麵包車的司機就說:「指導員,你在說什麼啊,今晚我們去喝酒,可別給政委打小報告啊。」
「恩。那好」軍官說道:「喝醉了,可別鬧事,千萬別敗壞我們的形象。」
軍官說完,對著王八敬了禮,開車走了。
我和王八上了麵包車。裡面七個人,都是人高馬大的年輕軍人。雖然穿著便服,但坐姿都是筆挺的。
「領導,從現在開始,我們聽你指揮。」其中的一個人說道。
「現在去天行樓。」王八開始釋出命令。
天行樓不是個正規的酒店,下面三層是舞廳和ktv包房,上面是客房。
我們一行人,進門走到吧檯。大廳的經理迎上來,一個武警說道:「我們有朋友定了包房的,我們知道地方。」
大廳經理一看都是幾個高大健壯的年輕人,也不敢多問。
我們進了電梯,王八按了五樓。
到了三樓,電梯停了,有人要進來。一個武警把手一伸,「超載了。等下趟。」
電梯到了五樓。
王八說道:「拉閘。」
一個武警,就飛快的跑到消防樓梯那邊。
王八挨著數著客房的門牌。
走到一個門口,站住不動。一行人,就把門給圍住。
甬道的燈光突然就暗了。
兩個武警同事對著門踹去。門塌了。屋內也一片黑暗,其他的五個人,飛快的衝進去。
聽見裡面喊了兩聲,「幹什麼?你們什麼人?」
隨即慘叫幾聲,房間裡旋即安靜。
我和王八走了進去。王八拿起一個手電,在房間裡慢慢的照著。我看見有三個混混,已經被武警揍得趴在地上,武警都氣定神閒的站著。三個混混中,有兩個胳膊已經被扭斷,呈現怪異的扭曲姿勢,撇在身後。還有一個被武警用腳踩在地上。他的手上還在沒方向地揮舞一把匕首。王八用電筒照著那個匕首。
一個武警無聲無息的走上來,奪過匕首,狠狠的把那隻手掌,釘在地毯上。
那個混混「啊一一」的聲音剛發出,踩在他頭上的武警,用腳狠狠的跺了一下。聲音立馬消失。
屋裡所有人都慢慢適應的黑暗,畢竟這是城市,即便沒有燈光,還勉強能看見的。
我看到了房間的床上坐了一個身材魁梧的大漢。他身邊的一今年輕女子,剛才已經嚇傻了,現在才回過神來,開始發出尖叫。一個武警衝上去,用枕頭把那女子的嘴巴捂住。
「噓一一」王八伸了個食指在嘴唇前。
這下,連胳膊被擰斷的兩個混混都不敢呻|吟了。只是絲絲地吐著氣。
王八慢慢走到那個身材魁梧的大漢前面,「麻哥?」
「你是誰?派出所的?我不認識你,你們所長我認識。這地方你來錯了。」
王八招了招手,一個武警在麻哥的床頭摸索兩下,抓了一把麻果,遞給王八。
麻哥說道:「你是局裡的人?」
王八把手一張,麻果都掉在地上,「我不是來抓你的。我也不是警察。」
「你是(宜昌的一個大混混,我就避諱不說名字了)的人,他想錯了,我沒叫人砍他。我說話算數,絕不是我。」麻哥非常鎮定的說道:「聽說是重慶的兩個人,過界的,做了事,拿錢就跑了。我發誓不是我找的人。」
王八還是死死盯著麻哥看著。
麻哥說話的口氣越來越軟,「我得罪過你嗎,你是哪裡混的兄弟?」
王八說道:「你的那個狠人,沒提醒過你,這幾天要躲起來嗎?」
「她整天神神叨叨的,老子懶得信她的。」麻哥說道:「你到底什麼來路?」
王八把手中的電筒直直地照在麻哥的臉上,「你還記得你的兩個手下,在酒吧打死的那個人嗎?」
我看見麻哥的一臉的橫肉在慢慢抽動,他的牙齒在科科的作響,「真的……有你這號人?」
王八把麻哥的臉拍了怕,「怕了?」
「我怕什麼?」麻哥說道:「那個老傢伙又不是我弄死的。」
「可我師父,那天晚上,是來找你的。」王八把臉湊近麻哥。
麻哥說道:「你師父的死,真的和我沒關係。」
「我知道,」往輕輕說道:「我師父是你養的那個狠人弄死的……我今天來,不是跟你算這個帳。」
「那個女的……」麻哥臉上開始冒汗,油光光的。
「你兒總算是想起來了。」王八用手抽了麻哥一嘴巴。
麻哥喊道:「你……」他的身體剛動,一旁的武警就衝了上來,把麻哥的胳膊扣起來。
王八突然就狂躁起來,用拳頭不停的揍麻哥的鼻子。
我喊道:「王八……王八……你在幹什麼,住手啊,你準備把他打死啊!」
王八不理會我,仍舊打著。
我衝上去,抱住王八,「我們還有正事沒做呢。」
「不管了!」王八把我一下子推開,「老子先跟他算賬,再找那個人!」
王八對著麻哥喊道:「你搞的那個女人,知不知道是誰?」
「不就是個女人嗎?」麻哥滿臉的鮮血,張嘴喊著,門牙也掉了,「我給你找幾個賠你……」
王八退了開來,指著麻哥輕聲說道:「她是我妹妹……」
麻哥不說話了,身體在發抖。
他終於知道厲害了。
屋子裡又開始沉默。
那個手掌被釘在地上的混混醒轉過來,開始大聲的呻|吟。王八用腳狠狠地踢了他腦袋一腳,「給老子住嘴。」
屋外來了個保安,對著我們喊道:「你們在幹什麼?」
一個武警把保安拉進來,「給我老實獃著。」
保安看到屋內的情形,也嚇得說道:「跟我沒關係。」
王八冷靜了些,對武警說道:「把他摁好。」
武警把床上的女人推到牆角,指著她,示意不準出聲。
武警用麻哥的皮帶把麻哥的手捆起來。
麻哥喊道:「你想怎麼樣,我不會告訴你弄死你師父的人在那裡的!」
王八輕蔑地說道:「我問過你,他在那裡嗎?」
我看見麻哥的身體抖了一下,我也一樣。
王八說得很冷酷。他到底要幹什麼。
幾個武警很會擒拿格鬥的招數,很快把麻哥的四肢的關節扭脫臼。
麻哥被制服了,躺在床上不能動彈。
王八彎下腰,走到那個手被釘住的個混混身邊,把匕首抽起來。
麻哥喊道:「你敢,你還有沒有王法了!」
王八扭頭對我笑了笑:「他在跟我講法律呢。」
我看著王八的模樣,心裡涼颼颼的。王八不再是那個兢兢業業的律師了,恪盡職守的律師了,他已經不再相信法律。
我不知道該怎麼做。我只能看著王八。
王八把玩著手上的匕首,輕輕抹去血跡,低著頭說道:「你知不知道商朝的時候,我們的老祖先是怎麼占卜的啊……燒烏龜殼子,燒出來的痕跡,就是想要得到的答案。」
麻哥的身體在抖個不停。
而我的恐赫,一點都不下於麻哥。
「你放心,我不燒你。我再告訴你,那時候,西域的方法和中原不太一樣,他們是用你另外一個方法……」王八繼續冷冷的說道:「媽的,我跟你講這些幹嘛,你這種人,估計也沒讀過書。」
我看著王八,心裡冷到冰點。
王八說的是……
「那種方法,失傳很久了,可是我們門派一直保留下來,但是我師父教過我。他說,懂得就行,不要我用。我師父,就是那個被你手下打死的那個老傢伙,你在我面前說他是老傢伙。現在那個老傢伙的徒弟來找你了。」
「你師父不是我弄死的!」麻哥在求王八了。
「我知道啊,你那裡有這個本事。」王八用匕首在麻哥的肚皮上開始比劃,「我要用我師父教我的方法,找出害死我師父的那個人。」
王八開始在麻哥的肚皮上,輕輕的划起來。
「啊一一」麻哥和我同時叫起來。
王八在麻哥的肚皮上,用匕首輕輕的劃破皮膚,化出一個太一。這個太一就在麻哥的腹部右上部,血珠從割破的皮膚滲出來,在麻哥肥胖的肚腩上,看著詭異又恐怖。
我喊道:「王八,你要是這麼做了,跟韓天師、羅掰掰、楚大有什麼區別?」
王八對著我悽然的笑了笑,「我他媽的不在乎了。」
我知道王八要幹什麼了。
割肝。
古時候西域的一種占卜方法,一直沒在中土出現。可是詭道卻把這個詭異的法術給容納進來。現在王八,要用它對付麻哥了。
知道什麼是割肝嗎。就是把活人的肝臟拿出來,用刀切開,看鮮活的肝臟,被切開後呈現的形狀,以此看到占卜的結果。而且要在人死之前做到,人若是死了,就不準了。
這是人類最古老的占卜術,兩河流域文明發源的時候,就有了。現在王八要用這個法術來對付麻哥,他是故意的。他就是故意的,他根本就沒打算從麻哥嘴裡問出那個人的下落。他要割肝。
我看著王八臉上露出詭異的笑容,覺得他和楚大越來越像,越來越像。
王八把手上的匕首給放在一邊,我知道他下一步要做什麼。我對王八喊道:「你真的瘋了嗎?」
王八抬頭看了我一眼,手指握成爪狀,扣在麻哥的腹部。麻哥驚悸的喊叫起來。
王八的手掌消失了,只有手腕能看見,王八的掏心術是什麼時候學的?他在北京呆了一年,到底學會了多少邪門的東西?
