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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 治墳(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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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都說了,你老公沒得病。你身體好的很。你ct也做了,彩超也照了,血脂血糖也查了,血壓也正常,肝功能也正常,心臟也沒有顫音,除了腳氣,你老公什麼病都沒有,你們已經來了這麼多次了,怎麼還是不相信我們的檢查結果呢。」

「你們掛錯號了,我看你們應該去掛精神科。兩個都去!真是沒見過你們這麼胡攪蠻纏的夫妻……」

「你說他回家就喊頭疼,那他現在怎麼不疼啊,我看他蠻好的嘛,你看、你看,你老公還在抽菸,這是生病的樣子嗎?」

「現在我給他打一瓶鹽水,聽好啊,我什麼藥物都沒加,連抗生素都沒開。你們可別賴上我,真的有事了,說是醫療事故。」

「你說他剛回家,就休克了,心臟病犯了,可是他和你是走著進來的啊。心臟病犯的人,能走路嗎?你們這個也已經來了十幾次啦,十幾次啦,你們知不知道,你們在佔用真的生病的人的醫療資源。」

「你跟我發什麼火,你倒是讓我看看,他發病的樣子……他在醫院不會發病是不是?好,我們到醫院外面去,我看他會怎麼樣……那有我這麼說話的……哪有你們這樣難纏的人呢。」

「在醫生面前,他不會有事,哈,我真的建議,你們去優撫醫院去看看,我勸你們,去看看吧。別以為有錢,就可以想怎麼樣就怎麼樣,我不會建議你老公住院的……」

——「對不起,我也看不出你老公得了什麼病,聽你說,他回家就犯病,經常在家裡休克,動不動就發高燒,我行醫幾十年了,沒見過這個症狀,你們去大醫院也沒用的……既然你們找到我了,我先給他扎幾針銀針吧,試一試。」

「我實在沒辦法,他的脈象很正常,面色也正常。我開的中藥別吃了,我根本就沒用什麼藥,都是調養滋補的藥品。」

「這樣吧,我給你們介紹個人,長陽西坪有個姓趙的能人,找他試試看……別說是我介紹的。」

曾婷這兩天淨和我鬧彆扭,我問她到底怎麼了,是不是看我一個送牛奶的不順眼,丟她面子了。她就罵我沒有用,二十幾歲人了,錢也沒有,也沒個單位。我和她吵了好幾架,今晚又是這樣,吃飯就吃飯,非要跟我談論以後工作的問題。我聽得煩了,在和她吵架之前,摔門而去。

走到路上,肚子又餓了。就就給王八打電話,要他出來請我吃飯。

沒想到王八在電話裡驚喜的很:「正好要找你呢,你倒是送上門來了。」

我連忙問有什麼事情。王八說他師父趙一二也來了,正要出門到夜市上去喝酒。趙一二正在說沒人陪他喝酒,鬧著要找我。

他們定了要在陶朱路吃蝦子,我聽了連忙回屋,叫曾婷收拾好了出門。曾婷還在跟我慪氣,也沒吃飯,菜都放涼了。我說請你去吃油悶大蝦,算是賠罪。曾婷才喜笑顏開的跟我走。到了陶朱路看見王八董玲和趙一二了,曾婷才明白,對我說道:「就說你窮的叮噹響的,那裡有錢請我吃蝦子。」然後又板著個死臉,坐到董玲旁邊,離我遠遠的。

我跟趙一二打了招呼,腆著臉要王八去買幾個鴨腦殼和豬蹄髈,要九九的。

王八說:「你屁事還蠻多。」我搖頭晃腦的笑。

趙一二問,「沒得豬腦殼嗎?」

我說:「鴨腦殼下酒更爽。不信你試一試。」

我和趙一二就討論什麼東西下酒是最好的。我說是豬頭肉,趙一二說錯了,應該是醬拌牛蹄筋,他在豐都的時候,和當地一個同行吃過一次,說那才是下酒的極品。我問為什麼,牛筋有什麼吃頭,嚼都嚼不動。

趙一二笑著說,這你就不懂了,就是要嚼不動味道才正,下酒才舒服。

我和趙一二就閒扯些好吃好喝的無聊話話題。董玲和曾婷也在一邊嘰裡咕嚕的說了陣子。

「喂!」董玲突然向我發難:「你這個人是怎麼回事,婷婷跟著你是你八輩子修來福分,你還天天跟她吵架。」

「我靠!」我差點從凳子蹦起來:「你們女人怎麼說話都是反的!明明是她天天和我扯皮好不好?」

「你是個男人呢,你要讓著女人的,曉不曉得?」看著董玲一幅居委會大媽調解家庭糾紛的樣子,我心裡好笑,王八對你還不如我對曾婷呢,我好歹和曾婷天天睡在一張床上。王八可是要嬰兒抱朴一輩子,你守著他,守寡去把。

