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來。」屈子說道:「你搞廣告創意,就和藝術有關啊,省省吧。」
兩人鬥著嘴,就走到了以前的老寢室門口。
兩人毫不猶豫,就走了進去,這裡曾經他們的家,他們沒有任何的生分感覺。
進去後,走到了當年他們床鋪跟前。
看見兩個男生在下鋪喝酒。那兩個男生看見來人了,那個戴著眼鏡,滿臉青春痘的男生就問劉震:「你有事嗎?」
「沒事。」劉震輕聲說道:「就是來看看。四年前,我們也住這個寢室。」
「你們……」滿臉青春痘的男生,有點詫異。
「你們在喝酒啊?」劉震看著床鋪上,有幾個空酒瓶子。
「是啊。」滿臉青春痘的男生說道:「今天我們畢業了,大家都喝了不少酒。現在他們都出去了。」
「王八。你的酒還沒喝完呢。」另一個坐在床上的男生說道:「快來喝。就想和別人說話,想耍賴是不是?我幫你喝了這麼多,你說話要算數啊,明天回宜昌的車費,該你出。」
「是的是的。」那個叫王八的男生說道。
劉震把坐在床上的那個男生看著,說道:「你們是一個地方的人啊,那好啊,可以當一輩的兄弟,不用天南海北的隔那麼遠……」
可是坐在床鋪上的男人不理會劉震,只是自顧自喝著酒。
「瘋子,別人跟你說話呢。」那個叫王八的男生責怪他的朋友。
劉震笑起來,「你們一個是王八,一個是瘋子。怪不得不合群。」
那個叫瘋子的男生,竟然把身體側了側,背對著劉震和屈子,不看他們。
那個叫王八的男生對著他們說道:「不好意思啊,你們自便吧,反正我們明天也要走了。」
劉震微笑著說道:「你們繼續喝酒,不打擾你們了,我們看看就走……。」
劉震和屈子在寢室裡站了一會。寢室比以前髒多了,當初屈子有點潔癖,喜歡收拾。可是看現在這兩個活寶,估計不是愛乾淨的主。
劉震和屈子在寢室裡走來走去,流連了一會。劉震還專門看了看自己從前床邊的牆壁,看以前的畫的那個女生的頭像還在不在。
可是看見牆壁上髒兮兮的,那個女生的畫像非常模糊,勉強有點印子,可是嘴唇上被人畫了一圈鬍子。那個叫瘋子的男生看見劉震在注意畫像,連忙眼光躲避。看樣子這惡作劇是他乾的。
屈子對劉震說道:「走吧,小月和馬兒也該到了。」
劉震和屈子走出寢室。走了十幾步,劉震心裡忽然落寞無比,又快步走回到寢室門口,又把寢室看了一遍。
那兩個男生估計喝醉了,正在爭嘴。
「一個」
「兩個」
「明明是一個!」
「老子說是兩個,就是兩個!」
看著他們的樣子,劉震不禁內心溫暖,彷彿看見自己當年和馬兒屈子無聊的時候鬥嘴一般的情形。
劉震和屈子走到操場邊,遠遠的看見小月和馬兒站在草地上。劉震的內心翻江倒海,心裡又變得空蕩蕩的,原來重逢的感覺,和離別的感覺是那麼的相似。劉震激動的無以復加,腳發軟,走好慢,好慢。劉震的身體好像輕靈起來,感覺自己跟在地上飄似的。
走向小月和馬兒的這段距離,劉震覺得自己走了好久。
終於,劉震走到了小月和馬兒的身邊。他和屈子走的很輕。
劉震終於走到他們身邊了,劉震不知道該用什麼方式跟他們打招呼。劉震輕輕的對著小月「嗨」了一聲。
小月看見劉震了,一臉的震驚。馬兒也愣住了。
看見小月和馬兒的神情,劉震開心不已,哈哈,嚇到你們了吧,哈哈,也該我騙一騙你們了。
「你……」劉震對著小月說道,語氣凝噎,「……還好嗎?」
小月哭起來,泣不成聲:「你……你不是說等幾天的嗎……你為什麼這麼著急啊……」
「今天這個日子,是當初定好了的啊。」劉震笑著說道:「我絕對不會失約的。屈子當初不就說了嗎,大家一定要把這個日子記住,到了四年後的今天,就算是在天涯海角,也要趕來聚會,一定不能失約。」
小月突然身體一軟,向後倒去,後面的馬兒連忙扶住她。
「你們怎麼啦?」劉震說道:「看到我們不開心嗎?」
馬兒抱著小月,也哭得厲害,對著劉震說道:「是的,我們當初約定的,今天一定要聚會。你們做到了。我們真是好兄弟!」
「是啊!」劉震說道:「我和屈子早就來了,一直在等你們……屈子……。屈子,快過來啊。」
可是屈子並不走過來,只是在劉震身後不遠處站著,站著一動不動。
劉震忽然意識到了什麼,呆住了。
這不是劉震想看到的重逢場面,劉震想過了無數重逢的場景,但絕沒有想到,會是這種氣氛。
「屈子死了,尿毒症。」劉震想起了一年前馬兒給他打過的電話。