麻哥的聲音嘎然而止,他被疼痛折磨的喊不出出來。
大凡人的內臟相對皮膚,對疼痛的刺|激有所區別。皮膚對割傷燙傷很敏感,而人體對內臟受到擠壓更難以忍受。
麻哥現在的身體在痙攣抽動,在床上篩糠般的彈著。
王八的臉上掛著陰測測的笑容。嘴角咧著。他已經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緒了。那個神秘的影子,挑起了他內心的憤恨。現在,就算是沒有再挑撥,他也控制不住了。他已經品嚐到釋放憤怒的快|感,他壓抑不住內心的癲狂。
我衝向王八,把王八抱住,兩個人糾纏著滾到一邊。旁邊的武警也愣住,他們不知道該不該幫王八,對我動手。
王八用手推著我,「你幹什麼!放開我!」
我喊道:「你醒醒,你瘋了嗎?」
王八不動了,慢慢的說道:「你他媽的幹得好事……」
我扭頭一看,床上已經沒有人了。麻哥已經消失。
旁邊的武警都面面相覷,一個武警說道:「這麼邪,一眨眼,一個大活人就沒了,憑空沒了。」
王八暴怒,用手把我的脖子扣住,「你是來幫我的,還是來打潑(宜昌方言:搗亂)的?」
我被掐的連聲咳嗽。
王八見我緩不過來氣,才鬆了鬆手,我邊咳邊說道:「我知道他們在那裡,她不動,我察覺不到她……可是她在我面前帶人走……就躲不過……」
王八沉聲說道:「現在我們就去找他們。」
我對王八說道:「不行,你不能這麼做。」
「你到底要怎樣?」王八冷冷的看著我。
「你……」我說道:「你不能這麼做。你不能走上這條路……」
「那你要我怎麼做!」王八狂喊道:「難道把這個姓麻的送給警察,讓警察來調查。」
我不說話,用手揉著喉嚨。
王八用手指著我慢慢說道:「你的意思是要警察去找董玲去取證調查,把董玲忘記的事情,全部都翻出來!是不是?是不是?」
我被王八說得沒有半點還嘴的餘地。
「帶我去找他們!」王八大吼起來。
「你答應我。我就帶你去……」我說道:「你用你的方式懲治姓麻的,我不攔你。但是你不能壞人的性命,這種事情開了頭,就止不住了。」
王八喊道:「帶我去找他們!」
「你答應我……」我搖頭說道。
「我答應你。」王八的口氣軟了,「你說的有道理。我聽你的。」
「那我們走吧。」我對王八說道。
「警察來了。」一個武警提醒王八,「警車在樓下。」
那個武警站在窗戶旁邊,指著樓下。
「沒事,」另一個武警說道:「你們走吧,趁混亂,扮作客人走。我們留在這裡,應付警察。」
看著武警一副滿不在乎的樣子。我知道他們很有把握,把這個殘局收拾好。
我和王八飛快的從樓梯往下跑去。跑到二樓的時候,看見警察也在往上跑。我和王八站在一邊不動。警察看了看我們,聽見樓上有人在呼喝打鬥,便不再理會我們,繼續向上跑去。
我和王八走到街上。
計程車很不好攔,我拉著為王八上了一輛二路公交車。
「在什麼地方。」王八又對我問道。
「在賣場的樓上,她是個女的,她跑不了。」
「是她弄死我師父的?」王八低聲說道。
「至少和她脫不了干係。」我答道:「從我們去劉院長家,她就在暗中注意我,挑撥你的憤怒。雖然我看不到,但我對她的很熟悉了。現在她現了身,她躲不了了。」
我把手上的沙漏比劃給王八看。
二路車開的很慢,估計還要二十分鐘,才到解放路。
我是故意讓王八和我坐公交車的,我希望王八能在這個時間,心情平和下來。
「趙先生是絕對不同意讓你這麼做的。」我主動說道:「他收你的時候,說過,你要放下個人的恩怨。」
「是嗎?可是他自己放下了嗎?」王八答道:「那他去找麻哥幹嘛?」
「我不認為,他會同意你這麼對付麻哥。他絕不會同意的。」我有點強詞奪理了。
「可是師父死了。」王八根本就不跟我就這個問題討論,「你和我一樣,都不能知道他到底同意還是不同意。你去把師父救活轉過來,我們再問他。」
我都忘了王八是律師,我怎麼能辯的過他。
「那老嚴呢。」我說道:「他給你這麼大的許可權,可不是讓你來報私仇的。」
王八盯著我看,慢慢把手中的電話拿出來,對著我說道:「老嚴說可以……」
我無話可說了,其實王八的作為,我也找不出反對的理由,王八還能怎麼做呢。讓董玲恢復被麻哥蹂躪的記憶,我也不願意看到發生。可是,我看著王八的作為,也無法接受。我內心糾結,不知道該不該再勸阻王八。
車終於到了解放路。我和王八走到一棟大樓旁邊。賣場早已打烊,我們走到旁邊的樓梯入口處,一個守門的老頭問我們,「找人嗎?已經下班了。」
王八手上拿了一個懷錶,對老頭說道:「師傅,你幫幫忙,看我的時間對不對。」
老頭就仔細的看著懷錶的指數。
「我們只是來問時間的,我們已經走了,你數三十下,就知道我們走了。」王八的聲音無比柔和。
我猛然想起,王八也是學過催眠的。
王八收回懷錶,把我一拉,走進樓道。那個老頭站在入口處,呆滯的念著:「二……三……四……五……」
沒有電梯,我們一步一步的向上走著。
這棟大樓的下面四樓是商場,五樓以上,就是寫字樓和囤積商品的倉庫。
我和王八爬到六樓。
我站住了,手指著消防門,「就是這裡了。」
王八推門就要進去。
「等等。」我攔住王八,「能不能……」
王八把我看著,其實我也不知道該怎麼說。
「嗨,我只是不願意看到你變成那個樣子。」我無奈的說道。我知道,這麼說也沒用。該怎麼做,我一點思路都沒有。而王八卻是早就計劃周全了。
我們不羅嗦了,同時推門進去。
這層樓是寫字樓,整層都沒有隔斷,是一個大通間,燈火通明。裡面的辦公桌雖然擁擠,但又井井有條。辦公的員工都穿著正規的職業服裝,有好幾十人之多,他們坐在自己的辦公桌前,整理資料,或者忙碌著打字。
「你是不是搞錯了?」王八問道:「這明明是個公司。那個人會到這裡來嗎?」
「沒錯,就是這裡。」我自信滿滿的說道:「就在前面的那個老闆桌那裡。」
「你能肯定?」王八說道:「那裡坐的是個女人。」
「她就是個女人。」我答道。
我和王八快速的從擁擠的辦公桌中間走過去。那些公司職員,都埋頭幹自己的活,沒有一個表現出好奇。
我和王八走到老闆桌前。
一個三十上下的女人,坐在我們對面的沙發上。這是個很標緻的女人,穿著黑色的西裝套裙,畫了淡妝。很嫵媚,一雙眼睛大而有神。
是她,我雖然是第一次看見她的真人,但是我對她已經非常熟悉。絕對是她。暗中窺視我的、抹去董玲記憶的、剛才拉走麻哥的,都是她。
這個坐在桌子對面,一張大沙發上的女人。慵懶的往沙發靠背上躺了躺,指著我說道:「還是被你追到這裡來了。」
我手放進褲兜,捏住沙漏。
五萬九千零四十九顆沙礫,左邊兩萬九千五百二十四顆進,右邊兩萬九千五百二十五止。