我可不敢把這個想法說出來,不然兩個女人都惱怒成羞,我今晚這頓就吃不成了。

「你知不知道婷婷為什麼不高興啊?」董玲還沒完沒了了,「你這個人什麼都沒有,到時候拿什麼去娶她,你有結婚的錢嗎,你買的起房子嗎?」

我不吭聲了,我可不想找不自在,我這個人現在都過著朝不保夕的日子,那裡想得到以後。

幸好王八買了鴨腦殼和豬蹄髈回來,我連忙招呼著趙一二倒酒吃菜,不理兩個女人。

酒喝了一會,趙一二對我說道:「下個月初七,你和婷婷也來西坪啊,我請你吃粉蒸肉,喝苞谷酒。」

我說好啊,我一定來。

曾婷用筷子把我指了一下,「你看你這個人,一點人情世故都不知道……」

我才醒悟過來,問趙一二:「你過事啊?我沒得錢趕情呢。」

趙一二說道:「你來陪我喝酒就行,提個什麼錢……」

王八見趙一二的酒杯要空了,給趙一二斟滿,「師父下個月做三十六。」

「那我一定要來。」我滿口應承。

趙一二生日那天,我本來想坐王八的順風車一起去西坪。可是王八和董玲,已經提前幫趙一二準備過生的筵席去了。

我正在發愁,沒得錢去西坪。劉院長打了我的摳機,要我和他們一家去西坪。我才想起,趙一二過生日,劉院長和陳阿姨肯定要到場撒。

劉院長自己開車去,說好了在汽渡等我。

我和曾婷,就去汽渡會合。到了汽渡,劉院長遠遠的按喇叭。我和曾婷走了過去。

看見陳阿姨坐在副駕駛。策策也在,坐在後座。我和曾婷就坐到後座上。劉院長驅車上了汽渡,過了長江,從紅光上岸,走到318國道上,到西坪的路線就是王八和我半年前趕屍的路線,我看著路邊的山包,心裡回想著當初驚心動魄的過程。不免好笑。

策策看見我和曾婷了,第一句話就對曾婷說:「姐姐,你長得也不差麼,怎麼找這麼個天音跑(宜昌方言:傻比)啊?」

我一下就把策策的耳朵給揪起來。策策嘰裡哇拉的叫喚。

陳阿姨在前面呵斥策策:「小姑娘兒的,說話不曉得哈數(宜昌方言:分寸)。」

曾婷連忙把我的揪策策的手給開啟,「連這麼小的姑娘兒,都知道你沒得用。」

策策連忙說:「我當然知道啊,他連二元一次方程都不會呢。」

我鬱悶的要死。

策策和曾婷一說起話,就停不下來,嘰嘰喳喳的問曾婷用什麼洗髮水哦,什麼香皂哦,還問曾婷用什麼牌子的衞生巾。

我忍不住哈哈大笑。曾婷窘迫的很,「小姑娘家家的,那裡曉得怎麼多。」

陳阿姨在前面大罵:「陳策,你再懂天神,你看我不收拾你。」

策策才收斂多了。問曾婷是幹什麼工作的,一個月掙多少錢。

曾婷說她現在在做酒類代理,說的一本正經。完全把策策當大人了。

策策也會乎人,還說要把她的壓歲錢拿出來給曾婷投資,到時候分紅,還說每個月的賬目要給她過目,大家在商言商,親姐妹明算賬。

我笑的肚子都疼了。她們一路說個不停,幾個小時過的就快。車開到西坪的一個山下,劉院長插到路邊的一個岔路,開始往一個非常高的山上開去。

我看著高高伸入雲端的山巔,問劉院長,「趙師傅,不會住在山頂上吧。」

「恩」劉院長說道:「你看這山最高的那個山樑,他就住在山樑的尖子上。」

我把頭伸到玻璃旁去看,腦袋都扭的疼了,才看見劉院長說的那個山樑。好高啊。

車爬山又開了好幾個小時,在山路上繞來繞去,才開到那個山樑上。

遠遠就看見山樑的盡頭一個普通的吊腳樓,樓前是個空地,支著油布,一看就是過事的排場。

山樑很寬闊,我們停了車,順著山樑的路走去。我大量山勢,才看見,山樑後面不遠就是溝壑,溝壑懸崖下深不可測,對面是一個孤峰,孤峰那邊架了兩個竹子做的引水管子,牽到山樑這邊,山泉就順著竹筒,流到吊腳樓的兩側,作為用水之用。

我們走的近了,突然不知道什麼地方就發出了一聲沉悶的鳴響,好像是從四面八方傳來的。我嚇了一跳,再仔細看,才發現是吊腳樓前,站了四個土家漢子,兩兩對著,吹著一個老長的號,那長號一兩米上,下半截彎曲的,擱在地上。那四個土家漢子,就憋住了勁,面紅耳赤的吹著。原來土家的風俗是這樣的,來了客人,就吹號致意。

趙一二從吊腳樓裡慌忙走了出來。牽著我和劉院長的手,往屋內走去。

一進門,王八和董玲就端了水盆來給我們洗臉。我看看王八和董玲穿著土家族的衣服,就好笑,趙一二都沒穿傳統服裝,他們兩個漢族,倒是裝模作樣的。我突然想到了我一個忽視的問題:原來趙一二是土家族。這麼淺顯的事情,我卻從來沒有想過。

