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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章 同學聚會(第1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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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震大學時候,和三個兄弟很要好,其中一個姓馬,一個姓屈,三個人在一個寢室住了四年,關係好的連內褲都不分彼此。小馬喜歡惹事,一喝酒就喜歡發酒瘋,劉震和小屈沒少為小馬跟別人打架。和他們關係好的還有個叫孫月的女生,平時也是大大咧咧的,跟個男人一樣和他們在一起玩。除了沒和他們住一個寢室,平時喝酒打牌逛街都在一起。

劉震一直都暗自喜歡孫月,可是劉震發現自己的好哥們小屈也跟自己有一樣的心思,就遲遲不敢有所作為,並且孫月跟個男孩一樣,毫無心機的樣子。四個人跟兄弟一樣的親熱。劉震處在這種環境下,更不敢表白了。

一晃四年就過去,到了拿畢業證那天晚上,四個人在學校的操場上拿著酒瓶喝酒,邊喝邊哭。一想到第二天就要各奔東西,四年的友誼即將煙消雲散,不禁慘然。

四人喝了酒,心情沮喪,小屈就拿著吉他彈起來,彈得是當年學生中流行的《青春》和老狼的《睡在我上鋪的兄弟》,大家隨著吉他的曲調,唱一唱,哭一哭。不知不覺的,就到了天亮。

這時候,小屈就說,大家分開是不可避免了,這個事實,總是是要面對的。大家還不如現實一點,接受吧。然後小屈就說,乾脆這樣,四年後的今天,我們在這個操場聚會。大家一定要把這個日子記住,到了四年後的今天,就算是在天涯海角,也要趕來聚會,一定不能失約。在這四年裡,大家都各自打拼,不相互見面,到時候了,再見面的時候,看我們還是不是跟今天一樣,沒有改變。就算是人改變了,看看友情有沒有變質。

大家一致同意。

然後各自收拾行李,結伴到車站。劉震的家距離讀書的城市最近,所以最後一個離開的學校。

小屈最先坐車離開,小屈走的時候,還不忘惦念孫月,車開了還從車窗夠出身子,對著劉震喊道:「震子,幫小月把行李送到她車上啊,她丟三落四的,就喜歡掉東西。」

本來大家都說好了不哭的,這下就又流下淚來。那些在一旁的旅客,看見這個情形,都忍不住唏噓。

接著劉震又送走了孫月和小馬。到了下午,自己才坐了回家的客車。

劉震回到家裡,就忙著找工作,慢慢的適應社會,後來在家裡混的不如意,一年後,就到上海去打工。在上海慢慢的站住腳跟。

在這幾年裡,大家也都相互通訊,各自通報自己的情況。小馬運氣不錯,考起公務員,在家鄉的稅務局上班。劉震最在意孫月的情況,在信中旁敲側擊,想探知孫月找了男朋友沒有。孫月在家人的安排下,進了一個企業當文員。可是孫月的信中,從來沒有說過,和那個男生走的很近,劉震就很安慰,覺得自己還有希望,所以一直沒找女朋友。等著當初約定的那一天,一定要跟孫月表明心意。不再把自己的感情掩藏。

在第三年的時候,劉震接到了一個的電話,當時在辦公室就哭起來。同事們都好奇的把他看著。劉震找了個藉口,向上司請了假,買了瓶酒在寓所的陽臺上喝的爛醉。

電話是小馬打來的,只說了一句話就嗚咽的說不下去,「屈子死了,尿毒症……。」

劉震在涼臺上,拿了兩個酒杯,一杯倒給自己喝掉,另一杯就往地下倒,嘴裡念著:「屈子,我們再也不能在一起喝酒了。」

劉震喝醉了,還在想著當年和屈子一起的情形,越想越傷心。畢竟學校和社會不一樣。社會上的朋友都摻雜了太多的利益,嘴上說的都好聽,最終到底,都是留著一條路,希望能相互利用。可是學校裡的哥們友誼卻是純粹的友誼,乾淨透明,沒有一絲雜質。關係好就是關係好,沒有理由。每天裡嘴上吵的厲害,相互日絕(宜昌方言:譏諷)對方,卻一點都不放在心上。

劉震想起當年一件很搞笑的事情,他的衣服晾在外面沒收,下雨了,他又太懶,不想下床去收衣服。屈子就對他說:「震子,你個狗日的衣服還收不收的啊,媽的小月幫你洗了一個下午。」