我本來是想看看這個女人把麻哥藏在哪裡了,可我忽然眼花了一下。
那個女人的臉突然變得一張無比醜陋,臉上滿是皺紋,額頭上鼓包,皮膚坑坑窪窪。頭髮也是花白的,稀稀落落,是個半禿。我連忙眨了眨眼睛。
眼前的沙發上的女人,又是剛才的那副標緻模樣。臉上的皮膚光潔的很,鼻樑筆挺,嘴唇俏皮。
我知道我不是眼花。
三十四錢三釐的水,左邊進十七錢一釐,右邊止於十七錢二釐。我心裡對自己說著,平一點、再平一點。
我閉上左眼,眼前是光鮮無比的職業女性。
我睜開左眼,閉上右眼,她是一個身體佝僂、相貌恐怖的醜婦。
「小夥子,」那個女人格格(也是咔咔)地笑起來,「你沒見過漂亮女人嗎?對我使眼色。」
這個聲音嬌脆清澈。
這個聲音干涉沙啞。
我忽然莫名的想到趙一二當初在中醫院對我說的話:「你知道這世上有幾個人會算沙嗎……三個……」
我又想起趙一二在《黑暗傳》上的日記:我們眼睛看到的東西,是真實的嗎……還有我們的記憶,到底是曾經發生過的事情,還是我們自己幻想出來欺騙自己的故事……我總覺得,算沙這個算術,不應該這麼單純,這個算術應該有連師父都不知道的層面……可惜我沒他們一樣的異能,我做不到……
我驀地想到:為什麼趙一二留給我的沙漏和一般的沙漏有所區別,五萬九千零四十九顆沙礫,三十四錢四釐水。這世上那裡有半水半沙的沙漏。
那白領婦人一隻手起一個粉餅盒,另一隻手拿著粉餅,在我們面前若無其事的塗抹起來。
我同同時也看到,也是她,乾枯的手指捏著一個注射器一一不是粉餅,仔細地在尋找額頭上的血管,血管隱藏在鬆弛的皮膚褶皺裡,很不好找,她用粉底盒一一媽的,不是粉底盒,是一個刀片,輕輕在割開皮膚,針頭在皮膚裡試探,終於找到皮膚了。她開始注射毒品。
「你覺得像我這樣的人。」她一副妖魅的模樣,對著王八說道:「會和麻哥這種人打交道嗎?」
王八不說話,但他的眼神開始呆滯。
白領婦人把頭轉向我,「那麼你呢?」
是啊,她怎麼可能和麻哥扯上關係,我心裡釋然起來,看來我找錯地方了。
可是我的手上的沙漏又提醒著我,有地方不對。
我強打起精神問道:「王八,五萬九千零四十九和三百四十七,這兩個數字,有什麼意義?」
王八正在恍惚中,條件反射地答道:「乾卦九五純陽,坤卦六三至陰。」
「不對啊。」我追問:「九五沒錯,可是六三隻有二百一十六,不是三百四十三。」
「哦。」王八說道:「坤道至陰要加一爻,七三之數。」
那就沒錯了。我心裡念道。
趙一二應該是沒有臻破算沙。因為他無法分裂人格。只有能有意識分裂人格的人,才能真正掌握算沙。一陰一陽,就是沙漏的沙礫和水。我現在就能做到這點,不,我很久以前就能做到。
草帽人。
我曾經因為草帽人,在腦袋裡分隔出了一個隱藏人格。現在我要用這個人格來掌握算沙。
沙漏的沙礫全部移到左邊,水全部到右邊。
眼前的光線陡然暗了。
在我面前的是一個佝僂的醜婦,正在享受毒品帶來的快|感。她坐在一堆骯髒的廢紙盒子上,身前點著兩根蠟燭。我環繞四周,全部是亂七八糟擺放的破爛桌椅,天花板上的白熾燈,昏暗的很。這並不是商務寫字樓,而是一個堆放雜物的大倉庫。根本就沒什麼裝修,到處是未修飾的混凝土柱子,牆壁也是沒有粉刷的空心磚。天花板上的空調管道裸|露在頭頂上,七拐八繞。我聞到了一股味道,是尿餿味和木頭腐爛、還有牆灰的混合味道。
這個婦人的催眠術,太強大了。
我提醒王八,「她比你更會催眠。」
「我知道。」王八說道:「我已經注意到了。可是我擺脫不了,她到底長的什麼樣子?」
「你不會想看到的。」我回答。
婦人還沉浸在毒品帶來的虛幻中。她脫了鞋,纖長的手指輕輕在脖子上滑動。身體起伏,眯著眼睛,漸漸躺倒在沙發上,修長的腿蜷縮起來。
如果她真是個美貌少婦,這個場面當然是無比香豔。她在王八面前就是這個動人的樣貌,在我的右眼看來也是如是。
但我的左眼,看到的卻是一個雞皮鶴髮的侏儒,在我面前撓姿弄首。看得我毛骨悚然。
寫字樓的所有員工,我也都看清楚了。都是一個一個的廢棄塑膠模特,殘胳斷臂。不僅是擱在破爛的桌子上,還有很多都丟棄在地下。模特有的是黑色,有的是肉白色。
「哈哈」婦人笑起來,那些模特的頭顱飛快的旋轉起來。
我明白了她的路數,她和方濁一樣,具備用意念移動物體的能力。不僅如此,她還會催眠,而且催眠的能力異常強大,把自己都催眠了。她根本就認為,自己是個曼妙的女子。
趙一二就是她給弄死的。
「等我把眉毛畫好了,」婦人撒嬌的語氣說道:「再跟你們說話。」
王八說道:「好,我等你。」
我也說道:「好。」
她以為把我和王八都催眠了。可是她不知道,我只是被她控制了一半,而我隱藏的那個人格,正在悄悄地探取她的記憶。
趙一二在包房裡,趙一二把麻哥摁倒在沙發上,狠狠地掐著麻哥的脖子。麻哥和他的手下,都不能動彈,趙一二的定身術還能施展。
婦人走到趙一二身邊,對趙一二說道:「歇歇吧。」
麻哥和手下都能活動了,麻哥拿起酒瓶砸在趙一二頭上,酒瓶破裂。趙一二倒在地上。麻哥和他的手下狠狠的揍著趙一二。
警察來了。
婦人和麻哥突然消失。警察帶走趙一二和七八個混混。分別帶上兩個警車。
趙一二所在的那個警車上,一個警察正在給趙一二扣上手銬,「我說你幾十歲人了,和這班小混混扯個什麼皮?」
趙一二把臉上的血跡擦了擦,「老子打死那個狗日的!」
警察突然驚訝的說起來,「你們從那裡來的……你們不是在另一輛車上嗎?」
兩個混混拿著酒瓶機械地往趙一二頭上砸去,動作生硬,一下、一下,又一下……
警察喊道:「怎麼回事。怎麼回事,小陳,快開門,出人命了……」
「你為什麼要這麼做?」我對婦人說道:「他已經不會對麻哥有威脅了。」
婦人猛的坐正,把我看著。
「你……」她指著我,動作綿軟。
她開始慌了,我輕易地看到,她和一個人站在警車附近,那個人對她說道:「不出一個星期,他的徒弟回來了,他的能力恢復後,你的那個麻哥,日子可不好過……還有,你也別想再得到我們的好處。」
婦人遲疑了很久,「好吧。」
我對王八說道:「趙先生就是她害死的,她把那兩個混混拉進趙先生所在的警車,而且,催眠了那兩個混混……」
王八對婦人說道:「是你嗎?為什麼?」
婦人嬌滴滴地說道:「那要怪你,都怪你……」
我都想把左眼閉上,我實在是看不下去一個醜陋無比的女人用這種語調說話。可是我忍住了,我怕被她控制住。王八也在勉力維持清醒,他在靠著一腔怒火保持自己的情緒。