我往屋內看去,來的人也不算多,就三四十人,大半都是村民打扮,對趙一二恭敬的很,我估計都是趙一二曾經的病人。還有一個和尚,一個叫花子,服裝古怪的還有幾個穿道袍的人,我看見穿道袍的人裡面,竟然有金仲,旁邊坐著一個斷手斷腳的老頭子。

策策看見了,就嘻嘻的笑:「一隻耳、一隻耳……」

陳阿姨反手打了策策腦袋一下:「不曉得禮貌的。」

趙一二給我們引薦了,「這是我師兄,金盛。」

老頭子看著我,「我知道你,你是小徐,我知道你……」他邊說,眼睛滴溜溜的在我身上看來看去。

我霎時腦袋一轟,聽到了無數厲鬼的哭號。有尖嘯聲,有哭喊聲,還有格格的不知道什麼的聲音。

我把金盛看著,不敢說話。

「你聽見了,是不是?」金盛說道:「你這本事是天生的吧。」

金仲也看著我,但不說話。我和金仲的思維相互交換,我明白了,金盛的耳朵天生能通陰,聽得見鬼聲。我能感受到他的這個本事。可是現在他的耳朵少了一個,本事沒了。我剛才聽見的,只是他的記憶。如果他的本事還在,我聽見的就不止這些。

「我師兄以前在襄樊和十堰都很有名的,大家都叫他金旋子。」趙一二說道。

「你們是武當山的嗎?」我問道。

「不是,我們跟武當山除了都是道門一脈,沒什麼瓜葛。」金仲冷冷的說道;「哼哼,他們怎麼能和我們比。」

我覺得金仲在瞎吹牛。天下道家,武當是正宗道派。可不是趙一二和金仲這種旁門左道可比。看看這金仲一臉的倨傲,不服氣的樣子,我心裡想著,別說你瞧不起武當,你連自己門派的傳人都沒混上。還拽個屁。

金仲一下把我我的衣領給揪住:「小王八蛋!」

哈哈,我差點忘了,我想什麼他都會探知到。就像我現在能探知到他在想:「王抱陽用的詭計,騙過了我,不是東西。」一樣。

我甚至還探到金仲心裡氣憤:他師父金盛的耳朵,少了一個,也是王八所賜。

可金盛並沒有像金仲那樣氣憤的模樣。而是拉著我的手,「來……來……讓我看看你。」

我知道他沒惡意,只是想跟我說什麼。便和金盛走到屋角。

金盛把我的手相看了半天。對我說道:「我們詭道,從不給人算命,前識者,道之華,非道家精髓。不過小徐,你的手相我看了,還真應該是道門中人的命。」

我什麼都不說,只是笑了笑。

金仲說道:「他膽子小,沒得本事吃這個飯,你兒就不用多費唇舌了。」金仲說的話,跟我想的一模一樣。

金盛把我看了看,對我說道:「我送你一個字。」

我等著他送個什麼字給我。

金盛把一個指頭放在嘴裡,蘸了口水,在我手心裡寫了個字。然後對我說:「你去吧。」

我和劉院長走到一旁。曾婷急忙把我的手掌拉過去看,「什麼都沒寫啊,沒有字啊。」

可我去看的清清楚楚,我的手心裡一個「狂」字,閃閃發著金光。我把手握了一下,再伸開,那個「狂」字,就消失無蹤。

趙一二的師兄為什麼要贈個「狂」字給我呢。我想了半天也想不通。想走過去,探知金盛的思維,可金仲遠遠的用手指把我給指著,不讓我走近。

我左思右想。想不出什麼道理來。

屋內另外幾個穿道袍的人,開始忙碌起來,有一個在請人挪位置,連聲說抱歉;兩個在擺弄樂器,一個樂器是笙,一個是笛子。另外兩個就在擺香臺。

有場面了。看這個陣勢,我心裡想著。

可是我突然看見王八現在不知道到那裡去了。趙一二也對我們說道:「各位,我去換件衣服,失陪一下。」

王八和趙一二站在屋後的溝壑旁,王八試探的往下看了看,溝壑深不見底。

「你已經算了好幾天了,還沒算出去對面的鋼索變化嗎?」趙一二問道。

「昨天就算出來了,用晷分算的。」王八答道:「我能知道在那裡,現在鋼索在孚位,我爬的快點,水分過三釐後,變謙位,半釐後變剝位……」

「行了,恩,沒錯。你快去吧……」趙一二向屋裡走去,「快點回來。」

王八把對面山頂的一個火光看著,那是個小屋,他今晚要爬過鋼索,去取小屋裡的東西。溝壑間的鋼索在不停變換方位,並且在黑夜裡,根本就看不見鋼索的位置。王八心裡埋怨,當初是那個前輩,定下這個規矩,要過溝才能拿到螟蛉。趙一二跟他說過,他當初走的是河南的一個斷橋間的梅花樁。

王八不擔心鋼索的位置,他早就算好了鋼索變換的規律,很簡單,水分和晷分都能算。聽趙一二說,算沙更簡單。王八現在緊張的是,他不敢爬鋼索。王八有懼高症。他從不敢爬到高處。

