸檬和化石哥哥都已經知道了。但千萬別對號入座,那裡已經是個風景區了,對冉遺的打擾已經過甚。這些隱藏的秘密,就不要再去追問。不然就違了我寫這貼的本意。有些事情,就讓永遠的隱藏下去吧。

(盛世峽江哥哥,也不要對壩區的笳樂聲再打聽了,事件的真相,當然不會是公佈於眾的。)

董事長他們那船人,也有驚無險的出了洞。沒有任何人傷亡。

董事長還是那個浙江人,他拉了幾個生意夥伴,本想繼續挖掘溶洞深處。可因為來自當地村民的壓力,無法繼續施工。羅師父也不知所蹤,他本來就是個神秘莫測、來歷不明的人。事後,竟然沒有幾個人能記得他曾出現過。羅師父不在,浙江人也無從知曉該怎麼去找溶洞的最精華處。此時就不了了之,浙江人就用籌集到的資金,把猇亭古戰場給買下,真的做起旅遊的生意。

楊澤萬坐牢了,當然不是因為故意殺人,而是他承接的水壩工程太濫,查出他貪汙工程款的事實。楊澤萬很仗義,說這個事情跟我這個技術員無關,是他自己瞞著我所為。

柳濤也在村民選舉中,當了這山村的村主任。他這一輩子都要守著這個溶洞了。

我第二天就收拾東西走了,經理爽快的答應了我的辭職。

走的那天,我去娟娟那裡領工資。娟娟不在,她回市內了,董玲用手上的備用款給我發工資。

我跟著董玲到了她寢室,等著她給我拿錢。

董玲在寢室裡,並不急著給我工資,跟我有一搭無一搭的聊天。對我不再是那種愛理不理的態度。被我說的無聊的笑話,逗得呵呵笑。

看來日久見人心,這丫頭見我在洞裡的作為,對我心生好感了。

董玲脫了鞋在,床上坐著,幽幽地對我說:「回市內了,你還會來找我嗎?」

我靠,這麼明顯的表白,我哪裡聽不出話外之音。

我坐到董玲身邊,輕輕攬住她的肩膀,「我腿斷了,也會找你的。可我實在是不想再來這個地方了。」

「沒事」董玲聲音變得纖細:「我過兩天也回市內,我們就可以天天在一起了……。」

我還說什麼話啊,現在說話不都是多餘嗎,行動最重要。

我把董玲壓倒床上,手忙攪亂的脫她的衣服。

董玲對我態度來了一百八十度的轉彎,一點都不拒絕我,竟然幫我褪去身上的衣物。

桃花運來了,擋都擋不住。

董玲的上衣被我撥去,身材真他媽的好,我緊緊摟著董玲,深吻著她。

董玲在我身下迷離,嗚嗚的哼著。

我赤|裸的身體和董玲柔軟的胸部緊緊貼在一起,情慾高漲。

董玲的雙腿也把我盤住。

我手往下伸探,想有進一步的作為。

突然聽到身後一聲大聲的尖叫:「瘋子!你脫|光衣服在我床上幹什麼?」

我回頭看去,看見董玲衣著整齊的站在寢室的門旁邊。對著我怒氣衝衝的怒吼:「你這個臭流氓,你到底在幹什麼齷齪事……。」

我全身冰涼,身體僵硬,無法動彈一下。更不敢回頭,去看床上的董玲是誰。

我身下的是什麼……。

(森森溶洞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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