婦人說道:「都說老嚴帶了個接班人,不是一般的厲害……我看也不過如此……早知道,就不幫老施查你的底細了,弄出這麼多事出來。」
「老施……你認識老施……你調查我?」王八抹了抹額頭,「為什麼?」
「格格」婦人輕聲笑起來:「你壞了別人的好事,你自己做了什麼,不記得了嗎?」
「你和那個在電視機裡催眠的人,有牽扯?」王八問道。
「是啊。」婦人說道:「他們人多勢眾,我一個女人,總不能一輩子靠著個混混吧。」
「你們調查我,怎麼扯上了董玲?」王八繼續問道。
「你想想,你給誰打過電話。在北京的時候,除了你的上司,還給誰打過電話。嚴老頭佈置得再嚴密,也有疏忽的時候。老施,他什麼本事都沒有,就是能影響常人看不到的頻率,比如……衞星電視,或者手機波段……他以前可是軍隊裡面搞無線電通訊的專家……」
「我給董玲打電話,他在旁邊查到了電話號碼?」王八把拳頭捏起來,骨節啪啪的響。
「你們在說什麼?」我喊道。
「原來是我……」王八的身體在抖動。
「什麼是你?」我把王八的肩膀抓住,王八蹲了下來。
「是啊」婦人溫柔的說道:「就是你啊,就是你啊,都是你的錯,你現在還不如死了算了。」
「我真的不如死了算了。」王八開始飲泣。
「要不是你給你女朋友打電話,老施怎麼會告訴我你女朋友的號碼,而我,也不會根據號碼,找到你女朋友……都是你的錯,都是你的錯,和我有什麼關係呢,我就是想看看你的底細……」
王八懊惱起來,抬頭張望。估計是在找個什麼地方,來傷害自己。
「王八!別這樣!」我喊道:「你醒醒,她在騙你。」
「我怎麼會騙你呢。」婦人把嘴捂上,嘻嘻的笑著:「我只想找你的女朋友問問你的來歷,可是沒想到麻哥看上了你女朋友……我也吃醋呢……你害我吃醋了……你真該死……」
王八衝到倉庫的邊緣,到處找著窗戶,他現在癲狂了,連方向都分不清。跟瞎了一樣,在牆壁上摸索。
婦人在全神貫注的催眠王八,她知道,我除了會算術,不會道法。而王八才是她最忌憚的。她要先除掉王八。
我走到那堆模特中間,到處找著。既然模特都是用來買衣服的,那肯定還有個東西一定在附近。
婦人嬌笑對我問道:「你在找什麼啊?要不要我幫你?」
「我在找個人。」我隨口回答。一個身材異常高挑的女孩走到我面前,「帥哥,陪我聊聊天好嗎?」
我心神盪漾,但是隨即剋制,「平一點,再平一點,沙礫和水交換一半。」我默默的念道。面前的美女就是個塑膠模特,媽的還是個光頭。我繼續在地上摸索。
我沒想錯,很快就找了面破碎的鏡子。我拿起一塊較大的。
走到婦人跟前,對婦人說道:「有個人想見你。」
「哎喲,你等我一會,我現在誰都不想見。」婦人說得我都心動,真想等著她。
可是看著她對王八輕呼:「窗子在你後面,你回頭看啊。」
我募得驚醒,對著婦人喊道:「你不想看嗎?她倒是很想見你呢。」
來不及了,王八已經在往窗子那邊爬過去了。
我說道:「你看看這個人,她說她想見你,她跟你長得一模一樣啊。」
婦人終於忍不住向我這邊看來。
我順勢把鏡子放在她的面前。
婦人看著鏡子,愣住不動,隔了幾秒鐘,才發出尖銳的叫喊:「她是誰?她不是我!不是我!」
王八終於停下來了。
王八回頭看了看四周,拍了拍腦袋,走到我身邊。和我一起把婦人看著。
婦人把我手上的鏡子搶奪過去,對著鏡子尖叫,「不是我、不是我。」
「我不是這樣子的。」婦人一隻手把臉捂住。我看見她的胳膊上全是癒合的傷痕,紅通通的傷疤印記,跟螞蟥一樣凸起。沒有一塊好皮膚,。
王八對婦人說道:「閉上眼睛,你知道自己長得什麼樣子,別再騙自己了。」
「我沒有騙自己!」婦人尖叫起來:「我從小就長得漂亮,我爸爸媽媽都疼我。」
我看到一個六七歲的小丫頭,被扔在火車站,茫然的看著四周。嘴裡念著:「爸爸買糖,怎麼還不回來……」
「我本來就漂亮,誰都喜歡我,我爸爸不會不要我的……」婦人說話的聲音低了下來。
小丫頭看著不遠處的糖葫蘆,吞了吞口水,馬上手中就拿了一個糖葫蘆。小丫頭拿著糖葫蘆,自言自語,「爸爸知道了,又要打我……」
我突然想到了方濁,原來這個婦人和方濁是一般的命運:具有古怪能力的女嬰,在農村,是個非常不吉利的事情。只是方濁的父母把她扔在了道觀,而這個婦人的父母,把她遺棄在火車站。
我的心,開始發寒。
「你為什麼要跟我師父為難?」王八把婦人手上的鏡子一腳踢開。
「他們說,可以幫我找到我家人……」婦人痴痴地說道:「我爸爸很疼我的,他肯定找了我很多年了。」
一個乞丐走到小丫頭跟前,「小妹妹,你媽媽呢?」
王八把婦人的頭髮揪起來,把她的臉對著地下的破碎鏡子,無數小鏡片,都照著婦人的臉,千百個醜陋的面孔,對著婦人的眼睛。婦人驚悸的喊起來,「我不看,我不看。那不是我,我長得很漂亮的,他們都喜歡我。」
乞丐用各種辦法把小丫頭的身體弄傷,然後任其傷口發炎,流膿……討不到錢,就沒飯吃,她餓的狠了,看著不遠處乞丐手上的包子……她開始吃包子……乞丐把她的頭狠狠的摁入正在燒水的鍋裡。
「麻哥在那裡?」王八問道。
婦人說道:「麻哥是好人,麻哥知道我漂亮。」
「有你這麼折騰人的嗎?」麻哥把乞丐一頓狠揍,乞丐跪地求饒。麻哥對小丫頭說道:「你把剛才的戲法,再變一次我看看。」
「我餓了……」
「好的,」麻哥笑道:「吃了飯,你再變給我看。」
麻哥走到乞丐跟前,「別在我的地盤看見你。滾吧。」
「誰教的你催眠術?」我向婦人問道。
「什麼是催眠術?」婦人茫然的說道:「你在說什麼?」
「你多大年齡?」我猛地問道。
「二十九……」婦人遲疑的說道。
「你的生辰是那年的?」我逼問。
「我屬猴的……」婦人說道。
「你屬猴怎麼會是二十九歲?」我說道:「誰教的你?」
王八忽然想起了什麼,對著婦人問道:「是老施一起的人教你的……」
婦人看著王八不說話,當是預設。
「老施在那裡?」王八問道。
「他……」婦人輕蔑的說道:「現在和跟你一起的那個小道士在一起。」
「胡說!」王八喊道:「方濁怎麼會和他一起的。他找方濁幹什麼?」
「你還不明白嗎,你和方濁是老嚴的得力手下……你和方濁在玉真宮把少都符給鎮住,天下的道門和氣功師,誰人不知老嚴收了王抱陽和方濁。」
「你們到底是什麼來歷?」王八高聲喊道。
婦人猛的被驚嚇,露出了點破綻。
「麻哥就在那堆模特裡面!」我對王八喊道。
「在那裡?」往扭頭向身後看去。
「你們躲不了的。」我說道,「我算的出來。」
「是……我知道。」婦人說道:「可是你永遠也追不上。」
王八在模特堆裡翻著,嘴裡喊著:「在那裡,瘋子,那個狗日的在那裡?」