「屈子在這裡!」劉震大喊道:「他不就站在這裡嗎!」
馬兒慢慢的說道:「震子,屈子死了,一年前就死了……。」馬兒臉上淚水滾落。
「屈子,你過來啊!讓他們看看你啊,你明明沒死,為什麼他們要說你死了?」劉震也開始哭起來,「你過來啊。」
劉震扭頭大喊。
可是劉震看到小月和馬爾朝著他喊話的方向不停的張望。
劉震絕望了,他知道,小月和馬兒看不到屈子。
劉震看到,小月和馬兒的腳邊,放著幾根蠟燭和香火,還有一堆沒有燃燒完的灰燼。
劉震看到屈子的身體在慢慢後退,劉震向屈子跑過去,喊著:「大家說好了今天聚會的,你不能走!」
屈子越退越遠。劉震追不上了。
劉震又對著小月和馬兒喊道:「你們快過來啊,快來看看屈子啊,他要走了,他為什麼要走啊。」
劉震衝到小月和馬兒面前,對著他們喊道:「屈子沒死,你們告訴我,他沒死!」
「震子……」馬兒說道:「屈子死了,沒有騙你。」
劉震對著小月說道:「月月,屈子沒死,你知道的,他沒死,我們昨天還通了電話的,你告訴我,屈子沒死的,是你們跟我開玩笑的是不是,你倒是說句話啊,你在電話裡說,是想和我開玩笑的。」
「昨天我們一天都在一起,」馬兒說道:「我們昨天早上就回學校了,小月是不會和你通電話的。」
劉震猛的回頭,又把屈子的身影看著,屈子啊,你為什麼要這樣啊。
「你們一天都在一起……。」
「對不起……」小月把手伸向劉震,「對不起,我知道你喜歡我,可是我不想傷你的心啊,我們在一起,都是兄弟,多好,是我錯了……。我們曾經那麼開心。」
「你們一直……」劉震問道。
「是的」馬兒說道:「事到如今,我怎麼還能騙你們,我和小月在學校就在一起了,畢業的這麼多年,我們也是一直在一起……」
劉震狂喊道:「你們怎麼能夠這樣!」
小月和馬爾忽然雙雙向劉震跪下。
「你們幹什麼?」劉震驚訝的說道。
忽然劉震看到了地下的香火蠟燭的前方,放著兩張照片,一張是屈子,屈子的戴著墨鏡,一臉的酷像。
屈子是真的死了。劉震內心一片冰涼。
可是,可是,可是,可是……。
為什麼還有一張照片。
劉震繞到紙灰的前面,仔細看著那張照片。
照片裡一個年輕的小夥子,靠著寢室的欄杆,嘴裡叼著根香菸,一臉的嬉笑。
這張臉好熟悉,好像在那裡見過啊。
劉震看了一會,這不就是我嗎!
劉震心裡無端的好笑起來,這是我啊,這是我啊……
為什麼是我!
劉震身體飄了起來,回頭一看,原來是屈子,是屈子扶著他,在慢慢的往天空上升。
「為什麼?」劉震問道。
「我叫你不要坐汽車的,可是你不聽。」屈子冷冷說道:「你還是老樣子,幹什麼都急急忙忙的。」
小月衝過來,想抓住劉震的褲腳,可是小月的手指從劉震的腳上穿過。
劉震無稽的笑起來:「為什麼會這樣。」
「震子,聽我說,」小月喊道:「當年,在學校舞會的時候,你和我跳舞,明明就要說了,你為什麼不說,我一直等著你說啊。」
小月癱軟在馬兒的懷裡,嚎啕大哭。馬兒緊緊的抱著小月。仰頭看著劉震。
劉震不笑了,大哭起來,這個聚會,竟然是這種方式。可是劉震也覺得沒什麼牽掛了,他終於等到小月的那句話了,其實這句話,是他自己想說的。
「我們走吧。」屈子帶著劉震越飄越高。
劉震看著地上哭的一團的小月和馬兒。心裡想著,你們要好好過啊,別吵架。
劉震又看到地上還有兩個人在注視著他。是剛才老寢室的兩個男生。
那個叫瘋子的男生對叫王八的男生說道:「我說是兩個吧,你又輸了吧,和你說話的那個是新鬼,虧你還天天用貓尿擦眼睛,有個屁用!人和鬼,你都看不出來……你又輸了。」
劉震忽然明白了,車在凌晨時分,在高速公路上和一輛貨車相撞,客車翻滾了好多下,最後變形扭曲,燒得只剩下一堆殘骸,自己當時在睡覺,被狠狠的摔出車外,內臟撒落在一旁。
「你你告訴他們的?」劉震想屈子問道。
屈子點點頭。
小月和馬兒相擁著站立,看著天空,慢慢的什麼都看不到了。小月把馬兒手上的報紙扯下來,看著哭泣。那是今天的晚報,頭版上面有一張大幅照片。醒目的標題用大大的黑粗體字寫著:「公路湖北與安徽交界公里段,發生特大車禍」
照片上是已經成為一堆廢鐵的客車殘骸。照片的左下角,一個死者的面孔勉強可見。那張面孔,就是劉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