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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百一十七章 赤壁終焉(一)(第2頁,共2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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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孩兒有些不明白……」

溺愛地望著自己長子,張遼伸出手來,輕輕拍拍張虎腦袋,笑著說道,「日後,你便會明白……」

「父親,那江叔父去了何處呢?還有……」

「呵,」打斷了張虎的話,張遼哈哈一笑,繼而悵然若失說道,「誰知道呢,或許駕車于山川,或許泛舟於江湖,你江叔父自來便疏懶於政務……」正說著,張遼忽然面色一變,額頭隱隱有冷汗冒出,驚得張虎連聲呼道,「父親?父親?」

只見張遼捂著胸口,擺擺手低聲說道,「不礙事的,不過是二十多年前的舊創罷了……」

「二十多年前?」見父親漸漸平復下來,張虎鬆了口氣,疑惑問道。

「呵呵,」張遼微微一笑,拍拍著愛兒腦袋說道,「是啊,二十多年前……赤壁之戰!」

「父親此等武藝,何人竟能傷到父親?」

「何人?」張遼搖搖頭,哂笑說道,「你想想,在陸遜之前,究竟是何人與為父在此僵持數年?」

「甘……甘寧?」張虎瞪大眼睛。

「對!」張遼點頭大笑道,「便是甘寧那匹夫,不過為父也沒叫他好過!」說著,張遼卻是好似想到什麼,暗暗一嘆,倍感疲倦揮手說道,「虎兒,為父有些倦了……」

「哦,」見張遼這麼一說,張虎當即會意,起身說道,「那父親且好生歇息著,孩兒暫且告退,待劉侍中並諸位太醫趕製,孩兒再來叨擾……」

「呵呵,」淡淡一笑,張遼揮手說道,「去吧!」

「是,」恭恭敬敬行了一記叩拜大禮,張虎躬身而退,望著他離去的背影,張遼緩緩抬起手。

「虎兒……」

「唔?」疑惑轉身,張虎詫異問道,「父親莫不是還有事要對孩兒說?」

「……」只見張遼直直望了張虎半響,忽而收回右手,微笑說道,「去吧,虎兒,記住,無論如何,休要丟我張家臉面!」

「是,父親!」

隨著吱嘎一聲輕響,張虎終究是走出了屋門,只剩下張遼一人靠躺在榻上,失神地望著屋門處。

「呵,」自嘲一笑,張遼低下頭,緩緩解開內衫,望著心口處一道極其猙獰的創口,喃喃說道,「老匹夫,連你也去了……當日我便說過,我能活得比你久吧……」

我張遼,此生無憾!

‘張遼,你命不久矣!’

‘可笑……’

※※※

「可笑,我張遼命長得很,還是擔心自己,哼!」

「嘿!」抬起右手中的大刀,瞥了一眼上面的鮮血,再望著面前捂著胸口站立的張遼,甘寧嘿嘿笑道,「嘴倒是硬得很!」

「哼!」張遼冷笑一聲,望著對面甘寧血肉模糊的右臂,嘲諷說道,「你怎得單手持刀,如此託大?」

只見甘寧動了動幾乎毫無直覺的左臂,眼神便是一冷,「一臂換你一命,值得!」

「尚無定論,莫要早下決斷!」

「嘿!再打過?」

「張某奉陪!」

二人話音剛落,便早有附近曹兵與江東兵湧上前來,護住自家將軍,就連他們也看得出,兩人眼下恐怕已無復戰之力……

如何能再戰呢?

張遼手中戰刀已斷,胸口處遭逢重創,鮮血直流;甘寧亦是不好過,那大刀碎了大半,刀刃早已不見,拖著一條血肉模糊的左臂,日後能不能治尚且是個問題。

而兩人所處之處,僅是碎裂的木板,眼下,整條船正緩緩下沉……

如何能再戰呢?