我知道婦人說得沒錯,我能看到麻哥在那裡,但是婦人能不停地換地方。
我喊道:「不行,這個要方濁來。」
王八猛的驚醒,對我喊道:「快去電影院去找方濁!她很危險。」
「你說什麼?」我茫然問道。
「你快去!」王八喊道:「別問了。」
我向出口跑去,回頭看了看王八。我看得呆了,挪不動腳步。
王八現在把他所御的鬼魂都招了出來,在整個倉庫裡按著七星方位,錯落有致的站著。把婦人圍得嚴嚴實實。
王八把炎劍拿到了手上。王八的全身變得通紅,現在他的身體如同一團火焰。婦人在地上飛快的爬動,現在看明白了,她只有一條腿能活動,她就是靠著手臂,在地上撥動,但是她爬的非常快,就像一個巨大的蟑螂,在地上快速移動。可是每當碰到一個鬼魂,她就飛快的變幻的她的方位。無論她怎麼換,都出不了王八所御鬼魂的陣型之外。王八不急,他在故意磨蹭,他想逼迫婦人把麻哥交出來。
婦人在地上喊著:「沒有我,你永遠找不到麻哥!」
「是嗎?」王八冷冷地說道:「你說的那個小道士,馬上就來……看你怎麼維護麻哥。」
王八看見我還站在出口處,大喊道:「瘋子,方濁處境很危險,快去找她,再把她帶來。」
我不遲疑了,飛快的向樓下跑去。
這個大樓離電影院很近。我幾分鐘就跑到了電影院。
我看見董玲正站在電影院的門口。心裡鬆了一大口氣。走到董玲身邊,問道:「你們沒事吧?」
「沒事啊。」董玲說道:「為什麼這麼說?」
「沒事就好,」我問道:「方濁呢?」
「她剛才出來的時候,看見一個熟人,我見他們在說話,就先出來了。」
「多久了?」我問道。
「是啊。」董玲說道:「是很久了,十幾分鍾了。」
我腦袋轉的飛快,為什麼董玲沒事,我明白了。他們針對的是方濁和王八。
我對董玲說道:「你現在找個人多的地方,江邊宵夜的攤子還沒收,你去那裡等我們。」
「到底怎麼啦?」董玲說道:「你們晚上還要吃飯嗎?」
我顧不上跟董玲解釋,連忙向電影院裡跑去。
媽的電影院現在也變了,到處是放映廳。我挨著一個一個地找著。有的放映廳還在放映,我伸頭進去看了看,就走掉。
終於在四樓,我看到一個廳,裡面沒有坐滿觀眾。
熒幕在放著電影。
不是電影,熒幕上只有一個人影,一箇中山裝。
我知道,就是這裡了。
我走到門口。
方濁正坐在放映廳的最前排椅子上,捧著下巴,津津有味地看著熒幕。
熒幕的左側,站著一箇中年人。
中年人正在忙忙碌碌的折騰音響,在不停的接線,拿著資料線,手忙腳亂的插著。他沒有看到我。
我忽然看見,方濁的身後幾排座位上,還坐著十幾個人。都呆呆的把熒幕看著。這些人的眼珠子,正在滴溜溜的飛速旋轉。
我知道不妥。
「方濁、方濁。」我輕聲向方濁喊道。
可是方濁聽不見,她仍然在聚精會神的看著熒幕。
「方濁一一」我的聲音大了點。
方濁好像聽見了,可是她只是擺了擺腦袋。並不向我看過來。
「方濁、方濁,你個死丫頭。」我聲音更大了。
方濁朝我看了看,卻又扭頭轉向熒幕。
我急的嘴上咒罵。嗯了想,趴到地上,躲開方濁身後那些古怪的人的視線,慢慢的往方濁的方向爬去。
我偷偷的在地上爬著,看見那個中年男人,在音響後面,忙的不亦樂乎,頭也不抬一下。
我爬到方濁的跟前,輕輕的扯方濁的牛仔褲褲腳。方濁不耐煩地踢了踢,差點踢到我鼻子上。我腦袋偏了偏,忽然看到了方濁後排座椅下面。一排褲腿,都併攏的整整齊齊。我看一下,以為自己眼花了,再眨了眨眼睛,仔細看去。
只有褲腿,褲腿下空蕩蕩的,沒有腳。
雖然學會聽絃,鎮住楚大之後,我的膽子不再像從前那樣小,可是猛然發現這個,我還是嚇得心裡一收。他們到底是人還是鬼。我一時想不過來,但是有點是不容質疑的,就是我和方濁現在的處境不太妙。
我把方濁的腳給捶了一下,方濁「呀」得叫了一聲,低頭朝我看過來,「徐哥,你怎麼在這裡?」
我連忙給方濁做手勢,叫她別做聲。方濁不說話了,可眼睛愣著看著前方。臉上驚恐。
我背心發麻的厲害。汗毛狠狠豎起。
我把頭慢慢地往後扭,我以為是那個中年人發現我了,可是我身後沒有人。
熒幕上有古怪。我從方濁的眼神就能看出來。
我連忙向熒幕看去。那個中山裝的男人,他的臉把整個熒幕都佔據。無論多麼和藹的面孔,在放大了這麼多倍之後,看起來都是恐怖的很。更何況,現在這張臉,表情極其猙獰,而且要從熒幕裡突出來,就好像本來就是一個巨大的頭顱,藏在熒幕後面,現在在拼命的往前凸。
我真的看到熒幕的幕布是凸出的。
我翻轉身,坐在地上,正面對著熒幕。
那個中年男人也看到我,對著我喊道:「你是誰?」
方濁說道:「施叔叔,他是我徐哥……」
施叔叔……
我怎麼這麼耳熟呢,可是我現在嚇的慌了,腦袋裡亂的很,一時想不起來。
老施問道:「你怎麼進來的?」
我下意識的往門口看去,卻發現牆上根本就沒有「exit」編者按。沒有門,四壁都是牆。
我對著那個老施,說不出話來。我也不知道自己什麼怎麼進來的。
方濁說道:「施叔叔,還沒好麼……」
「馬上就好。」中年男人說道:「再過一會,你就可以看到你師父了。你把他從熒幕上拉下來。」
我想起來了,剛才,那個婦人的記憶裡,就是老施蠱惑她弄死的趙一二。
「別聽他的!」我對方濁喊道。
方濁迷迷糊糊的說道:「為什麼啊?施叔叔一直對我很好的。他對王師兄也很好,他不見了,王師兄還找過他呢?」
我知道方濁估計也被催眠了,把方濁的印堂狠狠的掐了一下,大聲喊道:「他是騙你的!」
方濁總算是清醒多了,擺擺頭,說道:「施叔叔,你帶我到這裡幹嘛?」
老施現在的表情很古怪,他把我看著,惱恨我壞了他的好事。
老施指著熒幕對方濁喊道:「方濁,你把他請下來!」
方濁說道:「他不是我師父。我不拉!」
熒幕裡的那張臉,變得開始模糊。音響裡突然傳出聲噪,無比刺耳,硌的耳膜難受得很。
老施連忙去折騰音響,我趁勢衝上去,掄了他一拳,把他揍倒在地上,我順勢騎在老施的身上,把他的頭,狠狠的往地下搗。老施看來沒什麼本事,打架也不在行,被我打的七葷八素。
我正舒了口氣,可是發現自己身體不能動彈了。雖然我神志清晰,但是身體不受我的控制。
我對著方濁喊道:「方濁,你瘋了,別搗亂。」
方濁委屈的喊道:「不是我!」
我的臉和熒幕上的那張面孔,正面相對。
我第一個念頭是,他想出來。
他看著我,他的臉變得越來越扭曲,就是小時候電視機訊號不好,畫面扭曲的樣子。
他不是人,這是我第二念頭。
他和少都符一樣,都不該屬於這個世界。但是他和少都符不一樣,他出來了,也不會回到他本該呆的地方。
我心裡想到了老嚴,一個念頭在我心裡閃電般劃過。
老嚴的部門到底是幹什麼的?