王八知道,自己在鋼索上耽誤的時間越長,計算就要更繁複,王八手心都是汗,抓到鋼索的時候,滑膩膩的。想著身下深不可測的山澗,王八心驚膽寒,腿都是軟的。

我和劉院長坐到了屋子的左側一角,陳阿姨帶著策策和曾婷出去了。

幾個道士已經收拾好排場和家業。

擺香臺的道士是個年紀不大,鬍子卻留的老長。他焚香在爐臺上。大聲唱起來:

「仰啟神威豁落將,都天糾察大靈官。」

身邊兩個道士,一個吹笙,一個吹笛子,開始奏樂。

「火車三五大雷公,受命三清降鬼崇。」餘下的道士,應和著也唱到。

「手執金鞭巡世界,身披金甲顯威靈。」香臺旁的道士開始舞動他手上的長劍。嘴上卻不唱了。

餘下的道士就飛快的唱起來,語速很快,跟普通的道士和尚唸經完全不同。

「綠靴風帶護身魂,雙目火睛耀陰陽……

頃刻三元朝鬼尊,須臾九地救亡魂……

銀牙鳳嘴將無數,虎首貔貅將一人……

走火行風前後行,穿山破石捉孽障……

祈晴禱雨濟天下,身後圓光通事意。

治病驅邪如電閃,收瘟攝毒斬群魔。

飛騰雲霧遍虛空,號令雷霆轟霹靂。

三界大魔皆拱手,十方外道悉皈依。

我今啟請望來臨,大賜雷威加擁護。

太乙雷聲應化天尊。」

劉院長在旁邊說道:「他們在唱什麼,古里古怪的,一個字都聽不清楚。」

可我卻每一句唱詞都聽明白了。

我甚至還有閒暇,去看旁人。我看見有兩三個村民,也在搖頭晃腦的聽著唱詞的節奏。他們雖然穿著普通人的衣服,可腦袋已經變成了動物的頭部,手也化成了爪子。可它們自己不知道。更甚的在於,屋裡變得冷颼颼的,我心裡惴惴不安。看得見的人都還罷了,可我覺得屋內,還有很多我看不見的人,而且很多很多。

我眼光往金仲那邊看去,金仲朝著我輕蔑的笑了笑。我知道了,他看得見。

趙一二和金仲他們的門派,到底是道家那一派呢,道家講究清靜無為,可他們的門派的排場卻為什麼這麼陰森古怪。來道賀的不僅是人,妖狐之類也有,看樣子連鬼魂也招了若干到此。王八難道以後真的要和這些妖魔鬼怪為伍了。我覺得這個事情太不真實。想起和我在學校一個寢室住了四年,連衣服和鞋子都不分彼此的朋友今後就走上這個道路。我不免心裡落寞。王八還是那個我無比熟悉的王鯤鵬嗎?還是那個一腔熱血,滿腹抱負的王律師嗎?

王八現在到底在幹什麼呢。

趙一二從屋後走出來了,我看了大驚失色,我從沒看過趙一二這身打扮。他的打扮就是我曾經看過的金仲的詭異服飾:一身褐色的道袍,胸前繡著一朵無比鮮豔的綠色牡丹,道袍上其他的部位,都是一個又一個精緻的花紋,每一瓣花,都是一個骷髏頭。

我背上汗涔涔的。

趙一二向金仲先跪拜了一下。然後向香爐前的道士拱手鞠躬。

唱歌道士的歌詞變了:

「仰啟碧雲大教主,唵啞吽

一元無上薩仙翁,吒唎吽吽唵啞吽

先天雷部大尚書,唵啞吽

親授鐵師傳妙旨,吒唎吽吽唵啞吽

手持五明降鬼扇,唵啞吽

身披百納伏魔衣,吒唎吽吽唵啞吽……」

這歌詞一唱出來,我看見了屋裡原來擠滿了人,和原來看得見的人擠在一起,我分不清,那些是人,那些是鬼魂。

我嚇的渾身發抖,強行抑制著想奪門跑出去的衝動,勉強坐著。看著眼前的恐怖場面。

倒是身邊的劉院長什麼都不知道,還在對我說:「小徐,這些道士,唱歌唱得蠻好聽的啊。」

正當我心神不定,王八走出來了。和我預想的一樣,王八也穿著跟趙一二一樣的道袍,只是顏色是一身青色。王八的手上捏著個東西,那東西我見過,是一個紅彤彤的知了殼子,紅光穿透王八的手背,紅潤潤的。

地上的鬼魂全部向王八跪倒,我現在能分清楚了,那些沒有跪下的,都是實實在在的人。王八還不習慣這個場面,我看得出他很緊張,身體在微微發抖。可王八沒有放棄的打算,他頓了頓心神,把手上的螟蛉晃了晃。那些下跪的鬼魂都漸漸的飄起來。