「保護將軍!」

「護著頭領先走!」

兩撥人爆發出一聲喊聲,當即混戰到一處,至於張遼與甘寧,則趁亂被其親兵救走。

「放開我!」甘寧大吼一聲,卻被身旁一錦帆軍將士拉住喊道,「頭領,船快沉了!」

「怕什麼!」甘寧吼了一句,虎目環顧一眼四周,大聲喊道,「張遼!張遼匹夫!給我出來!」話音未落,忽然船身猛一陣搖晃,四周錦帆軍將士急聲喊道,「頭領,速速離船,船要沉了!」

「該死的,叫我將軍!」甘寧吼了一句,怒氣衝衝跳上自己戰船,一干錦帆軍亦是緊緊跟上,至於身在船後、趕不及的,卻是盡數躍出江中,畢竟,精於水戰的錦帆軍將士自是明白,自己跳入江中,與被戰船拖累、扯入江中,兩者有何差異。

「開始了麼……」正凝神打量著江上一處,陸遜猛感覺船身一震,回過頭來,卻望見甘寧拖著一條鮮血淋漓的左臂跳上船來。

「這……甘將軍?」

「唔!」甘寧似乎是怒意未消,哼了哼,靠著船舷坐在船板之上,打量起自己左臂來,越看,他越是心怒。

「甘將軍,這傷……不礙事吧?」陸遜小心得問了句。

只見甘寧猛一瞪眼喝道,「你說礙不礙……」話未說話,這才發現說話的乃是陸遜,動動嘴,淡淡說道,「不礙事!」

陸遜只感覺眼皮一跳,訕訕說道,「在下以為,還是包紮一下的好……」

「唔,」甘寧點點頭,右手一招,招來一名錦帆軍將士,指指自己左臂說道,「包上!」

「是!」那將士當即從自己身上衣衫中撕下一條布來,隨即一望甘寧左臂,忽然脫下整件衣衫,撕成布條,為甘寧包紮。

「嘖!」似乎是觸到了傷口,甘寧一拍那將士腦袋,罵道,「你這該死的,輕點!別到時候本將軍沒死在敵將手上,最後還死在你手上!」

只見那將士訕訕一笑,抬頭說道,「頭領,死不死的,不吉利……」

「叫將軍!你這該死的……嘶!」

「哈哈!」附近錦帆軍將士哈哈大笑,方才見甘寧受重創的緊張情緒,當即得以緩解。

靜靜望著這一切,陸遜心下暗暗說道,這傢伙的統兵方式,似乎是別具一格呀……

正想著,甘寧卻抬起頭來問道,「方才你說什麼開始了?」

陸遜聳聳肩說道,「自然是都督與曹軍的交鋒咯!」

「什麼?」甘寧眼神一緊,猛地起身,叫那名正替他包紮傷口的錦帆軍將士一個踉蹌,險些跌倒,「你的意思是……周都督正在前線,親自與曹軍交鋒?」

「將軍沒聽錯,在下便是這個意思!」

「該死的!」怒罵一句,甘寧臉上當即露出幾分焦慮,大呼道,「小的們,調轉船頭,我等去助周都督一臂之力!」

「將軍,你的傷……」或有一名船上將士遲疑說了句,卻見甘寧凝神望著自己左臂良久,忽而大笑說道,「倘若因區區一條手臂延誤戰機,致我江東戰敗,甘寧有何顏面立足於世?小六,給我包緊些!用些力!」

小六,也就是正為甘寧包紮的錦帆軍將士,聞言又是不忍、又是為難說道,「將軍……已經夠緊了……」

「再緊些!」甘寧勉強握了握左拳,忽而笑道,「要是老子與曹將交手時,這布條松落,沒死在曹將手中,卻是失血過多而死,那豈不是要叫笑翻天下人?給我綁緊些,用些力,該死的,你小子究竟怎麼混進我錦帆軍的?」

「是,頭領!」小六一咬牙,猛一拉布條,但見鮮血四濺,頓時將布條染紅,附近錦帆軍將士面上盡是不忍之色,反觀甘寧,卻是轉過頭來,笑呵呵對陸遜說道,「還不曾請教這位大人名諱!」

好漢子!陸遜心中驚歎一聲,見甘寧發問,畢恭畢敬拱拱手,凝聲說道,「在下陸家……啊不,在下陸遜、字伯言,周都督帳下區區一小史,久仰甘寧威名,今日一見……終身無憾!」