有一些東西,是不該來到這個世上的,總有人要阻止這個事情發生。
這就是老嚴的任務。老嚴這個部門就是幹這個的。
但是無疑,這個熒幕裡的人(或者不是人),比少都符幸運,他脫離了老嚴的控制。甚至在世上,發展了自己的信徒。
是的,少都符也是有信徒的,不然玉真宮不會沒來由的就被燒了。
想到這裡,我突然意識到,這裡除了老施,還有其他的人。
那些坐在後排的人,都走到了前排和熒幕之間,和我隔得很近了。我向他們看過去,眼光看著他們的腳下,他們還是沒有腳。
可是我覺得他們還是人,不是鬼魂。
我回頭向老施的腳下看去,老施的穿著一雙皮鞋,看得清清楚楚。
我腦袋亂了,實在是想不通,為什麼會這樣。
這些人,慢慢的逼近我。
我仍舊不能動彈。
我想對著方濁喊,可是我喉嚨裡只能發出格格的聲音,一個字都說不出來。
這些沒有腳的怪人,已經走到我身邊。
其中的一個,拿著一個東西,慢慢的向我伸過來。我看到了,是瓶黑色的液體,瓶口已經開啟,散發著一股福爾馬林的味道,裡面漂浮著肉塊,絕對不是什麼好東西。
我想把我的嘴巴緊緊閉上,可是我做不到。只能任這瓶骯髒惡臭的液體倒進我的嘴中。那個手,扔了瓶子,把我的鼻子給捏上。我嗆得咳嗽,也不願意吞進去。我的胃部痙攣的厲害。一陣一陣的反胃,這些液體,在我食道里一上一下。
方濁突然明白過來發生了什麼,衝過來,把我從這些古怪的人群中拉開。
我身體突然能動彈了。吐出嘴裡的噁心液體,用手指在喉嚨裡挖著,不停地嘔吐,把膽汁都給吐出來。
老施聞到了這個腥臭液體的味道,瘋狂的爬過來,對著我的嘔吐物,拼命的舔舐。
看著老施的噁心舉動,我現在想把我的胃拿出來,用水沖洗一遍。
我對方濁喊道,「快,快把這個熒幕給扯掉。」
方濁一時還沒反應過來。
我等不急了,衝到幕布邊,使勁地扯著幕布。熒幕垮了。幕布把我裹起來,那張臉在我周身,無處不在。
我有點期望,王八在身邊了。我沒本事對付,可是王八有。
幕布越勒越緊,我喘不過來氣。
忽然我聽到了崑劇的唱腔,咿咿啊啊的,真是愁煞人。這個當頭,從那裡傳來了唱戲的聲音。我感到身上鬆動了點,忽然意識到這個唱腔,來自我的身上。
我趁勢從幕布中鑽了出來。看到那些沒有腳的古怪的人,都向亂糟糟的幕布衝過去。他們在撕扯一個東西,這東西是從我身上掉下的。
是一張照片。
我只有一張照片在身上。是金旋子給我的。楚大的照片。
照片很快就被撕爛,那些古怪的人,都瘋狂的把照片的碎屑,往嘴裡吞……
可是楚大唱著貴妃醉酒的聲音還在斷斷續續的響著。
我對方濁喊道:「快點,我們快跑。」
方濁說道:「我跟施叔叔說一聲啊。」
「說個屁!」我指著還在地上舔著地板的老施,「他根本就不是好人。」
「他帶我來,見我師父呢,」方濁還在猶豫:「我還沒見到我師父……」
「他是騙你的!」我喊道。
「施叔叔是個大笨蛋,怎麼可能騙我。」
我把老施踢了一腳,老施被踢的翻了個身,臉上都是粘液,嘴裡荷荷有聲,正在獰笑著。方濁看了,也知道不對勁了。
「快點!」我對著方濁狂喊。
那些古怪的人,已經整理好了幕布,幕布上的臉孔又出來了。他正看向方濁。
我連忙把方濁的眼睛給遮住。
方濁動了。
我和方濁掉在一張臺子上。我摔的一口氣悶在胸裡,半天緩不過來。
忽然聽到一陣鬨亂的人聲。
我仰頭一看,身邊是一張更大的熒幕,熒幕上劉德華和金城武正在瘋狂的對砍。我攙著方濁,連忙向臺下走去,觀眾席上坐滿了觀眾,都在大聲的呼哨。
我和方濁走到通道里。
我對著方濁喊道:「快跟我來。」
方濁說道:「我沒力氣了。」
我急了,背起方濁,跑出電影院。
好些好奇的觀眾,都跟著我們出來,想看個究竟。
我揹著方濁跑到陶朱酒樓的位置,才把方濁放下來。對著方濁說道:「答應我一件事情。」
「什麼啊」方濁的腦袋還是有點昏,反應不過來。
「待會,你王師兄,要是想傷人,你要阻止。」
「我該怎麼辦。」方濁問道。
「他要殺誰?」我叮囑:「你就把誰藏起來。」
「王師兄怎麼會呢!」方濁一點都不相信我說的話。
「你記住就行啦。」我喊道。
我和方濁走到大門下。
那個守門的老頭子連忙走出來,阻攔我和方濁進去,「你們到底什麼人,進進出出的?」。我把老頭一掀,和方濁飛快的跑進去。我沒讓方濁拉我們到六樓,現在我知道,方濁拉東西很容易,但是拉人就會很累。再說,她現在還病著。
帶著方濁氣喘吁吁的爬山到六樓,推門進去一看。
裡面的樣子全變了。
除了王八和那個婦人,裡面站立裡了十幾個人,都衣衫襤褸,圍著王八。
我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真人,還是婦人催眠的幻象。但是看著王八所御的鬼魂都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不禁替王八擔心起來。
王八看到我們來了,連忙喊道:「方濁……」
「怎麼啦」方濁答應道。
「把這個婆娘的藏的人給我找出來!」王八指著婦人。
方濁向婦人看去。我看見方濁的臉色變了一下。她也許本能的意識到這個婦人和她有一樣的身世。
婦人看到我和方濁,有點驚愕,看樣子,她真沒想到我能把方濁從老施手上給帶過來。
老施和這個婦人謀劃著把方濁從王八身邊弄走。算準了我沒本事把方濁從老施那裡帶走。可是這世上的事情,有幾件的走向是掌控在人的把握中的。
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當初的一念之仁,放了楚大一馬,卻在剛才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幫助。
方濁喊道:「王師兄,她藏的人,就在她旁邊。」
麻哥蜷曲的身體,出現在婦人的身後。王八向麻哥衝了過去。
麻哥的位置忽然換了,換到幾米之外,可是他的身體並沒有消失。
「方濁!」王八煩躁的喊道:「摁住他。」
方濁遲疑了,她和那個婦人在相互角力。片刻之後,婦人突然嘆了一口氣。
麻哥跟個蝦米一樣的,蜷縮在王八的身前,雙手捂著右腹部。疼得在呻|吟。
方濁從小修煉內丹,功力湛純,而這個婦人需要毒品來維持自己的精力。二者能力,高下立見。
剛才圍著王八的那幾個人,慢慢的走向婦人,把她扛起來,慢慢往樓道走去。
我看的奇怪,這幾個人,是什麼來頭。我向王八看去。
王八的表情凝固,原來這些人,是王八叫來的。
「他們是什麼人?」我向王八問道。
「她從那裡來,就回那裡去……」王八的語氣冷漠的讓人心寒。
「你知道她的來歷?」我向王八問道:「可你什麼都不告訴我……」
王八對著我說道:「是你提醒我的,我著了她的道,總不能連她是誰都不知道吧。」
我看著王八,氣憤地說道:「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可你媽的,什麼都瞞著我。」