劉震就說:「緊老子克(宜昌方言:不用管我),老子的衣服,想收就收。」

這時候寢室旁邊的一個人就看不下去,對劉震說:「你也太不知道好歹了吧,屈子是好心呢。」

劉震想到這裡,就忍不住笑了一下。當時屈子反應好快,也很有趣,他扭頭對著那個替他打抱不平的同學,飛快的說道:「幹你屁事!」

劉震想到這裡,不禁莞爾,可是隨即有想到屈子已經死了,永遠都看不到他了。悲從中來。

終於離那個約期越來越近了。劉震早早的就跟公司調休,五一都不休息,就為了爭取拿幾天的假期。離那個約期越緊,劉震卻越來越緊張。他莫名的擔心,當年的朋友,還是以前那個樣子嗎。如果大家,都變了,變得圓滑世故,在一起無關痛癢的打打哈哈,說些不著邊際的話,豈不是尷尬。或是大家都很敏感,隨著年齡的增長,相互間不再像從前那樣沒心沒肺的坦誠,豈不是更加無趣。

劉震最擔心的其實是,要是大家在一起,明明說好了是四個人,卻只有三個人赴約,一個人卻陰陽相隔,這個場面,實在是無法去想象。

還有,孫月若是告訴自己,她已經有結婚的物件了,自己會是什麼表現……

劉震整天裡,就這樣胡思亂想。

當初他們四人關係好,和別的同學就疏遠些,畢業後,大家都為了工作奔波,也基本上沒和其他的同學往來。劉震想著,如果是班級同學會,自己就不去了,但是和孫月和小馬見面,那是一定要去的。

離約期只有幾天了,劉震心裡跟貓抓似的,心裡無數次的幻想,和孫月小馬見面的情形。大家會熱烈的擁抱嗎,還是相互含蓄的看著對方微笑,或是很不自在的聊一聊往事。還有一件事,劉震是非常肯定的,那就是,他們肯定會一起感慨屈子的亡故。

無論會發生什麼,劉震想和孫月小馬見面的心情,卻愈來愈熾烈。

到了出發那天,是下午的飛機,劉震早上還在公司上班,他要儘量的節約點時間出來,以便和四年未見的好友多在一起聚一聚。他想提前一天到學校。劉震不喜歡別人等他,他更願意等別人。

可是天不遂人願,中午臨下班的時候,老闆突然通知他,有個臨時的業務,必須要完成,這筆專案是劉震一直接手的,旁人無法幫忙。劉震後悔不迭,早知道,提前一天走了。

劉震用最快的速度,處理完公事。一看時間,已經是下午三點多,離起飛還有一個小時。劉震算了算時間,到機場來不及了。打的看樣子也不行,堵車也很嚴重,看樣子要趕不上飛機了。怎麼辦,劉震想了想,乾脆就去坐汽車,晚上上車,明天晚上就能到學校,剛好趕得上。想到這裡,劉震就決定了。反正無論如何,他一定要去。