擺擺手,甘寧笑著說道,「什麼威名,當初老子……啊呸,當初本將軍做水賊時,倒是有些威名,你聽說我名?莫不是當初我截了你陸家財務?」

附近錦帆軍將士一聲輕笑。

陸遜苦笑著搖搖頭說道,「鄙家財力微薄,哪裡出得了吳郡,將軍截的,想必是他人商船……」

「哈哈哈!」甘寧哈哈大笑,用右臂拍拍陸遜肩膀說道,「你這文人不錯!他日若是惱了周都督,便來尋本將軍,本將軍給你個都尉噹噹!」

「哈哈,」或有船上錦帆軍將士笑道,「頭領,難不成你要將自己都尉之職交與這白面書生?」

「胡說八道!」甘寧罵了一聲,大笑說道,「此戰之後,本將軍豈能還是都尉之職?」

陸遜自然明白,眼前這人是看似粗狂,其實是心思細密,聞言拱手笑道,「如此,在下卻是要先謝過將軍了!」

「哪裡!」甘寧大咧咧地說了句,忽然聽到身旁小六似乎有些梗咽地說道,「將軍,包紮好了……」眾人一望,卻見那小六滿臉血汙,顯然是被甘寧手臂上的鮮血濺的。

「是麼?」毫不在意得揮揮手臂,握了握左拳,甘寧拍拍小六肩膀,點頭說道,「包得不錯!」

「將軍……」

「莫要做女兒之態!」甘寧皺眉說了句,或有一人說道,「將軍,待戰之後,請將軍坐鎮船上,以便於排程諸位弟兄……」

「請將軍坐鎮船上!」附近錦帆軍將士齊聲喊道。

「……」見麾下弟兄喚自己將軍,甘寧心下一愣,稍一停頓,環顧四周,沉聲說道,「弟兄們,周都督平日待我等不薄,若是無周都督,或許我等……諸位弟兄大多是久隨甘寧的,亦當知曉我甘寧脾氣,如今周都督身處危境,我等豈能袖手旁觀?」

「可是將軍的傷……」

只見甘寧低頭望了一眼自己左臂,沉聲說道,「就算丟了這條手臂,我甘寧仍是甘寧,仍是我江東大將,仍是爾等頭領,仍是錦帆軍都統!」

「統領……是!統領!」船上頓時爆發出一聲大喝。

靜靜望著這一切,望著被甘寧三言兩語挑起士氣的錦帆軍將士,望著他們眼中濃濃的戰意,陸遜暗暗將其與呂蒙麾下的解煩軍相比較……

唉!解煩軍雖借天書奇術強化,卻有諸多弊端,又兼……終究比不上這素有水賊之名的錦帆軍!

想罷,陸遜一望前方遠處,忽而抬手說道,「將軍,前方有曹軍戰船阻攔!」

「唔?」甘寧皺皺眉,走上前來,凝神一望,卻見遠處眾多曹軍戰船匯聚在一處,好似在阻擋著什麼……

「咦?」似乎是望見了什麼,甘寧詫異說道,「伯言,前方可是我軍戰船?」

聽甘寧喚自己表字,陸遜愣了愣,待回過神來,一望遠處,眉頭一皺,沉聲說道,「十有八九……等等,這船是……」

陸遜話還未說完,卻聽遠處傳來一聲怒喝。

「江東孫伯符在此,何人敢擋我去路?」

「是主公?」甘寧瞪大眼睛,驚呼一聲。

身旁陸遜亦是發現,撇撇嘴心下腹議一句:匹夫無謀,徒生事端!

果然,一聽孫策自報名號,當即便有諸多曹軍戰船上前阻攔,見此,甘寧皺皺眉,回顧船上將士喊道,「速速將船開過去!」

「是,頭領!」

與此同時,江哲所處旗船!

江哲亦是聽到了遠處孫策的大吼,一指那人喝道,「德珪!」

「明白!」蔡瑁點點頭,一揮手中令旗。

不過一炷香光景,曹軍戰船四面圍上前去。

與此同時,周瑜戰船!