王八不置可否的的蹭了蹭鼻子:「幸好師父帶我見過一些叫花子,查她還真容易。」
那個婦人在拿群人中掙扎地喊著:「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抬著她的人,其中一個,用手指在婦人的額頭上點了一下,婦人的聲音噶然而止。但是她的驚懼,隔著老遠,我都感覺得很清晰。我對王八說道:「你不是最恨這種人嗎?為什麼你還要和他們打交道!」
「瘋子,」王八的身體神經質的搖晃了一下,偏著頭對我說道:「時過境遷了……」
王八把目光轉向麻哥。
麻哥現在身體不停的發抖,他連求饒的心都沒了。王八從那堆廢紙盒子裡,掏出兩小包白粉,和吸毒的工具。是那婦人留下的。
王八把一包白粉撕開,倒出一點在錫箔紙上。拿了蠟燭,慢慢烤了,屋內冒起青煙,一股暈眩的香味瀰漫開來。王八把白粉和錫箔紙扔在麻哥的身邊。開始冷笑。
那些被王八所御的鬼魂,又出現了。我以前沒有對他們懼怕過。可現在我很怕。
一個鬼魂開始慢慢的把虛幻的手,伸進麻哥的胸腔,麻哥的呼吸頓時停止。鬼魂掏出了心魄,尖嘯起來,飛快的閃身不見。
又一個鬼魂飄到麻哥的身邊,手伸進麻哥的後背,我知道,他要掏出麻哥的肺魄。
我對著方濁喊道:「方濁,還記不記得我剛才給你說的話!」
方濁還在猶豫,就被王八識破。
王八指著方濁:「你敢!」
「方濁!」我喊道:「聽我的。」
方濁無可是從,不知道該聽誰的。
那個鬼魂把麻哥的肺魄也掏了出來,麻哥開始咳嗽的厲害,不停的吐血。王八臉上露出怪異的笑容,很興奮的那種。
「方濁!」我喊道。
方濁哭了起來:「這是你們的事情,跟我沒關係!」然後跑到一邊去。
我對著王八喊道:「王鯤鵬,你今天要是真的用你的法術害人了,我就不再認識你……」
「誰說我要殺他……」王八狂笑起來:「他吸粉子吸多了,變成植物人而已……哈哈……哈哈。」
第三個鬼魂在掏麻哥的脾魄,麻哥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
我眼睜睜的看著麻哥腎魄,肝魄,然後是膽魂、三焦魂、胃魂……一一被鬼魂掏出。
麻哥不會死,但是也活不過來。他今後都會變成一個不知道疼痛,不知道飢飽,不知道冷熱的痴獃,也不會說話,但是他不會死。
有那麼一刻,我想起了董玲被他強|暴,心裡升起一絲報復的快意。但是隨即,我對王八的所作所為,感到了絕望。我一直擔心,一直預感王八會走上這條道路,現在已經不可避免地發生。
直接輸入圖片連結即可插入圖片,限5個連結我和方濁走到大門下。
那個守門的老頭子連忙走出來,阻攔我和方濁進去,「你們到底什麼人,進進出出的?」。我把老頭一掀,和方濁飛快的跑進去。我沒讓方濁拉我們到六樓,現在我知道,方濁拉東西很容易,但是拉人就會很累。再說,她現在還病著。
帶著方濁氣喘吁吁的爬山到六樓,推門進去一看。
裡面的樣子全變了。
除了王八和那個婦人,裡面站立裡了十幾個人,都衣衫襤褸,圍著王八。
我不知道這些人到底是真人,還是婦人催眠的幻象。但是看著王八所御的鬼魂都已經消失的無影無蹤。不禁替王八擔心起來。
王八看到我們來了,連忙喊道:「方濁……」
「怎麼啦」方濁答應道。
「把這個婆娘的藏的人給我找出來!」王八指著婦人。
方濁向婦人看去。我看見方濁的臉色變了一下。她也許本能的意識到這個婦人和她有一樣的身世。
婦人看到我和方濁,有點驚愕,看樣子,她真沒想到我能把方濁從老施手上給帶過來。
老施和這個婦人謀劃著把方濁從王八身邊弄走。算準了我沒本事把方濁從老施那裡帶走。可是這世上的事情,有幾件的走向是掌控在人的把握中的。
連我自己都沒想到,當初的一念之仁,放了楚大一馬,卻在剛才得到了意想不到的幫助。
方濁喊道:「王師兄,她藏的人,就在她旁邊。」
麻哥蜷曲的身體,出現在婦人的身後。王八向麻哥衝了過去。
麻哥的位置忽然換了,換到幾米之外,可是他的身體並沒有消失。
「方濁!」王八煩躁的喊道:「摁住他。」
方濁遲疑了,她和那個婦人在相互角力。片刻之後,婦人突然嘆了一口氣。
麻哥跟個蝦米一樣的,蜷縮在王八的身前,雙手捂著右腹部。疼得在呻|吟。
方濁從小修煉內丹,功力湛純,而這個婦人需要毒品來維持自己的精力。二者能力,高下立見。
剛才圍著王八的那幾個人,慢慢的走向婦人,把她扛起來,慢慢往樓道走去。
我看的奇怪,這幾個人,是什麼來頭。我向王八看去。
王八的表情凝固,原來這些人,是王八叫來的。
「他們是什麼人?」我向王八問道。
「她從那裡來,就回那裡去……」王八的語氣冷漠的讓人心寒。
「你知道她的來歷?」我向王八問道:「可你什麼都不告訴我……」
王八對著我說道:「是你提醒我的,我著了她的道,總不能連她是誰都不知道吧。」
我看著王八,氣憤地說道:「我把知道的都告訴你,可你媽的,什麼都瞞著我。」
王八不置可否的的蹭了蹭鼻子:「幸好師父帶我見過一些叫花子,查她還真容易。」
那個婦人在拿群人中掙扎地喊著:「我不回去,我不回去……」
抬著她的人,其中一個,用手指在婦人的額頭上點了一下,婦人的聲音噶然而止。但是她的驚懼,隔著老遠,我都感覺得很清晰。我對王八說道:「你不是最恨這種人嗎?為什麼你還要和他們打交道!」
「瘋子,」王八的身體神經質的搖晃了一下,偏著頭對我說道:「時過境遷了……」
王八把目光轉向麻哥。
麻哥現在身體不停的發抖,他連求饒的心都沒了。王八從那堆廢紙盒子裡,掏出兩小包白粉,和吸毒的工具。是那婦人留下的。
王八把一包白粉撕開,倒出一點在錫箔紙上。拿了蠟燭,慢慢烤了,屋內冒起青煙,一股暈眩的香味瀰漫開來。王八把白粉和錫箔紙扔在麻哥的身邊。開始冷笑。
那些被王八所御的鬼魂,又出現了。我以前沒有對他們懼怕過。可現在我很怕。
一個鬼魂開始慢慢的把虛幻的手,伸進麻哥的胸腔,麻哥的呼吸頓時停止。鬼魂掏出了心魄,尖嘯起來,飛快的閃身不見。
又一個鬼魂飄到麻哥的身邊,手伸進麻哥的後背,我知道,他要掏出麻哥的肺魄。
我對著方濁喊道:「方濁,還記不記得我剛才給你說的話!」
方濁還在猶豫,就被王八識破。
王八指著方濁:「你敢!」
「方濁!」我喊道:「聽我的。」
方濁無可是從,不知道該聽誰的。
那個鬼魂把麻哥的肺魄也掏了出來,麻哥開始咳嗽的厲害,不停的吐血。王八臉上露出怪異的笑容,很興奮的那種。
「方濁!」我喊道。
方濁哭了起來:「這是你們的事情,跟我沒關係!」然後跑到一邊去。
我對著王八喊道:「王鯤鵬,你今天要是真的用你的法術害人了,我就不再認識你……」
「誰說我要殺他……」王八狂笑起來:「他吸粉子吸多了,變成植物人而已……哈哈……哈哈。」
第三個鬼魂在掏麻哥的脾魄,麻哥已經沒有任何反應了。