道士的歌聲也嘎然而止。

那個和尚首先走到王八面前,想王八說道:「恭喜恭喜……」

然後是叫花子。

然後是幾個普通穿著的村民打扮的人,他們也許是什麼地方,和趙一二有交情的神棍。

「秀山黃溪,代我伯伯給抱陽師兄道喜了。」這是個脆生生的小孩聲音,可卻是從一個五大三粗的年輕人嘴裡說出來。黃蓮清終生不能出四川,這個應該是他的子侄。

我看見王八跟道賀的人一一回禮,眼睛卻看著門外。

我順著王八的目光看過去,看見門外,陳阿姨正在呵斥策策,曾婷在勸解。董玲靠著個桌子,一臉平靜的看著王八,眼裡晶瑩,閃爍不定。

「王八!」我忍不住站起來,「你到底在幹什麼!」

眾人都看向我。我走上前去,把王八的道袍往下扯,「我們回去吧,我不想你變成這個樣子。算了吧。」

王八一把把我推開:「瘋子,有些事情,當律師是解決不了的……你別這樣!」

我歪著頭把王八看著,手指向董玲:「那她怎麼辦,為你受一輩子活寡嗎?」

王八搖搖頭,「你別說了,今天是我和師父的好日子,你就別搗亂了。」

外面的陳阿姨和曾婷聽見屋裡在吵架,也走到門口,看著我和王八拉扯。不知道發生什麼。

「禮畢!」香臺旁的道士喊道。

眾人彷佛都鬆了口氣。道士也不作法事了,也不奏樂唱歌了,都紛紛往屋外走去。坐到準備好的酒席旁,準備開始吃飯。

我歪著腦袋,看著王八。王八目光躲閃著我。

我知道,我和王八永遠不會回到以前的兄弟關係了。他和我之間已經完全隔閡。

陰陽兩別,我竟然無稽的想到這個詞。

我對王八說道:「你這樣生活,覺得有意思嗎?」

王八說道:「瘋子,你不知道的。一個人活在世上,一定要做點什麼,讓別人記得自己。我不想做一個天天看卷宗,跟法院檢察院套近乎的小律師。我不想那麼活著。」

王八的眼光變得嚴厲,盯著我繼續說道:「看著那些走投無路的小人物根本打不起官司,可我無能為力。我就恨自己無法幫助,那些需要幫助的人……你還記得我們在長康路打電動的那家老闆嗎,那個只有一條腿的中年女人,在一間平房裡擺了兩個電視機和兩臺ps維持生計。我很想免費幫她打官司,她寫的申訴材料,比我們畢業論文寫得都要厚幾倍,她給市政府寫,給省政府寫,給檢察院寫,可是有用嗎?我想幫她打官司,讓她得到她該得到那麼一點利益……可你知道不知道,我被同行笑做傻子。法院竟然以我不是法律援助律師的藉口,迫使我放棄。」

「你當了神棍,就能改變這些嗎?」我問道:「就算你神通廣大,你能干涉到世俗的道德法律嗎?」

王八想了一會說道:「我是不能,我也不會用這些手段用在這些地方,但是,瘋子,你也知道,善惡到頭終有報,我相信那些幹了缺德事的,終會得不到好報。至少在這裡,我能做我想做的事情……」

我知道我勸不了王八。我從來就沒有說服過他。他拿定主意的事情,沒人能改變他的選擇。

我走回到劉院長身邊。劉院長正在找位置吃飯。

我看見那些穿著普通村民衣服的人,說不定就是什麼野獸化身。我可不願意和他們一起吃飯。但是要我和和尚道士吃飯,我更不願意,我現在煩的很,自己的好兄弟竟然成了一個道士,而且還是那種很邪門的道士。算帶著把所有的道士都給恨上了。連趙一二,我也覺得很不對胃口。

看著這些人很快就把兩三桌酒席坐滿了,我和劉院長曾婷陳阿姨不知道該往哪裡坐。趙一二倒是邀我們做到和金盛師徒這一桌。我和劉院長都對金仲很厭惡,當然不肯答應。

趙一二想了想,就對王八說,看能不能再支一張小桌子。然後匆匆向燒火師父那邊走去。董玲安排我們坐在一旁。

我一看油布棚子旁邊還有一張桌子,酒菜都擺好了,可是沒有坐人。連忙拉著劉院長一家人和曾婷坐上去。董玲「誒」了一聲,想阻止,卻看見我們已經做好了。也沒有再說什麼。反正我臉皮厚,她也拿我沒辦法。

趙一二出來了,看見我們坐在這個空席上,笑著說道:「你們坐這裡幹嘛,我給你們換個地方。」

劉院長說道:「就這裡了,蠻好的,其他人我們都不熟,這裡挺好。」

趙一二還要勸,可是王八走過來說道:「跳地戲的來了。」趙一二用手蘸了酒,在桌面上畫了兩個符,對我們說:「好吧,好吧。」就向一群來人走去,那些人就是王八所說的跳地戲的班子。