聽聞船後不遠處的大吼,周瑜面色大變,「義……義兄?」

或有身旁裨將大驚說道,「主公親來此地……怎麼辦?都督?」

「休要管他!」周瑜英俊的面上閃過一道憤怒,一指著江哲坐船喝道,「衝過去!」

「是!」

與此同時,正與夏侯惇、曹洪、張頜混戰的黃蓋、韓當、程普三人聽聞此聲大吼亦是一驚。

「主公?」

「老匹夫,死到臨頭,猶顧及他人耶?」趁著黃蓋失神之際,曹洪上前,一刀劈在黃蓋肩窩,但見鮮血濺開,黃蓋翻身跌落江中。

「公覆!」程普大呼一聲,忽然棄了夏侯惇,猛地衝向曹洪,口中大怒道,「賊子,與我死來!」

曹洪正放眼江中,不曾覺察程普殺來,夏侯惇一見之下,大驚喊道,「子廉!小心!」

「唔?」曹洪一回頭,卻是望見了嘴角喋血、怒吼不已的程普,望見了那已近在咫尺的長矛,急忙舉刀便擋……

「鏘!」一聲脆響,曹洪手中戰刀頓時迸裂,程普的長矛一時間竟是深深劈入曹洪肩頭,勁道之大,竟是叫他一腳屈膝。

「給我死來!」老將程普大怒吼道。

「啊!」曹洪痛吼一聲,他卻也是硬氣,竟是單手死死捏住程普長矛,另一手握著那半柄斷刀猛砍。

「子廉!」與曹洪親如兄弟的夏侯惇勃然大怒,幾步趕上,一槍刺向程普背心,但聽一聲悶響,程普背後護心鏡竟是被刺穿……

「噗……」猛地吐出一口鮮血,染紅了白鬚,程普略帶愕然地低頭望了一眼胸口刺出的槍尖,繼而一發狠,竟是一把扯住曹洪,一同墜入江中……

「子廉!」夏侯惇大吼一聲,趕到船舷,俯身下望,卻是不見程普與曹洪二人。

「德謀!」另一面,韓當見此大變,亦是大喊一聲,欲要上前與夏侯惇拼命,卻見面前橫出一柄長槍,手持那槍的張頜一字一頓說道,「你的對手是我!」

「你!」韓當咬牙怒視著張頜,雙目血紅,張頜面色沉聲,不退一步。

而與此同時,江東小霸王孫策正立在船上,目色凝重地望著身前幾員曹將。

耳邊皆是江東軍與曹兵的紛亂殺喊聲,比方才任何時刻都要激烈、密集,同樣的,雙方戰死的將士,亦是遠遠超過方才任何時刻……

數十上百艘大船撞在一處,數萬曹兵與江東兵在船上亂戰,無視身旁不時倒下的同澤,無數週旁熊熊燃燒的大火,船上的屍骸,竟是壓得戰船船身已與江面平行……

船上,幾乎已無絲毫立足之處,兩軍將士已是殺紅了眼,不管一切,踏著敵軍、乃至同澤屍骸,繼續廝殺,直到自己成為那屍骸的其中一員……

船與船的空隙、江面亦是積滿了雙方將士的屍首,而同時,船上仍不時有一些仍喘著幾絲氣息計程車卒跌落下來,或是被敵軍砍下船來,或是與敵軍與歸於盡……

空氣中瀰漫著濃濃血腥,江面上,竟是被一層淡淡的血霧籠罩……

然而在孫策眼中,這些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面前這些傢伙,擋住了自己前去營救義弟的去路……

左手倒持長槍在後,孫策抬手一指面前那幾人,沉聲喝道,「孫某不屑於無名之輩交手,你等且逐一報上名來!」直到望見最後一人,雙眉一皺。

只見那幾名曹將皺皺眉,緩緩走上前來,一一報出名號。

「虎威將軍、留營司馬,于禁!」

「中護軍,許褚!」

「前將軍、虎豹騎統領,曹純!」

「破擄校尉、翊軍將軍,李典!」

「……平南將軍,趙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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