我眼睜睜的看著麻哥腎魄,肝魄,然後是膽魂、三焦魂、胃魂……一一被鬼魂掏出。
麻哥不會死,但是也活不過來。他今後都會變成一個不知道疼痛,不知道飢飽,不知道冷熱的痴獃,也不會說話,但是他不會死。
有那麼一刻,我想起了董玲被他強|暴,心裡升起一絲報復的快意。但是隨即,我對王八的所作所為,感到了絕望。我一直擔心,一直預感王八會走上這條道路,現在已經不可避免地發生。
一切都結束後,王八哈哈的乾笑了兩聲。
「你滿意了嗎?」我問道。
王八心滿意足地點點頭。
「那你開心嗎?」我又問了一句。
王八面無表情。
我和王八呆呆地站著。
我掏出趙一二留給下的兩本書,拿出那本《青冥志》,扔到王八的身前,「這是趙先生的遺物。」
王八拿起看了看,對我說道:「你手上那本……是什麼?」
我把《黑暗傳》塞到懷裡,「這個,我覺得,我拿著比較合適……上面有趙先生的日記。」
「我師父的日記,」王八說道:「你留著幹嘛?」
我愣了一下,詫異的說道:「你該不會認為,我想貪圖你什麼東西吧?」
王八把他左手伸了出來,「你跟我搶東西,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師父的日記,寫著算沙的方法,對不對?」
我看著王八手上殘缺的食指。一時無語。那個婦人不僅僅挑起了王八內心的憤怒,把王八一直壓抑在內心深處的仇恨、嫉妒、猜忌都給挑撥出來,王八已經壓抑不住了。王八自己已經控制不住這些陰暗的情緒,看他現在的樣子,也根本不想再壓抑。
我對王八說道:「從今以後,你我各走各的,你當你的術士。我不阻攔你的大好前程。」
「你做得到嗎?」王八冷笑起來:「你難道不也是要做個神棍……」
「我!」我用手把自己指著,「我怎麼會……」
我突然發現,指著自己的食指,也只有一半。不禁呆了。
王八忽然發狂的大喊:「徐雲風,老子最恨你這種口是心非的人,口口聲聲的說不願意入道,可是你連聽絃和算沙都會了……我他媽的都不會……你還假裝正經!」
「我……我……我……」我口吃起來,我腦袋亂了,都不知道該跟他怎麼解釋。
「師父真是偏心啊。」王八說道:「他為什麼不教我。」
「你學不會的。」我搖搖頭,「他其實也不會。」
「哈!」王八又是一聲乾笑,「你覺得自己有天生的本事很拽是吧,我無論怎麼努力,都趕不上你是吧!」
「不是……不是……」我諾諾的說道:「我不會當術士的,我不想……」
「放你的屁!」王八罵道:「你還說你不想,你跟我一樣,也回不了頭了。」
「你胡說!」我也罵起來:「我沒有。」
「你沒有?」王八撿了一塊鏡片給我,「你好好地看看你的眼睛吧。」
「為什麼?」我本能的避開鏡片,「我為什麼要看眼睛?」
「你沒覺得你現在的視力越來越不好了嗎?」王八慢慢地說道哦:「可是你好像並不在乎了,你的眼睛。」
「我眼睛怎麼啦!」我喊道。
「你自己照照鏡子吧。」王八不屑的說道。
「我不看!」我不知道發生了什麼。
「還記不記得,我剛拜師的時候……」王八說道:「他告訴我一件事情。」
我想起來了,我眼睛曾經出過毛病。
「你的眼睛,是雙瞳。」王八終於說出來了。
我心裡發寒,我聽說過這個典故。宋朝有個鎮鬼的道士一一黃裳就是雙瞳。
「這個和入道有什麼關係?」我問道。
「你還在裝蒜!」王八喊道:「在老河口,方濁就看到你是雙瞳了,你那時候就已經學會了聽絃,你還說你不想當術士!」
我對著方濁喊道:「是真的嗎?」
方濁看見我和王八在吵架,早就嚇得呆了。那裡還敢說話,只是傻傻的看著我們。
「方濁,你告訴他。」王八喊道:「是不是真的。」
「我學聽絃……不是我自己願意的。」我辯解道。
王八的鼻子哼了一聲,說道:「那你,呆在西坪,巴巴的跟著我師父幹什麼,不就是想從他那裡學東西嗎?」
我衝到王八身前,揪著王八的領口,「你他媽的說什麼?」
王八用拳頭在我肚子上揍了一拳。
我用腳把王八的小腿一踩,王八跪了下來,把我的脖子一扣,我們兩人都倒在地上。
我翻到王八的身上,用手摁著他的脖子,喊道:「趙先生被楚大纏著的時候,你他媽的在那裡?」
王八喊道:「都是你……不是你……我師父怎麼會丟了魂魄。」
我心裡一凜,王八突然發力,翻身騎到我身上,如法炮製的把我的臉摁在地上。
「趙先生被楚大整的生不如死的時候,你在那裡!」我罵道。
「都是你、都是你。」王八喊道:「要不是你,師父的魂魄,就不會留給少都符,你他媽的和金仲就是商量好了,來對付我和師父的。」
「沒有。」我辯駁道:「我沒有這麼想過。」
王八突然站起來,我也爬起來。
「那好。」王八把手一伸:「你把楚大交給我。」
「我……」我遲疑的說道:「剛才在電影院找方濁,楚大幫我……」
「楚大幫你……你剛才不是說,他整我師父嗎?」王八乾笑起來:「你還有什麼好說的。」
我知道我說什麼,王八都不會相信了。或者是,他根本就不打算相信。
王八說道:「你阻攔我找楚大,阻攔我對付這個姓麻的……你到底是幫我,還是跟我作對的。」
「不是!」我喊道:「你現在變了,你知道嗎?你以前不是這樣的。」
「你錯了。」王八擺了擺腦袋:「我從來沒變,我現在所做的一切,都是我以前想做,而做不到的事情……我現在,能做到了。」
王八的這句話一說,我感覺身上輕飄飄的。王八竟然說出這種話來。
我吃吃的笑起來,還以為和王八做了這麼多年的朋友,很瞭解他。原來,原來我從來就不知道他在想些什麼。
王八對這方濁說道:「我們走吧。」
方濁遲疑的說道:「那徐哥呢,跟我們一起走嗎?」
「方濁。」我喊道:「別跟他回北京,不要跟著老嚴他們。」
「你有什麼資格,」王八說道:「你有什麼資格說這些話……」
王八向方濁招了招手,向門外走去。方濁跟著王八走了出去。
「王八」我問道:「我們還會見面嗎?」
王八站住了,回過頭來,「希望不要見面了。」
「什麼意思?」我追問。
王八邊走邊說道:「你自己明白……」
我站立不動,呆了好久。
過了好久,我對自己說道:「這下好了,瘋子,你以後永遠都是一個人了,哈哈,一個朋友都沒了。」
我走到江邊的夜市攤,董玲果然在,坐了一張桌子。
董玲見我來了,對著夜市攤子的老闆說道:「把火鍋點燃吧。」
「他又走了。」我坐了下來。
「恩」董玲遞給我一個碗筷,「吃飯吧。我餓了。」
董玲開始吃起來。我卻沒什麼食慾。
「他……」我想說話。
「別說了。」董玲阻攔我:「這家的土雞做的不錯。」
看到董玲都坦然的面對王八的不辭而別。
我覺得自己連個女人都不如。
現在都是半夜了,夜市還很熱鬧。可我和董玲,就只是吃著火鍋。互相一句話都不說。
長江上的輪船,汽笛悠揚。
我抬頭向長江看去,江面上的輪船燈火一片模糊。看來,我真的要配一副眼鏡了。
(詭道算術之算沙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