可是臨走的時候,辦公桌上的電話響了。劉震接到電話,愣了半天沒回過神。

電話是死去的屈子打來的。

「震子,是我啊。」

劉震一聽到屈子的聲音,他首先感到的親切,但這個情緒只維持了一兩秒鐘,隨即就是恐懼。

「你不是死了嗎?」劉震想了想,雖然這麼問,很不禮貌,但他還是問了。

「誰說我死啦,是不是馬兒,他媽的到處給人打電話,說我死了……我哪裡死了,你看我不是在給你打電話嗎,你的電話號碼,就是他告訴我的……。哈哈……」

劉震一下子就坦然,說道:「馬兒太他媽的喜歡開玩笑了,去年給我打電話,說你死了,得的尿毒症。」

「他媽的,明明是他得了腎病,我笑話了他幾次,說他腎虧,他就生了我的氣,到處給人說我死了。他的德行,你又不是不知道。」

「原來是這樣,」劉震說道,心裡後悔,當初為什麼不其他人問問,害的自己自作多情的傷心了那麼多天。可是劉震突然想到一件事,馬上說道:「那為什麼小月也說你死了。」

「這你就不知道了吧。」小馬在電話那頭神秘的說道:「當初他們在學校就揹著我們好上了,暗地裡在偷偷談戀愛,瞞了我們這麼多年,他當然和小月商量好了聯合騙你的。」

劉震說道:「那你們明天晚上到車站接我啊,誰叫你們離學校近一些。我因為工作的事情,趕不上飛機了,只能坐汽車,明天才能到。」

「你這麼忙,沒事的,你晚一天來也行,我們等你。你就別坐汽車了,飛機改票不就行了嗎?」

「不行啊,上海過來的飛機,一個星期才兩趟,再等,就是三天後了。我一定不能錯過明天的時間。」劉震堅持道。

「你怎麼這麼倔呢。」屈子生氣了,把電話掛了。

劉震聽著電話裡嘟嘟的聲音,心想,屈子還是沒變,動不動就發脾氣,看來這電話真是他。

劉震心裡還是有點不放心,想了想,又撥通了孫月的電話。

「小月,」劉震的聲音有點緊張,自從公司給他辦公室配了電話,他也很少用電話跟孫月聯絡,他們之間,還是以寫信的方式居多。

「是震子嗎?」那頭問道。

「有個事情問你?」劉震說道:「屈子是不是沒死?」

「唉呀,這人!就是憋不住話,到臨頭了,還是給講了。」那頭的聲音跟撒嬌一樣的笑道:「屈子根本就沒死,本來是想給你個驚喜的,讓你看見他了,嚇一嚇你。那是馬兒和我跟你開的玩笑。別當真。你是不是很忙啊,要是忙,遲一兩天來,也沒事的。」

「那好吧,你們可要等我啊。我看能不能買到火車票。現在不是春運,應該有明天的車次。」劉震心想,你們騙我,我也騙騙你們,到時候也給你們一個驚喜。劉震還是決定今天就坐汽車回去。

電話那頭格格的笑起來:「這才聽話嘛。」

劉震心想,媽的被馬兒給忽悠了一年,不罵一罵他,心裡不爽,於是給小馬的單位打電話。可是接電話的是小馬的同事,說馬科長出去應酬了。有什麼事情,可以留個口信。

劉震還是不甘心被騙,於是翻出屈子的來電,回撥過去,卻老是忙音,沒人接。

算了,不想這麼多了。趕快去坐車要緊,劉震心裡想著,小月和屈子說話的口氣和當年一樣,完全沒有改變,看來這個聚會,不會像自己想的那麼複雜。這麼多天來,自己想的太多了。想著明天晚上自己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讓他們驚喜一下,該是多好玩,算是報仇了。劉震不禁自己笑了起來。

劉震的運氣很好,到了長途汽車站,剛好一輛去學校所在的城市的臥鋪車還有半小時出發,而且還有票。劉震匆匆的買票上了車。

車在下午就出發了,比劉震想的還要早,看樣子明天下午就能到目的地。劉震心情好了很多。躺在狹窄的臥鋪上,心情愉悅。

車上了高速公路,開到江蘇境內,就到了晚上。劉震看不到窗外的風景了,轉而看著車內,一看大家都已經在睡覺了。劉震也想睡去,可心裡激動,怎麼都睡不著。老是想著三個好兄弟。

想到他們三個人竟然一起謀劃著騙自己,真是太過分了。要不是屈子臨行前,給他打個電話,明天真的見面了,自己嚇的夠嗆,豈不是在他們面前丟臉。

劉震就想著這些,突然,他想到了一個問題,身體突然警覺起來。

劉震回想起來,他剛和屈子通完話,就給孫月打的電話,可是孫月怎麼知道知道他很忙?

屈子沒有時間這麼給孫月打電話說他很忙啊。時間上,不對頭。

難道屈子是真的死了,是死掉的屈子在今天挨著跟他們聯絡,並且是同時聯絡的。不然孫月不會這麼肯定自己工作繁忙啊。

難道小月和屈子一樣……。

瞎想!

劉震罵自己,沒事做,瞎想些什麼,自己在上海上班,好不容易混到今天,什麼時候不是忙的跟條狗似的。自己在給孫月寫的信中,那次不是說自己工作很忙,生活節奏緊張,不然混不下去。

劉震跟自己一個合理的解釋後,心情馬上就放鬆了。不管怎麼樣,明天大家都見面了,什麼事情,不都水落石出。是的,還有小月和馬兒的事情,竟然瞞著我這麼久,那裡把我當兄弟了。就算是知道我暗戀小月,怕我傷心,也不該這麼做啊。我劉震是這麼小氣的人嗎?