我有點好奇,輕聲問劉院長,「跳地戲是不是就是撒葉兒荷啊?」

「我也不太清楚,」劉院長答道:「就算不是,也差不了多遠吧。」

那群人走到了酒席旁邊,跟趙一二和王八打完招呼了,也不羅嗦,開始擺開場地,準備跳舞。

我來了興趣,仔細打量著這些漢子,他們正在做跳舞前的準備,換衣服、伸展腰身、擺弄道具。我看得有趣,聽見其中的一個漢子嘴裡清唱了一句歌詞,不知道唱的什麼。卻很好聽,比剛才那些牛鼻子唱的悅耳多了去。我忍不住輕聲叫了聲好,那個漢子猛然就轉身面向我,我和策策兩個人同時被嚇到,策策嚇的哭起來了。那個漢子頭髮長長,披在面前,隱約看見臉上藍靛靛的,一嘴的獠牙。

策策哭的厲害,陳阿姨都勸不住。那個漢子朝我們走過來了,臉上不再是靛藍的顏色,只是個普通人的樣貌,手裡拿著個鬼怪面具,遞給策策。

策策嚇的尖叫,用手去推。那漢子哈哈大笑起來,我看見他的臉又變成了靛藍的臉色。上下四顆獠牙,相互交錯。

趙一二在喊道:「張家老二,別嚇唬小孩子,做正經事。」

我現在一動都不敢動。因為我發現,桌子上有一盤滷鴨子,現在少了一條腿。扣肉也好像少了點,扣肉下的梅乾菜被挖了洞,這是我比較愛吃的菜,所以一直都惦記著,準備開席了,就狂吞大嚼,可是現在,不知道被誰先動筷了。酒杯裡的酒,只有小半杯了,可是我記得剛才是滿杯啊。

我知道為什麼這桌子沒人入席了。因為這桌席根本就不是給人準備的。可是我看不見了,自從草帽人的心魔被趙一二驅除,除非是高人有意,我再也看不陰間的東西了。難道我正坐在鬼魂的旁邊,和他們一起大吃大喝。我坐立不安起來。

策策突然對我喊道:「瘋子哥哥,你抱著個老爺爺幹什麼啊?」

我愣住了。心裡在想是不是這個死丫頭在騙我。

策策對著陳阿姨哭著喊道:「媽媽,我們不坐這裡,這裡好擠,有人都爬到你身上在拈菜呢。」

陳阿姨對著策策罵道:「又在瞎說。吃飯!」

我知道,策策是小孩子,她還看得見。我連忙站起來,在身上拍打。看見曾婷正想喝酒,我一把奪過來,「你還嫌你胃病不嚴重是不是?」其實是我看見酒杯裡有東西在晃動。

我正在考慮大家是不是換個桌子。可是咚咚鼓聲響起,所有人的注意力,都放到跳地戲上面去了。

鼓聲一響,我就看見了身邊的眾多鬼魂。可是曾婷喝劉院長陳阿姨看不見。他們面前明明有鬼魂擋著視線,卻視而不見。

我從未看過跳地戲,可是我看著這幾個跳舞的漢子,用身體語言演繹出來的情節,卻又是那麼的熟悉。他們現在正在給我表演一個故事,不對,並不是表演,而是把當年的情形真真切切的展示我面前。

那個高個的漢子,手裡揮舞的是一個斬妖除魔的寶劍,我聽見扮演鬼魂的漢子嘴裡在喊著「天師,饒我……」

鼓聲敲的越來越急。

天師高聲唱著「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侯王得一而天下正……」

鬼魂們開始哭號討饒,這是鎮鬼的故事。

鬼魂們身體都在消散。肉體腐爛,白骨顯現。我「啊」的一聲喊出來。

「怎麼啦?」曾婷在一旁問道:「你怎麼啦,看見什麼了?」

我指著跳地戲的人,「你看不到嗎?他們被鎮住了。」

「沒有啊?」曾婷說道:「他們不就是在跳舞嗎?我看不懂,可我也覺得古怪的很。」

我想身邊看去,那些桌子邊的鬼魂都顯形了,我看得清清楚楚,可是我現在不怎麼害怕,因為我能感受到這些鬼魂的情緒,他們都很哀傷。

我現在能明白趙一二和金仲的道派到底是幹什麼的了。扮演跳地戲的鎮鬼道士,在唱歌,「正福為奇,善復為妖……」

詭道、詭道。

我聽見不止一次他們在反覆唱著這個詞語。原來他們的流派,就是詭道。這個派別,是道家專門跟鬼打交道的派別。

那個鎮鬼的天師,到底什麼人呢?我正在苦苦思索。

那個道士拿著長劍,向我看過來。我不看則已,看了心裡猛的一震:那人眼睛裡有兩個瞳孔。

黃裳!這是道家最著名的鎮鬼祖師。

我繼續關注著跳地戲的情節:黃裳斬盡天下惡鬼,平定四方離魂。現在他正在飛昇,他得道成仙了。

我身邊的鬼魂紛紛跪下,向他磕頭跪拜。

「王八!」我大喊道,原來扮演黃裳的漢子,竟然是王八,我現在才看出來。

長號又開始響起來。這一段地戲,結束了。

我回身看去,身邊的鬼魂都紛紛散去。王八的表情,無比得意。

鼓聲又開始響起。

地戲的表現的內容變了:是楚漢相爭的內容,劉邦和項羽戰爭的場面,可是打仗的兵士都不是人類。我看見一個術士,在指揮萬千陰兵,挖掘地道,搬運糧草。我開始以為他是張良,張良得了黃老真傳,後來又從赤松子位列仙班。