劉震想到這裡,心裡隱隱痛了一下。然後沉沉的睡去。

沒想到坐臥鋪汽車是這麼難受,劉震一覺醒來,腦袋昏沉沉的,他睡在窗子旁邊,太陽光剛好對著他的眼睛曬,曬的他眼皮子生疼。劉震想著,這車真是不好坐,晚上睡覺都不安穩,搞的人難受,劉震懷疑自己在暈車,就更不敢亂動了。強迫自己繼續睡覺,心裡想著學校,想著假死的屈子,想著欺瞞自己的馬兒,想著小月……想著學校……。

劉震又睡著了。

沒想到這一覺,睡得雖然昏昏沉沉的,但時間過的還挺快。到了傍晚時分,劉震就到了學校所在的城市。劉震下了車,下意識的想看看有沒有人接自己,馬上就想到,自己是騙他們提前到的,怎麼可能有人會來接他。

於是劉震往學校走去。一晃四年了,劉震沒有回過學校。看著城市的面貌改變了這麼多,不禁感慨萬分。劉震看了看天色,時間還早,他們三個人現在也許也在到學校的路上。到時候,看見自己,該是個什麼表情。

劉震在路上走的很慢,他想多走一會,長途車站裡學校也不遠,幾十分鐘就走到了。看著身邊熟悉的街道,想著當年四個好兄弟在這個城市裡,度過了那麼多美好的日子,這個回憶,實在是太溫馨了。如果沒有這段光陰,自己的生命,是否會有那麼些缺失呢。

劉震走到一個湖邊,這個地方當年大家很喜歡來的,馬路和湖邊是大片的草地,劉震的目光彷彿穿越了時光——柔和的冬日陽光下,自己坐在草地上,靠著樹杆看書,不遠處,小月和馬兒在草地上追逐瘋鬧,屈子就站在湖邊,靜靜的看著湖水。

不對啊,自己的回憶,怎麼如此真實。劉震搖晃自己的腦袋,還真沒看錯,屈子現在不就站在湖邊嗎。

劉震看了好長時間,最終確定,那個站在湖邊發呆的人,就是屈子無疑。

「屈子!」劉震對著屈子大喊道。

屈子慢慢轉過身來,對著劉震張開雙臂。劉震飛奔向屈子。兩個人緊緊抱在一起,劉震拼命的用手敲打屈子的後背。

「你果然沒死,你他媽的真的沒死……。」劉震把屈子的耳朵揪起,搖晃幾下,然後推開一步,把屈子仔細的看著,屈子還是老樣子,就是他,絕對是他。劉震高興壞了。

屈子卻沒有劉震那麼高興,只是冷冷說道:「你呀,就是這樣,幹什麼都是這麼火急火燎的。」

「你知道我今天還是會來?」劉震問道:

「那還用說,」屈子說道:「我們四年都睡上下鋪,你的德行,我怎麼不知道。」

「你是專門來接我的。」劉震笑著說:「小月和馬兒呢,你見到他們沒有?」

「沒有哦。」屈子說道:「我也是剛到,想著你說不定真的要今天來,就在這裡等著你……你肯定要從這裡過的。」

屈子說話還是那麼慢悠悠的。而且還是老樣子,不喜歡錶露自己的情緒。劉震知道,屈子看見自己了,心情一定很激動,可他就是故意表現出這麼個不太興奮的情緒。

兩人並肩向學校走去。劉震嘰裡呱啦的說著四年來,自己的事情。屈子就在靜靜的聽著,屈子就是這樣,從來都喜歡當個聽眾。

終於到了學校,學校裡亂糟糟的,到處是喝醉的學生,有的在嗚嗚的聚在一齊哭。

劉震的眼眶一下子就熱了。今天,又是一批學生畢業的日子,他們的表現,和四年前的自己,是何其的相似。

劉震拉著屈子,向操場走去。

屈子卻說道:「他們兩個還沒來呢?」

劉震一看,果然操場上,當年他們經常坐的位置,沒有孫月和馬兒的身影。

屈子說道:「反正等也是等,乾脆,我們到老寢室去看看吧。」

劉震非常贊同,笑著對屈子說道:「我要去看看,當初我在床邊的牆壁上畫的那個畫像還在不在。」

「那個你在溜冰場認識的女孩啊。」屈子笑了:「見了一面,就回來說你們如何如何,好像找到了真命天子一樣,還把別人的樣子畫下來了,我還說你,這麼有藝術細胞,應該去當畫家。」

「可不是,」劉震說道:「我現在乾的活,不就是跟藝術有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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