「丞相。」我聽見陰兵對那個術士無比遵從。可是張良並沒有當丞相啊。

那個被稱作丞相的術士,搖動旌旗,厲鬼將一個大將軍團團圍住,那將軍走投無路,自刎身死。無數厲鬼猛撲上去,分食肉身,銜到丞相身邊。我終於知道這個術士的身份,他是道家最在人世最高成就者——陳平。

原來漢初的陳平,陳丞相,是詭道的創始者。他是丞相命,所以鬼兵在他真的當上丞相前,就已經稱呼他為丞相了。

接下來的場面,我就能完全看懂:劉邦被困白登。陳平召集陰兵,降下無盡白霧。陰兵架起劉邦,抬上一個黃蓋大轎,讓高祖得以脫困……楚王韓信被鬼兵所縛,綁至高祖身前,大呼:「飛鳥盡,弓矢藏,狡兔死,走狗烹」……陳豨在代地,起兵之際,魂魄被綁到陳平與高祖身前。陳平與劉邦高聲大笑:「淮陰小兒,看你如何逃出我的計算……」

我看的汗涔涔的,原來我以前看的歷史,還有這麼多隱情,藏於其中。

我向趙一二看去,趙一二面色冷峻。這些典故,他可從來沒說過。現在王八知道了,怪不得王八如此熱心要承接他的衣缽。

這誘惑,對王八來說,太大了。

看了這個地戲,我明白了趙一二的本事到底是些什麼東西了。怪不得怎麼詭異,原來如此。

我什麼都吃不下了。

後面的地戲,我雖然在看,但不再看的這麼仔細。都是詭道傳承的歷代高人,鎮邪的故事。我竟然還看到一個道士正在用耳朵聽世間的永珍,兩個弟子在一旁爭吵。這是趙一二和金旋子啊,那個老道士,難道是他們的師父。

我看不下去了。

地戲一直跳到凌晨,策策早就偎在陳阿姨懷裡睡了。山上天氣很冷,我看見曾婷冷的發抖,把外套脫下,給她披上。

董玲帶著我們去了兩個廂房,我和劉院長一間,策策陳阿姨曾婷一間,各自睡了。我在睡前,仍舊到窗臺前,看了看跳地戲的王八,王八現在正披頭散髮,舞蹈的興奮不已。金盛師徒,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走了。只剩下幾個道士還在一旁觀看。

我躺倒床上,準備睡覺。

「小徐,你是不是覺得小王,已經不是你那個好朋友了?」劉院長原來還沒睡著。我理解了,當年趙一二入詭道,他的心境,也和我一樣無奈吧。

「我們睡吧,看樣子他們要折騰一夜。」劉院長沉聲說道:「老趙當年到底遭遇了什麼事情,進了這麼個邪門的道派。」

我當然答不出來,沉沉睡去。

第二日清晨起來,看見趙一二的這個房子,已經收拾完畢。兩三個村民正在堂屋裡,等著趙一二治病。劉院長和我向趙一二告辭。

趙一二挽留我們多玩幾日,我和劉院長都搖頭,堅持要走。趙一二也不多說了,只是安排我們吃早飯,要我們吃了早飯再走。

我和王八一句話都沒說,我想不出什麼話跟他講。王八現在,在我眼裡,已經不折不扣的是個陌生人。

吃過早飯,我和曾婷跟著劉院長一家,上了他們的轎車,劉院長掉轉車頭,準備下山。我搖下車窗,和趙一二王八董玲打招呼道別。心裡想著,董玲這丫頭,怎麼現在還死心塌地跟著王八呢。王八這個傻蛋,真是一根筋到底了。

車發動起來,正要開動,可是山下一個小汽車正開了上來,山路狹窄,劉院長就等著那車先上來。

那車開到山樑上了,下來一男一女,男的四十上下,一臉倦容。女的卻年輕的很,應該是夫妻。他們下車了,看見趙一二和王八的打扮,女的遲疑的問道:「請問,是不是趙先生。」

趙一二笑著對王八說:「你倒是運氣好,剛出師就開張,比我當年強多了。」

那年輕的妻子見趙一二這麼說話,對這趙一二說道:「趙師傅,我們專門來找你的……」

王八接過話頭:「找我吧,我來看你男人的病。」

那妻子把王八看著,眼光裡流露疑惑。

「你男人沒病,病根出在你家墳上面。」王八說道。

「你是趙師傅的徒弟?」那妻子問的很恭敬。

「是的,我姓王。」王八說道:「你信不過我的手藝?」

那妻子不好意思明說,只是不做聲。

「你丈夫的病,在醫院裡就沒事,但出醫院就喊頭疼。是不是?」王八斬釘截鐵的說道:「他現在頭頂上都是黑氣,被兇惡的東西給罩住了,問題出在你家的墳上面。」

那男人聽到王八這麼一說,對他妻子說道:「這王師傅是高人。就是讓來幫我吧。」

趙一二對著王八說道:「那你就跟著他們走吧。三個月後再回來。」

王八和董玲馬上收拾好了隨身物事,也上了那對夫妻的車。上車前,王八對我說道:「瘋子,能幫我嗎?」

我擺著頭說道:「你都這麼厲害了,還要我來幫你做什麼?」

王八走到我身邊輕聲說:「那男人身上的煞氣古怪,可我探不出來究竟,可你能探出來。等我學會聽絃和看蠟,有通陰的本事了,就不需要你幫忙了。」

「每次幫你,都出那麼多事情。我……」

「現在不會了,你也看見了,現在是鬼怕我,我只是還不會通陰。」

我對王八說道:「我問你一句話,不管你怎麼答,我都會幫你。但你要說實話。」

王八說道:「你問。」

「你是不是打算絕六親,鐵定要走這條路到底了?」

王八看了看董玲,對我點點頭。

「好……好……」我對王八說道:「你以後成了術士,我們還能是朋友嗎?」

「當然」王八驚訝的說道:「這有什麼關係!就算是我成了湖北最厲害的術士,你也是我兄弟啊。」

「但願如此吧。」我冷笑一聲。我知道王八並不是真的想讓我幫他,而是他也意識到,他入了詭道,和我突然生分了很多,他只是借這個機會,讓我覺得他還需要我的友誼而已。而不是那種達到目的後,就把身邊的人拋在一邊的冷血作為。

其實,以現在的處境,王八完全不需要任何人的幫助了。我坐回到車上,對自己想通這些道理,很是得意。我對曾婷說道:「我發現我現在變聰明了。」

「真的嗎?」曾婷說道:「我怎麼看不出來。」

「知道我為什麼這麼想嗎?」我逗曾婷。

「為什麼?」

「因為有你給我做參照物啊。」我哈哈的笑起來。

曾婷用手指甲挖我的胳膊:「你找死啊你。」

王八和那對夫妻到了他們家裡。董玲先回家了,把隨身的衣物拿回家。王八在車上得知這對夫妻的身份。男的姓鍾,做運輸生意的。妻子姓蔡。

老鍾的家在郊區,獨門獨院的一個大院子,四層的私人樓房,氣派的很。在這個郊區的村子裡,鶴立雞群。

王八下了車,並沒有跟著夫婦二人進屋,而是在院子裡慢慢走著,邊走,邊用羅盤看方位。

看了好大一會,才進門。

王八正在打量屋裡的風水佈置。

鍾妻就慌張對王八說道:「王師傅,我男人又犯病了。」

王八連忙上樓到臥室裡看老鍾。果然老鍾現在直挺挺的躺在床上,臉色黑淤,王八用手探了探他的鼻孔,果然沒有氣息。在翻開他的眼皮,全是紅色,眼白和瞳孔都是紅汪汪的一團血色。

鍾妻慌忙叫司機,要送老鍾去醫院。

王八制止了,「沒用的,他到醫院就會跟常人無異,可是回家了,就又會變成這個樣子。」

「是啊是啊」鍾妻這下對王八完全信服了,「王師傅,你一看他的樣子就知道啊。」

「我不是看他的樣子知道的,是你們的宅邸有問題。」

「是我們的家裡的風水不好嗎?」鍾妻問道。

「你們家的風水沒問題,」王八說道:「你們起房子的時候,也請過人的,我看得出來。」

「房子起的時候,我還沒嫁給他。」鍾妻低聲說道。

「你們的房子是陽宅,我看了,和我想的沒什麼出入,風水沒問題。可是你鍾家的陰穴現在很兇,把陽宅的氣壓住了……」王八突然停下,想了想,繼續問道:「你們家的墳墓埋的什麼人?」

老鍾突然從床上猛的坐起來,嘴裡荷荷有聲。把鍾妻嚇了一跳。

王八大聲喊道:「把家裡的門窗全部關起來!」

鍾妻和司機聽見王八厲喝,雖然不知道有什麼用意,但也看得出來屋裡有古怪。慌不迭的去關門窗。

「所有的門窗,包括樓上樓下的,一個都別漏了。」王八繼續交代。手裡拿出了一個小小香爐,開始焚香。然後貼了幾張符貼在窗子上。符貼在窗子上獵獵的擺動,不知道風從那裡吹過來的。王八繼續在屋裡遊走,不停的在屋裡帖符,也不完全貼在門窗上,有的貼在床腳,有的貼在凳子上,在鏡子和電視機上貼的最多。

王八嘴裡喃喃的說道:「好凶啊。」抽出一跟香來,用香頭向老鍾的額頭點去。燃燒的香頭,燒的老總皮肉嗤嗤作響。

「你幹什麼?」鍾妻剛好進來。

老鍾的眼睛突然睜開,把王八看著。嘴巴張大,喉嚨裡咕嚕咕嚕的,不知道想說什麼。

王八左手食指和中指併攏,向老鍾的下巴一點,嘴裡喊了聲「疾」。老鍾又狠狠的躺倒床上。

鍾妻在一旁嚇得尖叫起來。

可是不多會,老鍾醒了,一點毛病都沒有了。

夫妻二人見王八這麼輕鬆,就解決了問題。連忙給王八一個紅包,連聲稱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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